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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西出梁山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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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数,朔风大起,气候转为严寒,一众宫太监都穿起皮裘,众军士虽也添加衣物,但身上的铁甲却结了一层薄薄的寒霜,倍觉辛苦。

    自出事以来,秦仲海加倍小心,他听从卢云建议,调出五百兵士,分为百支小队,每五一队,半里一支,散布中军前後左右,一遇有事,便举狼烟为号,果然此法一用,大小事都不脱中军掌握,路上甚是平静。

    这行到一处地方,忽见远远一座高山,甚是雄伟壮阔,云雾缭绕中颇有孤高之感,秦仲海坐在马上,提鞭指去,问道:“这却是什麽山峰,居然生得这般险峻?”

    一旁薛儿冷笑道:“连这个也不知道,亏你还是朝廷的游击将军。”

    秦仲海哈哈笑道:“薛副总管若是知道,便就爽快说了,我向来『不知便是不知』,从不装模作样。”薛儿嘴上占了便宜,心下甚是爽利,笑道:“既然你自承愚蠢,我这便告诉你吧!这山不是别处,正是昔年大名鼎鼎的『怒苍山』!”

    秦仲海听了“怒苍山”叁个字,不免心下一惊,说道:“此处便是昔年聚兵叁万馀,与朝廷大战一场的怒苍山吗?”

    薛儿嘿嘿一笑,说道:“那还有假吗?当年诛灭匪寇,我也立过汗马功劳,这座山便是化成了灰,咱家也认得。”

    秦仲海抬望去,只见山彷佛还有些房舍,忍不住惊道:“难不成这山上还有匪徒聚集?要是他们在此设下伏击,我们岂不糟糕?”

    薛儿笑道:“怒苍山早已给朝廷剿灭了,馀下的死的死,散的散,二十年前便成了一处废墟,还有什麽好怕的?”

    众说话间,忽见远处举起狼烟,卢云忙道:“前出事了,我们这就去瞧瞧!”秦仲海颔首道:“我也过去看看。”便请何大坐镇中军,守卫公主,两快马加鞭,一同前去察看。

    两飞马向前,过不多时,便见手下几名兵卒躲在一处山坳,不住探往外看去,卢云与秦仲海二翻身下马,急急向前走去,一名小兵慌忙来见,低声道:“前有一群模样奇怪的江湖士,正自聚集在一处庙前面,不知所欲为何,我们怕这些别有意图,便请回报将军。”

    秦仲海微一颔首,也探去看,却见远处有一座庙,看来年久失修,已然败至极,那庙旁却围着四名男,在庙门附近来回走动,不知在做些什麽。

    秦仲海道:“我下去瞧瞧,一会儿便上来,卢兄弟你在这接应着。”

    卢云答应了,秦仲海便飞身下去,他低着身子,往前奔了百来尺,跟着隐在一处山石後。卢云见他身法奇快,心道:“秦将军的武功不可测,号称『火贪一刀』,却从没听过他的师承来历,不知他是什麽门派出身?”

    秦仲海藏好行踪,探出去,只见一名子俏生生地站着,约莫叁十来岁年纪,此容貌甚是娇,但满脸愁容,不知有什麽天大的伤心事,居然神哀痛如斯。

    秦仲海转看去,只见另叁长相奇异,一长得白白净净,原本该是个美男子,谁知两颗门牙却突了出来,看来活像只兔子;另一身材肥矮,颈甚短,身躯却甚庞大,有如一只乌一般;最後一身材异常高大,一张长脸灰黝黝的甚是怕,两只小眼向上斜起,鼻孔却又朝天仰起,直如蛮牛般的长相。

    秦仲海寻思道:“这些外貌诡异,个个怪里怪气的,却不知是什麽来历?此处是当年怒苍山的本寨,莫非有江湖物在此约会聚集,那可大事不妙。”

    正想间,忽听那子叫道:“项老啊!你再不出这个庙门,却要我们几个如何是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山寨荒芜下去麽?你快出来主持大局啊!”一旁那兔子般长相的男子叫道:“是啊!你就忍心看我们自生自灭吗?你快快出来啦!”

    秦仲海心中一奇,想道:“原来这几与怒苍山有关。听薛儿说起,这山寨不是荒废了二十年麽,怎地还有残党?真是怪的可以。”当下专心观看,要把事查个明白。

    过了良久,那庙中却无说话回答,良久良久,仍是寂静无声。

    秦仲海暗想道:“若有伏在庙里,却怎地无回答?莫非这些故弄玄虚?”正看之间,那乌也似的男子大声道:“你再不出来,我便要进去了!”说着便往庙门冲去。

    那脚步奔出,身子甫触大门,忽地莫名其妙的往後一摔,连翻了几个斗。秦仲海大吃一惊,方虽只一瞬间,但他已见到庙中飞出一枚小小石子,猛往那乌也似的男子身上打去,登时便把他震飞出去,这份内劲实在非同小可,只看得秦仲海暗暗心惊。

    那子怒道:“不出来便不出来,你这样打陶老四是什麽意思?连兄弟义气也不顾了吗?”

    一旁那兔子也似的男子大叫一声,只见他高高跳起,直直往屋跃去,轻功竟是不弱。忽然间,庙中又是一枚石子飞出,那兔子也似的男子连忙伸手挡格,但手掌一触飞石,全身如中电击,赫然从半空中摔了下来,跌了个狗吃屎。

    那乌也似的男子喝道:“小兔儿,咱们一起上!”那小兔儿大叫一声,两一齐冲向前去,忽地庙中又飞出两枚石子,打中了他们的脚踝,两啊地一声,扑地倒了,中哼哼哎哎,半天爬不起来。

    秦仲海心道:“庙中之的武功甚是高明,只怕胜过这两百倍。看这的武艺,倘若真要杀,一出手便要了他们的命。”

    眼看同伴良久站不起身,那铁牛般的汉子发出呜呜的吼声,似乎甚是愤怒,只见他大踏步的向前走去,神态武勇,竟是丝毫不怕。秦仲海见他脚步沈稳,下盘扎实,心道:“此外门工夫练得极是道地,绝非方那两可比,不知庙里那要如何应付?”

    只见那铁牛般的汉子伸手推门,便要闯,忽然又是一块小石子飞来,往那身上撞去,那呜哇一声大叫,胸膛往前鼓起,硬生生地接下那枚飞石,只听碰地一声,如击大鼓,那铁牛却只喘息片刻,便又伸手推门,看来他定是练有“金钟罩”、“铁布衫”之类的外门硬功,不然要如何挡下飞石上所附的雄浑内劲?

    听得“嘎”地一声,那门已给推开一缝,秦仲海心下好奇,想看看是什麽躲在庙里,便在此时,又见一块飞石掷来,这次掷来的小石力道雄强,激起的风声劲急无比,显然其中所蕴的内力远非方几枚飞石可比,秦仲海心道:“这下可要糟糕了,倘若这铁牛硬要抵挡,只怕当场便会毕命。”

    那飞石快速而去,铁牛却浑然不挡不避,只是高高地挺起胸膛,简直把命横了出去,只听飞石声响甚急,只要撞上铁牛的胸,定是开膛腹的大祸。

    忽然那铁牛往旁跌开,秦仲海定睛看去,却是那子出手相救。只见她用力往铁牛身上撞去,已将他推开了数尺,那飞石扑了个空,直冲出去,猛地撞在秦仲海身旁的大石上,只听啪地一声轻响,霎时石屑纷飞,溅到了秦仲海脸上,火辣辣地煞是疼痛。

    秦仲海心下一凛,寻思道:“好厉害!这的手劲很有些门道,足与少林寺的硬功相较。”

    秦仲海正自惊叹,忽听那子放声大哭,胸顿足,哀伤不能自己。那子哭道:“我的命怎麽这般苦啊!我丈夫二十年来下落不明,自己的亲兄弟又战死在沙场之上,二十年来我已年华老去,大仇却始终不能报,老友却还凉薄至此,这要我如何是好?”她越哭越是伤心,一旁那铁牛甚是焦急,中不住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想要劝解什麽,但却说不出话来。秦仲海心下领悟,才知那铁牛是个哑

    陡地那子大叫一声,手上已然多出一柄匕首,她惨然道:“本想靠着昔年的老友,也许报仇雪恨还有一线希望,谁知道他竟然无无义,连自己的兄弟也要杀……呜……呜……我生不如死,不如今就一了百了吧!”说着便往自己心落,手法快绝。铁牛虽在一旁,也是阻拦不及。那乌般的大哭道:“大姊不要啊!”却为时已晚。

    忽听庙中之一声叹息,一枚飞石了出来,猛地击中那子的手腕,那子手一麻,匕首掉落在地,她凤眼圆睁,怒道:“你既不出来相助,也不许我死,到底想什麽?”

    庙中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二十年了,唉…………你们这些年年都来烦我,到底想要做什麽?”那小兔儿与乌般的男子大声欢呼,都笑道:“他开了!项老总算开了!”

    那子却殊无笑意,厉声道:“你说我这二十年来在此搅和,那麽你呢?你二十年来伏在这庙里,像那缩一般,又是想什麽!”

    庙中那声音叹了气,低声道:“我是身不由己,莫要怪我。”那子大声道:“你身不由己?天下又有几能够由得自己了?你只要一不出,我就每都来烦你!”

