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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国功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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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东门 (七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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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着一个难得的逃生机会便要在眼前消失,王二毛岂肯甘心。龙腾小说网 Ltxsfb.com不待那子话音落下,立刻苦起脸来,大声嘟囔道:“那我们两个只好等死了。你真够狠心。亏得家刚才还拿你当朋友!”

    “你倒自来熟。哪个说过是你的朋友来?”杜鹃没见过这么疲懒的,气哼哼地呵斥。

    “不是拿你当朋友,我会跟你说县城里边的事么?我们两个是被着来的,又不是什么贪官?你凭什么非得杀我们!再说了,张大王的心的名谁不知道?我们两个如果真的和城里狗官们关系好,他们怎会派我俩出来送死!”

    每到生死关得潜能经常会被充分地激出来。王二毛便是如此,明知道跟土匪讲道理无异与虎谋皮,一番话却说得格外义正辞严。七当家杜鹃被他反问得说不出话,眨了好半天眼睛,才悻悻地回了一句,“你们两个活该。如果怕死,昨天晚上怎么不投降?今天早上,又何必杀了我们那么多?”

    “领这话说得可亏心了!”程名振觉杜鹃的风再度变软,也赶紧开给王二毛帮腔。“昨天夜里,谁知道张大王到底想做什么?如果不抵抗的话,我们两个估计早就被砍了!哪还有机会到你的军营里来当使?”

    “又信胡说,我们从来不杀主动投降的!”

    “我们两个现在就是主动来投降的!”王二毛指了指程名振和自己的胸,越理直气壮。

    “你们两个是被打怕了,所以才投降,算不得主动!”杜鹃毕竟是个孩子,明知道越辩下去自己越会被两个少年带进沟里,嘴上依旧要分出个是非黑白来。

    “反正不是你们冲到城里后才放下兵器的!现在进了你家大营,怎么说都是你们有道理!”王二毛悻悻地耸肩,脸上写满了冷笑。

    “那你就滚回城里去,等着姑去割你的脑袋!”

    “你们不肯放我俩走,我俩怎么回城里?”

    绕来绕去,话题又回到了上次同一个的地方。七当家杜鹃被王二毛憋得小脸通红,挥起马鞭凌空抽了一鞭子,咬着牙狠,“你们两个不就是想活命么?我放你们,说到…….!”

    “多谢领仗义相助!”这回,不等她把话收回,程名振立刻敲砖钉角。

    “你们……”杜鹃现自己再度上当,气得浑身哆嗦。扬起鞭子想抽对方一顿,又觉得这样做实在显得自己太没心胸。瞪了半天眼睛,把一扭,大步向前走去。

    王二毛和程名振相视而笑,心道自己这回终于有了一丝活命的希望。加快脚步,不声不响地跟在了杜鹃的身后。

    张金称的大营扎得极为凌,三个走了足足有一里多路。才遥遥地看到了旁边竖着替天行道大旗的牛皮军帐。“不想死就在这老实等着,我进去先跟张二伯打个招呼!”土匪杜鹃回瞪了程名振一眼,恨恨地命令。

    “多谢领!程某不胜感激!”程名振知道自己刚才的确胜之不武,讪讪地拱手致谢。

    “跟你说过了,我叫杜鹃。你没有名字么?开程某,闭程某,也不嫌别扭!”杜鹃冷哼了一声,怒气未消。“我怎也不能跟张二伯和其他几位大当家说,外边有个姓程的胆小鬼前来讨饶吧。把狗县令的礼单也给我,省得你连拿出来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砍了!”

    程名振苦笑着拱手,然后从怀中掏出礼物清单和林县令的亲笔求降信,非常信任地到了杜鹃手里。“在下馆陶县新任兵曹程名振,奉县令大之命前来请降。统领如果今能救我全县老小命,程某此生必不敢忘!“

    “他叫程名振,你可以叫他程小九!”王二毛实在受不了好朋友突然变得如此做作,将他推到一边,大声表白。“他的兵曹刚当了不到二十天,**还没坐热乎呢。你上次胖揍贾捕时,我们两个还都是运河上扛大包的苦哈哈……”

    “得了,得了,啰嗦!”七当家杜鹃将礼单和信封用力摆了摆,转身扬长而去。死到临的王二毛胆子被吓得斗大,不待对方的背影去远,便用手指捅了捅身边的好朋友,压低了嗓子说道:“小九哥,这娘们真够味儿!简直一母老虎,不知道这辈子谁敢娶她回家!”

    “小儿声,你找死啊!”程名振吓得一哆嗦,赶紧用手去堵对方的嘴。“咱们两个还指望她帮忙呢,何苦又惹恼了她!”

