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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客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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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两块铜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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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天见那艘死尸船已影踪不见,村中静悄悄地竟无一,走一步,心中便怦的一跳,

    脸色早已惨白,自言自语:“幸好他们都已躲了起来,瞧不见咱们。”

    张三、李四端相地形,走到一座小茅舍前,张三伸手推开板门,迳自走到灶边,四面看

    了一下,略一沉吟,抱起一盛满了水的大石缸,放在一旁,缸底露出一个大铁环来。李四

    抓住铁环,往上一提,忽喇一声响,一块铁板应手而起,现出一个大

    张三当先跃下,李四跟着跳落。石天只看得啧啧称奇,料得必是铁叉会中那

    藏身之所,忙劝道:“两位哥哥,这可下去不得……”话未说完,张三、李四早已不见,只

    得硬起了皮,也跳了下去。

    前面是条通道,石天跟在二身后惴惴而行,只走出数步,便听得有大喝:“那一

    个?”劲风起处,两柄明晃晃的铁叉向张三刺来。张三双手挥出,在铁叉杆上一拍,内力震

    之下,那二翻身倒地而死。

    甬道墙上着牛油巨烛,走出数丈,便即转弯,每个转角处必有两名汉子把守。张三每

    次只一挥手间,便将手持铁叉的汉子杀死,出手既快且准,净利落,决不使到第二招。

    石天张大了合不拢来,心想:“张大哥使的是什么法术?倘若这竟是武功,那可比

    丁不三、丁不四爷爷、白师傅他们厉害得多了。”

    他心神恍惚之间,只听得声喧哗,许多从甬道中迎面冲来。张三、李四仍是这么缓

    步前进,对面冲来的众却陡然站定,脸上均现惊恐之色。

    张三道:“总舵主在这儿吗?”

    一名身材高大的壮汉抱拳道:“在下尤得胜,是小小铁叉会的脑。两位大驾降临,失

    迎之至。请到厅上喝一杯酒。啊,还有一位贵客,请三位赏光。”

    张三、李四了。石天见周遭景诡异之极,在这甬道之中,张三已一气杀了

    十二名铁叉会的会众,料想对方决不肯罢休,只想转身逃命,然见张三、李四毫不在乎的迈

    步而前,势不能独自退出,只得跟随在后,却忍不住全身簌簌发抖。

    铁叉会总舵主尤得胜在前恭恭敬敬的领路,甬道旁排满了铁叉会会众,都是手执铁叉,

    叉锋锐,闪闪发光。张三、李四和石天在两排会众之间经过,只转了个弯,眼前突然大

    亮,竟是到了一间大厅之中,墙上着无数火把,照耀如同白昼,四周也是站满了手持铁叉

    的会众。石天偶尔和这些恶毒凶狠的目光相触,急忙转,不敢再看。

    尤得胜肃请张三、李四上座。张李二也不推让,迳自坐了。张三笑指身旁的座位,道

    “小兄弟,你就坐在这里吧。”石天就座后,尤得胜在主位相陪。

    片刻间几名身穿青袍、不带兵刃的会众捧上杯筷酒菜。张三、李四左手各是一拦,袍袖

    中同时飞出一物,拍的一声,并排落在尤得胜面前,却是两块铜片,平平整整的嵌桌子,

    恰与桌面相齐,便似是细工镶嵌一般。每块片上均刻有一张脸,一笑一怒,与飞鱼帮死尸

    船舱门上所钉两块铜牌一模一样。

    尤得胜脸色立变,站起身来,呛啷啷之声大响,四周百余名汉子一齐抖动铁叉,叉上铁

    环发出震耳之声,各踏上了一步。

    石天叫声:“啊哟!”忙即站起,便欲奔逃,暗想:“在这地底下的厅堂之中,可不

    易脱身。”斜眼瞧张三、李四时,只见一个仍是笑嘻嘻地,另一个阳怪气,也是丝毫不动

    声色,石天无可奈何,只得又再坐下。

    尤得胜惨然道:“既是如此,那还有什么话可说。”张三笑道:“尤总舵主,你是山西

    ‘伏虎门’的惟一传,双短叉的功夫,当世只有你一会使。我们是来邀请你到侠客岛去

    喝碗腊八粥,别无他意,不用多疑。”尤得胜迟疑了片刻,伸手在桌上一拍,两块铜牌跳了

    起来,他伸手接住,放怀中,说道:“姓尤的腊八准到。”张三右手大拇指一竖,说道:

    “多谢尤总舵主,令我哥儿俩不致空手而回。”

    丛中忽有一大声说道:“尤总舵主虽是咱们脑,但铁叉会众兄弟义同生死,可不

    能让总舵主独自为众兄弟送命。”石天一听声音,便认出他是在船舱中连杀二的那个胡

    大哥,知道此凶悍异常,不由得心下又是怦怦跳。

    尤得胜苦笑道:“徒然多送命,又有何益?我意已决,胡兄弟不必多言。”提起酒

    壶,去给张三斟酒,但右手忍不住发抖,在桌面上溅了不少酒水。

    张三笑道:“素闻尤总舵主英雄了得,杀不眨眼,怎么今天有害怕了吗?”端起酒

    杯放到嘴边,突然间乒乓一声,酒杯摔在地下,跌得碎,跟着身子歪斜,侧在椅上。石

    天惊道:“大哥,怎么了?”侧问李四道:“二哥,他……他……”一言未毕,见李四慢

    慢向桌底溜了下去。石天更是惊惶,一时手足无措。

    尤得胜初时还道张三、李四故意做作,但见张三脸上血红,呼吸喘急,李四却是两眼翻

    白,脸上隐隐现出紫黑之色,显是身中剧毒之象。他心下大喜,却不敢便有所行动,假意

    道:“两位怎么了?”只见李四在桌底缩成一团,不住抽搐。

    石天惊惶无已,忙将李四扶起,问道:“二哥,你……你……身子不舒服?”他那知

    适才张三、李四和他斗酒,饮的是剧毒药酒,每个都饮了八九之多。以他二功力,若是

    连饮三,急运内力与抗,尚无大碍,这八九不停的喝下肚去,却是大大的逾量,当时勉

    强支持,又自喜近来功力大进,喝了这许多毒酒,居然并没觉得腹痛。但二都服了解药,

    这解药旨在使酒中毒质暂不发作,留待以内力将药酒融吸化解,增强内力,惟有镇毒之功,

    却无解毒之效,否则如此珍贵难得的药酒,若服解药便消去药,岂不可惜?待得二一阵

    急行,酒中剧毒竟在这时突然同时发作出来,实是大出二意料之外。

    其时张三、李四腹中剧痛,全身麻木。两知道势危急,忙引丹田真气,裹住肚中毒

    酒,盼望缓缓的任其一一滴的化去,否则剧毒陡发,只怕心脏便会立时停跳。但迟不迟,

    早不早,偏在这时毒发,当真是命悬他之手,就算抵挡得住肚中毒酒,却也难逃铁叉会的

    毒手。两均想:“我二纵横天下,今却死在这里。”

    铁叉会的尤总舵主、那姓胡的及一会众见张三、李四二突然间歪在椅上,满

    汗,脸上肌抽搐,神十分痛苦,都是大为惊诧。各震于二的威名,虽见这是千载难

    逢的良机,一时去也不敢有何异动。

    石天只问:“大哥、二哥,你们是喝醉了,还是忽然生起病来?”张三、李四均不置

    答,就这么半卧半坐,急运内力与腹中毒质相抵,过不多时,都冒出了丝丝白气。

    尤得胜见到二冒出白气,已明就里,低声道:“胡兄弟,这二不是走火魔,

    便是恶疾突发,正在急运内力,大伙儿快上啊!”那姓胡的大喜,却不敢近动手,提起一

    柄铁叉,一运劲,呼的一声向张三掷去。张三无力招架,只是略略斜身,卟的一声,铁叉

    他肩,鲜血四溅。石天大惊,叫道:“你……你么?竟敢伤我大哥?”

