喜相顾(GL)

    顾音音，这三个字像抛河中的石子，迳直朝水底沉去。

    未央自然是知道她的真姓名的，只是一直当她的易名行走是为了掩饰身份。可自从得知她只因为那个叫葛纤纤的叠字之名就怒揍几，还威胁让那姑娘改名后，未央才恍然大悟，若真要掩耳目，那“顾”字也应该是不会用的，以她的身手再加上这个字，实在太容易让有心猜到离伤城里的那座庄园。可见，她的目的并非如此。只怕，是对这名字出于某种原由的不喜罢了。

    而不喜归不喜，未央是不惧于触这个霉的。

    果然，未央话语落地，房中顿觉静如漆夜。不过音顾看上去还尚平静，刚才微沉的脸不过是石子刚刚投水时激起的一涟漪罢了。

    打室内诡异安静的，不负未央，自然是喜眉。只听她轻“咦”了一声，疑问道：“原来你也改名字了？”

    音顾微怔，继而缓缓露出个笑颜。这是她第一次在听到自己这个名字被他唤出来后还能发自真心的微笑。而与之相比，未央反应相差无几，只是在音顾露出笑意时她又再次叹了气。

    喜眉听到姐姐叹气，便转过去对她说道：“说来我和音顾还真是有缘。我也被叫过小茵，还是姐姐你不满这名字替我改的呢。”说罢她微有歉意地看了音顾一眼，“好像不曾告诉你，我曾经叫越小茵。与你不共字但共其音，也真是有趣。”

    在一旁的湘琪见话题再绕进去，必然会走向音顾方才所说中去。若再以“你改名也因你姐姐之因，这相似的经历中也算她有份功劳，理应再谢之”压下来，夫只好暗自吐血去了。所幸她们并非真的有意阻拦，到此为止，已经够了。湘琪思及此处，便站了起来，上前拉着喜眉就往外走，又招呼着其他俩：“我看中饭应当备得差不多了，夫，音顾姑娘，咱们还是先吃些东西再来闲聊吧。”

    喜眉被她拉着走了两步，突然笑嘻嘻地回过来对音顾道：“我本来就是个乡下，取那名字也不足为奇，却不知你爹娘是如何想的，顾音音？”她娇俏地偏了偏，“扑哧”一声竟是笑了出来，“这名字与你真是不符，只想着也要笑了。”说罢，她吐了吐舌，跑了出去。

    未央原本以为此城尽失，没料到妹妹居然临走前替她扳回一局。她踱到音顾面前见她似有僵硬的脸，不由心中快意非常，笑出门去。

    音顾伫立良久，终于现出一抹子苦色，复也笑了笑，跟着出去了。

    吃饭自然只是个借，湘琪却硬是拉了两个来陪着喜眉玩起了牙牌。喜眉先前只是在这里看过几回姑娘们玩，不曾上过桌，所以拿着似是玉制的牙牌满是好奇。而音顾则默不作声地坐在她身后，无论是谁做庄，有她在喜眉旁稍做指，喜眉都吃不了亏。多几圈下来，惊得喜眉连呼带叫，对音顾的崇拜又上了一层。

    不过，或是无意，或是那刚得知的秘密太过有趣，喜眉一不小心叫了几句“顾音音”、“顾音”甚至是“音音”之类的名称，直教坐她下手的湘琪忍笑忍得好辛苦——倒也不排除这是喜眉的玩牌策略，有几次她差把骰盅给摇脱手去。

    音顾此时却是做了聋哑之，对喜眉时而赞叹时而惋惜地叫她名字的行为充耳不闻，只是指得更凶狠些，很快桌上另外三家都把钱袋子里的银子输得光。

    喜眉自然只图个乐趣，事后把银子都如数归还，喜的那两位姑娘下回还要带着她玩，湘琪只好在边上摇。

    又略过了会儿，才是用饭时间。

    陪着喜眉音顾吃饭的还是那几，子商因为逃不及，被湘琪温柔地摁在了音顾手边的座位上。子商无奈，只好大声与谈，借以掩饰自己的紧张。

    好在今天音顾完全没有心思在他这边，因为喜眉越发叫得顺溜，音顾只好不停地挟菜到她碗里，然后盯着她一一全吃下去。

    吃过了饭，未央下桌前朝音顾看了一眼便离去，喜眉吃得大汗淋漓，被领了去寻个凉爽的地方休息，音顾则找未央去了。

    室内再无他，两说起话来自然更简单明了。上午的来回锋就像未曾发生一般，并没有在两之间留下任何yīn影。

    请了音顾落坐后，未央伸出二指，徐徐开道：“两件事。”