    也不知道二的话被杜鹃听见了,还是因为地上的杂物太多。眼角的余光里,程名振非常清楚地看见杜鹃的腿绊了绊。要糟!他心中暗暗叫苦,做好了准备挨对方的皮鞭。远处的影子却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转眼已经被牛皮大帐吞了进去。

    两个少年提着脑袋在张金称的中军大帐附近等待,心中充满了不安。每当周围有经过,他们都警觉地举目查探,看看对方手里是否举着尖刀。而过路的流寇们眼里充满了贪婪,看向这边的目光总似在看一堆鲜。这种感觉非常荒诞,简直能把活活疯。偏偏军营里的土匪毫无纪律,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就在程名振觉得自己即将崩溃的刹那,两队彪形大汗扛着鬼大刀向他跑来。少年的第一反应是撒腿逃走,手却伸出去,紧紧地拉住了牙齿咯咯作响的同伴。他现王二毛的手心像尸体一样凉,冷汗与自己的冷汗融在一处,淅淅沥沥地向手掌边缘淌。

    “小九哥!”王二毛不断地打着摆子,说话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这回没当孬种。我对得起你!”

    “咱们两个都不是孬种!”程小九咬着牙回应,笑容看上去比哭还要惨。两个强忍着恐惧抬挺胸,不肯在鬼刀下露出更多的惧意。拎着鬼刀的壮汉们恶狠狠地瞪了他们几眼,快步向远处走去。

    心的紧张感觉一松,王二毛几乎当场跌倒。苦着脸看向程名振,现好朋友的身体也软了下去,腰杆弯得像只大虾。二相对着笑了笑,再次横下心来等死。牛皮大帐里却又没了动静,静悄悄的,好像一座沉睡着的阎王殿。

    忽然,又一队拎着铁链子的从大帐旁跑过,链子末端挂着铁钩,黑漆漆的,也不知道上面是还是牲畜的血。两个少年又被吓了一跳,僵直了身体,等着铁钩穿过自己的琵琶骨。半晌过后,铁链曳地声再度远去,牛皮大帐又恢复到沉静中,仿佛一刚睡醒的老妖,正思索着下一餐到底吃什么。

    第三波跑过来的是一群光着膀子的屠夫,手里拎着木盆和剔骨刀。程名振却不像先前那样害怕了,推了推王二毛,低声安慰道:“别害怕,咱们越怕,张金称越开心!”

    “不,不,我,我撑得住!”王二毛挺起瘦棱棱的胸脯,咬着牙回应。

    话音刚落,屠夫们已经冲到了近前。不由分说拎起两个少年,捆猪一样四脚朝天捆了个结实。然后拿棍子在手脚中间一穿,抬起来向牛皮大帐走去。

    “救命啊——”王二毛声嘶力竭地大叫。鼻涕眼泪流了满脸。程名振心知今天难逃一死,眼泪也顺着腮边滚滚淌了下来。到了这个关,他却不愿意再让看到自己的软弱,用力吸了气,大声怒喝道:“放我下来。士可杀不可辱!”

    “你这毛孩子是狗的士。张大王说了,细皮的家伙,吃了刚好不塞牙!”走在程名振身边的是一名疤瘌脸恶汉,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笑呵呵地说道。

    程名振被对方的油手捏得直犯恶心,用力将侧开,恨恨地怒骂,“你们这些简直是一群畜生!爷爷做鬼后也不会放过你!”

    “那你可得排队了,想找我报仇的鬼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疤瘌脸屠夫丝毫不以为意,继续有一句地没一句地跟程名振斗嘴。

    程名振冷哼一声,闭目等死。耳畔王二毛的喊声却杀猪般传来,接连不断,“救命啊,救命。姓杜的丫,你答应过救我们的!”

    “二毛,死则死矣!”程名振听得心烦,睁开眼睛劝阻。

    “不行。那丫言而无信。我死不瞑目!”王二毛嗓子已经哑了,却依旧不甘心束手就戮,“死丫杜鹃。黑心眼的土匪杜鹃,你说过要救我们的!你说话不算数,将来生儿子没……!”

    不待他将话骂完,二眼前突然一暗。有热乎乎的汗臭味道迎面扑来,熏得几乎无法呼吸。紧跟着,横在四肢间的木棍猛然下落,耳畔只能“呯”地一声,眼前冒出了无数金星。

    “啊!老子做鬼也不…”王二毛继续大叫,身子于地上滚。程名振努力挣扎了两下,觉徒劳无功,又紧紧闭上了嘴,不肯再继续让看笑话。

    此时的他仰面朝天,刚好能看到牛皮大帐的棚。几条被熏得黑的木杆子横在那里,脏兮兮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年月。杆子的下端,却挂着一个八成新的大称。秤盘与称星皆为纯银打造,亮闪闪的晃得眼花。

    正姓张的落之前莫非是个货郎?程名振看得好奇,心中暗自奚落。正迷惑间,只听上边有大笑着问道:“丫!这就是你说的那两个胆大包天的少年豪杰?胆量也不怎么样么?嗓子都快喊哑了?”