    那低声道:“别再扰我,於於己都没有好处的。”言语中似有无限伤心,无尽的难言之隐。

    那子叫道:“我懂了,你是不是给囚禁在这里?我帮你打庙门,一起讨回公道,怎麽样!”

    她浑然忘记庙中之武功远胜自己,若有能将自己的老友囚禁在此,武功必然出神化,凭她几有限的武艺,又岂能是家的对手?

    那叹道:“别说了,快快去吧!我此番开说话,已然犯了忌讳,你们快走吧!”

    那子叫道:“什麽忌讳?凭你的武功,还怕什麽忌讳?”

    忽听一个声音笑道:“既然是忌讳,那就不得不叫怕,否则也不叫忌讳了!”那声音尖锐,颇有不男不的味道。众回过来,喝道:“什麽?”

    只见一足不沾地,如鬼魅般飘来,脸上擦着重重的白,唇上却又涂得红亮,看来妖异无比。秦仲海陡地心惊,暗道:“怎地这『花妖』也跑到这里来了?他与这些相识不成?”

    来果是东厂的副总管,称“花妖”的薛儿。

    只听薛儿嘿嘿冷笑,对着庙门说道:“项天寿,没想到你真的一诺千金,二十年来一直待在这座小庙里,无愧是当年『大勇堂』的堂主啊。”听他这般说话,真是认得庙中之。秦仲海寻思道:“原来那叫做项天寿,怎地还与薛儿相识?不知两以前有什麽过节?”

    那庙中之听了问话,却只嘿地一声,便即沈默。

    薛儿见那项天寿不敢回话,登时哈哈大笑,往那几名男一指,尖声道:“你们这几个又是什麽来历?为何在这里哭闹不休?”

    那子大声道:“你又是什麽?凭你也敢在这儿发号施令?”

    薛儿嗤了一声,冷笑道:“咱家面前,没有什麽不敢的事。”

    那子怒道:“大胆!你可知此处是何地方!”她见薛儿说话蛮横狂妄,也动了真怒。

    薛儿听了这话,猛地尖声大笑,其状直如夜枭,他笑道:“这里是什麽地方?不就是什麽『怒苍山』的总舵麽?不过是铜烂铁一样的废墟,却嚷嚷什麽?便是『白沙帮』、『五毒门』的总坛,也比这鬼地方称多了。”

    那“白沙帮”与“五毒门”都是江湖上第叁流的小门派,薛儿言下之意,却是轻视贬抑“怒苍山”已极。

    小兔儿涨红了脸,大声道:“你……你……不许你污辱我们怒苍山!”

    薛儿双眉斜起,咦了一声,道:“你们怒苍山?”他侧着打量那小兔子几眼,道:“听你这般说,你与怒苍山有些渊源罗?”

    小兔儿朗声道:“没错!昔怒苍山排设宴席的就是我!称『小兔儿』哈不二便是!”

    薛儿笑得直打跌,说道:“听你说得认真,咱家还以为你是何方神圣,原来不过是只烧饭厨子。有啥好夸的?”

    小兔儿气愤至极,怒道:“你可以小看我哈不二,可决不能轻辱咱们怒苍山!”

    薛儿嘿嘿一笑,道:“你声声地说咱们怒苍山,敢这几只都是怒苍山的马了?”

    小兔儿大声道:“没错!”神态甚是骄傲,似乎颇以自己的出身为荣。

    他还待要说,忽听庙里那道:“哈兄弟,不要和他罗唆,你们快快走吧。”

    薛儿哼地一声,冷笑道:“项天寿啊项天寿,当年有胆子造反,现下却怎地胆小怕事起来了?我看怒苍山里全都是些不中用的废物!”

    那乌也似的男子跳了起来,怒喝道:“你这说话好生狂妄!我今便告诉你这不男不的老妖怪,你老子便是怒苍山监造酒醋的『金毛』陶清!你可给记好了!”

    薛儿哦地一声,笑道:“看来喝酒划拳之类的勾当,你这的本领定是大得紧了。那铁牛般的汉子,却又是什麽?”

    金毛昂然道:“说出来可别吓坏你啦!我大哥便是怒苍山里打造军器铁甲的第一好手,咱们『铁牛儿』欧阳勇欧阳大哥!”那铁牛呜哇一声大吼,颇振声势。

    薛儿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登时笑了出来,他笑道:“一个厨师,一个酒保,一个铁匠,怒苍山就剩下你们这几个废物吗?”

    却听那子冷冷地道:“不管你是什麽来,既然来到怒苍山脚下,就不容你这般污辱!否则休怪我们下手不容!”

    薛儿脸上青气一闪,狞笑道:“这子好大的气,却又是什麽来了?却是山寨里陪酒的,还是卖唱的啊?”跟着耻笑连连,神态轻蔑之极。

    小兔儿冲上前来,大声道:“你休得胡言语!我告诉你吧,咱们大姊不是别,正是当年镇守五关的『红麒麟』言二娘!你嘴里最好放尊重!”

    薛儿长眉一挑,轻轻地咦了一声,这怒苍山昔年有“内叁堂”、“外五关”,镇守外五关的将领通称“镇关小彪将”,看来这“红麒麟”颇有来历,绝非其他可比。

    薛儿颔首道:“原来你是『镇关小彪将』之一,其他的几个兄弟呢?怎麽没瞧见半个影?”言二娘听得此言,眼眶儿忽地红了。薛儿哈哈大笑,道:“敢一个个都战死了吧?只留下你们这几只不成气候的孤魂野鬼,在这儿丢现眼、露丑卖乖!”

    这几句话虽然难听,但言二娘听了却没动气,她悄悄地低下去,脸上泪珠滚滚而下,显然此言触动了她的心事。其馀几也是红了眼,尽皆泪下。

    秦仲海远远看去,见了这子伤心欲绝的模样,想起她自承丈夫下落不明,兄长又战死沙场,看来这俏生生的弱子二十年来必是辛苦倍尝。秦仲海心中一动,心下忽起怜悯之感。

    眼见其余几个弟兄放声大哭,其状甚哀,言二娘率先抹去泪水,恢复了中豪杰的神态,厉声说道:“你休得猖狂,倘若本山五虎上将任一在此,定会将你斩成两截,让你知道厉害!”

    薛儿耻笑道:﹁说无凭,快弄几个来和咱家过过招吧。还是要朝间招魂做法,把他们的尸首弄上阵啊?哈哈!哈哈!咱家可杀不了死哪!﹂言二娘尖叫一声,怒道:﹁告诉你吧!我言二娘便算是孤零零的一个,也要为兄弟们报仇雪耻!今生今世,如不杀光朝廷里的卑鄙小,便是死也不瞑目!”

    薛儿咦地一声,说道:“你要杀光朝廷的卑鄙小?听你这么说来,这些年你们这些残兵败将依旧死不改,还是在跟朝廷作对造反嘛!”

    小兔儿哼了一声,说道:“没错!我们只要见到贪官污吏,一定下手把他除去!倘若遇到朝廷重要的物出巡,那更是绝不放过!”秦仲海恍然大悟:﹁好啊!暗杀公主的刺客便是他们!﹂那时动手的有三男一,看来便是眼前这几了。

    薛儿听了这话,登也察觉有异,他两条细细的眉毛缓缓挑起,森然道:“那暗杀公主,却原来是你们这几只孤魂野鬼的好事?是也不是!”

    小兔儿见了他森的面目,一时不敢接,只回看著言二娘,却听“红麒麟”大声道:“没错,下手的就是我们!这贼皇帝一家子都是假仁假义的无耻之徒,皆可杀之!只恨我学艺未,没能将这欺世盗名的公主杀死!”她坦承其事,那是把命豁出去了。

    庙中那听了此言,地叹了气,似想劝谏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秦仲海寻思道:“想不到真是这几下手暗杀公主,却不知他们与朝廷有何仇,居然会怨恨到这个地步?”他望著言二娘等,心下虽然不忍,但已是不能不出手擒拿他们了。

    只见薛儿摇连连,道:“你们这些贼子非但大逆不道,尚且无知可笑。你们要杀朝廷的要紧物,何不去杀臣江充?那是个万死莫赎的无耻败类,早该死了,却为何找一个无关紧要的公主开刀?真是毫无见识!”他这番话理直气壮,连秦仲海听了也暗自。只是薛儿却忘了自己也是出身歪邪,东厂的名声不见得比江充来得高明,乃是朝廷里两大罪恶渊薮。只是谁喜欢自认十恶不赦?世每每以为自己站在道理正义的一方,却总看不到自己身上的滔滔罪孽,薛儿这个大魔自也不例外了。

    只听言二娘哼了一声,说道:“先杀後杀都是杀,江充也好,公主也好,反正我一个也不会放过!”这几句话听来怨毒至,众都是毛骨悚然。

    薛儿冷笑连连,霎时杀机已动。他原不打算与这些动手,但既然这几名男曾下手暗杀公主,那是决计不能留活,以免後患无穷。他冷笑道:“杀啊杀啊!死婆娘,你自己已然命在旦夕,怎么还有心思在那里说嘴?咱家看你们几个一起上吧,省得还要一个个追杀,那多累哪!”

