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纪元

    虽然惊吓过度，但“豹子”讲述事经过的条理还算清楚。

    蝎子被陆涛一枪掉的时候，除了畏惧，“豹子”其实很高兴。

    这意味着韩菲必须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给予更多的重视。当然，“豹子”没有白痴到当时就跑回去报信的地步。他虽然很喜欢高衙内和林冲娘子之间的邪恶故事，却多少能看出来，韩菲真正感兴趣的，是蝎子一再保证过要带回来的那些。

    “豹子”觉得这是自己的机会。

    就像林冲被骗进白虎节堂，随便弄了个罪名就当做配军流放，然后高衙内顺理成章开始欺压林冲娘子所以，陆涛和卢糯儿离开之后，“豹子”连蝎子的尸体都没多看一眼，直接以最快速度返回居民楼。

    挨家挨户喊很累，“豹子”也不想从一楼慢慢爬上去叫出每一个。他弄了一个很大的铜盆，用木棍敲。嘈杂的声音把很多都扰了出来。看看差不多都在，“豹子”开始在楼梯过道上进行生第一次演讲————他套用了一大堆梁山好汉大块吃大碗喝酒的美好理论，让所有跟自己走，去城市东面的营地。

    演讲的结果：一部分愿意离开，一部分犹豫不决，还有一部分表示怀疑，坚决不走。其中，想留下来的数量最多。愿意离开的很少，只有不到二十个。

    “豹子”并不觉得这是演讲混导致的结果，也并不认为自己带有浓重本地音的普通话难听难懂。他很愤怒，觉得第一次出来主持这种大场面的事就无捧场，实在很没有面子。所以，必须像《古惑仔》里的陈浩南一样，用智慧和勇气，争取属于自己的票子、马子、地盘。

    拎着大片刀砍，威胁他们跟自己走————这想法跟自杀没什么区别。“豹子”不是超，居民楼里的幸存者每一脚都能把他踩成泥。

    于是，“豹子”跑到楼上无居住的那一层。以大无畏的勇气搬开挡住铁栅栏的各种障碍，用钳子拧开铁丝。趁着丧尸没有从楼扑出来的一刹那，迅速跑到楼下。

    他的计划很简单————只要放出关在楼上的丧尸，住在楼里的就必须离开这儿。到了那个时候，他们除了跟自己走之外，根本没有第二种选择。

    反正，没有看见是自己搞的鬼。

    反正，这些走到哪里都是逃难，不如当做筹码，借机抬高老子的身价。

    计划很完美。

    手段很毒辣。

    做法很残忍。

    很快，整幢大楼已经变成间地狱。到处都传来凄惨尖叫和求救声，鲜血像是不要钱自来水一样从楼梯和走廊上涌出，丑陋恶臭的丧尸按翻一个个活啃。男、、孩子不断有从窗户里跳出来，二楼、三楼，甚至五楼六楼都有。

    “豹子”像救世主一样站在楼下，大声招呼着惊慌失措的朝身边聚集。

    奔跑、惨叫、摔砸、碰撞声音越来越大，引诱着没有吃饱的丧尸从楼上追到楼下。不等“豹子”把逃散的群完全聚拢，路和远处的街道尽，已经出现密密麻麻的大规模尸群。

    它们都被这里的声音所吸引，数量越来越多。

    “豹子”脸色一片苍白。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武力值高达99的林冲不去找武力值只有21的高俅单挑？而是一个连老婆都不顾，仓惶逃上梁山————家是太尉，手上拥有数万兵权，傻才跟你单挑。

    “豹子”在韩菲营地里注过免疫药剂，他一个可以对付一丧尸。然而，这种没脑子的生物显然不懂什么是勇气和礼貌。它们只会一拥而上，群架、咬、争抢。它们永远不会理解陈浩南那种一个一把刀征服一个街区的伟大英雄事迹，更不会排成长队一个个上来与“豹子”拼命。

    看着远处那些满面死灰色，衣衫褴褛，脚步蹒跚，状如饿鬼般的怪物，“豹子”xiōng中的万丈豪火焰瞬间熄灭。他浑身冒冷汗，脸上的表似哭似笑。

    理想很辉煌————“豹子”觉得可以踩着蝎子的尸体，给韩菲带回一大群，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子。

    现实很残酷————如果不是跑得快，恐怕他也会被尸群团团围住，撕成一块块散粘稠的烂。

    李顺发死了。

    蝎子原来的那个手下也嗝了。

    所以，仓惶逃进韩菲营地的时候，“豹子”只有形单影只的一个。衣衫烂，惊魂未定，差一儿没被活活吓死

    “我问你————蝎子是怎么死的？”

    “豹子”脑子里仍然还是半个多钟以前的血腥画面。浑浑噩噩的，以至于怒中的韩菲重复了一遍问话，他才从震惊和恐惧中清醒过来。

    “被被打死了。”

