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大闲人

    王呈是王家的族长，族长已当了很多年，大约隋朝开始他便是王家说一不二的瓢把子，一言一念而定家族兴衰的那种顶尖权力物，虽然本身并未在朝堂中任职，但王家门下直系子侄辈和豢养的儒生们在朝堂和地方上任职者颇多，所以王家才有这么大的权势，能居于有名的七宗五姓之一，权力，金钱，地盘，名望，还有文化，这些全部加起来，才是一个千年门阀真正的底蕴。更多小说 Ltxsfb.com

    按说以王呈久经风的阅历，这个时期正是修炼成的老狐狸阶段，怎么也不该吃亏上当受骗，只不过王呈却没想到，今竟在两个小辈面前栽了个跟，这个跟栽得不轻，一句话脱而出，硬生生把王家这艘大船掉了个。

    轻敌是大忌，王呈今便轻敌了。从见到李素的那一刻起，王呈便一直没怎么瞧得上眼，第一印象就把李素当成了不堪与敌的黄毛小子，首先便存了轻视的念，莫名其妙便有了一种绝世剑客对阵江湖小菜鸟的优越感，然后……沟里翻了船，栽在小菜鸟手里了。

    当李素派出城要拿下卢家时，王呈的脑子轰地一炸，脑中马上闪过一个念。

    被坑了！

    远处震天的喊杀声惨叫声仍遥遥传来，可谓惊天动地，举城惶然，县衙的庭院外，不时看到穿着皂服的差役惊慌失措狼奔豕突，匆忙的身影一下又一下地从圆拱门外闪过，空气中甚至隐隐能闻到一丝丝烧焦的糊味……

    一切的景象，看在王呈眼里都是那么的真实，任何身处这样的环境里，都会毫不怀疑地觉得确实有民在攻城，而且声势浩大，李绩的并州兵马还堵在王家门，根本无暇救援，城中守卫薄弱，不堪一击，晋阳城危在旦夕。

    这等危急时刻，民城近在眼前，王呈第一反应就是被卢家坑了，卢家单方面撕毁了协议，不仅要造朝廷的反，还顺手把王家给端了，所以抓住了王呈晋阳城的绝妙时机发动攻城，显然打着犬不留的主意，王呈的第二反应就是愤怒，羞恼，堂堂千年门阀的族长居然被卖了，这气怎能忍？李素在旁边一声断喝，王呈毫不犹豫就把卢家给捅了出来，大家都别想好过。

    可是，直到李素吩咐下面的出城拿时，王呈这才猛然惊醒。

    自己确实是被坑了，但坑他的不是卢家，而是面前这个李素！

    演技啊，足够拿十个小金的演技啊，全城的军民都是群众演员，而且都是非常称职的演技派群众演员，震天的喊杀，惨叫，不时传来的轰然巨响，空气中烧焦的味道，还有每个匆忙经过庭院时的惊惶表，李素恰到时机的断喝迫……

    “英雄出少年，哈哈，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李县侯的风采，老夫今总算领教了，盛名之下无虚士，老夫佩服！”王呈仰天哈哈大笑，眼中寒芒闪烁，羞怒加。

    李素面色平静，朝王呈眨眼，一脸迷茫状拱手：“王家主何故发笑？下官实在不懂您的意思……”

    “哈哈，好！好个李县侯，世上有胆子算计老夫者，怕是绝无仅有了，多年以来老夫自鸣得意，以为无敢欺，太平粮吃久了，心思便懈怠了，今这个跟栽得不冤，不冤！”

    李素一脸虽不明但觉厉的表，拱手赞：“不愧是千年门阀的族长，说话端的奥难懂，却莫名其妙的发省，下官都不知道该省什么，但是……确实好厉害啊！”

    王呈脸色铁青，额青筋跳，又开始玩体了……

    二如同和尚打机锋似的你来我往，心知肚明此刻所言无益，该说的都说了，该背叛的也背叛了，李素兵不血刃得到了关键的信息，而王呈，则一败涂地。

    势无可再挽，王家被李素硬生生拉回了朝廷的阵营里，盟友都卖了，王家此时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只能铁了心跟朝廷站在一起。

    一老一小两只狐狸斗法，胜负已分。

    唯独旁边的李治仍是一脸狗看星星般的茫然，当他发现二的对话自己越来越听不懂时，李治终于急了：“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在说什么？能解释一下意思吗？能不能不要当我不存在？”

    王呈铁青着脸，冷冷瞥了李治一眼，然后朝李素嘿嘿冷笑：“手段领教了，老夫今认栽，该办的事，自有王家来办，不劳朝廷动手，这里毕竟是晋阳！”

    李素微笑着行礼：“如此，下官多谢王家主了。”

    指了指李素，王呈冷冷道：“今所赐，老夫记下了，来必有报还！”

    李素无辜地眨眼：“下官年轻言微，王家主该不会以为是下官的主意吧？临出长安前，陛下召下官奏对，下官在晋地的一切举动皆是陛下所授，王家主，冤有，债有主啊，千年大门阀拿下官一个小小县侯撒气，说出去也不妥呀。”