    言二娘怒道:“你好狂妄!”跟著手上白光一晃,一柄飞镖对著薛去。

    薛儿呵呵一笑,说道:“就这东西么?怒苍山真没才了。”忽然青光闪耀,霸气绝伦的“天外金”随即飞出,两件暗器半空相遇,言二娘的飞镖立时给切成两折,落在地下,那金势道不缓,仍朝她脸上飞去,眼看锋锐已极的边缘便要割伤她的脸蛋,那庙中登地飞出一枚小石子,撞在那金上,将之震了回去。薛儿伸手接住,一大力传来,只觉胸一热,往後退开一步。

    那庙中男子叹了气,道:“薛副总管,我们怒苍山只剩下这几个不成气候的弟兄,看在我二十年来信守诺言的份上,你便饶过他们吧。”

    薛儿冷冷地道:“你要咱家饶过他们?後这些又去骚扰公主,上怪罪下来,那时却有谁来饶过咱家啊?”

    庙中那一声长叹,不知如何劝解。薛儿道:“原本咱家看在你一诺千金的份上,不想再为难这些小朋友,只是他们不知悔改,仍是满大逆不道的言语,那可是自找死路,却怪不得咱家!”

    庙中那大急,忙道:“二娘,你一个家是斗不过朝廷的,你发个誓,就说以後安分守己,不再做反逆之事了。”

    言二娘怒道:“你们两不必在那里唱双簧!我言二娘岂是受相饶的物!我一不杀臣,一不能痛快。”说著朝薛儿一指,叫阵道:“你要有种的,便上来决一死战,死也好,活也罢,大家痛痛快快的杀上一场!”

    其余几热血上涌,纷纷掏出兵刃,大声道:“大夥儿决一死战!死後流芳万古!”

    薛儿摇道:“不自量力的一群妄,项天寿,不是咱家不给你面子,你这几个弟兄一眛求死,怪我不得了!”

    庙中那慌道:“二娘你快快走吧,薛儿手段毒辣,你们决不是他的对手!”

    言二娘厉声道:“我们便是战死此处,也不要你来收尸,你好好缩在那鬼庙里,度你的下半生吧!”说著向薛儿道:“阁下不必留,这就动手吧!”

    薛儿嘿嘿冷笑,说道:“当年这么蠢,想不到二十年後还是一般蠢,真不知你们这些脑袋里装的是什么?”他脸上带著一抹兴奋神色,轻轻转动手上的金,随时都能起伤,言二娘等已有必死决心,毫不退让。

    薛儿正要动手,却听一说道:“公公且慢出手,却让我来会会他们如何?”众细看过去,只见一从大石後转身出来,正是秦仲海。

    薛儿呸了一声,骂道:“你想捡现成的吗?”

    秦仲海摇道:“那倒不是,公主代过,这几万万不能杀却,她要亲自加以审问。我怕公公武功太过厉害,一出手便把他们杀个尸横就地,到时咱们如何对上面代?”

    薛儿听他奉承自己,心中暖暖的很是受用,他尖声笑道:“好吧!就让你的『火贪一刀』试试威力吧!也让公公开开眼界。”

    原来秦仲海不忍这几命丧薛儿手下,那庙中之又不愿出来相救,只好亲自下场,他决意将这几擒下,一来见他们个个义气凛然,实在不忍杀却,只想留下他们命,後劝降;二来他对怒苍山也甚好奇,便想从这些中探知一二。

    秦仲海走下场中,环伺众,拱手说道:“在下辽东游击秦仲海,这厢有礼了。”

    言二娘见他英雄气概,虎背熊腰,倒不似佞小的模样,又听他说话有礼,心中多了几分好感,便道:“这里没你的事,我们只要会会那死太监,请将军退开。”

    秦仲海摇了摇,拔刀出鞘,说道:“娘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在下乃是朝廷命官,职责所在,不得不请诸位一同回去,这就请赐招吧!”

    言二娘哼了一声,道:“你想要生擒我们,只怕没那么容易吧!”

    秦仲海道:“在下见各位一身好本领,却如何做那反逆叛国之事?秦某只想请各位回营一叙,绝无加害之意。後诸位若能答应归顺朝廷,公主仁厚,我敢担保各位一身富贵功名,如此可好?”

    言二娘正待要说,却见那小兔儿大叫一声,喝道:“朝廷鹰爪,无耻下流,休得再那里哄骗!”说著举起一柄链子枪,便往秦仲海上三路攻去,一旁“金毛”也不遑多让,扛起双斧,猛往地下一滚,朝他下三路砍去。这两招式配合的紧密无比,一攻上路,一袭下盘,彷佛一套习练有素的阵法。

    陡地狂风扫来,一道火龙也似的红光闪过,小兔儿与金毛大叫一声,只觉脸上身上火烫烫的,跟著一大力撞向手上兵刃,两身不由主,咕溜溜地滚了出来。霎时之间,他二的兵刃已然折断,身上衣衫焦黑,都是一脸的狼狈。

    言二娘转看去,只见秦仲海手挺钢刀,斜身弯腰,全身运满功劲,一动不动。

    言二娘惊道:“这就是『火贪一刀』么?”薛儿心下骇然,暗道:“这好霸道的武功,以前只听说此打仗了得,没想到手上功夫也这般到。”

    秦仲海的武功甚是奇特,全然不同於中土武林的招式,他的师父是江湖上使剑的大名家,曾经威震中原十余载,谁知某次与手,竟然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他狂怒之余,弃剑从刀,遂自创一套奇异刀法,号为“火贪一刀”,将之传给秦仲海。

    秦仲海当时年幼,不明“火贪一刀”四字之意,遂问其师,得回几字教诲:“侵掠如火,舐血成贪,杀何用第二刀?”足见此套刀法的霸气。

    那庙中之武功高出余甚多,早看出秦仲海所出的那刀意不在伤,否则他那两个兄弟早已身首异处,命不在了。他心下感激,便道:“这位将军,多承你刀下留,饶过我两位兄弟的命。”

    秦仲海拱手道:“不敢。在下勉强占了一招半式的上风,纯粹运气。”

    那道:“将军刀法出类拔萃,不似凡间之物,这等武功,少林武当都是没有的,不知阁下师承何处?”那身处庙,却对秦仲海的武功如此好奇,薛儿看在眼里,不禁冷笑连连,道:“项天寿,你自顾不暇了,还有空管家的闲事?”

    秦仲海却不敢失了敬意,只拱手道:“前辈垂询,不敢有瞒,但家师谆谆告诫,命我不得与外提起他的姓名,还请见谅。”原来秦仲海的师父脾气怪异,早教诲秦仲海不可泄漏师承来历,此时他身在是非之地,更是加倍提防,一个字儿也不露。

    庙中之听他风甚紧,便只“哦”地一声,似想说些什么,但既然秦仲海不愿明说,料知多问无益,便也不再言语了。

    只见小兔儿从地下爬起,对秦仲海叫道:“死狗官!你别得意洋洋的!告诉你吧,胜负还没分呢!”

    秦仲海摇道:“这位朋友,千万别为难自己,跟我回去吧!”

    小兔儿怒道:“我们怒苍山只有战死的弟兄,没有投降的无耻败类!”他兵刃已折,便抡起拳,猛往秦仲海挥去。

    秦仲海眉紧皱,心道:“这只兔子不知好歹,非给他苦吃不可。”他将钢刀回腰间,轻轻一掌打去,内力所及,已然拢住了小兔儿全身要害,小兔儿兀自拼命,叫道:“我和你同归於尽!”秦仲海掌力一吐,小兔儿只觉胸一闷,脚下踉跄,道立刻被中,摔倒在地。

    金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大声叫道:“放开我兄弟!”说话间冲向前来,秦仲海伸手一招,却是擒拿手的架式,金毛不识厉害,一脚踢去,却给秦仲海抓住脚踝,跟著把他身子重重往下一摔,脚尖一踢,已然中他腰间的道。

    秦仲海有意收服这几,不愿伤了他们的自尊,当下连连拱手,说道:“承让,承让!在下绝无恶意,还请诸位不要见怪。”

    薛儿说话一向尖酸,便朗声笑道:“好厉害的武功,好脓包的贼子,哈哈!哈哈!真是闹剧一出啊!”说著放声大笑,神态轻蔑之至。

    言二娘又惊又怒,正要动手救,那“铁牛儿”欧阳勇却已抢先一步,只听他大吼一声,举掌挥去,势道雄浑,绝非小兔儿之流可比。

    秦仲海见过此与卢云对掌,知道他力气奇大,不能与之硬拼,当下双掌轻飘飘地拂出,有如武当山的“绵掌”功夫。

    薛儿见了这招,忍不住心下一奇,寻思道:“这秦仲海到底是什么来历?怎么武功这般驳杂?”他虽与秦仲海相识,此时却是第一次见他与放对,想不到武功竟如此渊博,心下不禁好奇。

    欧阳勇蒲扇般的大手拍下,猛与秦仲海的手掌相触,却觉他手中空地,全然没有气力,此时欧阳勇正以一身刚猛力量硬拼秦仲海,却找不到受力之处,一时用力过猛,便即向前倒下。这便如同一名大力士使尽吃气力,却去举一只轻飘飘的羽毛,如何不摔得仰马翻?