    铁叉会会众见他年轻,又是慌慌张张的手足无措,谁也没将他放在心上。待见胡大哥一

    叉刺中张三,对方别说招架,连闪避也是有所不能,无不神大振,呼呼呼一阵声响,三柄

    铁叉同时向石天飞掷而至。

    石天左臂横格,震开两柄铁叉,右手伸出去接住第三柄铁叉,闪身挡在张三、李四二

    身前,混之中,又有五柄铁叉掷将过来。石天举起手中铁叉手忙脚步的一一击飞,

    两柄铁叉回震出去,击了一名会众的脑袋,刺了另一名会众的肚腹之中。

    尤得胜见地方狭窄,铁叉施展不开,这么混战,反多伤自己兄弟,叫道:“大家且住,

    让我先收拾了这小贼再说。”一弯腰,双手向裹腿中一摸,再行站直时,手中各已多了一柄

    明晃晃的短柄小钢叉。

    铁叉会会众纷纷退后,靠墙而立,齐声呼叫:“瞧总舵主收拾这贼小子。”地下密室之

    中,声音传不出去,听来十分郁闷。

    尤得胜身子一弓,迅速异常的欺到了石天身侧,两把小钢叉一上一下,分向他脸颊和

    腰眼中去。石天万没料到对方攻势之来,竟会如此快法,“啊”的一声呼叫,向前冲出

    一步,但腰间和右臂已同时中刃,当的一声,手中抓着的铁叉落在地下。尤得胜见他武功不

    高,已放了一大半心,连声吆喝,跟着又如旋风般扑将过来。

    石天右臂受伤甚轻,腰间被刺这一下却着实疼痛,眼见他又是恶狠狠的冲将上来,当

    下斜身闪开,反掌向他背心击去,使的是丁不四所教的一招。尤得胜最擅长的是小巧腾挪,

    近身搏,见石天出招时姿势难看,但举手投足之际风声隐隐,内力厉害,心下也是颇为

    忌惮,当下施展平生所学,两柄小钢叉招招向石天要害刺去。

    张三和李四一面运气裹住腹中毒质,一面瞧着石天和尤总舵主相斗,知道今

    死,全系于石天能否获胜而定,眼见他错过了无数良机,既感可惜,又是焦急,却又不敢

    过于分神旁鹜,以致岔了内息。

    又斗一阵,石天右腿又被小钢叉扫中,“啊哟”一声,右掌急拍。尤得胜突然闻到一

    浓冽的甜香,脑中一晕,顿时昏倒。石天一呆,向后跃开。

    那姓胡的抢将上去,只见尤得胜脸上全是紫黑之色,显是中了剧毒,一探他的鼻息,已

    然毙命。他惊怒集,嘶声叫道:“贼小……小子,你使毒害,咱们跟他拚了!大伙儿上

    啊,总舵主给贼小子害死了。”铁叉会会众呐喊涌上,纷举铁叉向石戳。

    石天挡在张三、李四二身前,不敢闪避,只怕自己稍一移身,两位义兄便命丧于十

    余柄铁叉之下,急之际,抢过一柄铁叉,奋力折断,使开金乌刀法,横扫挡架。他雄浑之

    极的内力运到了叉上,当者披靡,霎时间十余柄铁叉都给他震飞脱手。一站得最近,铁叉

    脱手,随即和身扑上,双手成扑,向石天脸上抓去。石天见他势来得凶悍,左手横向

    掠出去,拍的一声,打在他的十根手指之上,只听得喀喀数声,腕骨连指折断,那跟着委

    顿在地,一动也不动了。

    混战之中,谁也无暇留意那死活,七八近石天进攻,有的使叉,有的空手。石

    天一步也不敢后退,只见有扑近,便伸掌拍去,他一掌击出,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对方

    定然立即摔倒,其效如神。

    这么一连击倒了六,好几大叫:“这小子毒掌厉害,大伙儿小心些。”又有

    道:“王三哥也给这小子毒掌击死了,小……小……心……”这话未说完,咕咚一声,摔

    倒在地,一根铁叉重重击在自己脸上。这并没给石天手掌击中,居然也中毒而死。

    铁叉会会众神色惶怖,一步步退后,但听得呛啷啷、砰嘭、喀喇、啊啊之声不绝,一个

    个摔倒,有的转身欲逃,但跑不了两步,也即滚倒。

    转眼之间,大厅中百余名壮汉横七竖八的摔满了一地,只剩下四个功力最高之,伸手

    掩住鼻,夺路外闯,但只奔到厅门,四便挤成一团,同时倒毙。

    石天见了这等景,只吓得目盯呆,比之那在紫烟岛上误闯死尸船更是惊恐十

    倍。在死尸船中所见的飞鱼帮帮众都已毙命,而此刻一铁叉会会众却是一个个在自己眼前

    死去,不知是中邪着魔,还是被恶鬼所迷。

    他想起那些说自己毒掌厉害,提起手掌来看时,只见双掌之中都有一团殷红如血的红

    云,红云之旁又有无数青蓝色的条纹,颜色鲜艳之极。在和张三李四结拜之前,双掌掌心中

    已有红斑和蓝,但其时甚为细小,不知在什么时候竟已变成这般模样。再看了一阵,忍不

    住感到恶心,只觉得两只手掌心变得如同毒蛇之腹、蜈蚣之背,鼻中又隐隐闻到一些似香非

    香、又带腥臭的浓冽气息。

    他转去看张三、李四时,只见二神色平和,白气俞浓,张三的肩上兀自钉着

    那柄铁叉。他想:“得给大哥拔出铁叉。”抓住叉柄轻轻一拔,铁叉应手而起,一鲜血从

    张三肩出。石天忙即按住,撕下一角衣襟,替他裹住了创

    只听得张三吸了气,低声道:“你……听……我……说……照……我……的……

    话……做……”一个字一个字说来,声音既低,语调又缓慢。他所中之毒本与李四不相上

    下,但肩中放了许多血出来,令他所受毒质的侵袭为之一缓。

    石天忙道:“是,是,请大哥吩咐。”张三说:“你……左……手……按……

    我……背……心……灵……台…………”接着吸一气,说一句话,费了好半天功夫,才

    教会石天如何运用内力,助他催出体内所中的毒药,待得说完,已然满大汗,脸色更

    是红得犹似要滴出血来。石天不敢怠慢,当即依他嘱咐,解开他的上衣,左手按住他灵台

    ,右手按住他膻中,左手以内息送,右手运气外吸,果然过不多时,便有一炙热之

    气,细如游丝,从右掌心中钻了进去。

    正自一掌送气、一掌吸气的全力运用之际,忽听得脚步声响,十余奔了进来,手中都

    持铁叉。这些奉命在外把守,过了良久,不听得有何声息,当下进来探视,万料不到同伙

    首领和兄弟尽数尸横就地,惊骇之下,却见石天和张三、李四坐在地上,显然也是受了重

    伤,各发一声喊,挺叉向三刺来。石天正待起身抵御,不料这十余奔到离他身前丈

    余之处,突然身子摇幌,一个个软瘫下来,一声不出,就此死去。

    石天吓得一颗心几乎要从胸中跳将出来,颤声道:“大……大哥,这屋里有恶鬼。咱

    们还是快走……”张三摇了摇,这时他休内毒质已去了一小半,腹痛已不如先前剧烈,说

    道:“你就……用这法子……给……给二哥……也……这么……搞搞……”

    石天道:“是,是。”依着张三所授之法,替李四吸毒,这时进他手掌的却是一丝

    丝的凉气了。约莫过了一顿饭时分,李四体内毒质减轻,要他再替张三吸毒。

    如此周而复始,石天替每都吸了三次。二体内虽然余毒未净,但已全然无碍。他

    二本就要以这些毒药助长本身功力,只须慢慢加以融炼便是。

    两环顾四周的死尸,想起适才景之险,忍不住心有余悸,心想石天适才为二

    毒,手掌中又吸了不少毒质进去,只怕有碍,须得设法为他解毒,却见他脸上虽大有惧色,

    但举止如常,全无中毒之象,均想这小子不知服食过什么灵芝仙,这般厉害的剧毒竟也奈

    何他不得,既为他庆幸,又暗暗感激。他二自然知道,铁叉会会众所以遇到他的掌风立即

    毙命,是因他体内的剧毒散发出来之故,到得后来,厅内氤氤氲氲,毒雾弥漫,吸鼻,

    便即致命。但此事不易解释,他既不问,也就不提。

    张三道:“二弟、三弟,咱们走吧!”当先走了出去,李四和石天跟随在后。

    三走出地道,只见外面空地上站着数十,手持铁叉,正在探探脑的张望。

    众见三出来,发一声喊,都围了上来。有喝问:“总舵主呢?怎么还不出来?”

    张三笑道:“总舵主在里面!”当先那又问:“怎么你们先出来了?”

    张三笑道:“这可连我也不明白了,你们自己进去瞧瞧吧。”双手探出,一手抓住一

    胸便向地道中掷了进去。余大声惊呼,纷挺铁叉向他刺去。张三不闪不避,双手一探,

    便抓住两,向后掷去。

    石天站在一旁,但见张三随手抓出,手到擒来,不论对方如何抵御躲闪,总是难以逃

    脱他的一抓一掷。他越看越是惊讶,心想原来大哥武功如此了得,以往所见到的高手,实没

    一个比他得上。

    李四双手负在背后,并不上前相助。张三掷出十余后,兜向各背后,专抓离得最远

    之,逐步将众到地道前。有大叫:“逃啊!”抢先向地道中奔,余也都跟了

    进去。石天叫道:“里面危险,别进去!”却又有谁来听他的话?

    他心下充满了无数疑团:何以铁叉会会众一个个突然倒毙?大哥、二哥何以突然中毒肚

    痛?大哥又为什么将这许多地道?一时也不知该先问那一件事,只叫了声:“大哥,

    二哥!”便听张三道:“咦!那边是谁来了?”

    石天回一看,不见影,问道:“什么来了?”却不听得张三回答,再回过

    时,不由得吃了一惊,张三、李四二已然不见,便如隐身遁去一般。石天惊叫:“大

    哥,二哥!你们到那里去了?”连叫几声,竟无一答应。

    他六神无主,忙到四下房舍中去找寻。渔村中都是土屋茅舍,他连闯了七八家家,都

    是一个影也无。

    其时红初升,遍地都是阳光,一个大村庄之中,空地只剩下他一

    他想起地道中、大厅上各惨死的状,不由得打个寒噤,大叫一声,发足便奔。直奔

    出十余里地,这才放缓脚步,再提起手掌看时,掌心的红云蓝纹已隐没了一小半,不似初见

    时的恶心,心下稍慰。他自不知手掌不使内力,剧毒顺着经脉逐渐回归体内。祠后每行功

    练气,剧毒便缓缓消减,功力也随之而增,直至七七四十九之后,毒才尽数化去。

    他信步而行,走了半天,又到了长江边上,当下沿着江边大路,向下游行去。

    中午时分在一处小镇上买些面条吃了,又向东行。他无牵无挂,任意漫游,走到傍晚,

    前面树林中露出一角黄墙,行到近处,见是一所寺观,屋宇宏伟,门前铺着一条宽阔平正的

    青石板路,山门中走出两个身负长剑的黄冠道来。

    两名道见到石天,便即快步走近。一名中年道问道:“什么的?”他见石

    衣衫污秽,年纪既轻,笨笨脑的东张西望,言语中便不客气。

    石天也不以为忤,笑道:“我随便走走,不什么。这是和尚庙吗?我有银子,跟你

    们买些什么吃的,行不行?”那道怒道:“混小子胡说八道,你瞧我是不是和尚?我们又

    不是开饭店的,卖什么吃的给你?快走,快走!再到上清观来胡闹,小心打断了你的腿。”