    音顾洗耳恭听。

    “第一，既然喜眉带了你来，我这里便算勉强通过了。不过这种事是双向的。我不知道你为何离开顾庄离开离伤城，但你若认可了喜眉，就应当带她回一趟家。”未央缓了缓，方道，“我这关易过，却不代表其他能接受，别看你们相处自然，将其中关系说穿了去，那少不了在一些眼中是惊世骇俗之事。所以，此后你们要经历什么，我一概再不会管，因为你说过，她是你所要担负的了。”

    未央面色平静，话里却有几分无似的，不过对于音顾来说，这是缘于信任，也是自然给出的压力。她想了想，近三年没有回那个近海的离伤城了，原本并没有什么打算与目的，现在却有了不可不回的理由。于是音顾了，算是应承下这件事来。

    未央随即又伸一指道：“这第二件事却是更要紧的。”她拢了袖子，微微闭目道，“喜眉的孩子没有保住，与你有关，这我已知道。你也应当晓得我要是真心想刁难你们，只需要把这件事一抛出来，那么且等着她伤心地离开你就好了。”她睁开眼睛，正好看到音顾微微挑眉，便轻声道，“她失去那个孩子是如何伤心，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可你若以为自秀江县后她就真的将那事完全放下，你就还不了解她。所以，”未央郑重道，“永远也不能让她知道那件事的真相，否则就算她喜欢你，也会离开，哪怕会十分痛苦。”

    音顾闻言轻震了下，开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些一直在找我的，才是要紧的。”

    未央，脸色略奇，终化为一声轻叹：“除此以外，我也想不通那明明是冲着你去的，却又为什么要对喜眉下手，难道你那时候就对我妹妹……”

    音顾愣了愣，倒是直接摇：“不是那个原因……大概，那是想伤害离我最近的吧。那时喜眉便算是其中一个。”

    “打不过你们顾家的，却去欺负个有身孕的小子，”未央冷哼了哼，又皱眉道，“那又为何不继续行动了，我的探子回过来的消息，那可是越走越远了。”

    “不急，”音顾缓缓道，“擒贼先擒王，我去挖老巢。”

    “你终于要动了？”未央似笑非笑，“那可是威胁到过我妹妹的命，我还以为你要坐视不管了。”

    音顾站了起来：“真是那个罗绣么？”

    未央却笑了：“那个罗绣，不可貌相。”她悠悠叹了气，“先前我说过，她丈夫聂风河是你杀的，可是这事大概这世上不会超过十个知道，这就是为何她虽然死了丈夫却没有公然寻你报仇的原因——对外而言，她称聂风河是因病毙，自然就没有敌可寻。你可知她为什么要隐瞒起真相来？”

    音顾缓缓摇，这向来不在她关心之列。

    “因病毙，这是她先前就设计好的，因为花重金请你们顾庄杀聂风河的，就是她自己。”

    “啊？”饶是音顾，也微微愣住。

    “算来，她也是个命苦的。因为长得很有姿色就被聂风河掳了去做夫，可等她怀了身孕，那聂庄主又不知为何疑心于她，似是只等着把孩子生下来要滴血认亲。恐怕那孩子果然不是聂庄主的，罗绣因为惧怕，这才起了杀意。可那天撞你下手，怕你要杀灭，才苦苦哀求。”

    “因为明明她知道丈夫死于你手，却不曾明面着发起复仇，所以我才更疑她。而后来的事又有了变化。”未央似乎觉得很有趣，笑了笑，“聂风河死后，她稳下了山庄的局势，暗地里把自己那接进了山庄里，委以重任，可是不过多久，她这也死了，音顾，你能猜到什么？”

    音顾想了想：“她以为是我杀的？”

    “对，”未央抚掌，“据说那杀痕与聂风河死时一般无二。丈夫死后这极为冷血，可这死了，她就发了疯，所以这才暗地里查起你的行踪来。”

    “这也算打落牙齿和血吞了，她总是不敢太过招摇的。”未央又皱眉，“至于她为何突然止了追查之势按兵不动，我一时还没查到。不过——”未央手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块布，展开后竟然是片山河细致的地图。