    这道理与武当山“以柔克刚”的功夫全然相同,都是借力打力的法子。

    欧阳勇力气使空,身子往前扑倒,秦仲海见机不可失,连忙伸手出去,往他背上道下。欧阳勇“呜哇”一声牛吼,不甘就此被俘,虽然身体向下跌去,却不顾一切地往後挥出一肘,猛朝秦仲海胸打去。

    秦仲海心道:“我得赶紧把这擒下,免得夜长梦多。否则等薛儿那斯手,这些只怕命不保。”他不愿多加拖延,当下运气在胸,喝地一声吐气,接下欧阳勇刚猛无畴的铁肘,只听得“碰”地大响,秦仲海身体一晃,脸色忽地红,似要滴出血来,但他天生神武,此刻虽然吃亏,但手指却不稍缓,反而加劲下,霎时中欧阳勇背上道,将他制服在地。

    秦仲海胸烦恶,气血翻腾,一时说不出话来。欧阳勇这肘确实刚猛,打得他烦闷欲呕,良久不能宁定,他尚未调匀气息,只见言二娘已然踏步走出,狠狠地盯著自己,便要上前挑战。

    秦仲海见她眼神满是怨恨,心下苦笑,寻思道:“我这是何苦来哉?老子挨了这肘,无非是想救这些一命,结果非但没感激,还要受怨恨,真是犯贱得可以了。”

    薛儿见他满脸血红,似已受了内伤,当下幸灾乐祸地笑道:“这肘可不轻哪,却不知秦将军还成么?可要我下场相助?”

    秦仲海怕他一出手便杀了言二娘,摇道:“多谢副总管好意,在下还使得。”

    忽然山坳中跃下一,往众奔来,正是卢云,先前他未得秦仲海指示,遂只不动声色,冷观众相斗,待见秦仲海胸中招,恐怕势不妙,便赶来助拳。

    卢云走到秦仲海身旁,低声道:“将军还好么?可曾受了内伤?”说著伸手过去,握住了他的手掌,将一温和的内力送了过去。这内力如冬朝阳,又如暖和春风,温暖湛,泊然纯正,瞬间便解开秦仲海胸郁闷。

    秦仲海向卢云一笑,以示谢意,心道:“卢兄弟不过三十不到的岁数,内力却练到这个田地,倒真个是武林异数,想来这的来历也是个谜。”

    他藉著卢云传来的内力,瞬间便已调匀气息,胸烦恶之气大减,便道:“卢兄弟,你先退开一步。”卢云低声道:“将军千万小心。”

    秦仲海了,当即走下场中,朗声对言二娘道:“这位侠,你手下三名弟兄已然被我制住,这就请你赐招吧!”

    卢云怕秦仲海身上带伤,便在一旁掠阵,只要势一坏,他便要上前出手。

    言二娘转看去,此时小兔儿、金毛、欧阳勇等都已被擒,兀自在地下扭动,薛儿、秦仲海、卢云分占三方,已将自己包围,她细看这三的脚步架式,都是武功高强之士,非比寻常物。想来此刻势凶险,只怕自己也是难以逃脱。

    小兔儿见状况危急,怕言二娘也被擒住,急忙叫道:“言姊姊快走!别管我们!”欧阳勇也是哇呜呜地喊叫,中虽不能言语,脸上神却焦急无比,自也希望言二娘走脱。

    言二娘见了他们的模样,陡地心中震汤,想起了生平往事。她心下暗暗悲苦,想道:“二十年前也是这样,那时大家都叫我走,他们却一个个都死了……只留我一在世上受苦受难……我……我好难受……”她神思恍惚,忽又想到下落不明的丈夫,心中更是大恸,此际三大高手虽已合围,泪水仍已盈眶。

    秦仲海如何知道她心中痛苦,见她兀自发呆,便催促道:“请阁下出招吧!”

    言二娘听了他低沈的声音,心下一惊,抬起来,见到秦仲海正自举刀对著自己,好似奇怪於自己的失态。她连忙定了定神,吸了气,说道:“将军久等了。”

    秦仲海不愿失礼,立刀摆了个门户,拱手道:“秦某谨接侠高招。”

    言二娘轻轻,从怀中拿出一枚飞镖,那镖窄扁细薄,仅有小指长短,比寻常的匕首还轻薄许多,开锋处雪亮锐利,上蓝森森地喂满毒药,显然是极厉害的暗器。

    言二娘举起飞镖,忽地往半空一丢,秦仲海心下一奇,不知她所欲为何,只见言二娘又拿出第二枚飞镖,也自丢上半空,另一只手却接住原先丢出的那只飞镖,如耍魔术般的在镖柄一托,将之掷回半空。

    却见她手脚越来越快,第三枚、第四枚不住掷出,怀中好似藏著无数飞镖,直是无止无尽。她一枚枚飞镖掷出,转瞬间上百枚飞镖在她手中上下跳跃,竟都飞舞在天,每当其中一枚飞镖力尽,她便又在底下一托,那飞镖便又重行飞上。

    须臾间,言二娘身周已全是飞舞不定的飞镖,密密麻麻的不知有几百枚,有如一大群蜜蜂围绕在她身边飞舞。她两手飘动,快得叫看也看不清了。

    薛儿心下暗赞:“这『红麒麟』果然有些门道。若非如此,当年看守五关的小彪将个个武艺高强,言二娘一个流之辈,如何与他们平起平坐?”

    猛听言二娘嗤地一声,喝道:“看镖!”一枚飞镖从中疾而出,猛朝秦仲海飞去,秦仲海见那枚飞镖喂满剧毒,不敢怠慢,连忙举起手上钢刀,猛地挡去,只听当地一声,那飞镖已然被他斩成两截。

    言二娘叫道:“好俊的刀法!再试试我这招!”话声未毕,两枚飞镖狂而来,势更快上许多,秦仲海不待暗器近身,他凝目看清暗器来路,手中钢刀便即劈出,只见刀光一闪,又将来袭的两枚飞镖斩落。

    言二娘却不气馁,猛地又是两枚来,秦仲海眉一皱,寻思道:“这般打下去,却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我且想个法子把她一举擒下。”

    眼看那两枚飞镖已然飞近,秦仲海正要举刀砍落,却见白光一闪,後竟又来两枚飞镖。这两镖後发先至,居然快过前两枚飞镖,赫然飞到了秦仲海胸前。

    秦仲海一惊,原来前两枚镖乃是诱敌之用,趁著敌击打之时,後两枚镖却後发先至,只要敌看不这个计谋,必然为之所伤,看来“红麒麟”的暗器功夫玄妙神奇,工於心计,实在是一等一的好手名家。秦仲海不敢大意,将钢刀舞得密不透风,泼水不,只听几声连续不断的轻响,这才挡下四枚前後来袭的飞镖。

    言二娘赞道:“好一个游击将军,居然挡得下我的『四巧燕子』!”说著纤手一挥,叫道:“且看你怎么我的『七星聚会』!”七枚飞镖如闪电般的朝秦仲海来,迅疾无比。

    秦仲海细看那七枚飞镖的路径,只见七镖分为两前五後,分打自己上中下三路,他心下大惊,倘若挡开前两枚飞镖,後五枚便会趁隙而,实在不知要如何抵挡,慌间急忙解下盔,使劲往那几枚飞镖扔去,只听当当几声响过,已然挡下其中四枚,但仍有三枚朝自己飞来。秦仲海挥刀挡去,又击落了两枚,但最後一枚飞镖却已到眼前,实在挡无可挡,秦仲海急忙往地下一滚,这才躲开紧追而至的最後一镖,那镖在他脸颊之旁,端的是凶险至极。

    言二娘见他狼狈,却不追击,说道:“这位将军小心了,我这『七星聚会』一过,跟著便是『十三太保』、『十八罗汉』两招,你可准备好了。”

    言二娘一身的武艺全在暗器上,她苦练飞镖有成,当年更是以一招﹁十三太保﹂打遍武林好手,端的是厉害至极,眼看七枚飞镖已然难挡,若要十三枚、十八枚同来,却不知要如何抵挡,秦仲海听了说话,只是嘿嘿乾笑,神色颇为难看。

    薛儿哈哈一笑,说道:“上回丢了只盔出来,这次只怕连鞋袜裤子也要用上了。”

    卢云见他幸灾乐祸,心中有气,怒目便往薛儿看去。

    薛儿见卢云怒气冲冲,双手一摊,笑道:“公公我可没说错啊,模样难看总比叫杀死得好,好死不如赖活嘛。你说是不是?”

    秦仲海脸色凝重,知道对方的暗器实在了得,自己站在远处,那是挨打不还手的局面,他寻思道:“眼下是个必败之局,我需得近她身前三尺,方有取胜可能。”当下大吼一声,猛往言二娘身前奔去,这下转守为攻,行的是九死一生的险招。

    言二娘摇道:“没用的。”跟著白光一闪,十枚飞镖同时来,暗器路径已然罩住秦仲海周身四处,眼看是个无处可躲的局面。秦仲海虎吼一声,飞身跃起,十枚飞镖便从脚下飞过。谁知言二娘已然算定他闪避的路线,双手一送,又是三枚飞镖来,这三枚镖後发先至,猛朝秦仲海上中下三路去,正是所谓“十三太保”。

    秦仲海在半空,无法闪躲,只得拔刀在手,当当两声过去,已经连著挡开了两枚飞镖,但後那枚来得实在太快,直往他喉去,他大吃一惊,急忙低下去,陡地张嘴咬去,竟将那枚飞镖咬住,猛力传来,只震得他满牙齿隐隐生疼。

    一旁卢云见他这招大是行险,忍不住啊地一声惊呼。薛儿笑道:“好一招狗咬吕宾啊!秦将军果然高明!”卢云大怒,喝道:“你这怎么如此无聊,大家都是为公主办事,也算共事一场,你却如此讥讽於!”

