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纪元

    白云聪拔掉打空的弹匣,迅速换上一个新的。他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慌的目光朝旁边偏移,正好迎上又惊又怒的黄河。

    “稳住阵型,不要慌,一定要守住路。”

    黄河话音未落,通道里连续飞蹿出十余狗形类。它们前赴后继悍不畏死的冲过弹幕,张开血盆大狠狠咬住为首几名士兵的手腕。挣扎和搏之间,失去封锁的黑暗中立刻弹出好几天红色的绵软物体,灵活的绕住士兵足踝,将他们一一拽翻,朝着黑暗处拖去。

    那是壁虎形类的舌,弹状态下,长度足有十几米远。

    黄河觉得骨有些发麻。

    变异生物并不可怕。即便是在废弃城市里面对数量成千上万的大规模尸群,黄河也从未感觉像现在这样恐惧。

    它们,它们居然懂得配合？

    这些家伙与先前遭遇过的任何变异生物都不一样。它们就像训练有素的军队,懂得各兵种搭配运用,近战远程火力替攻击,默契程度简直令感到震撼。

    此刻,黄河只觉得脑子里那些从进野战医院开始,就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霍然找到了答案。

    Hl钢闸前那辆行进轨迹奇怪的装甲车根本不是用于逃亡。它是前面几支搜索部队留下的警告和路障。那些可敬的以生命为代价,把装甲车拼命开到钢闸前挡住道路,为的就是告诫后来的搜索员不要进医院下层。

    黑暗中再次出一条红色的质舌,准确粘住杨君豪的肩膀,将他的双手和身体紧紧捆缚。

    “救命快……快帮帮我————”

    杨君豪眼睛里透出惊骇欲绝的光。他感觉身体越来越紧,呼吸也变得困难。那些壁虎形类的舌仿佛巨蟒,狠狠箍束肌,甚至连骨都能绞碎。它们肢体力量不强,却继承了外来基因在舌方面的特殊能力。现在,自己已经被活活捆成粽,xiōng被死死扼住。尽管杨君豪拼命挣扎,用尽力量呼吸,却仍然于事无补。片刻,脚下失去平衡重重摔倒,被湿漉漉的舌拖拽着,朝通道处拉去。

    苏筱怒吼着冲过来,挥舞匕首几下割断舌。杨君豪只觉得身上一松,几乎被活活憋死的他,感觉就像濒临溺死瞬间被从水里拉上来,连忙几个翻滚挣开,艰难的用膝盖支撑,半跪在地上大喘

    不等他说出“谢谢”两个字,两条色线如箭一般从黑暗中出,分别缠绕住苏筱的颈部和足踝。苏筱眼里一片骇然,她的嘴唇被舌死死封住,说不出话,只能发出无比惊恐的“呜呜”声。苏筱双手扣住舌,眼睛死死瞪着跪在两米外的杨君豪。

    我刚刚救了这个男,他一定会来救我。

    没等脑子里产生更多的意识,杨君豪已经迅速站起,捡起掉在地上的突击步枪,转身朝着反方向的地面夺路狂奔。

    他的动作太快了,周围的只觉得诧异和震惊,根本无法及时作出反应。

    捆住苏筱颈部的舌越来越紧,质舌面被绷到极致,露出血一样鲜亮的红色。这种可怕的生物力量牢牢禁锢着苏筱,她感觉肺部氧气被迅速消耗一空,再也没有力气挣扎。

    刘寒从背包外侧抽出战斧,不假思索扑过去。未等碳素战斧挥下,黑暗中已经出数道黄绿色的腐,将他彻底笼罩。

    看着浑身冒着白烟痛苦哀嚎的刘寒,黄河目光中充满愤怒。他端起枪,瞄准正在惨叫着溶化,必死无疑的刘寒部狠狠扣动扳机,然后用最大极限音量疯狂呐喊：“撤退所有撤出通道,到外面去————”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黄河不会对自己的战友开枪。

    这样做,至少可以⊥刘寒死得舒服一些。

    房间里,苏浩同样听不见外面的惨叫和枪声。他的全部思维意识都集中在那颗巨大的团上。

    十几根粗大的质管进身体。它们似乎拥有独立意识,拼命吮吸着苏浩体内的血。这些管子有节奏的鼓动着,把一团团鲜血输送回团。每一次挤压,都会使得团中间那张古怪的脸有所舒缓,释放出狂热与亢奋。

    “真是难得一见的极品美味儿,我从未尝过如此鲜甜的血。哦实在太好吃了。我不会杀你,我会把你好好养起来。每天都能品尝到如此甘美的血,简直就是无上的幸福。”

    诡异的脸显得异常兴奋,脸色也从苍白变成不正常的红。它瞪大双眼,用舌不断舔着嘴唇。虽然那些血由质管直接输送进身体,但它仍然以类的习惯动作表达对“味觉”的赞美。

    苏浩感觉质管停止了吮吸。它们吸取了自己体内大约四分之一的血。

    那张脸没有撒谎————它不想让苏浩失血过多而死。只有养殖,才能常有常吃。

    脑有些眩晕,却并不影响正常思维。苏浩抬起,看着墙壁和天花板上那些被嵌血处的类尸体,平静地问：“你把这些抓起来究竟想于什么？当做食物储存？”