    另一个年轻道手按剑柄,脸上恶狠狠地,更作出便要拔剑杀的模样。

    石天道:“我肚子饿了,问你们买些吃的,又不是来打架。好端端地,我又何必再打

    死你们?”说着便转身走开。那年轻道怒道:“你说什么?”拔步赶上前来。

    石天这话实是出于真心,他在铁叉会大厅上手一扬便杀一,心下老大后悔,实不愿

    再跟动手,见那年轻道要上来打架,生怕莫名其妙的又杀了他,当即发足便奔,逃

    林。只听得两个道哈哈大笑,那中年道道:“是个浑小子,只一吓,挟了尾就逃。”

    他见两个道士不再追来,眼见天色已晚,想找些野果之类充饥,林中却都是些松树、杉

    树、柏树之属,不生野果。他奔上一个小山坡,四下了望,只见那道士庙依山而建,前后左

    右工共数十间屋宇,后进屋子的烟窗中不断升起白烟,显然是在煮菜烧饭。除了这座道士庙

    外,极目四望,左近更无其他屋舍。

    他见到炊烟,肚中更是咕咕响,心想:“这些道好凶,一开便要打架,我且到后

    边瞧瞧,若有什么吃的,拿了便走。只须放下银子,便不是小贼。”当即从林中绕到道观之

    后,看准了炊烟的所在,挨墙而行,见一扇后门半开半掩,闪身便走了进去。

    这时天色已然全黑,进去是个天井,但听得声嘈杂,锅铲在伯锅中敲得当当直响,菜

    肴在熟油中发出吱吱声音,阵阵香气飘到天井之中,正是厨房的所在。石天咽了唾沫,

    当下从走廊悄悄掩到厨房门,躲在一条黑沉沉的甬道之中,寻思:“且看这些饭菜煮好了

    送到那里去?倘若饭堂中一时无,我买了一碗便走,就不会打架杀了。”

    果然过不多时,便有三从厨房中出来。三个都是小道士,当先一提着一盏灯笼,后

    面两各端一只托盘,盘中热香四溢,显是放满了美肴。古天大咽馋涎,放轻脚步,悄悄

    跟在后面。三名小道士穿过甬道,又经过一处走廊,来到一座厅堂之中,在桌上放下菜肴,

    两名小道士转身走出,余下一留下来端整坐椅,摆齐杯筷,一共设了三席。

    石天躲在长窗之外,探眼向厅堂中目不转睛的凝望。好容易等到这小道士转到后堂,

    他快步抢进堂中,抓起碗中一块红烧牛便往中塞去,双手又去撕一只清蒸腿。

    第一刚吞肚,便听得长窗外有道:“师弟、师妹这边请。”脚步声响,有好

    几走到厅前。

    石天暗叫:“不好!”将那只清蒸肥抓在手中,百忙中还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

    在桌上,便要向后堂闯去,却听得脚步声响,后堂也有来。四下一瞥,见厅堂中空

    无处可躲,不由得暗暗叫苦:“又要打架不成?”

    耳听得那几已走到长窗之前,他想起铁叉会地道中诸的死状,虽说或许暗中有妖魔

    鬼怪作祟,一会众未必是自己打死的,究竟心中凛凛,不敢再试,急之下,瞥眼见横梁

    上悬着一块大匾,当下无暇多想,纵身跃上横梁,钻了匾后。他平身而卧,恰可容身。这

    时相去当真只一瞬之间,他刚在匾后藏好,长窗便即推开,好几走了进来。

    只听得一说道:“自己师兄弟,师哥却恁地客气,设下这等丰盛的酒馔。”

    石天听这音甚熟,从木匾与横梁之间的隙缝中向下窥视,只见十几陪着男

    相偕座,这二便是玄素庄的石庄主夫。他对这二一直甚是感激,尤其石夫闵柔当

    年既有赠银之意,前又曾教他剑法,一见之下,心中便感到一阵温暖。

    一个白须白发的老道说道:“师弟、师妹远道而来,愚兄喜之不尽,一杯水酒,如何说

    得上丰盛二字?”突然见到桌上汁水淋漓,一只大碗中只剩下一些残汤,碗中的主肴不知是

    蒸还是蹄子,却已不翼而飞,碗旁还放着一锭银子,更是不知所云。

    那老道眉一皱,心想小道士们如何这等疏忽,没看守,给猫子来偷了食去,只是远

    客在座,也不便为这些小事斥责下属。这时又有小道士端上菜来,各见了那碗残汤,神色

    都感尴尬,忙收拾了去,谁也不提。那老道肃请石清夫坐了首席,自己打横相陪,袍袖轻

    拂,罩在银锭之上,待得袍袖移开,桌上的银锭已然不见。中间这一席上又坐了另外三名中

    年道,其余十二名道则分坐了另外两席。

    酒过三巡,那老道喟然道:“八年不见,师弟、师妹丰采尤胜昔,愚兄却是老朽不堪

    了。”石清道:“师哥发白了些,神却仍十分健旺。”

    那老道道:“什么白了些?我是忧心如捣,一夜白。师弟、师妹若于三天之前到来,

    我的胡子、发也不过是半黑半白而已。”石清道:“师哥所挂怀的,是为了赏善罚恶二使

    么?”那老道叹了气,说道:“除了此事,天下恐怕也没有第二件事,能令上清观天虚道

    之间老了二十岁。”

    石清道:“我和师妹二在巢湖边上听到讯息,赏善罚恶二使复出,武林中面临大劫,

    是以星夜赶来,欲和掌门师哥及诸位师兄弟商个善策。我上清观近十年来在武林中名越来

    越响,树大招风,善恶二使说不定会光面到咱们上。小弟夫意欲在观中逗留一两月,他

    们若真欺上门来,小弟夫虽然不济,也得为师门舍命效力。”

    天虚轻轻一声叹息,从怀中摸出两块铜牌,拍拍两声,放在桌上。

    石天正在他们,瞧得清楚,两块牌上一张笑脸,一张怒脸,正和他已见过两次的

    铜牌一模一样,不禁心中打了个突:“这老道士也有这两块牌子?”

    石清“咦”了一声,道:“原来善恶二使已来过了,小弟夫马不停蹄的赶来,毕竟还

    是晚了一步。是那一天的事?师哥你……你如何应付?”

    天虚心神不定,一时未答,坐在他身边的一个中年道说道:“那是三天前的事。掌门

    师哥大仁大义,一力担当,已答应上侠客岛去喝腊八粥。”

    石清见到两块铜牌,又见观中诸无恙,原已猜到了九成,当下霍地站起,向天虚

    一揖,说道:“师哥一肩挑起重担,保全上清观全观平安,小弟既感且愧,这里先行申谢。

    但小弟有个不之请,师哥莫怪。”天虚道微笑还礼,说道:“天下事物,此刻于愚兄皆

    如浮云。贤弟但有所命,无不遵依。”石清道:“如此说来,师哥是答允了?”天虚道:

    “自然答允了。但不知贤弟有何吩咐?”石清道:“小弟厚颜大胆,要请师哥将这上清观一

    派的掌门,让给小弟夫共同执掌。”

    他此言一出,厅上群道尽皆耸然动容。天虚沉吟未答,石清又道:“小弟夫执掌本门

    之后,这碗腊八粥,便由我们二上侠客岛去尝一尝。”

    天虚哈哈大笑,但笑声之中却充满了苦涩之意,眼中泪光莹然,说道:“贤弟美意,愚

    兄心领了。但愚兄忝为上清观一派之长已有十余年,武林中众所周知。今面临危难,就此

    畏避退缩,天虚这张老脸今后往那里搁去?”他说到这里,伸手抓住了石清的右掌,说道:

    “贤弟,你我年纪相差甚远,你又是俗家,以往少在一块。但你我向来厚,何况你武功

    品,确为本门的第一等物,愚兄素所饮佩。若不是为了这腊八之约,你要做本派掌门,愚

    兄自是欣然奉让。今势大异,愚兄却万万不能应命了,哈哈,哈哈!”笑得甚是苍凉。

    石天心想那侠客岛上的‘腊八粥’不知是什么东西,在铁叉会中曾听大哥说起过,现

    今这天虚道一提到腊八粥的约会,神色便是大异,难道是什么致命的剧毒不成?

    只听天虚又道:“贤弟,愚兄一夜白,决不是贪生怕死。我行年已六十二岁,今年再

    死,也算得是寿终。只是我反覆思量,如何方能除去这场武林中每十年便出现一次的大劫?

    如何方能维持本派威名于不坠?那才是真正的难事。过去三十年之中,侠客岛已约过三次腊

    八之宴。各门各派、各帮各会中应约赴会的英雄豪杰,没一个得能回来。愚兄一死,毫不足

    惜,这善后之事,咱们却须想个妥法才是。”

    石清也是哈哈一笑,端起面前的酒杯,一,说道:“师哥,小弟夫不自量力,

    要请师哥让位,并非去代师哥送上两条命,却是要去探个明白。说不定老天爷保佑,竟能

    查悉其中真相。虽不敢说能为武林中除去这个大害,但只要将其中秘奥漏了出来,天下武

    群策群力,难道当真便敌不过侠客岛这一?”