    惹不起千年门阀，被这种庞然大物惦记绝非好事，迟早家亡的下场，所以李素毫不犹豫把李世民拉进来背了这个黑锅，只要晋阳之处理得漂亮，他相信李世民不会拿他怎样的，顶多也就是个功过相抵，这个没关系，他不在乎。

    王呈神一滞，果然……又上当了，惊疑不定地朝李治看了一眼。这次学聪明了，也不表态，只是扔下两声森的冷笑，拂袖扬长而去。

    不长记说的就是王呈这种，刚被坑过一次，心里对李素仍存着轻视，顽固老观念害死，他总认为王家是千年大门阀，他王呈辈分甚高，与天家的关系匪浅，就连李世民见了他都得恭敬地叫一声“世伯”，这么大的基业和势力，一个小小的县侯怎敢冒此大不韪，当面坑王家的族长？所以李素把李世民抬出来后，由不得王呈不怀疑。

    如果这件事是李世民在背后指使，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县侯没胆子的事，皇帝必定有胆子，敲打也好，警告也好，大唐立国后的两代帝王，对他们这些千年门阀心存忌惮和戒意，这是举世皆知的事，如果李素所言属实，今胆敢主动坑王家，那么证明帝王对门阀的不满已经到了一个很高的地步，甚至于离撕脸就差那么一线了。

    这个问题，比眼前一大堆的麻烦更重要，王呈必须要严肃对待，回去召集核心族细细研究商讨，论证一下帝王对王家的态度到底不满到什么程度，以此来调整王家未来十年甚至数十年的战略发展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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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王呈领着一群儒生怒气冲冲离去，李素挺拔的身躯仿佛被戳了的皮球，猛地泄了气，虚脱似的瘫软在庭院中，怀里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巾擦了擦汗。

    李治气得直跳脚：“子正兄，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刚才一来一往的到底在说什么？看王爷爷的模样，似乎上了你的恶当，你到底怎么坑了他？你快告诉我呀！”

    李素有气无力地指了指庭院外，道：“殿下你听听，民攻城的喊杀声还有吗？”

    李治一愣，支起耳朵听了一阵，然后奇道：“不说不觉得，咦？不是民攻城吗？为何突然没动静了？对了！刚才民围城，城里根本不可能出去，你派去城外卢家拿岂不是命？还有还有，王爷爷带着也出城了，你们好像都对攻城的民毫不在乎，实在是太侮辱民了……”

    语声一顿，李治忽然倒吸了凉起，颤巍巍指着李素，惊道：“攻城……是假的？是你派在城外的？你……你实在是……”

    “实在是胆大包天对吧？”李素横了他一眼，悠悠地道：“殿下还记得那两万并州兵马吗？前些民频繁下山屠戮村庄，我请李伯伯领兵推进，以为震慑，期间还派出去一支五千的兵马不知所踪……殿下当时问过我，我没告诉你，今你应该明白这五千我用来做什么了吧？”

    李治仍一副无比震惊的模样，呆呆地点：“明白了，这五千你令他们乔装民，佯攻晋阳，震慑王家族长，王爷爷被攻城的民一吓，又被你一声大喝，马上就把卢家卖了……”

    李素笑道：“五千演出五万攻城的场面，将士们实在辛苦了，完成得不错，王家主倒也不是蠢货，马上就发现上当了，可惜……终究还是晚了点，该卖的都卖了……”

    李治惊奇的神色里带着几分崇拜，先点，然后再摇，叹道：“父皇曾不止一次夸你心思灵巧，果决明断，且心智超凡，故而常夸你是我大唐少年英杰，自我认识你以来，却只见你懒散倦怠的模样，并无甚出奇之处，直到今，治方知子正兄之大才！”

    李素懒洋洋地道：“夸，继续夸，往死里夸，今有闲，我多听几句赞扬不打紧的，夸我的辞藻不妨再华丽一点，最好回房作一篇四六骈赋专门用来夸我……”

    李治白眼一翻，果断略过这个不要脸的话题，道：“既然幕后之已浮出水面，那么咱们……”

    “咱们什么都不用做，而且不能做，别忘了，门阀不能轻易动的，就算要动，也不该由朝廷去动，看到你家王爷爷刚才出去时的那张脸了吗？”李素嘿嘿坏笑：“我敢保证，不出三，卢家可以在晋阳地面消失了，那些被卢家藏在山谷里的灾民，也该一批批出山，到晋阳城外领赈灾粮了……”

    李治神忧虑地道：“晋阳地面上的卢家只不过是范阳卢家的一个分支，王家若对卢家动手，范阳卢家会不会……”

    李素身子往席子上一倒，又恢复以往懒散的样子，悠悠地道：“就算两家打出脑浆子，关我们什么事？殿下，我们只是来晋阳给灾民发赈济粮的呀……”(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