    丑陋的脸还在不停舔着嘴唇。它“桀桀桀”怪笑着,不无讥讽的回答：“食物？这是我听到最可笑的答案。”

    苏浩的表没有丝毫变化：“不是食物,那是什么？”

    脸显然已经把苏浩列为毫无反抗力的猎物。它兴致勃勃地说：“你对“生命”两个字的理解简直一塌糊涂,愚不可及。”

    苏浩没有争辩。

    他的目光落到一具没有颅和四肢,腹部却高高隆起的尸体上。这一举动立刻被脸察觉,再次引发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哈你一定觉得非常奇怪————为什么他们没有？也没有四肢？”

    苏浩侧转身子,下意识微微,眼睛里满是迷惑。

    “因为那根本没有必要。”

    脸谈话的质被再次提高：“知道吗？我根本不喜欢这个地方。如果不是因为这里足够安全,没有外打扰,我早就离开了。桀桀桀桀和你说话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你是我的猎物,也是我打算养活的第一个类。别担心,那些进你身体的管子并不致命。它们只是按时抽取你的血,我会输送足够的营养和蛋白质供养你。”

    苏浩略想了想,说：“就像你供养那些尸体？”

    “完全正确”

    脸说话的气充满威严,如同不可抗拒的上位者：“丧尸,这是你们用作称呼病毒感染者的词儿。它们很笨,没有智慧,行动缓慢,动作笨拙。我需要足够强大的守卫来保护这里。笨蛋丧尸根本无法承担这个任务。于是我选择另外一种全新的培养模式,制造出全新的感染体。”

    苏浩的表很平静,他想起了那被击杀的形壁虎：“你是指类？”

    脸缓慢的蠕动着：“没错。那是一种非常高级的寄生模式。寄生在丧尸身上的卑微生物可以控制身体,从而产生与之类似的强大能力。但这种办法并不适用于所有,尤其是医院里那些打过针,拥有免疫的家伙。我抓住他们,对身体进行改造,重置一套全新的体循环系统。就像你看到的那样,不需要脑袋和四肢,身体仍然能够存活。我的能量有限,没办法供养完整的体,所以颅手脚都必须放弃,节约营养供应给身体。”

    这番话说得很平淡,苏浩却感觉前所未有的震撼。

    脸继续未完的话：“这些身体……嗯按照你们类的说法,应该叫做躯于。它们保持着完整的生理机能,最重要的卵繁殖系统被我改造变得强化。外面的血,是我身体的附生部分,你可以理解为对植物而言的泥土养殖层。从捕获第一对男开始,我对所有身体都进行了卵同体分泌系统修改。它们每一个都拥有独立生殖能力,有子宫,可以自行分娩。哈哈哈哈……你智慧低下的脑可能对此无法理解。但这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是这里的主,我负责控制一切。这些身体的作用,就是源源不断生育卫兵,永远保护这里,守护我的安全。”

    苏浩脸上的肌抽了抽,下意识的重复：“卫兵？”

    脸的表很是得意：“就是你刚才说过的类。卵同体可以自行合成胚胎,注不同类型的生物细胞,就能成长为我需要的卫兵形态。这间医院实际上是一个研究所,有很多实验用的狗、猴子、小白鼠…角落里还能找到蟑螂和蜘蛛,壁虎和蚂蚁。我是一个天才的生物师,在这里,我就是创造一切的上帝。”

    怪异的谈话持续了很久。团上的脸显然很高兴能有苏浩这么个谈话对象。加上有意识的诱导,以及鲜甜血的刺激效果,苏浩从它嘴里源源不断套出各种所需的信息。

    这是一种非常奇特,极其罕见的变异生物。它通过吸食脑,从死者大脑皮层获得残留智慧,进而产生出独有的生物意识。蔓生的血黏浆通过吸收电力和水分产生营养,源源不断供应给团本体和各个身体。

    未来世界的相关档案没有这种生物形态的任何记载。它的最初产生,很可能是死者尸体在特定环境下产生自溶现象,加上病毒寄生的效果。身体遭受致命伤,并不意味着大脑会同时死亡。在思维意识残留期间,侵身体的病毒能够与大脑出现微妙的能量融合。虽然几率小到几乎可以不计,但正如“墨菲定律”所言,这种现象确实存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从脸中了解到一切的苏浩慢慢了,认真地说：“最后一个问题：你有名字吗？”

    “当然有。”

    脸对苏浩的表现有些奇怪,却感受到不丝毫威胁：“我叫黑格。”

    苏浩侧过脸,不解地问：“黑格？”

    “这是我从一本书上看到的名字。”