    “我把你捆上放汤锅边,你有种别吭一声!”王二毛吓得声音颤,嘴上却半不肯服软。

    “说话可是张大当家。劳大当家如此兴师动众地对待,程某真是荣幸!”程名振的嘴也不是善茬,顺着王二毛的话奚落。

    大帐内立刻响起了一阵怒喝之声,“大胆!”“嘴硬!”“赏他两个嘴!”“拖出去宰了!”其八糟,此起彼伏。这些声音落在程名振和王二毛耳朵里,却像听了仙乐般,恐惧之心又减轻了几分,歪着互相挤了挤眼睛,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声嘶力竭的笑声打断了帐篷内所有嘈杂。气得张金称用力一拍桌案,“闭嘴,笑什么笑。死到临了,还有什么好笑的!”

    王二毛冲程名振眨眨眼睛,示意让好朋友赶紧抓住机会。程名振笑着,朗声回应道:“张大当家如果存心想杀了我两个,直接一刀下来就是,又何必费力气三番五次地派折腾。既然是吓唬我们两个,我们已经被吓到了,张大当家也过够了瘾。接下来想必平安无事,自然我们两个要开心大笑了!”

    “你们两个想得倒是美。不杀你们,我那三百多个弟兄的命怎么算?”一个公鸭嗓子的家伙气哼哼地质问。

    “先伤了我们那么多兄弟,然后又异想天开到营里来诈降!你倒说说,我们不杀你的理由是什么?”另一个粗声粗气的汉子愤怒地质问。

    程名振轻轻冷笑,一言不。王二毛见到好朋友恢复了镇定,胆子也慢慢壮起来,学着对方的模样冷笑连声。

    “怎么不回答啊。哑了!”

    “没话可说了吧?看在你敢来这里的份上,老子给你个痛快!”公鸭嗓子和喘粗气汉子继续质问。

    程名振先是不肯开,待对方接连问了好几次,才翻了翻眼皮,满脸不屑地回应道:“我是奉馆陶县尊林大的命令前来向张大当家请降的。张大当家如果有话问,自然会让我站起来慢慢说。这么捆着,不过是待宰的羔羊而已,说出话来恐怕也是前言不搭后语,当不了真!”

    这几句连挑拨恭维,甚是出意料。大帐内的嘈杂声立刻小了下去,闹着要杀死他的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张金称,唯恐对方真的耳软心活,怪罪自己喧宾夺主。坐在主帅位置上的张金称却压根不肯上当,用手指扣了扣面前桌案,恻恻地命令道:“看来,我今天至少得割了你的舌,以免你我军心。来,将他们两个拖出去,先打二十板子刹刹威风!”

    周围立刻涌上另外一群壮汉,拖着程名振和王二毛身上的绳索便走。程名振和二毛两个也不讨饶,哼哼冷笑两声,摆出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任对方随意折腾。

    见两个少年根本不怕自己的恐吓,张金称反而觉得对方有意思了。又敲打了几下桌案,大声命令道,“拖回来,我还有话问他!”

    壮汉们像拖死狗一样把两个少年拖回,径自丢在了帅案之下。这次程名振能看清张金称的模样了,不过是一个三角眼、花白胡子、外加满七扭八歪牙齿的老力儿,虽然难看了些,却远不像传说中那般蛮恶。

    恰恰张金称的目光也从上面看过来,与少年的目光相遇。老贼恶狠狠地瞪起了眼睛,试图把少年的气焰压下去。程名振早已给吓出了胆量,索冲着老贼笑了笑,一脸诡秘。

    “你笑什么?”张金称被笑得一愣,本能地追问。

    程名振心中早有准备,立刻大声给出了一个令鼻子气歪的答案:“我笑我从小到大都没出息,偏偏到了您这里,却被捆得紧紧的,非要挨板子才能被打掉威风。”

    这回,到张金称怒了。他用力一拍桌案,就想命喽啰将程名振拖下去痛打,但想想对方话里边的圈套,又觉得自己真的要打了少年的板子,反而等于承认自己气势不如对方了。拼命将怒火压了压,从牙缝里喝道:“来,给他们两个松绑。让他们站着说话。外边准备好大锅,待本大王问完了城内况,就给我活煮了他们!”

    左右侍卫答应着扑上,七手八脚给程、王两个解开绳子。程名振一个翻滚从地上爬起来,向后退了几步,先低扯平被捆出皱褶的长袍,又小心地掸净身上的泥土,端正好软冠,待一切收拾停当了,才傲然向张金称拱手施礼:“馆陶县兵曹程名振,奉县尊大的命令前来请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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