    天虚缓缓摇,说道:“不是我长他志气,小觑了贤弟。像少林寺妙谛方丈、武当派

    愚茶道长、青城派清空道这等的高手,也是一去不返。唉,贤弟武功虽高,终究……终究

    尚非妙谛方丈、愚茶道长这些前辈高之可比。”

    石清道:“这一节小弟倒也有自知之明。但事功之成,一半靠本事,一半靠运气。要诛

    灭大害固是有所不能,设法查探一些隐秘,想来也不见得全然无望。”

    天虚仍是摇,道:“上清观的掌门,百年来总是由道流执掌。愚兄死后,已定下由冲

    虚师弟接任。此后贤弟伉俪尽力匡助,令本派不致衰败湮没,愚兄已是感激不尽了。”

    石清说之再三,天虚终是不允。各停杯不饮,也忘了吃菜。石天将一块块轻轻

    撕下,塞中,生怕咀嚼出声,就此囫囵肚,但一双眼睛仍是从隙缝中向下凝神窥看。

    只见石夫闵柔听着丈夫和天虚道分说,并不嘴,却缓缓伸出手去,拿起了两块铜

    牌,看了一会,顺手便往怀中揣去。天虚叫道:“师妹,请放下!”闵柔微微一笑,说道:

    “我代师哥收着,也是一样。”天虚道见话声阻她不得,伸手便夺。恰恰在此时,石清伸

    出筷去向一碗红烧鳝段挟菜,右臂正好阻住了天虚的手掌。坐在石夫下首的冲虚手臂一

    缩,伸手去抓铜牌,说道:“还是由我收着吧!”

    石夫左手抬起,四根手指像弹琵琶一般往他手腕上拂去。冲虚左手也即出指,向石

    夫右腕。石夫右腕轻扬,左手中指弹出,一劲风向冲虚胸

    冲虚已受天虚道之命接任上清观观主,也即是他们这一派道俗众弟子的掌门。他知石

    清夫急难赴义,原是一番好意,但这两块铜牌关及全观道侣的命,天虚道既已接下,

    若再落之手,全观道侣俱有命之忧,是以不顾一切的来和石夫争夺,眼见对方手

    指到,当即挥掌挡开。

    两身不离座,霎时间手了七八招,两一师所授,所使俱是本门擒拿手法,虽无伤

    害对方之意,但出手明快俐落,在尺许方圆的范围之中全力以搏。两当年同窗学艺时曾一

    起切磋武功,分手二十余年来,其间虽曾数度相晤,一直未见对方出手。此刻突然手,心

    下于对方的湛武功都是暗暗喝彩。围坐在三张饭桌旁的其余一十六,也都目不转睛的瞧

    着二较艺。这些都是本门高手,均知石清夫近十多年来江湖上闯下了极响亮的名

    眼见她和冲虚不动声色的抢夺铜牌,将本门武功的妙诣发挥到了淋漓尽致,无不赞叹。

    起初十余招中,二势均力敌,但石夫右手抓着两块铜牌,右手只能使拳,无法勾、

    拿、弹、抓,本门的擒拿法绝技便打了个大大折扣。又拆得数招,冲虚左手运力将石夫

    臂压落,右手五指已碰上了铜牌。石夫心知这一下非给他抓到不可,两若是各运内力抢

    夺,一来观之不雅,二来自己究是流,内力恐不及冲虚师哥浑厚,当下松手任由两块铜牌

    落下,那自是给了丈夫。

    石清伸手正要去拿,突然两劲风扑面而至,正是天虚道向他双掌推出。这两劲风

    虽无霸道之气,但蓄势甚厚,若不抵挡,必受重伤,那时纵然将铜牌取在手中,也必跌落,

    只得伸掌一抵。就这么缓得一缓,坐在天虚下首的照虚道已伸手将铜牌取过。

    铜牌一照虚之手,石清夫和天虚、冲虚四同时哈哈一笑,一齐罢手。冲虚和照虚

    躬身得礼,说道:“师弟、师妹,得罪莫怪。”

    石清夫忙也站起还礼。石清说道:“两位师哥何出此言,却是小弟夫鲁莽了,掌门

    师兄内功如此厚,胜于小弟十倍,此行虽然凶险,若求全身而退,也未始无望。”适才和

    天虚对了一掌,石清已知这位掌门师兄的内功实比自己厚得多。

    天虚苦笑道:“但愿得如师弟金,请,请!”端起洒杯,一饮而尽。

    石天见闵柔夺牌不成,他不知这两块铜牌有何重大系,只是念着石夫对自己的好

    处,寻思:“这道士把铜牌抢了去,待会我去抢了过来,送给石夫。”

    只见石清站起身来,说道:“但愿师哥此行,平安而归。小弟的犬子为所掳,急于要

    去搭救,这番难以多和众位师兄师弟叙旧。这就告辞。”

    群道心中都是一凛。天虚问道:“听说贤弟的令郎是在雪山派门下学艺,以贤夫的威

    名,雪山派的声势,如何竟有大胆妄为之徒将令郎劫持而去?”

    石清叹了气,道:“此事说来话长,大半皆由小弟无德,失于管教,犬子胡作非为,

    须怪不得旁。”他是非分明,虽然玄素庄偌大的家宅被白万剑一把火烧得净净,仍知

    祸由己起,对雪山派并不怨恨。

    冲虚道朗声说道:“师弟、师妹,对掳你们子,便是瞧不起上清观了。不管他是

    多大的来,愚兄纵然不济,也要助你一臂之力。”顿了一顿,又道:“你子落于手,

    却赶着来赴师门之难,足见师兄弟间重。难道我们这些年鼻子老道,便是毫无心肝之

    吗?”他想对不怕石清夫,不怕多势众的雪山派师徒,定是十分厉害的物,那想

    得到擒去石清之子的竟然便是雪山派士。

    石清既不愿自扬家丑,更不愿上清观于大难临之际,又去另树强敌,和雪山派结怨成

    仇,说道:“各位师兄盛厚意,小弟夫感激不尽。这件事现下尚未查访明白,待有

    之后,倘若小弟夫孤势单,自会回观求救,请师兄弟们援手。”冲虚道:“这就是了。

    贤弟贤妹那时也不须亲至,只教送个讯来,上清观自当全观尽出。”

    石清夫拱手道谢,心下却黯自神伤:“雪山派纵将我儿千刀万剐的处死,我夫也只

    有认命,决不能来向上清观讨一名救兵。”当下两辞了出去,天虚、冲虚等都送将出去。

    石天见众走远,当即从匾后跃出,翻身上屋,跳到墙外,寻思:“石庄主、石夫

    说他们的儿子给掳了去,却不知是谁下的手。那铜牌只是个玩意儿,抢不抢到无关紧要,

    看来他们师兄妹之间谊甚好,抢铜牌多半是闹着玩的。石夫待我甚好,我要助她找寻儿

    子。我先去问她,她儿子多大年纪,怎生模样,是给谁掳了去。”跃到一株树上,眼见东北

    方十余盏灯笼排成两列,上清观群道正送石清夫出观。

    石天心想:“石庄主夫胯下坐骑奔行甚快,我还是尽速赶上前去的为是。”看明了

    石清夫的去路,跃下树来,从山坡旁追将上去。

    还没奔过上清观的观门,只听得有喝道:“是谁?站住了!”他躲在匾中之时,屏气

    凝息,没发出半声息,厅堂中众均未知觉,这一发足奔跑,上清观群道武功了得,立时

    便察知来了外,初时不动声色,待石清夫上马行远,当即分兜截过来。

    黑暗之中,石天猛觉剑气森森,两名道挺剑挡在面前,剑刃反映星月微光,蒙蒙胧

    胧中瞧出左首一正是照虚。他心中一喜,问道:“是照虚道吗?”照虚一怔,说道:

    “正是,阁下是谁?”石天右手伸出,说道:“请你把铜牌给我。”

    照虚大怒,喝道:“给你这个。”挺剑便向他腿上刺去。上清观戒律严,不得滥杀无

    辜,这时未明对方来历,虽然石天出便要铜牌,犯了大忌,但照虚这一剑仍是并非刺向

    要害。石天斜身避开,右手去抓他肩。照虚见他身手敏捷,长剑圈转,指向他的右肩。

    石天忙低从剑下钻过,生怕他剑锋削到自己脑袋,右手自然而然的向上托去。照虚只觉

    一腥气刺鼻,脑一阵眩晕,登时翻身倒地。

    石天一怔之际,第二名道的长剑已从后心刺到。他知自己掌上大有古怪,一出手便

    即杀,再也不敢出掌还击,急忙向前纵出,嗤的一声响,长袍后背已被剑尖划了一道

    子。那道见照虚被敌不知用什么邪法迷倒,急于救,长剑刷刷刷的疾向石天刺来。

    石天斜身逃开,百忙中拾起照虚抛下的长剑,眼见对方剑法凌厉,当下以剑作刀,使

    动金乌刀法,当的一声,将来剑架开。他手上内力奇劲,这道手中长剑把捏不住,脱手飞

    出。但他上清观武功不单以剑法取胜,擒拿手法也是武林中的一绝,这道兵刃脱手,竟丝

    毫不惧,猱身而上,直扑进石天的怀中,双手成抓,抓向他胸的小腹的要。他手中无

    剑而敌有剑,就利于近身搏,要令敌的兵刃施展不出。

    石天叫道:“使不得!”左手一掠,将那道推开,这时他内力发动,剧毒涌至掌

    心,一推之下,那道应手倒地,缩成了一团。石天连连顿足,叹道:“唉!我实是不想

    害你!”耳听得四下里都是呼啸之声,群道渐渐近,忙到照虚身上一摸,那两块铜牌尚在

    怀中。他伸手取过,放袋里,拔步向石清夫的去路急追。

    他一气直追出十余里,始终没听见马蹄之声,寻思:“这两匹马跑得如此之快,难道

    再也追他们不上?又莫非我走错了方向,石庄主和石夫不是顺着这条大道走?”又奔行数

    里,猛听得一声马嘶,向声音来处望去,只见一株柳树下系着两匹马,一黑一白,正是石清

    夫的坐骑。

    石天大喜,从袋中取出铜牌,拿在手里,正待张叫唤,忽听得石清的声音在远处说

    道:“柔妹,这小贼鬼鬼祟祟的跟着咱们,不怀好意,便将他打发了吧。”石天吃了一

    惊:“他们不喜欢我跟来?”虽听到石清话声,但不见二,生怕石夫向自己动手,若是

    被迫还招,一个不小心又害死了她,那便如何是好?忙缩身伏,只等闵柔赶来,将铜

    牌掷了给她,转身便逃。

    忽听得呼的一声,一条影疾从左侧大槐树后飞出,手挺长剑,剑尖指着丛,喝道:

    “朋友,你跟着我们什么?快给我出来。”正是闵柔。石天一个“我”字刚到边,忽

    听得丛中嗤嗤嗤三声连响,有向闵柔发暗器。闵柔长剑颤处,刚将暗器拍落,丛中

    便跃出一条青衣汉子,挥单刀向闵柔砍去。这一下大出石天意料之外,万万想不到这

    中居然伏得有。但见这汉子身手矫捷,单刀舞得呼呼风响。闵柔随手招架,并不还击。

    石清也从槐树后走了出来,长剑悬在腰间,负手旁观,看了几招,说道:“喂,老兄,

    你是泰山卢十八的门下,是不是?”那喝道:“是便怎样?”手中单刀丝毫不缓。石清笑

    道:“卢十八跟我们虽无,也没梁子,你跟了我们夫六七里路,是何用意?”那汉子

    道:“没空跟你说……”原来闵柔虽是轻描淡写的出招,却已迫得他手忙脚

    石清笑道:“卢十八的刀法比我们高明,你却还没学到师父本事的三成,这就撤刀住手

    了吧!”石清此言一出,闵柔长剑应声刺中他手腕,飘身转到他背后,倒转剑柄撞出,已封

    住了他道。当的一声响,那汉子手中单刀落地,他后心大被封,动弹不得了。

    石清微笑道:“朋友,你贵姓?”那汉子甚是倔强,恶狠狠地道:“你要杀便杀,多问

    作甚?”石清笑道:“朋友不说,那也不要紧。你加盟了那一家帮会,你师父只怕还不知道

    吧?”那汉子脸上露出诧异之色,似乎是说:“你怎知道?”石清又道:“在下和尊师卢十

    八师傅素来没有嫌隙,他就是要派跟踪我夫,嘿嘿,不瞒老兄说,尊师总算还瞧得起我

    们,决不会派你老兄。”言下之意,显然是说你武功差得太远,着实不配,你师父不会不

    知。那汉子一张脸胀成了紫酱色,幸好黑夜之中,旁也看不到。

    石清伸手在他肩拍了两下,说道:“在下夫光明磊落,事事不怕知,你要知我二

    行踪,不妨明白奉告。我们适才从上清观来,探访了观主天虚道长。你回去问你师父,便

    知石清、闵柔少年时在上清观学艺,天虚道长是我们师哥。现下我们要赴雪山,到凌霄城去

    拜访雪山派掌门威德先生。朋友倘若没别的要问,这就请吧!”

    那汉子只觉四肢麻痹已失,显是石清随手这么两拍,已解了他的道,心下好生佩服,

    便拱了拱手,说道:“石庄主仁义待,名不虚传,晚辈冒犯了。”石清道:“好说!”那

    汉子也不敢拾起在地下的单刀,向石夫一抱拳,说道:“石夫,得罪了!”转身便走。

    石夫裣衽还礼。

    那汉子走出数步,石清忽然问道:“朋友,贵帮石帮主可有下落了吗?”那汉子身子一

    震,转身道:“你……你……都……都知道了?”石清轻叹一声,说道:“我不知道。没有

    讯息,是不是?”那汉子摇了摇,说道:“没有讯息。”石清道:“我们夫,也正想找

    他。”三个相对半晌,那汉子才转身又行。

    那汉子走远,闵柔道:“师哥,他是长乐帮的?”石天听到“长乐帮”三字,心中又

    是一震。石清道:“他刚才转身走开,扬起袍襟,我依稀见到袍角上绣有一朵黄花,黑暗中

    看不清楚,随一问,居然不错。他……他跟踪我们,原来是为了……为了玉儿,早知如

    此,也不用难为他了。”闵柔道:“他们……他们帮中对玉儿倒很忠心。”石清道:“玉儿

    为白万剑擒去,长乐帮定然四出派,全力兜截。他们多势大,耳目众多,想不到仍是音

    讯全无。”闵柔凄然道:“你怎知仍是……仍是音讯全无?”

    石清挽着妻子的手,拉着她并肩坐在柳树之下,温言道:“他们若是已得知了玉儿的讯

    息,便不会这般派到处跟踪江湖物。这个卢十八的弟子无缘无故的钉着咱们,除了打探

    他们帮主下落,不会更有别。”

    石清夫所坐之处,和石天藏身的丛,相距不过两丈。石清说话虽轻,石天却是

    听得清清楚楚。本来以石清夫的武功修为,石天从远处奔来之时便当发觉,只是当时二

    全神留意着一直跟踪在后的那使刀汉子,石天又是内功极高,脚步着地极轻,是以二

    打发了那汉子之后,没想到丛中竟然另行有。石天听着二的言语,什么长乐帮主,

    什么被白万剑擒去,说的似乎便是自己,但“玉儿”什么的,却又不是自己了。他本来对自

    己的身世存着满腹疑团,这时躲在中,倘若出不意的突然现身,未免十分尴尬,索便

    躲着想听个明白。

    四野虫声唧唧,清风动树,石清夫却不再说话。石天生怕自己踪迹给二发现,连

    大气也不敢喘一,过了良久,才听得石夫叹了气,跟着轻轻啜泣。

    只听石清缓缓说道:“你我二行侠江湖,生平没做过亏心之事。这几年来为了要保玉

    儿平安,更是竭力多行善举,倘若老天爷真要我二无后,那也是力不可胜天。何况像中

    玉这样的不肖孩儿,无子胜于有子。咱们算是没生这个孩儿,也就是了。”

    闵柔低声道:“玉儿虽然从小顽皮淘气,他……他还是我们的心肝宝贝。总是为了坚儿

    惨死手,咱们对玉儿特别宠了些,才成今之累,可是……可是我也始终不怨。那

    那小庙之中,我瞧他也决不是坏到了透,倘若不是我失手刺了他一剑,也不会……也不

    会……”说到这里,语音呜咽,自伤自艾,痛不自胜。

    石清道:“我一直劝你不必为此自己难受,就算那咱们将他救了出来,也难保不再给

    他们抢去。这件事也真奇怪,雪山派这些怎么突然间个个不知去向,中原武林之中再也没

    半讯息。明咱们就动程往凌霄城去,到了那边,好歹也有个水落石出。”闵柔道:“咱

    们若不找几个得力帮手,怎能到凌霄城这龙潭虎之中,将玉儿救出来?”石清叹道:“救

    之事,谈何容易?倘若不在中途截劫,玉儿一到凌霄城,那是羊,再难生还了。”

    闵柔不语,取帕拭泪,过了一会,说道:“我看此事也不会全是玉儿的过错。你看玉儿

    的雪山剑法如此生疏,雪山派定是没好好传他武功,玉儿又是个心高气傲、要强好胜之

    定是和不少结下了怨。这些年中,可将他折磨得苦了。”说着声音又有些呜咽。

    石清道:“都是我打算错了,对你实是好生抱憾。当我一力主张送他赴雪山派学艺,

    你虽不说什么,我知你心中却是万分的舍不得。想不到风火神龙封万里如此响当当的男儿,

    跟咱夫又是这般,竟会亏待玉儿。”

    闵柔道:“这事又怎怪得你?你送玉儿上凌霄城,一番心思全是为了我,你虽不言,我

    岂有不知?要报坚儿之仇,我独力难成,到得要紧关,你又不便如何出手,再加对于本

    门武功知之甚稔,定有解之法。倘若玉儿学成了雪山剑法,我娘儿两个联手,便可制敌死

    命,那知道……那知道……唉!”

    石天听着二说话,倒有一大半难以索解,只想:“石夫这般想念她孩儿。听来好

    象她儿子是给雪山派擒去啦,我不如便跟他们同上凌霄城去,助他们救。她不是说想找几

    个帮手么?”正寻思间,忽听得远处蹄声隐隐,有十余匹马疾驰而来。

    石清夫跟着也听到了,两不再谈论儿子,默然而坐。

    过不多时,马蹄声渐近,有叫道:“在这里了!”跟着有叫道:“石师弟、闵师

    妹,我们有几句话说。”

    石清、闵柔听得是冲虚的呼声,略感诧异,双双纵出。石清问道:“冲虚师哥,观中有

    什么事么?”只见天虚、冲虚以及其他十余个师兄弟都骑在马上,其中两个道怀中又都抱

    着一。其时天色未明,看不清那二是谁。

    冲虚气急败坏的大声说道:“石……石师弟、闵师妹,你们在观中抢不到那赏善罚恶两

    块铜牌,怎地另使诡计,又抢了去?要抢铜牌,那也罢了,怎地竟下毒手打死了照虚、通虚

    两个师弟,那……那……实在太不成话了!”