    薛儿自知理亏,不愿答腔,迳自笑吟吟地看著秦仲海。

    秦仲海吐出钢镖,面色惨澹,不知是否要上前抢攻,言二娘却不容他喘息,双手连挥,说道:“小心了,十八罗汉来了!”一十八枚飞镖来,秦仲海凝目望去,见飞镖来势快绝,正要举刀挡格,那十来枚飞镖却歪歪斜斜,竟朝地下落去,准甚差,只落到秦仲海身周左右。

    秦仲海心下正自疑惑,不知言二娘有何计谋,忽见那十来枚飞镖往地下散落的石堆一碰,竟都反弹飞起,猛朝秦仲海身上来,一时之间,却见前後左右、四面八方都是暗器。

    原来这招已然算定秦仲海身边地形,藉著暗器撞在地下的反弹力道,以之攻敌,颇有出其不意的威力。秦仲海见避无可避,挡无可挡,心道:“说不得了,我再不使出绝招救命,如何得了?”

    霎时大吼一声,举刀狂挥,一条火龙疾驰而过,众眼前一亮,只见秦仲海刀上燃起一团熊熊的火光,火焰燃烧半空,那十来枚飞镖已然落在地下。

    言二娘吃了一惊,叫道:“这是什么邪门武功?”

    秦仲海挺起钢刀,说道:“这招称作『贪火奔腾』,乃是吾师所授绝技,已至火贪刀第七重功力。”他话声甫毕,喝道:“小心了!”便即拔足直冲,直向言二娘身前奔来。

    言二娘见他高举钢刀,满面狰狞,忍不住心下暗惊,双手一招,她身周无数飞镖忽地转向,全往秦仲海身上去,言二娘叫道:“我这招叫做『万马奔腾』,却看你如何接招?”这下钢镖飞来,有如蜂群来袭,密密麻麻,令心生惧怕,再加事出突然,距离又近,却要秦仲海如何抵挡?

    卢云大叫道:“秦将军!快退开!”声音惊慌,就怕秦仲海难以自救。那薛儿却掩嘴偷笑,他对秦仲海殊无好感,此若是死了,虽说出关和番会有些不便,但能见此被杀,镖钉死在地,那份痛快还是有的。

    此时万镖飞至,眼看秦仲海便要死得惨不堪言,卢云大声叫道:“快躲开啊!”跟著便要飞身抢出,但其时已晚,无数飞镖已然向秦仲海。

    猛地一阵熊熊火光燃起,秦仲海竟如一只大陀螺似的仰天冲去,他全身不住旋转,钢刀上红艳艳的火光登时裹住全身,声势煞是惊,无数飞镖给这劲风一,立时往外飞散。

    秦仲海虎啸连连,彷佛一条大火龙般的扑向言二娘,言二娘脸上变色,惊叫道:“这……这是什么武功?”秦仲海此时招式使出,不及打话,刀锋猛往言二娘上劈去,言二娘吓得花容失色,闭紧了双目,惊声尖叫。

    一旁小兔子等纷纷大叫,却救不了言二娘,卢云握紧双拳,手心出汗,就怕这刀真的劈下,言二娘娇滴滴的身子不免给当劈成两截。

    众惊慌失措,却只薛儿面带冷笑、庙中之静悄悄别无声响,看来这两武功高强,见识非凡,似知秦仲海这刀并无伤之意,便都袖手旁观,不做一声。

    果然秦仲海不愿出手杀,他断喝一声,沈雄的腕力使出,登把刀势收起,他举刀架在言二娘颈中,说道:“英雄已然输了,这就跟我走吧!”

    言二娘睁开眼来,面色惨澹,竟不接话。

    秦仲海知道她定是心高气傲,不愿服输,当下道:“娘子并不是输在武功不及,而是输在运气不及。我方才那招乃是『火贪一刀』第八重,名叫『龙火噬天』,其实我并未练熟,适才急拼命,误打误撞,想不到一举建功,实乃天幸。”他这番话给足了言二娘面子,谁知她仍是紧闭樱,一双凤眼满是泪水,神色甚是悲戚。

    秦仲海道:“劳烦英雄随我一行,公主殿下还等著问你话。”随即又对小兔儿等道:“你们放心,只要诸位能忠顺於国家,答应不再作造反,公主殿下仁慈宽厚,必不会重罚。後各位投效朝廷,戴罪立功,岂不是美事一件?”说著向言二娘道:“走吧!”钢刀一收,离了言二娘的颈子。

    忽见言二娘泪水滴下,咬牙说道:“我此生报仇无望,又何必活在这世上?”竟猛往刀锋撞去,却是要当场自尽!

    秦仲海大惊道:“万万不可!”但言二娘一心求死,这一撞之势甚是猛急,秦仲海连忙往後纵跃,叫道:“生命可贵,你可想清楚啊!”言二娘扑了个空,摔落在地,小兔儿等大哭道:“姊姊不要做傻事啊!”秦仲海见她独自趴倒在地,便要伸手去拉,忽然言二娘一跃而起,便往山峰上奔去。

    秦仲海怕她远走,忙道:“卢兄弟,你先押这几个回去,我去追这子下来。”薛儿嘿嘿一笑,说道:“那倒不用麻烦!”说着手上金光闪耀,那“天外飞”倏地飞出,朝言二娘背後去,秦仲海举刀劈去,将金挡开,喝道:“你别捣,我要生擒这名子!”那薛儿内力实有独到之秘,秦仲海便这麽一挡,右臂已然酸麻无力。

    薛儿举手一招,将金接了回去,尖声笑道:“秦仲海,你可是看上了这名寡?”秦仲海呸了一声,道:“等会儿再跟你算这笔帐!”他嘴上说话,脚下不停,转眼间便已奔出十来丈。

    卢云一声清啸,传令给上军健,过不多时,十来名兵士急急走来,押解欧阳勇、小兔儿等回去,薛儿对着庙道:“项天寿,你的朋友咱家带回去啦!後你好好躲在这里,包你平安无事,直到老死。你可听到了?”庙中之听了说话,却沈默无声,似乎不甚关心。

    小兔儿骂道:“姓项的!你这卑鄙无耻的东西,比臣宦官都还下流!你眼睁睁地看着兄弟们被俘,却连救也不救,你还算是吗?”一旁金毛冷冷地道:“不必和这种多费舌,他长年躲在那鬼庙里,早已失心疯了,以後他独自死在里,连替他收尸的也没有,只怕比我们还惨上百倍。”那听了讽刺,却仍默不作声,良久没有声音传出。

    薛儿笑道:“走啦!还在这里做什麽?”说着往小兔儿身上一推,小兔儿独自大叫:“姓项的,你不救我们也算了,好歹去把言姊姊救出来啊!”众拉拉扯扯,叫声渐渐远去,已然走远。

    却说秦仲海飞奔上山,却不见言二娘的踪影,他一路细心寻找,寻到山腰时,天候已比平地为冷,天上雪花一片片地落将下来,山上积雪直达数尺。他四处寻找可疑痕迹,忽然看到地下有着淡淡的脚印,心下大喜,便寻着那脚印上山。

    这山峰又高又陡,一路走去,已是黄昏时刻,秦仲海运起轻功,在雪地上轻轻行走,以免双脚陷於积雪之中。

    又行片刻,已然攀赴山,只是此时气候变换不定,山起了一片大雾,白茫茫的看不清路径,秦仲海举脚出去,陡地踢到一根柱子,他抬一望,忽见眼前好大一片木造牌楼,但已然毁败不堪,牌楼左侧崩坍塌陷,基座也是腐朽烂,看来随时都会崩倒。

    秦仲海摇了摇,正要往前走去,忽见地下有一块巨大的匾额,连忙俯身去看,他抹去上厚厚的积雪,从左朝右地看去,却见到了叁个朱红大字:“怒苍山”。

    秦仲海心下一凛,这才想起自己已然登上怒苍山。

    转念想道:“不知言二娘跑到这处废墟做什麽?莫非她在此伏下帮手不成?”当下手握钢刀,随时提防偷袭。

    他向前走去,眼前白蒙蒙地一片大雪,实在看不到什麽影,过不多时,他身上也覆了厚厚一层,他寻思道:“这雪下得实在凶,恐怕今很难找到言二娘,不如来再派兵搜山,到时必然方便许多。”正想退下山去,忽地见到一栋高高的楼阁,大雪中也辨别不清模样,秦仲海心下一喜,暗道:“这下可省事多了,看来言二娘必然躲在里,我且前去看看。”他加快脚步,抢进了那楼阁之中。

    甫一进去,却见大门已然崩毁,只留下门空旷矿的一个大,那门板却不知落到何处去了,秦仲海大声叫道:“言侠,快别躲了,和我回去吧!”喊了一阵,里仍是静悄悄地,全无回应,秦仲海叹了一声,找了几枝木条,上火把,便往处走去。