    她在图侧那边水蓝之畔了：“这里是离伤城，而素青城在上，风河山庄所在的地方在下，离伤城虽不是必经之地，但借一段海路，反而更快。所以我希望你先带喜眉回离伤城。”她轻轻抚着地图淡道，“既然她有过威胁喜眉的经历，便不再是你一个的事。如果你要做什么，身后有顾庄，总是安全些，这方面，我这里不及。”

    音顾看着地图上她滑过的不过一两掌的宽距，相互之间却都是隔着好几百里。未央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她也就再不能像以前那般漫不经心，毕竟未央提醒的对，她以后，不再是一个。

    “我们很快就会起程，”音顾，又道，“多谢。”

    未央似乎说了太多的话，有些渴了，端过桌上早备好的茶，轻啜了两，这才笑道：“这些话不与你说，也是藏在我的地室里，正巧用上罢了。最要紧的是——不要太欺负她。”

    音顾微愣，耳旁不由似乎又听到喜眉“顾音音”这般的叫声，略有疼。

    未央见她满脸无奈，不由掩而笑：“带她走吧，马车下已经替你们备好了，明天一早便可起程。”

    “不多留她几天？”音顾轻问。

    “不用了，”未央摇，也没什么伤感之色，“她是你需要Cāo心的，再与我无关了。”

    音顾这才起身，拱手一礼，然后出门去。

    找到喜眉，是在未央宫后院的一个亭子里。亭子立于花间，午后被完全隐藏在前面楼子的yīn影里。亭子四面被白缦掩着，风拂过时微微飘起，时而露出里面躺在竹椅里的。

    自花丛中过，音顾进了亭子，倚在亭柱边看了一会儿。喜眉对着她侧卧在竹椅中，微绻身子，不时极为舒服地磨蹭几下枕，而耳边的几缕碎发被风吹得有些顽皮，不时去叨扰看起来睡得香甜无比的脸，音顾便上前去伸指轻轻把它别在耳后，然后俯下身去，亲吻那双顽皮地叫唤她全名的唇。

    喜眉被亲了好一会儿才从睡梦中刺醒过来，双唇被轻轻撕咬着，再不醒，恐怕都要被吃掉了。她睁开眼后连忙推开音顾坐起身来大大地呼吸，然后才埋怨道：“闷死我了……”

    音顾也挤身过去坐在竹椅上，轻淡问道：“你会闷么？”

    喜眉被吓了一跳，再看音顾才发觉她脸色平静的似乎有些异常，不禁立即收腿抱手，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你……怎么了？”

    “没怎么，”音顾倾身靠近她，“能怎么？”

    喜眉立即咬着牙回忆了一下，恍然有些明白音顾的异样来自哪里，她有些想笑，又不敢，只得闷声问道：“你……不喜欢别叫你的……那个名字？”

    音顾微微一笑：“你可以再试着叫着看看。”

    “啊？”喜眉愣了一下，果然小声叫了句。

    音顾嘴角未抽，眉尖未挑，脸上也还是带着那抹微微的笑，只是她在喜眉话音一落便伸过来吻住那张嘴，直把喜眉压在竹椅里呜呜着叫才罢休。

    喜眉又惊魂未定地坐起来，这薄薄的白缦似是透明一般，四周虽然无，可这毕竟是在室外，前面楼子里还有姐姐湘琪她们，音顾竟然这么大胆，真教她满脸通红，浑身无力。

    “明明是你让我叫的……”喜眉低嚷着，几乎恼羞成怒。

    “我没有不让你叫，你可以再试试。”音顾好整以暇地诱道。

    喜眉警惕地盯着她，见她有意无意地，目光自自己唇上掠过，顿时更如火烧。这时她才知道，先前自己在众面前无遮拦的叫了她好多次，原来她都在忍着呢。看来她果然不喜欢呀……

    想到这里，喜眉便跪坐起来，挽着音顾的手撒娇道：“好啦好啦，你不喜欢，我以后不叫就是。”

    音顾侧看她，笑得依然淡定：“我哪里不喜欢，你越叫我越喜欢，越喜欢就越想吻你罢了。”

    喜眉目瞪呆地看着她，突然觉得音顾很像个无赖……

    “好了，”音顾轻拍了拍她，收起笑意道，“我们要离开素青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