    石清和闵柔听他这么说,都大吃一惊。石清道:“照虚、通虚两位师哥遭了家毒手,

    这……这……这是从何说起?两位师哥给……给打死了?”他关切两位师兄的安危,一时

    之间,也不及为自己分辩洗刷。

    冲虚怒气冲冲的说道:“也不知你去勾结了什么下三滥的匪徒,竟敢使用最为所不齿

    的剧毒。两个师弟虽然尚未断气,这时恐怕也差不多了。”石清道:“我瞧瞧。”说着走近

    身去,要去瞧照虚、通虚二。刷刷几声,几名道拔出剑来,挡住在了石清的去路。天虚

    叹道:“让路!石师弟岂是那样的。”那几名道哼的一声,撤剑让道。

    石清从怀中取出火摺打亮了,照向照虚、通虚脸上,史见二道脸上一片紫黑,确是中了

    剧毒,一探二鼻息,呼吸微弱,命已在顷刻之间。上清观的武功原有过之长。照虚、

    通虚二道内力厚,又均非直中石天的毒掌,只是闻到他掌上出来的毒气,因而晕眩栽

    倒,但饶是如此,显然也是挨不了一时三刻。石清回问道:“师妹,你瞧这是那一派

    的毒手?”这一回,只见七八名师兄弟各挺长剑,已将夫围在垓心。

    闵柔对群道的敌意只作视而不见,接过石清手中火摺,挨近去瞧二脸色,微微闻到二

    道鼻中呼出来的毒气,便觉晕,不由得退了一步,沉吟道:“江湖上没见过这般毒药。

    请问冲虚师哥,这两位师哥是怎生中的毒?是误服了毒药呢?还是中了敌喂毒暗器?身上

    可有伤痕?”

    冲虚怒道:“我怎知道?我们正是来问你呢?你这婆娘鬼鬼祟祟的不是好,多半是适

    才吃饭之时,你争铜牌不得,便在酒中下了毒药。否则为什么旁不中毒,偏偏铜牌在照虚

    师弟向上,他就中了毒,而……而……怀中的铜牌,又给你们盗了去?”

    闵柔只气得脸容失色,但她天温柔,自幼对诸位师兄谦和有礼,不愿和他们作舌之

    争,眼眶中泪水却已滚来滚去,险些便要夺眶而出。石清知道这中间必有重大误会,自己夫

    在上清观中抢夺铜牌未得,照虚便身中剧毒而失了铜牌,自己夫确是身处重大嫌疑

    之地。他伸出左手握住妻子右掌,意示安慰,一时也彷徨无计。闵柔道:“我……我……”

    只说得两个“我”字,已哭了出来,别瞧她是剑术通神、威震江湖的杰,在受到这般重大

    委屈之时,却也和寻常子一般的柔弱。

    冲虚怒冲冲的道:“你再哭多几声,能把我两个师弟哭活来吗,猫哭耗子……”

    一句话没说完,忽听身后有大声道:“你们怎地不分青红皂白,胡冤枉好?”

    众听那话声中气充沛,都是一惊,一齐回过来,只见数丈外站着一个衣衫不整的

    汉子,其时东方渐明,瞧他脸容,似乎年纪甚轻。

    石清、闵柔见到那少年,都是喜出望外。闵柔更是“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道:

    “你……你……”总算她江湖阅厉甚富,那“玉儿”两字才没叫出来。

    这少年正是石天,他躲在丛之中,听到群道责问石清夫,心想自己若是出,不

    免要和群道动手,自己一双毒掌,杀必多,实在十分的不愿。但听冲虚越说越凶,石夫

    更给他骂得哭了起来,再也忍耐不住,当即挺身而出。

    冲虚大声喝道:“你是什么?怎知我们是冤枉了?”石天道:“石庄主和石夫

    没拿你们的铜牌,你们硬说他们拿了,那不是冤枉么?”冲虚挺剑踏上一步,道:“你这

    小孩子又知道什么了,却在这里胡说八道!”

    石天道:“我自然知道。”他本想实说是自己拿了,但想只要一说出,对方定要抢

    夺,自己倘若不还,势必动手,那么又要杀,是以忍住不说。

    冲虚心中一动:“说不定这少年得悉其中由。”便问:“那么是谁拿的?”

    石天道:“总而言之,决不是石庄主、石夫拿的。你们得罪了他们,又惹得石夫

    哭了,大是不该,快快向石夫陪礼吧。”

    闵柔陡然间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牵肚挂肠的孩儿安然无恙,已是不胜之喜,这时听得他

    叫冲虚向自己陪礼,全是维护母亲之意。她生了两个儿子,花了无数心血,流了无数眼泪,

    直到此刻,才听到儿子说一句回护母亲的言语,登时怀大慰,只觉过去二十年来为他而受

    的诸般辛劳、伤心、焦虑、屈辱,那是全都不枉了。

    石清见妻子喜动颜色,眼泪却涔涔而下,明白她的心意,一直捏着她手掌的手又紧了一

    紧,心中也想:“玉儿虽有种种不肖,对母亲倒是极有孝心。”

    冲虚听他出言撞,心下大怒,高声道:“你是谁?凭什么来叫我向石夫陪礼?”

    闵柔心中一欢喜,对冲虚的冤责已丝毫不以为意,生怕儿子和他冲突起来,伤了师门的

    和气,忙道:“冲虚师哥是一时误会,大家自己,说明白了就是,又陪什么礼了。”转

    向石天柔声道:“这里的都是师伯、师叔,你磕行礼吧。”

    石天对闵柔本就大有好感,这时见她脸色温和,泪眼盈盈的瞧着自己,充满了怜之

    ,一生之中,实是从未有谁对自己如此的真心怜,不由得热血上涌,但觉不论她叫自己

    去做什么都是万死不辞,磕几个又算得什么?当下不加思索,双膝跪地,向冲虚磕,说

    道:“石夫叫我向你们磕,我就磕了!”

    天虚、冲虚等都是一呆,眼见石天对闵柔如此顺服,心想石清有两个儿子,一个给仇

    家杀了,一个给掳去,这少年多半是他夫的弟子。

    冲虚脾气虽然躁,究竟是玄门练气有道之士,见石天行此大礼,胸中怒气登平,当

    即翻身下马,伸手扶起,道:“不须如此客气!”那知石天心想石夫叫自己磕,总须

    磕完才行,冲虚伸手来扶,却不即行起身。冲虚一扶之下,只觉对方的身子端凝如山,竟是

    纹风不动,不禁又是怒气上冲:“你当我长辈,却自恃内功了得,在我面前显本事来了!”

    当下吸一气,将内力运到双臂之上,用力向上一抬,要将他掀一个筋斗。

    石清夫眼见冲虚的姿势,他们同门学艺,练的是一般功夫,如何不知他臂上已使上了

    真力?石清哼的一声,微感气恼,但想他是师兄,也只好让儿子吃一亏了。闵柔却叫道:

    “师哥手下留!”

    却听得呼的一声,冲虚的身子腾空而起,向后飞出,正好重重的撞上了他自己的坐骑。

    冲虚脚下踉跄,连使‘千斤坠’功夫,这才定住,那匹马给他这么一撞,却长嘶一声,前腿

    跪倒。原来石天内力充沛,冲虚大力掀他,没能掀动,自己反而险些摔一个大筋斗。

    这一下都瞧得清楚,自是都大吃一惊。石清夫在扬州城外土地庙中曾和石

    剑,知他内力浑厚,但决计想不到他内力修为竟已到了这等地步,单藉反击之力,便将上清

    观中一位一等一的高手如此恁空摔出。

    冲虚站定身子,左手在腰间一搭,已拔出长剑,气极反笑,说道:“好,好,好!”连

    说了三个“好”,才调匀了气息,说道:“师弟、师妹调教出来的弟子果然是不同凡响,我

    这可要领教领教。”说着长剑一挺,指向石天胸

    石天退了一步,连连摇手,道:“不,不,我不和你打架。”

    天虚瞧出石天的武功修为非同小可,心想冲虚师弟和他相斗,以师伯的身份,胜了没

    什么光采,若是不胜,更成了大大的笑柄,眼见石天退让,正中下怀,便道:“都是自己

    ,又较量什么?便要切磋武艺,也不忙在这一时三刻。”

    石天道:“是啊,你们是石庄主、石夫的师兄,我一出手又打死了你们,就大大不

    好了。”他全然不通世故,只怕自己毒掌出手,又杀死了对方,随便说了出来。

    上清观群道素以武功自负,那想到他实是一番好意,一听之下,无不勃然大怒。十多名

    道中,倒有七八个胡子气得不住颤动。石清出喝:“你说什么?不得胡言语。”

    冲虚尊从掌门师兄的嘱咐,已然收剑退开,听石天这名凌辱藐视之言,那里还再忍耐

    得住?大踏步上前,喝道:“好,我倒想瞧瞧你如何将我们都打死了,出招吧!”石天不

    住摇手,道:“我不和你动手。”冲虚俞益恼怒,道:“哼,你连和我动手也不屑!”刷的

    一剑,刺向他的肩。他见石天手中并无兵刃,这一剑剑尖所指之处并非要害,他是上清

    观中的剑术高手,临敌的经历虽比不上石清夫,出招之快却丝毫不逊。

    石天一闪身没能避开,只听得卟的一声轻响,肩已然中剑,立时鲜血冒出。闵柔惊

    叫:“哎哟!”冲虚喝道:“快取剑出来!”

    石天寻思:“你是石夫的师兄,适才我已误杀了她两个师兄,若再杀你,一来对不

    起石夫,二来我也成为大坏了。”当冲虚一剑刺来之时,他若出掌劈击,便能挡开,但

    他怕极了自己掌上的剧毒,双手负在背后,用力互握,说什么也不肯出手。

    上清观群道见了他这般模样,都道他有心藐视,即连修养再好的道也都大为生气。有

    便道:“冲虚师兄,这小子狂妄得紧,不妨教训教训他!”

    冲虚道:“你真是不屑和我动手?”刷刷又是两剑。他出招实在太快,石天对剑法又

    无多大造诣,身子虽然急闪,仍是没能避开,左臂右胸又中了一剑。幸好冲虚剑下留,只

    是他出手,并非意欲取他命,这两剑一刺中他皮,立时缩回,所伤甚轻。

    闵柔见子连中三处剑伤,心疼无比,眼见冲虚又是一剑刺出,当的一声,立时挥剑架

    开,只听得当当当当,便如豆般接连响了一十三下,瞬息间已拆了一十三招。冲虚连攻一

    十三剑,闵柔挡了一十三剑,两都是本派好手,这‘上清快剑’施展出来,直如星丸跳

    掷,火光飞溅,迅捷无伦。这一十三剑一过,群道和石清都忍不住大叫一声:“好!”

