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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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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家嫂子,让一让。更多小说 Ltxsfb.com”有气喘吁吁的声音惊开她的眼皮,翠秀看去,来她家的是和韩烨一个军营的小王。

    “韩家嫂子请让一让,韩大哥在镇里的铺子好容易找着了几本琴谱和诗册,让我来送给宋小姐呢!”小王年轻的脸上带着大大的笑,认真抱着怀里那一大摞旧书。

    翠秀看着他,默默起身,让开门,引他去宋依颜的房间。

    小王累的弯腰,摇摇晃晃踏进来。

    这小夥子是个格活泼的,一面呼哧呼哧的喘气一面还兴致勃勃的跟翠秀聊天,“韩家嫂子,据说宋小姐长得可漂亮了,是不是?”

    翠秀兴致不高,淡淡的嗯了一声。

    小王毫无所觉,“大夥儿都对小姐很上心呢!翠秀姐,韩大哥这麽忙,还特地跑去书铺子里找书呢!书铺子早就被瓦剌烧毁了,我们四五个陪着他,好不容易从灰里爬出来几本,韩大哥就坐在地上,灯把断了背脊的书一页一页拼回去,好送给小姐!”

    “……是麽。”细弱的声音仿佛一个幽魂,淡淡散在夜里,翠秀淡淡的微笑。

    小王将一满怀的书往怀里紧了紧,最上一竟然本歪了歪,掉落下来。

    翠秀弯腰捡起,书册在风中翻开,里面竟然夹着一把蓝色的鸢尾花。

    “宋小姐喜欢花,韩大哥好有心思,说是把花夹在书里,好哄哄小姐的丧父之痛呢!”

    小王笑弯了眉眼,天真而不解世事的笑语,刀子一样捅进她的心底。

    翠秀将书合好,顿了顿,重新放回小王怀里。

    远处的军营号角隐隐嘶嘶。

    雪还没有退,化成水滴从树枝端一一滴的,落在脸上。

    就那麽一步,翠秀停在了宋依颜房门前,她不愿意踏上通向宋依颜房间的台阶。

    “你去吧。”她单薄的身体立於阶下,这时战火连天,风逆着吹,一刀一刀刮着身体。

    “韩嫂子,”小王还是兴致勃勃,“宋小姐是不是如同大家所说,高贵圣洁的好像朵莲花似的?”

    “嗯。”翠秀不愿多说,僵立在台阶下,拢着寒风中的手,“小姐的确是……不染凡尘,极好相处。”

    ********

    夜里,韩烨回家,那株老柳树下,随着寒风粗涩摇着泛黄的柔软枝条,柳条上缀满了冰淩,月色下影舞萤光,错落成幽昧一线。

    宋依颜站在树下,素手颤指,长发随风,做九天凤舞。

    她好像一个雪中的灵,一个跳转,一个回眸,都挽起柔美风姿,那一叶身姿仿佛雪中飘飞的弱柳,秋水依依。

    他屏住了呼吸,害怕自己打扰了她。

    他眼前只有她舞动的身影,她一个转身,仰面,雪花落在她面上的肌肤,化成水珠,灵灵滴落。

    月光显得格外的皎洁,白雪弱柳如在灯火中。这落小院漂渺得像一座仙山楼阁,满被泠泠月光罩着了。

    韩烨的房里,翠秀独身坐在榻上,烛火太贵,她不起。

    但是窗外月光白亮。

    她缩着腿,茫然透过旧的窗棂看去。

    只见不远处,柳树下一弯舞姿轻灵,而院落门,她的夫君怔然呆立,惊艳的说不出话来。

    “宋小姐……”韩烨低哑的声音打冬夜的沉默。

    宋依颜仿佛被吓到,惊得回身,缺一个不小心跌坐在了雪地里。

    韩烨连忙上前去稳稳将她扶起,雪落在睫毛上,那一双清冷的眸子就柔柔看了过来,里面带着薄薄泪珠,看得韩烨心一烫。

    “韩大哥……”宋依颜低下小脸,小手难堪的扭着裙摆,“对不起,依颜只是好思念爹爹才回自个儿在这跳舞,以前爹爹最喜欢看依颜跳舞了……”

    她抿起红唇。

    韩烨伸手,却不敢唐突她,两只是这麽相对凝视着,终究,韩烨还是松开了手。

    翠秀阖上了眼。

    不久,翠秀听到了夫君踏房门的声音。

    韩烨默不作声,摸黑掀开被褥躺了进去,清凉的体温挨着翠秀。

    身畔的小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摸索到他的大手,然後放自己温暖柔软的胸

    “做什麽?”韩烨硬邦邦的问,翠秀在床笫上向来羞涩,今却……

    那才十九岁的小含着眼泪,伸出柔软的手臂紧紧搂在韩烨腰上,抛却了所有羞涩和廉耻,烫热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他颈子後,翠秀的身体整个在颤抖,将韩烨的手紧紧按在胸前。

    “夫君……”的声音带着强烈的抖颤,“翠秀好思念夫君,夫君你……很久没有碰过翠秀了……”

    “胡闹!”韩烨大怒,一把推开她!可是那双黑眸在对上妻子含泪的瞳眸时,却莫名生出一种莫名的狼狈和心虚,他拢好衣襟,被她看得心心慌。

    越是心慌,吐出的话就越发森冰冷,“你怎麽会变成这副样子!眼前战事连天,你却竟然想着这种事!”