    跨过内门,却见眼前偌大的一座厅,此厅空旷远,梁高柱宽,足与禁城文华殿相比,想来是怒苍山首领们议事的地方。

    秦仲海左右探看,念及此处的许多传说,寻思道:“听道上物说,二十多年前,此处曾聚集叁万兵马,与朝廷轰轰烈烈地大数场。虽说都是反贼,但也说得上是当朝风流物,今倒要好好凭吊一番。”秦仲海走到厅内,见内堂高高一处殿台,台下正方摆着五只石雕老虎,手工甚是细,足有半高矮,正中那只却被敲去了。秦仲海看了一会儿,瞧不出个所以然,当下一跃而起,跳到厅内殿台上,猛地脚下一空,那殿台竟被他踏崩了一块,险些摔了一跤,足见这处所年久失修,早已毁败得不成话。

    秦仲海叹息一声,想道:“烂成这模样,当真是英雄气短了。”他摇了摇,举起火把,见殿上高挂着一幅匾额,幸喜尚未烂,他凝目望去,见是“忠义堂”叁字。

    秦仲海心道:“忠义堂?这批匪也知道忠义麽?”他低看去,见匾额下正摆着一张石椅,左右另置两张较小的木椅,看这叁个位子如此摆设,过去坐的必是怒苍山最重要的几个物。只是叁张椅子都已腐朽烂,好似只要伸手一触,便会碎崩塌。秦仲海心道:“这正中的大位,当是以前怒苍山的目所坐。那左右两旁的座椅,坐的应是两名襄赞军师,便似左右丞相一般。这开立怒苍山的豪杰,必是饱读诗书之士,却不知为何造反?”他举起火把,缓缓走近,忽见叁张椅上都刻得有字,秦仲海心下一喜,忙探去看,只见正中那张座椅刻着两行字:“东辞白帝叁万里,西出梁山第一”,两旁座椅後也刻的有字,一张刻的是“左龙”,一张却是“右凤”,秦仲海冷笑道:“好大的气,左龙右凤,这领不成了皇帝麽?”他跳下台去,小心翼翼地在四周走了一圈,却不见有什麽异样之处,他站在石老虎旁,正自思量,顺手将手掌摆在那石虎上,轻轻地拍着。

    秦仲海看着眼前败凄凉的景象,想道:“都说怒苍山过去何等强盛,曾把朝廷打个狗血淋,谁知今败成这幅模样,看来传言太过夸大,还是眼见为信的是。”他今见到怒苍山旧马,都是些小兔子、金毛之类的物,不是什麽了不起的豪杰,便觉传说有些言过其实。待见到怒苍山总舵大殿已然倾颓,更有英雄气短之叹。

    正想间,手指轻轻抚摸石虎的额,忽觉上刻着有字,急忙举火照去,只见那虎上刻着一个“南”字,他细细察看,却见虎背上另有一行字:“马军五虎上将,铁剑震天南李铁衫”。

    秦仲海心下一奇,自言自语地道:“李铁衫?便是为定远出的那麽?怎地此也是怒苍山的旧部?”这李铁衫以一柄铁剑力战群雄,赢得一个“铁剑震天南”的封号,一年前还曾为伍定远出,大战卓凌昭等,却原来是怒苍山的一员大将,倒真是料想不到了。

    秦仲海见馀下还有四只石虎,心下大感好奇,便想看看怒苍山还有什麽英雄豪杰,曾在此地共商平生义。

    他举起火把,转朝另一只石虎看去,他靠近虎身细看,猛见虎写着“西”字,跟着读道:“马军五虎上将,应州指挥使西凉小吕布韩毅。”秦仲海大吃一惊,道:“应州指挥使?怎地此还是朝廷命官?”这韩毅官拜应州都指挥使,当是朝廷的猛将,却怎地上山造反?当真令猜想不透。不过看这名列五虎之一,武功绝不在李铁衫之下,想来也是个出类拔萃的物。

    又看另一只石虎,宁目看去,只见虎上刻着一个“东”字,石虎背上刻着“马军五虎上将,水军总教习江东帆影陆孤瞻”,他不识得此,更不知是何来历,武功高低等,便摇了摇,往下一只看去。

    只见这只上刻着一个“北”字,背上另刻“马军五虎上将,气冲塞北石刚”,这秦仲海也是不识,他叹息一声,想道:“我看这些早已销声匿迹,再不便已作古,却不知除了李铁衫之外,还有几活着?”此时已看过东西南北四方石虎,仅馀正中一只断虎未看,当下便俯过身去,细细查看。

    秦仲海凝目去看,却见石虎背上的字已被利刃削掉,切处极是光滑平整,这石虎材质甚是坚硬,下手之若不是用宝剑宝刀,便是武功奇高的好手,只不知为何要遮掩石虎上的字迹?难不成是怕官府知晓他的身分麽?还是与怒苍山有仇?他想了片刻,一时不得其解,便转身离殿,正自走着,忽听一声轻响,远远地从殿外传来,秦仲海一惊,心道:“糟了!此处若有匪徒隐藏,到时争斗起来,敌众我寡,那可大大不妙。”连忙弯腰低身,放轻脚步,缓缓走出殿外。

    他甫出殿门,赫然见到一挂在树上,两脚凌空漂!秦仲海心下一惊,连忙往那树下奔去,却见一名子舌外吐,双目紧闭,脖子上却绕着绳圈,竟是在此上吊自杀。秦仲海往上一跃,举刀割断绳索,将那子救了下来,他就着火光看去,那子容貌甚美,约莫叁十来岁年纪,不就是“红麒麟”言二娘麽?秦仲海大吃一惊,言二娘就算在此设下埋伏暗算,甚且邀集高手来此助拳,他都不会讶异,谁知她拼死逃到山上,却是要在此处上吊自尽,这岂不荒唐可笑?他见言二娘良久不动,连忙为她把脉,只觉她的手腕冰冷僵硬,已然死去多时。秦仲海颓然坐倒,心中忽有惆怅之感,原本见此英风爽飒,颇有与她结之意,谁知她却这样死了。

    秦仲海望着她惨白的面孔,心下又生怜悯之感。他叹息一声,忽地大声道:“不行!老子绝不能任她这般死去!就是死马,你爷爷也要当活马医!”当下顾不得男嫌疑,迳自将手放在她的胸脯上,把一内力输她的体内,此法以内力直接刺激心脉,乃是秦仲海师父所授,过去秦仲海从未用过,但此时状危急,也只有贸然一试了。

    过了片刻,那子还是一动不动,秦仲海大急,知道再拖一时半刻,言二娘定然无救,便救活也成痴呆,他举起刀柄,运起“火贪一刀”的刚劲,陡地往胸戳下,只听啪地一声,言二娘胸肋骨已然折断,但仍然一动不动。

    秦仲海急道:“说不得,只有从权了!”便把言二娘上身脱去,露出赤的胸脯,忽地地下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却是言二娘怀中的飞镖落了出来,几十枚飞镖落一地,此时镖在亡,更是说不出的凄清。

    秦仲海寻思道:“这次若再救不活她,那就连大罗神仙也没法子了,唉!只有一赌吧!”他小心翼翼,摸准言二娘心的方位,再次用刀柄击下,这次力道已然小了许多,只见言二娘上身一震,手脚微微动了一下,秦仲海大喜,连忙盘坐在她身前,两手抓住她的掌心,将内力源源不绝地输了过去。过了小半个时辰,言二娘脸色由白转红,慢慢地开始呼吸,秦仲海不敢怠慢,更是全力施为,上冒出袅袅白烟。

    大雪不绝落下,在两身上,但给秦仲海的刚猛热气一,全数化为阵阵水气,在两身遭围绕。

    又过了半个时辰,只听言二娘嘤咛一声,张开了眼。

    秦仲海大喜道:“活了!活了!”言二娘自不知身在何处,一双凤眼朦胧胧地看着秦仲海,说道:“这是哪里?可是地底冥府麽?”秦仲海哈哈大笑,说道:“是啊!我便是牛马面,却是那专灌汤药的孟婆!”言二娘逐渐清醒,猛地觉得身上寒冷,低看去,却见胸前衣衫已被剥去,她又羞又急,登时一个耳光往秦仲海脸上打去。

    秦仲海急忙闪避,喝道:“你现在身体尚虚,千万不要动手!”言二娘掩住衣衫,叫道:“你…你这登徒子,居然趁我昏迷时非礼於我…我…我跟你拼了!”说着扑上前去,便要抢夺秦仲海脚下的钢刀。

    秦仲海往後纵跃,喝道:“不要错怪好,我见你命在旦夕,这才出手相救,别恩将仇报!”言二娘身子一动,胸前肋骨忽地剧痛,她侧着身子,缓缓地仰天倒下。

    秦仲海忙道:“现下觉得怎样?可是胸前疼的厉害?”他方才出手过重,居然将言二娘的肋骨打断,心下甚是过意不去,这时便想上前察看。

    言二娘见他走近,尖叫道:“你走开!不要看我!”秦仲海慌道:“我若不看,却要如何替接骨治疗?”言二娘知道他说的是实,但此时上身露,如白雪般柔的胸脯已被外看去,霎时心中一悲,忍不住放声大哭,叫道:“你不要管我,让我死了吧!”秦仲海叹息一声,走上前去,蹲在言二娘身边。

    言二娘又羞又急,惊道:“你的脏爪子不要碰我,我是出嫁的,你万万不能靠近我!”秦仲海叹道:“唉……他的『嫂溺援以手』,若是这般迂腐,今夜必然活活冻死在这里,要不便给痛死。”言二娘垂泪道:“我是有丈夫的,全身到脚都是他的,绝不许别的男看上一眼,你若是辱我,我只有死给你看!”秦仲海见雪势渐大,忙道:“我只是想要救,绝无歹念,你不要多心了。”说着伸出手去,抱住了她,便要替她接上胸脯的断骨。