    场上这些,除了石天外,个个是上清观一派的剑术好手,眼见冲虚这一十三剑攻得

    凌厉剽悍,锋锐之极,而闵柔连挡一十三剑,却也是绵绵密密,严谨稳实,两在弹指之间

    一攻一守,都施展了本门剑术的巅峰之作,自是瞧得心旷神怡。

    天虚知道再斗下去,两也不易分出胜败,问道:“闵师妹,你是护定这少年了?”

    闵柔不答,眼望丈夫,要他拿一个主意。

    石清道:“这孩子目无尊长,大胆妄为,原该好好教训才是。他连中冲虚师兄三剑,幸

    蒙师兄剑下留,这才没送了他的小命。这孩子功夫粗浅,怎配和冲虚师兄过招?孩子,快

    向众位师伯磕陪罪。”

    冲虚大声道:“他明明瞧不起,不屑动手。否则怎么说一出手便将我们都打死了?”

    石天摊开手掌,见掌心中隐隐又现红云蓝线,叹了气,说道:“我这一双手老是会

    闯祸,动不动便打死。”

    上清观群道又是变色。石清听他兀自狂气,讨那嘴上的便宜,心下也不禁生

    气,喝道:“你这小子当真不知天高地厚,适才冲虚师伯手下留,才没将你杀死,你难道

    不知么?”石天道:“我……我……我也不想杀死他,因此也是手下留。”石清大怒,

    登时便想抢上去挥拳便打。他身形稍动,闵柔立知其意,当即拉住了他左臂,这一拉虽然使

    力不大,石清却也不动了。

    冲虚适才向石天连刺三剑,见他闪避之际,显然全未明白本门剑法的要所在,而内

    力却又如此强劲,以武功而论,颇不像是石清夫的弟子,心下已然起疑,而当石天举掌

    察看之时,又闻到了一淡淡的腥臭,更是疑窦丛生,喝问:“小子,你是谁的徒弟,却学

    得这般贫嘴滑舌?”

    石天道:“我……我……我是金乌派的开山大弟子。”

    冲虚一怔,心想:“什么金乌派,银乌派?武林中可没这个门派,这小子多半又在胡说

    八道。”便冷笑道:“我还道阁下是石师弟的高足呢。原来不是自己,那便无碍了。”向

    站在身旁的两名师弟使用个眼色。

    两名道会意,倒转长剑,各使一招‘朝拜金’,一个对着石清,一个对着闵柔。这

    ‘朝拜金’是上清剑法中礼敬对方的招数,通常是和尊长或是武林名宿动手时所用,这一

    招剑尖向地,左手剑诀搭在剑柄之上,纯是守势,看似行礼,却已将身前五尺之地守御得十

    分严密,敌未动,己不动,敌如抢攻,立遇反击。

    石清夫如何不明两道的用意,那是监视住了自己,若再出剑回护儿子,这二道手中的

    长剑立时便弹起应战,但只要自己不出招,这二道却永远不会有敌对的行动,那是不伤同门

    义气之意。闵柔向身前的师兄灵虚瞧了一眼,心想:“当年在上清观学艺之时,灵虚师兄笨

    手笨脚,剑术远不如我,但瞧他这一招‘朝拜金’似拙实稳,已非吴下阿蒙,真要动手,

    只怕非三四十招间能将他打败。”

    她心念略转之间,只见冲虚手中长剑连续抖动,已将石天圈住,听他喝道:“你再不

    还手,我将你这金乌派的恶徒立毙于当场。”他叫明‘金乌派’,显是要石清夫事后无法

    为此翻脸。石清当机立断,知道儿子再不还手,冲虚真的会将他刺得重伤,但若还手相斗,

    冲虚既知自己夫有回护之意,下手决不会过份。只是到为止,杀杀他的狂气,于少年

    反有益处,当即叫道:“孩子,师伯要拨你功夫,于你大有好处。师伯决不会伤你,不用

    害怕,快取兵刃招架吧!”

    石天只见前后左右都是冲虚长剑的剑光,脸上寒气森森,不由得大是害怕,适才被他

    接连刺中三剑,躲闪不得,知道这道剑法十分厉害,听石清命他取兵刃还手,心一喜:

    “是了,我用兵刃招架,手上的毒药便不会害死了他。”瞥眼见到地下一柄单刀,正是那个

    卢十八的弟子所遗,忙叫道:“好,好!我还手就是,你……你可别用剑刺我。等我拾起地

    下这柄刀再说。你如乘机在我背上刺上一剑,那可不成,你不许赖皮。”

    冲虚见他说得气急败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呸”的一声,退开了两步,跟着卟的

    一响,将长剑在地上,说道:“你当我冲虚是什么,难道还会偷袭你这小子?”双手

    在腰间,等他拾刀,心想:“这小子原来使刀,那么绝非石师弟夫的弟子。只不知石师弟

    如何又叫他称我师伯?”

    石天俯身正要去拾单刀,突然心念一动:“待会打得凶了,说不定我一个不小心,左

    手又随手出掌打他,岂不是又要打死,还是把左手绑在身上,那就太平无事。”当下又站

    直身子,向冲虚道:“对不起,请你等一等。”随即解开腰带,左手垂在身旁,右手用腰带

    将左臂缚在身上,各眼睁睁的瞧着,均不知他古里古怪的玩什么花样。石天收紧腰带,

    牢牢打了个结,这才俯身抓起单刀,说道:“好了,咱们比吧,那就不会打死你了。”

    这一下冲虚险些给他气得当场晕去,眼见他缚住了左手和自己比武,对自己的藐视实已

    达于极。上清观群道固是齐声喝骂。石清和闵柔也都斥道:“孩子无礼,快解开腰带!”

    石天微一迟疑,冲虚刷的一剑已疾刺而至。石天来不及尊照闵柔吩咐,只得举刀挡

    格。冲虚知他内力强劲,不让他单刀和自己长剑相,立即变招,刷刷刷刷六七剑,只刺得

    石天手忙脚,别说招架,连对方剑势来路也瞧不清楚。他心中暗叫:“我命休矣!”提

    起单刀砍,全然不成章法,将所学的七十三路金乌刀法,尽数抛到了天上的金乌玉兔

    之间。幸好冲虚领略过他厉害的内力,虽见他刀法中绽百出,但当他挥刀砍来之时,却也

    不得不回剑以避,生怕长剑给他砸飞,那就颜面扫地了。

    石劈了一阵,见冲虚反而退后,定一定神,那七十三招金乌刀法渐渐来到脑中。

    只是冲虚虽然退后,出招仍是极快,石天想以史婆婆所授刀法拆解,说什么也办不到。何

    况金乌刀法专为克制雪山派而创,遇上了全然不同的上清剑法,全然格格不。他心下慌

    ,只得兴之所至,随手挥舞。

    使了一会,忽然想起,那在紫烟岛上最后给白万剑杀得大败,只因自己不识对方的剑

    法,此刻这道士的剑法自己更加不识,既然不识,索就不看,于是挥刀自己使自己的,将

    那七十三路金乌刀法颠三倒四的使,浑厚的内力激之下,自然而然的构成了一个守御圈

    子,冲虚再也攻不进去。

    群道和石清夫都是暗暗讶异,冲虚更是又惊又怒,又加上几分胆怯,他于武林中各大

    门派的刀法大致均了然于胸,眼见石天的刀法既稚拙,又杂,大违武学的根本道理,本

    当一击即溃,偏偏自己连遇险着,实在是不通理之至。

    又拆得十余招,冲虚焦躁起来,呼的一剑,进中宫抢攻,恰在此时,石天挥刀回转,

    两出手均快,当的一声,刀剑相。冲虚早有预防,将长剑抓得甚紧,但石天内力实在

    太强,众惊呼声中,冲虚见手中长剑已弯成一把曲尺,剑上鲜血淋漓,却原来虎已被震

    裂。他心中一凉,暗想一世英名付于流水,还练什么剑?做什么上清观一派掌门?急怒之

    下,挥手将变剑向石天掷出,随即双手成抓,和身扑去。石天一刀将弯剑砸飞,不知此

    后该当如何,心中迟疑,胸门户大开。冲虚双手已抓住了他前心的两处要

    冲虚这一招势同拚命,上清观一派的擒拿法原也是武学一绝,那知他双手刚碰到石

    的道,便被他内力回弹,反冲出去,身子仰后便倒。这一次他使的力道更强,反弹之力也

    就愈大,眼见站立不住,若是一坐倒,这个丑可就丢得大了。

    天虚道飞身上前,伸掌在他左肩向旁推出,卸去了反弹的劲力。冲虚纵身跃起,这才

    站定,脸上已没半血色。

    天虚拔出长剑,说道:“果然是英雄出在少年,佩服,佩服!待贫道来领教几招,只怕

    年老力衰,也不是阁下的对手了。”说着挺剑缓缓刺出。石天举刀一格,突觉刀锋所触,

    有如凭虚,刀上的劲力竟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禁叫道:“咦,奇怪!”