    脸的表很自豪：“那时候,我还能自由行走。外面房间里摆着很多书,有一本《逻辑学》我没有看完,但作者名字给我留下很的印象。他叫格奥尔格。威廉。弗里德里希。黑格尔。为了符合东方的语言习惯,我管自己叫黑格。”

    苏浩了：“原来如此。”

    脸盯着苏浩,慢慢皱起眉：“真奇怪,为什么我感觉不太舒服？你明明是我的猎物,无法挣扎反抗,但我为什么会忽然觉得你很危险？”

    苏浩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颈,淡淡地说：“你是一个贪婪的家伙。刚才从我体内吸了多少血？一千毫升？还是更多？”

    “……血？”

    脸猛然一滞,表忽然变得极其难看,张大了嘴,猛吸一凉气,结结地说：“你的血？那……那是食物,不可能……”

    苏浩yīn测测地笑笑,狠狠吐出一xiōng中恶气,打断对方的话：“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你既然读过《逻辑学》,就应该明白任何事物都有对应规律。为什么我不反抗？老老实实站在这里让你吸血？呵呵……没错,你的确是强于类形态的高等生物,却没有什么智慧,而且很蠢。”

    说着,苏浩用力拔掉一根身体的质管。

    这根管子尖端已经萎缩,像脱水变于的海带,失去了韧和活力。

    脸一阵抽搐,像见鬼一样死死盯着苏浩,眼角流淌出浓黄色的粘浆,惨叫着：“你,你对我了什么？为什么我的神经系统会出现异常？不……我没办法控制身体,那些细胞在疯狂抢劫我的营养。那……那……那是你的血,是你的血不,你根本不是类,你究竟是什么？是什么？”

    巨大的团开始剧烈颤抖,苏浩身体的另外几根质管迅速瘫软。布满墙壁和房间的质层不断蠕动着,仿佛遭受电击,产生强烈的神经反。这种况持续了近三分钟,厚厚的质层表面开始凸起一个个骨节大小的瘤。它们像泡沫一样冒出来,以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大。那景就像不断吹气的球,质壁越来越薄,表面可以看到淡红色的密集血管。最终,瘤再也无法承受来自内部的压力,在剧烈的膨胀中轰然炸开,溅出一片腥臭粘稠的浆。

    几十个,数百个,上千个。

    在一片清脆的“啪啪”声中,整个房间被肮脏的血水充斥。每一次裂,团都会剧烈颤抖,中间的脸也显出极其痛苦的扭曲表。

    苏浩一直在微笑,神态平静。

    走进这个房间的时候,他不知道究竟应该相信大脑的预警？还是服从体内黑色颗粒的**？

    前者的警兆是如此强烈,催促着苏浩立刻转身逃走。

    后者却要求他留下来,不要反抗,也不要使用任何力手段。那种感觉很奇怪,黑色颗粒拼命让苏浩相信,只要按照“它”的意图行事,就能收获意想不到的好处。

    “你,你是魔鬼。”

    “你,你给我滚……”

    “呕,你究竟是什么生物？救……救我,不要,不要……”

    脸,或者应该称呼它为“黑格”。它的嘴张至极限,如瀑布般倾吐出一大堆暗红色的血水。汹涌的速度撕裂了嘴角,顷刻间,已经吐出几十公升腥臭的体。黑格面容扭曲,当所有血水吐空,它仍然不停的于呕,整张脸憋得青紫,如同临近窒息濒死的模样。

    苏浩大步走上前,伸手握住黑格的额。

    这动作引起黑格无法言语的恐慌。它有气无力的呻吟：“你,你想于什么？不要……不……”

    不等它把话说完,苏浩已经五指分张,猛然发力,狠狠扣住坚硬的盖骨,将整颗颅生生扯烂

    血和骨质中央,是一团硕大的脑,体积大约为正常类的三倍。

    用手指拨开绵软的脑质,在接近脑于的核心位置,苏浩找到一只寸许长的虫子。

    它很肥,很白,外形与蚕近似,前端有一张坚硬锐利的器。八对细长的足肢异常尖细,像探针一样进脑髓。

    黑色颗粒告诉苏浩,在脸内部,有着极其重要的宝物。

    看着这只蜷缩的蠕虫,苏浩不禁感觉怪异。他用手指拈起蠕虫,装进随身携带的空试管。隔着透明管壁,若有所思地说：“你就是黑格？”

    可怜的虫子一只用器四处钻,却无法打坚硬的管壁。

    端详片刻,苏浩收起试管,继续在撕碎的大脑里寻找。

    他不知道“黑格”究竟是什么类型的变异生物。不过,这种进化出高等智慧的生物,在未来世界苏浩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按照生物等级划分法则：无论力量、速度、智慧某一方面进化至规定强度的时候,该生物就可以被列为对应的等级。

    黑格没有力量和速度,但它的智慧远远超过“3”级和“4”级,甚至比苏浩离开时候电脑预测的“5”级还高。

    如此高级的生物,孕育出的晶石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