    言二娘又羞又怕,忽然啊地一声,猛地尖叫,那尖叫声震山冈,惊传数里。

    秦仲海恼羞成怒,嘿地一声,站起身来,大声道:“你这家好不识相!想我秦仲海走遍叁山五岳,谁不当我是一条好汉?只有你这,硬是把我想成登徒子,在此做那秽肮脏之事!死的吧,我自走了!”他火气犯起,当下大踏步离去,心道:“这好不麻烦,一下要死,一下要活,居然还把我当成下叁滥的小,真他妈的白做好。”他快步离去,却迟迟听不到那子的声音,想来她定是硬气倔强,不肯出言相求。他心下刚硬,毫不理睬,便自离去。

    谁知又走出几步,忽然听到那子悲悲切切地哭了出来,那哭声甚是低沈,好似隔了什麽物事,想来这子甚是高傲,不愿自己的哭泣被秦仲海听到,必是用手掌遮掩哭声。

    秦仲海听了一会儿,想起那子柔弱可怜,二十年来却要肩负血海仇,实在让怜悯同,他叹了一声,低身捡了几根平整的树枝,一会儿好替她接骨,跟着转身回去。

    言二娘正自啼哭不止,忽见秦仲海回来,陡地大叫道:“你回来什麽!快给我滚开!”她脸上自挂着泪水,一幅楚楚可怜的模样,谁知说话还是一脸凶狠泼辣。

    秦仲海更不打话,一个箭步抢过,跟着手上运指如飞,霎时将她道上,言二娘动弹不得,但嘴上却还能说话,她大声惊叫道:“非礼啊!非礼啊!”秦仲海冷冷地道:“若要再说,老子一刀砍了!”言二娘怒道:“要砍便砍,我怕你不成!”秦仲海嘿地一声,搂过她的腰,将她放在自己腿上,跟着伸手出去,将她肋骨扶正。

    酥胸被抚,言二娘又羞又怒,想要抗拒,但身上道被,却苦於无法动弹,只有任凭旁轻薄了。她泪水涔涔而下,哭道:“呜呜……姓秦的……等我伤好之後,我定要杀了你……”秦仲海怒喝道:“想要伤好,现在就乖乖地别吵!”言二娘一时娇羞难抑,登时晕去。

    待她转醒之时,却见自己已然躺在忠义堂上,身上痛楚大减,想来秦仲海已为她止痛,她把颈举高,却见秦仲海正自背向自己,却在那儿生火烤

    一阵阵地香味飘来,言二娘只觉饿极,但又不愿出相求,想到此曾经对自己无礼,心下更是大恨,她悄没声地拿出飞镖,猛往秦仲海背後去。

    忽听秦仲海说道:“你要醒了,这就吃东西吧,多省力气休养。”身子一让,那飞镖便自进火堆。言二娘见他识自己的诡计,却只哼地一声,不知要说些什么。

    秦仲海站起身来,手拿烤熟的兔,走向言二娘,说道:“趁热吃了吧,味道不坏。”

    言二娘一来也是饿极,二来又对秦仲海束手无策,她恶狠狠地瞪著秦仲海,接过兔,吃一,瞪一眼,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秦仲海蹲在她身边,看她把烤吃完,说道:“看你胃不坏,当可早复原。”他见殿外雪势已缓,便站起身来,道:“我这就走了,公主殿下还等著我回去保驾呢!”

    秦仲海原本一路追捕言二娘,只想拿她回营,待见她子刚烈,身世又甚悲苦,自己若真把她擒拿回去,不免把她活活死。当下便有意放她过去。

    言二娘哼地一声,恨恨地道:“朝廷鹰爪,卑鄙无耻!”秦仲海不去理她,伸手拖过了几只兔子,都是方才打来的,说道:“你现下身上有伤,动弹不得,这几只兔子足够你吃上几天了。”他走向殿门,便要离开。此时秦仲海离军已有半,心下颇为担忧,便想早赶回营中,免生意外。

    言二娘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忽然一阵莫名的惆怅,但随即想起被俘的弟兄,她尖声大叫:“秦仲海!”秦仲海此时尚在门外,听她叫唤,却不再进来,只站在门外道:“娘子有何吩咐?”

    言二娘喝道:“你把我兄弟放出来!不然我定和你没完没了!”

    秦仲海知道这些仇恨朝廷,若不能把他们降伏,只怕後必有後患,言二娘身上有伤,移动不得,只有放她过去了,但好容易拿下其他几,怎能随便放走?当下摇道:“此事恕难从命。”

    言二娘无计可施,此时她身上重伤,难以动上一步半步,更别谈出手救了。她见秦仲海对她颇为周到,忽想开求恳,但心下一阵倔强,急忙把这个念压下。她厉声道:“姓秦的,你这眼里就只有升官发财吗?非把我的弟兄送到官府里杀,你才能称心如意吗?你这卑鄙无耻的小!”秦仲海听了一阵,自知她挂念弟兄,不由得叹了气,从门外走了回来。

    言二娘见他回来,心下没来由的一喜。秦仲海迳自在她身边坐下,说道:“我白里劝你归顺朝廷,那是真心诚意的,你何必拒於千里之外?”

    言二娘呸了一声,往秦仲海脸上吐了一唾沫,秦仲海斜身避开,轻叹一声,说道:“到底有什么天大的仇恨,你非要如此反叛朝廷?你若肯归顺我朝,他我向咱上司柳侯爷建言,你等必受重用。到时你我同朝为臣,一同为国,岂不快哉?又何必这般流亡江湖,度那暗不见天的岁月?”

    言二娘转看他,只见火光下秦仲海真意切地望著自己,她心下忽地一恸,伸手掩面,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秦仲海见她一会儿发怒,一会儿哭泣,不知如何劝解,心道:﹁这年疯婆子恁也多了,老子可要加倍小心。﹂他咳了一声,便只一言不发,任凭她哭著。

    只听言二娘泣道:“晚了……一切都晚了……”秦仲海奇道:“晚了?什么晚了?吃饭吃得晚了么?你说清楚些!”

    言二娘摇了摇,凄然道:“你说这些话,全都晚了……我亲哥哥被官府害死,我丈夫给重重打了一掌在脑门上,二十年来下落不明,你说……我……我要如何归附朝廷?我若真的无耻投降,死後怎对得起他们?”

    秦仲海一惊,问道:“你这两位亲,却也是怒苍山的吗?”

    言二娘抹去泪水,昂然道:“没错!我丈夫不是别,正是当年的『西凉小吕布』。”

    秦仲海方才见过这的名字,知道他是“马军五虎上将”中的一员,他凝目看去,只见言二娘满心的向往慕,显然心中思念丈夫,他心中忽地有些异样,连忙咳了一声,问道:“你翁婿可是官拜应州指挥使,大名叫做韩毅?”

    言二娘喜道:“你也知道他?”秦仲海嗯了一声,道:“我先前在殿里看过他的名字。”

    言二娘征征地道:“我丈夫神武英俊,武功高得不得了,只怕比你还要厉害,我嫁他时不过十五岁,那时我们一起山……”她正待唠唠叨叨地说下去,秦仲海连忙打断话,问道:“方才你还提到你大哥,他又是谁?”

    言二娘一听此问,想要坐起身来,但她肋骨折断,难以动弹,秦仲海伸手过去,搂住了她的腰,将她轻轻扶起。这秦仲海乃是豁达豪迈之,不似卢云那般拘泥顽固,对男之防本就不看重,此时便少了许多无聊顾忌。

    言二娘给他抱在怀里,却浑没注意这些细节,她脸泛红晕,说道:“我大哥言振武,外号『赤血麒麟』,排名『五关小彪将』之首,昔我们兄妹俩一守云龙关,一守懿德关,说有多威风,那就有多威风哪!”她回忆昔年往事,露出了神往之

    秦仲海道:“那朝廷何以害死你兄长?又何以打伤你丈夫?”

    言二娘悲从中来,又哭了起来。秦仲海惨然一笑,心道:“老子大冷天的,却专在山里听疯婆鬼哭,这几千万不要赌博,否则定会输光裤子。”

    秦仲海哪里知道,言二娘十多年来居简出,每里总得戴上一幅冷冰冰的老大姐面孔,从不曾在外面前吐露心事,便是小兔儿那几个弟兄,也不曾与闻,谁晓得她夜无时,总是潸然泪下、泪湿孤枕?此时秦仲海这般真心诚意的问她,居然是她二十年来一回谈论当年惨事,却叫她如何不哭?

    言二娘越哭越悲,牵动了胸伤处,呻吟出声,秦仲海嘿地一声,摇道:“你别哭了,再哭怕要哭断骨了!”言二娘骂道:“自来只有哭瞎眼睛,哪有哭断骨?”

    秦仲海哈哈大笑,道:“只怕娘子便是一个!”言二娘骂道:“贫嘴!”一时忙著发怒,却忘了悲伤。秦仲海看著她娇艳的脸庞,心道:“这般美儿,还是少哭为妙,否则成了丑八怪,岂不糟蹋?”心里调笑,嘴角便泛起了微笑。

    言二娘见他笑吟吟地,料知没有好事,便怒道:“你笑什么?”