    原来天虚知他内力厉害,这一剑使的是个‘卸’字诀,却震得右臂酸麻,胸隐隐生

    疼。他暗吃一惊,生怕已受内伤,待第二剑刺出,石天又举单刀挡架时,便不敢再卸他内

    劲,立时斜剑击刺。

    天虚虽已年逾六旬,身手之矫捷却不减少年,出招更是稳健狠辣。石天却仍是不与他

    拆招,对他剑招视而不见,便如是闭上了眼睛自己练刀,不管对方剑招是虚中套实也好,实

    中带虚也好,刺向胸也罢,削来肩也罢,自己只管‘梅雪适夏’、鲍鱼之肆‘、汉将当

    关’、千钧压驼‘。这场比试,的的确确是文不对题,天虚所出的题目再难,石天也只是

    自己练自己的。两这一搭上手,顷刻间也斗了二十余招,刀风剑气不住向外伸展,旁观众

    所围的圈子也是愈来愈大。灵虚等二本来监视着石清夫,防他们出手相助石天,但

    见天虚和石天斗得激烈,四只眼睛不由自主的都转到相斗二身上。

    石天惧怕之心既去,金乌刀法渐渐使得似模似样,显得招数实也颇为妙,内力更随

    之增长。天虚初时尽还抵敌得住,但每拆一招,对方的劲力便强了一分,真似无穷无尽、永

    无枯竭一般。他只觉双腿渐酸,手臂渐痛,多拆一招,便多一分艰难。

    这时石清夫都已瞧出再斗下去,天虚必吃大亏,但若出声喝止儿子,摆明了要他全然

    相让,实是大削天虚的脸面,真不知如何才好,不由得甚至是焦急。

    石天斗得兴起,刀刀进,蓦地里只见天虚右膝一软,险些跪倒,强自撑住,脸色却

    已大变。石天心念一动,记起阿绣在紫烟岛上说过的话来:“你和家动手之时,要处处

    手下留,记着得饶处且饶,那就是了。”一想到她那款款叮嘱的言语,眼前便出现她

    温雅腼腆的容颜,立时横刀推出。

    天虚见他这一刀推来,劲风得自己呼吸为艰,急忙退了两步,这两步脚下蹒跚,身子

    摇幌,暗暗叫苦:“他再前两步,我要再退也没力气了。”却见他向左虚掠一刀,拖过刀

    来,又向右空刺,然后回刀在自己脸前砍落,只激得地下尘土飞扬。

    天虚气喘吁吁,正惊异间,只见他单刀回收,退后两步,竖刀而立,又听他说道:“阁

    下剑法妙,在下佩服得紧,今难分胜败,就此罢手,大家个朋友如何?”天虚几乎不

    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而立,说不出话来。

    石清微微一笑,如释重负。闵柔更是乐得眉花眼笑。他夫见儿子武功高强,那倒还罢

    了,最喜欢的是他在胜定之后反能退让,正合他夫处处为留有余地的。闵柔笑喝:

    “傻孩子瞎说八道,什么‘阁下’、‘在下’的,怎不称师伯、小侄?”这一句笑喝,其辞

    若有憾焉,其实乃喜之,慈母怀,欣慰不可言喻。

    天虚吁了气,摇摇,叹道:“长江后推前,我们老了,不中用啦。”

    闵柔笑道:“孩子,你得罪了师伯,快上前谢过。”石天应道:“是!”抛下单刀,

    解开绑住左臂的腰带,恭恭敬敬的上前躬身行礼。闵柔甚是得意,柔声道:“掌门师哥,这

    是你师弟、师妹的顽皮孩子,从小少了家教,得罪莫怪。”

    天虚微微一惊,说道:“原来是令郎,怪不得,怪不得!师弟先前说令郎为掳去,原

    来那是假的。”石清道:“小弟岂敢欺骗师兄?小儿原是为掳去,不知如何脱险,匆忙间

    还没问过他呢。”天虚道:“这就是了,以他本事,脱身原亦不难。只是贤郎的武功既

    非师弟、师妹亲传,刀法中也没多少雪山派的招数,内力却又如此强劲,实令莫测高

    最后这一招,更是少见。”

    石天道:“是啊,这招是阿绣教我的,她说家打不过你,你要处处手下留,得饶

    处且饶,这一招叫‘旁敲侧击’,既让了对方,又不致为对方所伤。”他毫无机心,滔

    滔说来。天虚脸上登时红一阵,白一阵,羞愧得无地自容。

    石清喝道:“住嘴,瞎说什么?”石天道:“是,我不说啦。要是我早想到将这两只

    掌心有毒的手绑了起来,只用单刀和动手,也不会……也不会……”说到这里,心想若是

    自承打死了照虚、通虚,定要大起纠纷,当即住

    但天虚等都已心中一凛,纷纷喝问:“你手掌上有毒?”“这两位道长是你害死的?”

    “那两块铜牌是不是你偷去的?”群道手中长剑本已鞘,当下刷刷声响,又都拔将出来。

    石天叹了气,道:“我本来不想害死他们,不料我手掌只是这么一扬,他们就倒在

    地上不动了。”

    冲虚怒极,向着石清大声道:“石师弟,这事怎么办,你拿一句话来吧!”

    石清心中极,一转,但见妻子泪眼盈盈,神惶恐,当下硬着心肠说道:“师门义

    气为重。这小畜生到处闯祸,我夫也回护他不得,但凭掌门师哥处治便是。”

    冲虚道:“很好!”长剑一挺,便欲上前夹攻。

    闵柔道:“且慢!”冲虚冷眼相睨,说道:“师妹更有什么话说?”闵柔软颤声道:

    “照虚、通虚两位师哥此刻未死,说不定……说不定……也……尚可有救。”冲虚仰天嘿嘿

    一声冷笑,说道:“两个师弟中了这等剧毒,那里还有生望?师妹这句话,可不是消遣

    么?”

    闵柔也知无望,向石天道:“孩儿,你手掌上到底是什么毒药?可有解药没有?”一

    面问,一面走到他身边,道:“我瞧瞧你衣袋中可有解药。”假装伸手去搜他衣袋,却在他

    耳边低声道:“快逃,快逃!爹爹、妈妈可救你不得!”

    石天大吃一惊,叫道:“爹爹,妈妈?谁是爹爹、妈妈?”适才天虚满‘令郎’什

    么,‘贤郎’如何,石天却不知道‘令郎、贤郎’就是‘儿子’,石清夫称他为‘孩

    儿’,他也只道是对少年的通称,万万料不到他夫竟是将自己错认为他们的儿子。

    便在这时,只觉背心上微有所感,却是石清将剑尖抵住了他后心,说道:“师妹,咱们

    不能为这畜生坏了师门义气。他不能逃!”语音中充满了苦涩之意。

    闵柔颤声道:“孩儿,这两位师伯中了剧毒,你当真……当真无药可救么?”

    灵虚站在她身旁,见她神大变,心想娘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既怕她动手阻挡,更怕

    她横剑自尽,伸五指搭上她的手腕,便将她手中长剑夺了下来。这时闵柔全副主心神是都贯

    注在石天身上,于身同事物全不理会,灵虚道轻轻易易的便将她长剑夺过。

    石天见他欺侮闵柔,叫道:“你什?”右手探出,要去夺还闵柔的长剑。灵虚挥剑

    横削,剑锋将及他的手掌,石天手掌一沉,反手勾他手腕,那是丁当所教十八擒拿手的一

    招‘九连环’,式中套式,共有九变。这招擒拿手虽然妙,但怎奈何得了灵虚这样的上清

    观高手。他喝一声:“好!”回剑以挡,突然间身子摇幌,咕咚摔倒。原来石天掌上剧毒

    已因使用擒拿手而散发出来,灵虚喝了一声“好”,随着自然要吸一气,当即中毒。

    群道大骇之下,不由自主的都退了几步。脸色大变,如见鬼魅。

    石天知道这个祸闯得更加大了,眼见群道虽然退开,各仍是手持长剑,四周团团围

    住,若要冲出,非多伤命不可,瞥眼只见灵虚双手抱住小腹,不住揉擦,显是肚痛难当。

    上清观群道内力修为厚,不似铁叉会会众那么一遇他掌上剧毒便即毙命,尚有几个时辰好

    挨。石天猛地想起张三、李四两个义兄在地下大厅中毒之后,也是这般剧烈肚痛的状,

    后来张三教他救治的方法,将二身上的剧毒解了,当即将灵虚扶起坐好。

    四周群道剑光闪闪,作势要往他身上刺去。他急于救,一时也无暇理会,左手按住灵

    虚后心灵台,右手按住他胸膻中,依照张三所授意的法门,左手送气,右手吸气。果

    然不到一盏茶时分,灵虚便长长吁了气,骂道:“他妈的,你这贼小子!”

    众一听之下,登时欢声雷动。灵虚大骂,未免和他玄门清修的出家风度不符,

    但只这一句话,都知他的命是捡回来了。

    闵柔喜极流泪,道:“孩子,照虚、通虚两位师伯中毒在先,快替他们救治。”

    早有两名道将气息奄奄的照虚、通虚抱了过来,放在石天身前。他依法施为。这两

    道中毒时刻较长,每个都花了一炷香功夫,体内毒方得吸出。照虚醒转后大骂:“你

    个雄!”通虚则骂:“狗娘养的王八蛋,胆敢使毒害你道爷。”

    石清夫喜之不尽,这三个师兄的骂言语虽然都牵累到自己,却也不以为意,只是暗

    暗好笑:“三位师哥枉自修为多年,平时一脸正气,似是有道高士,急之时,出言却也这

    般粗俗。”

    闵柔又道:“孩子,照虚师伯的铜牌倘若是你取的,你还了师伯,娘不要啦!”

    石天心下骇然,道:“娘?娘?”取出怀中铜牌,茫然还给照虚,自言自语的道:

    “你……你是我娘?”

    天虚道叹了气,向石清、闵柔道:“师弟、师妹,就此别过。”他知道此后更无相

    见之,连‘后会有期’也不说,率领群道,告辞而去——

    石天激动之下,扑上前去搂住了她的双臂,叫道:“妈妈!妈妈!你真是我的妈

    妈。”闵柔回手也抱住了他,叫道:“我的苦命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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