    “豹子”的声音发，嗓子里像是掺了很多沙子，比重度哮喘患者听起来还要沙哑。

    韩菲不紧不慢地嚼着嘴里的，气森冷：“是谁下的手？”

    “一个男，一个叫陆涛的男。他，他以前跟我们住在一块儿。是个大学生，挺聪明。蝎子跟他不太对路，两个起过冲突。大学生杀了蝎子。还还有一个。”

    “豹子”的叙述断断续续，的没有任何感**彩。他脑子还算灵活，非常聪明的没有把自己给绕进去。反正，韩菲只是问谁杀了蝎子？自己供出陆涛也很正常，谈不上什么讲不讲义气。

    韩菲一直盯着“豹子”。他本能的不喜欢这个獐鼠目的家伙：“你们有四个，对方只是一男一，你们居然眼睁睁看着蝎子被他们掉？”

    “他们有枪————”

    “豹子”反应很快，立刻撇清了责任。

    这句话霍然刺激着韩菲脑子里最敏感的神经。他停止咀嚼，把手里的罐往桌上一摆，疑惑地问：“哪种款式的枪？”

    这话问得有些莫名其妙，却并非多余。

    几乎所有豪族财团都与军方有密切联系，“盛飞”也不例外。

    韩菲带队出发前，集团高层一再叮嘱：不要与昆明城内的军方势力发生冲突。虽然同样都是收拢幸存者，军方只是需要其中能力出众，体格强壮，有搏杀经验的被选中者。豪族财团则不同，他们什么都要，连和孩子也不放过。

    从病毒发前，“盛飞”集团就开始积蓄资源。据韩菲所知，连同自己在内，外派到各个城市执行收拢任务的集团成员大约有三千。他曾经很好奇，集团为什么会提前预知这场灾难？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像其他那样变异？当然，事内幕显然不是韩菲这种小角色能够探究。他只知道绝对不能与军方产生冲突，必须用温和的态度善待被收拢的难民。给他们吃的，在城市里尽量收集可用资源，从中挑选适合的对象，成为新的集团成员。

    如果是军方的杀掉蝎子，韩菲只能当做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豹子”战战兢兢地偷瞟了一眼站在对面的韩菲手下，畏畏缩缩地飞快指了一下对方手里的“95式”步枪，胆战心惊地嗫嚅：“就就是这种。”

    韩菲下意识地偏过，看看枪，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这是军方制式武器，杀者的身份不言而喻。

    就在他决定这件事就此作罢，不再追究的时候，“豹子”突然又冒出一句：“那个大学生没穿军服，当时他旁边的也不像是当兵的。”

    韩菲思索片刻，目光迅速回转到“豹子”身上，声音狠戾：“你确定？”

    “豹子”忙不迭连连：“我偷偷跟了一段路，他们的营地就在那附近，不像是军队驻地。”

    一瞬间，韩菲紧锁的眉越发皱得紧密。

    他知道军方在这座城市的警备司令部设置了监察站。这还是从“盛飞”集团总部发过来的报。韩菲手下的武装员很少，只能勉强维持营地附近区域的安全与警戒。他甚至没办法扩大搜索范围，只能等待更多幸存者加，或者第二批集团后续员抵达之后，才能采取进一步的动作。

    韩菲没有跟武国光接触过，但他很清楚————军方同样不可能派出太多兵力四处设立监察站。何况，“豹子”也说过：杀掉蝎子的没有穿军服。这本来就不合常理。

    突然，韩菲猛然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把抓住“豹子”的发。“豹子”旋即感觉到刺骨的剧痛从传来，根根发仿佛被钢钎般的大手死死攥紧，从皮处硬生生拽起。撕心裂肺的剧痛使“豹子”双眼发直。他双手紧紧抱住，绝望地惨叫着，眼睛急剧上翻，露出一片状若死的白色眼睑。

    韩菲丝毫不为所动。他面皮紧绷，左右抓紧“豹子”的发，右手卡住脖子，将其整个提到自己面前。望着发根部位已经渗出密集血的皮，韩菲冷笑几声，几乎是贴着“豹子”的脸连声吼：“你撒谎！居然敢用这种拙劣的方法来欺骗我。我要宰了你，把你扔给那些该死的丧尸————”

    “不！我，我说得都是真的，是真的————”

    “豹子”不顾一切地连声惨嚎：“的确是他们杀了蝎子，我，我没撒谎。”

    韩菲放开右手紧握成拳，对准“豹子”面颊狠狠砸下，再次咆哮：“他们怎么可能有军用制式武器？”

    “我，我不知道”

    “豹子”感觉整块皮几乎被活活揪掉，强烈的求生意识使他思维和说话速度都加快了许多。他不断哀嚎，不断恳求，用最卑微绝望的字句想要求得生机：“他们有枪，他们杀了蝎子。”