    秦仲海笑道:“我笑你生的美貌,武功也强,谁知却恁也哭。”言二娘听他赞自己美貌,不禁大羞过耳,忙低下去。过不半晌,眼中忽又泪光闪动,似要哭泣。

    秦仲海看在眼里,心中便想:“这是个外刚内柔的子,实在不能做老大,想来她这二十年必定到处吃憋,走投无路,这才起意自杀。”

    过了良久,只听言二娘幽幽地叹了气,说道:“秦将军,你是朝廷中,自然看不起我们这些造反逆贼,可是我们若非有说不出的苦衷,又何必这般流亡江湖、漂泊四海啊?”

    秦仲海听她这几句话,知道她心境悲凉,便慰解道:“眼下山寨也毁了,你过去兄弟走的走,散的散,你又何苦念念不忘这里呢?不如和我回朝廷去,另闯一番天地,如此可好?”

    言二娘望著门外飘进的雪花,颤声道:“秦将军,你可知道么,每当夜半三更之时,我大哥临死前的模样,便会在我眼前徘徊出现?”

    秦仲海叹道:“真生受你了。”

    言二娘喃喃地道:“原本一切都是那样美好,大家每天劫富济贫,为善除恶,子好生快活。如果不出那事……如果不出那事,我大哥与夫君现下都还好好活著,山寨也不会毁了,呜呜……”说著又痛哭起来。

    秦仲海心道:“不知那时发生了什么事,却能把这么大的一个山寨给毁了?这怒苍山成名不是一两,想来也有些才,却怎会不能抵御?”

    秦仲海见她心思恍惚,知道她心悲痛,一时不敢多问。

    两默默相对,忽听山腰处传来一阵阵的叫声:“秦将军……秦将军……你在哪里啊?”

    秦仲海心下一凛,知道卢云派前来寻找自己,他怕两方马照面,忙道:“有来找我了,我这就要去了,你好好歇息吧!”他明白言二娘不愿投效朝廷,若把她硬拉回去,恐怕又会自尽,秦仲海本意不在杀戮,自不愿如此。当下站起身来,朝殿门外走去。

    言二娘颤声道:“你……你这就要走了吗?”秦仲海颔首道:“侠多多保重,咱们来再见!”他见言二娘凝视著自己,想来她还是放心不下她那几个弟兄,便道:“娘子放心,即便你那几个兄弟不愿投诚,我也不会任凭加害他们。”

    忽听山一声长啸,此来得好快,当是卢云本。秦仲海回道:“再会了!”

    却见言二娘低看著火堆,脸上表甚是孤寂。

    秦仲海无暇理会,便冲出殿外,霎时一阵大雪扑面而来,秦仲海眯起双眼,叫道:“卢兄弟,我在这里!”

    果听卢云的声音道:“太好了,你果然在山上!”跟著抢了上来,握住秦仲海的手。

    秦仲海见他不顾风雪,璜夜来寻,心下大慰,暗道:“这卢兄弟是个义气重之,我能得他相助,实乃天幸。”当下道:“这里风雪太大,咱们先下山再说!”

    卢云问道:“那子呢?将军可曾找到?”秦仲海摇道:“先别管她了,咱们这就走吧!”说著一同攀下山。

    路上卢云召回兵士,对秦仲海说道:“我见将军夜不归营,怕出事,便起兵千上山寻找。事出紧急,未得将军号令,还请责罚。”

    秦仲海大笑道:“这是什么话!我是这么小气的么?你记得来找我,我已是感激万分了,怎么还会责怪你呢?”

    两回到营里,几名兵士送上酒来,让他二暖暖身子。

    卢云道:“将军抓到的那几,现下已被关起,公主明要亲自审问。”秦仲海道:“等会儿我去看看他们三,倘若他们明说话冲撞了公主,到时薛儿又在一旁煽风火,这几必然要糟。”

    忽听帐外一尖声道:“咱家在一旁煽风火?姓秦的,你别背後毁谤我的名声啊!”一装腔作势地走了进来,正是薛儿。

    秦仲海嘿嘿一笑,说道:“公公这么好兴致,夜还不去睡?”

    薛儿冷笑道:“你这大将军没回来前,公主安危没保护,谁又睡得著啊?”他话锋一转,又道:“怎么你上山许久,居然还没把首谋拿住?你到底在上做什么?”

    秦仲海道:“上风雪太大,我只好躲在一处山里避雪,倒没看见那子。”

    薛儿嘻嘻一笑,说道:“这倒可惜了,那寡长得是羞花闭月,楚楚动,年岁虽然大,但也将就得过去。”

    秦仲海怒道:“放你娘的狗!你嘴里不乾不净的说些什么!”

    薛儿笑道:“将军年过三十,尚未娶亲,难得有佳前来投怀送抱,将军又何必害臊呢?”

    秦仲海呸了一声,沈声道:“你别胡编排,家好好的名节,全坏在这几句话里。”卢云见薛儿说话损,也话道:“薛公公,你半夜来访,便是为了说这几句无聊话么?”

    薛儿脸上青气一闪,尖声道:“哼!不过闲聊几句,看你们正经八百的样子。”他咳了一声,说道:“我与何大商量好了,咱们明从嘉裕关出塞,直接赶到天山脚下去。”

    秦仲海吃了一惊,大声道:“胡搅!胡搅!关外强敌环伺,我们怎能轻易出关?”

    薛儿哼地一声,说道:“秦仲海,今儿个是几号了?”秦仲海道:“今十一月十五。”薛儿冷笑道:“咱们与约好腊月十五在天山脚下会合,照这般走法,怎能如期抵达?关内道路迂迂回回,到处都是山野丛林,怎比得上关外一片平野荒漠,赶起路来又快又顺?”

    秦仲海摇道:“这我不能答应,关外凶险无比,要是给设下伏击偷袭,那我可对不住公主了。”

    忽听何大的声音道:“便是因为仲海你在,老夫才敢走这招险棋啊!”

    众一看,只见御史何大走了进来,秦仲海连忙起身,请安道:“何大。”

    那何大迳自坐下,说道:“这几朝廷里传来消息,说帖木儿汗心意有变,朝廷方面很是紧张,要我们赶紧抵达天山,两方马尽速会面,千万别让他变卦。”

    秦仲海奇道:“两国通婚,这是天大的喜事,怎能说变就变?这可汗行事太也奇异了。”

    何大道:“前些子可汗派了几名番僧觐见天子,谁知路上被几名江湖中欺侮凌虐,打伤了好几,消息传回汗国,可汗自是震怒无比,以为我朝看轻他们,恐怕此事便是关键所在。”

    秦仲海嗯了一声,说道:“却不知是哪些不晓事的江湖的,打伤邻国使臣,那可不是小事哪!”

    秦仲海哪里知晓,这几名番僧正是伤在韦子壮等手下,那为了抢夺客房,番僧与九华山的起了争执,两边大打出手,一来也是那些番行事不当,二来也是为了张之越脾气躁,便把使臣给伤了。那时杨肃观虽已出面调停,却无法完全抚平。两边这么一搅和,弄到两国邦谊受损,几至和亲告吹。

    何大道:“反正已经出事了,我们只得尽力弥补,希望可汗不要计较太过。说不得,为了赶路,咱们只有冒险出关。”

    秦仲海沈吟未决,却见卢云附耳过来,低声道:“关外路途艰辛遥远,伏击又多,此去必然有失。若无我朝友军援助,将军万万不可答应。”秦仲海赫然醒悟,颔首意会,对何大道:“末将有个请求,只要大能做到,仲海自当悉听尊便。”

    何大连连,说道:“贤侄只管说,只要老夫力之所及,必不使贤侄失望。”

    秦仲海道:“请何大下令,命玉门关守军往关外推进三百里,若不如此,末将不敢出关。”

    秦仲海估计形势,只要玉门关的部队能往外推进,占据关外几个重要塞,到时即使遭遇敌国伏击,也能全身而退。

    何大听他如此要求,却啊地一声,说道:“这……这事有些难办。”那玉门关向由江充马掌握,除了江充本以外,朝廷之中向来无指挥得动。

    何大往薛儿看去,问道:“这事很是为难,不知副总管可有什么法子?”

    薛儿见众都望向他来,心下甚是得意,暗笑道:“你们这些大官平常神气得不得了,临到来,还不是要求我这个公公?”

    秦仲海知道请将不如激将,当下摇道:“何大别要为难了。这江充势力何等庞大,即便声望高如薛总管,恐怕还是无法可施。我看我们还是另想办法吧!”

    薛儿气往上冲,尖声道:“你胡说什么!只要我薛儿亲自出马,谅那些死小子也没狗胆得罪我!”薛儿是东厂副总管,刘敬之下,便属他权位最高、威望最重,便是当昆仑山的“剑寒”金凌霜,也不敢当面得罪他。若是由此亲自出马,谅江充手下也不敢太过放肆。

    何大喜道:“如此多谢公公了,来回京,我一定重重答谢。”

    薛儿心中一喜,他平脾气古怪,满朝大臣厌恶他的多,喜他的少,以致多年来始终屈居副位,想不到此次护送公主出京,却能结识何大这样的重臣。他尖声连连,频频笑道:“份内之事,哪里敢当,哪里敢当。”

    以他这等狂,居然也说了几句谦逊话,倒真是难能之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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