    “放你妈的————”

    韩菲骂骂咧咧地放开“豹子”的脑袋，同时抬起膝盖，狠狠踢中他的下颌。“豹子”只觉得脑子里立刻多了很多莫名其妙的声音，思维变得混。他惨叫着，出一大血，碎裂的牙齿夹杂其中，飞散在地板上来回滚动。

    “你跟另外那两个家伙合谋杀了蝎子，然后你又暗算了他们。你以为，剩下你一个，就能从我这里得到更多好处。所以，就编了一通看起来很完美的谎话？”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

    “豹子”满面惊惶。从韩菲嘴里说出的这几句话，使他感觉前所未有的恐惧。他脸色一阵青白，嘴角不断流出血，有些呆滞地看着凶神恶煞的韩菲，挣扎着让混的脑挤出一丝清明，颤抖着喘息：“我，我没骗你。是真的真的”

    韩菲神虐地追问：“他们有枪？”

    “豹子”虚弱地。

    “没穿军服？”

    “没有”

    “除了杀死蝎子的家伙，还有一个？”

    “对”

    韩菲凝神盯着奄奄一息的“豹子”，目光森冷地注视了很久，终于松开手，任由“豹子”像烂泥一样重重掉在地上。

    他并非不相信“豹子”说的话。只是出于本能的怀疑，用凶狠虐的手段折磨这个。

    韩菲想要看看，这家伙究竟能忍多久？在痛苦和死亡面前，会不会编造更多谎言？

    “豹子”被打得很惨，前后语句也没有反复。

    韩菲很满意。

    他用脚踢了踢失去知觉的“豹子”，吩咐站在旁边的手下：“把他弄醒，再给他儿吃的。等这家伙神好一些，我们就出发。”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韩菲站在营地楼下的空地上，看着聚集在周围的十几名武装员，还有神状况好了很多的“豹子”，很是满意地，朝着一辆已经发动引擎的“东风”卡车大步走去。

    集团总部的空中运力有限。除了韩菲及其手下，营地里储备的食物差不多可以维持两个星期，弹药大约为一个基数。

    韩菲很清楚：自己这些相当于先部队，必须最大限度利用城市里散落的物资。既然杀死蝎子的那些家伙不是军，那就意味着他们现有的一切，都将变成自己的东西。

    武器、食物、药品还有活下来的。

    按照“盛飞”集团与军方签订的协议，他们将成为集团的私有财产。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隶。

    卡车亮着灯，两束刺眼的灯光照着黑沉沉的街道。远处不断有黑色身影在活动，距离营地越来越近。

    韩菲并不觉得在夜晚行动有什么危险————包括自己在内，所有被派过来的都接受过高强度军事训练。他们注过免疫药剂，身体素质不亚于最优秀的士兵，装备良，小规模尸群根本不是对手。何况，燃料充足的况下，丧尸根本无法追赶汽车。

    韩菲注过一阶强化药剂，这是他最大的倚仗。

    其他就没有这种特殊待遇。一阶强化药剂虽然在军内普及，却没有完全对豪族财团放开供应。

    看着黑沉沉的夜幕，韩菲忽然有种说不出的亢奋。

    妈的！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代了。

    看不顺眼的男老子想杀就杀。

    看中的老子想上就上。

    丧尸怕个球？老子又不会被感染，也不会变异。

    “都打起神来，去掉那些不长眼睛的家伙。那里有，我们可以好好快活几天。哈哈哈哈————”

    狂嚣张的咆哮，在武装群里引起阵阵哄笑。们肆无忌惮地吹着哨，不断发出关于方面话题的污言秽语。很多都看到了之前韩菲审讯“豹子”的那一幕，他们知道即将要去的那个地方有。体弱力虚的老很难从病毒发的混中活下来，幸存者大多是身强力壮的年轻。她们也许不够漂亮，却很有玩。

    一个身材魁梧的家伙叫嚣：“应该多弄些回来，每分一个。不，应该是两个。”

    旁边立刻响起讥讽和嘲笑：“分给你一母丧尸，她会帮你下一大堆腐烂发臭的崽儿。哈哈哈哈————”

    韩菲知道如何在这些当中挑起气氛。这种被jīng和肾上腺素刺激产生的狂热和混，可以让他们发出比平时猛烈的战斗意识。

    他坐在驾驶室里，咧开嘴大笑，指着一刚刚走近车灯映照范围，朝着这边方向蹒跚过来的丧尸，命令坐在身边的司机：“全速冲过去，碾碎那个浑身流脓的混蛋————”

    “砰————”

    枪声几乎与韩菲的吼叫同时响起。挡风玻璃中央出现了一个四周裂缝如蛛网般密集的弹孔，它与司机额上赫然出现的孔呈同一直线。飞溅的鲜血到窗户上，溅得车内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