    “是麽?我不该想麽?”翠秀带泪轻笑,泪珠子一颗一颗掉落眼眶,可是背过身去的丈夫却视而不见。“原来,我是不该想的,原来,做妻子的,是不应该思念丈夫的。”

    韩烨闭上眼,毫无声息,没有回应。

    翠秀,哥哥会一辈子护你的。

    韩烨哥哥,你说过的话,都忘了麽。

    小看着背对自己的夫君,伸手过去,温柔的抚摸他呼吸的脸颊。

    韩烨一僵,含含糊糊的冷斥了一句,“快睡吧,我累了。”

    翠秀收回手指,也背对着韩烨,将小小的身体蜷起来,犹如一个受伤的小动物,整个缩成一个团。

    夫君,我一直记得那些美好过去,而你是不是已经把它们忘掉了?我们的未来,可能已经不见了。

    韩烨宽厚的背带着温暖的温度,贴在她的脊背上,却让她的每一根血管都渐渐冻结。

    ********

    天玺帝一年,帝御驾亲征於旭阳关,大败瓦剌於城下,那一战焦骨错落,鲜血染红原,放眼过去,尽是一片血迹茫茫。

    而北周第一权相,抱着小皇帝站在城上,一身碧水色青青衣衫,貌若好,容色倾国倾世。

    那据说始终被囚禁在萧华宫的小皇帝,坐在权相的手臂上,金冠束发,搂着身畔丞相的脖颈,看着城下犬牙错的血泥潭。

    低首跪拜伏地,没胆敢抬瞻仰天颜。

    “传朕的旨意给瓦剌首领────朕乃天子,朕乃天意!瓦剌若有异心,朕虽远必诛!”小皇帝的声音从萧败的城落下,透过号角遥遥散开,仿佛直透胭脂山外。

    那声音虽然稚,却美若风吹琳琅,碧山万里,紫薇九重。

    权相面色平淡,小皇帝说完了话,回一个轻轻的低笑,将脑袋埋丞相的颈窝。

    小皇帝身体温暖,带着晴空和棉花的热度,柔软的依偎过来,而权相大,只是微微转,看向旭阳城下那片碧水连天的大湖。

    *******

    韩烨此战一举成名,不但打退敌军百余名,甚至救了陷敌军的晋候。

    晋侯是北周最负盛名的世家大族嫡系一派,百年积累下来的势力在朝中盘根错节,老晋侯没有儿子,他仔细端详着韩烨清俊的脸庞,不禁满意的连连

    “老夫承你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如你跟着老夫去京城,做个门生可好?老夫一定好好提拔你。”

    他拉着韩烨的手,看那挺拔的青年面带微笑,躬身下拜,朗声叫了一句────“谢恩师。”

    *******

    “韩大哥,依颜的外祖也在京城,眼下战事已经结束,依颜无处可依,还请韩大哥顺路送依颜一程,回京城外祖家可好?”

    翠秀为韩烨收拾赴京包裹的时候,宋依颜十指在腰侧挽了一个漂亮的花,屈膝行礼。

    韩烨被晋侯收编,也正要赶赴京城赴任,因为家中有老父弱母,不便一起带走,因此便将翠秀留在家中照顾二老。

    晋侯的车马追随在帝辇长长的队伍後面,那是翠秀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看到帝辇,金黄锦缎罗云密云,下坠长长红色琉璃宝珠串,众星拱月之中,如在云端。

    此时已然开春,淡淡轻烟婉转着在雨中升起,流淌着道道雨溪,雨滴沉醉着春的旋律。

    韩烨扶着宋依颜的手,看她一个轻灵的弯身跳上前去京城的马车,然後指拨开马车帘子,对他淘气的吐吐舌,露出一个娇俏的笑面。

    翠秀扶着公公婆婆和韩烨送别,韩烨极为不舍父母,反复叮嘱翠秀三五遍,这才跟着晋侯的队伍一同踏上了回京的旅途。

    翠秀已有身孕,韩烨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低沉嘱咐,“娘子,千万照顾好爹娘。”

    黑眸缓缓掠过她微凸的腰腹,他愧疚的一咽下喉的涩哑,“京城路远,待我安定下来,一定接你、孩儿和爹娘前来同住。”

    翠秀含泪使劲,小手不舍的将他脖子上的领紧了又紧,那是她昨夜挑灯反复缝了一遍遍的,只求保得她的夫君长久温暖。

    然後,她追随者车马队,一步步跟到镇子

    铜铃声摇摇晃晃,在春风中越来越远。

    远处似有歌在低低哼唱,将满目春光染上了悲伤枯涩,低低哑哑的,如同一碰就碎的灰屑。

    那歌声好生清楚,春花昭昭万般好,只这一处不祥。

    自古薄负痴,多总被无伤。

    **********

    晋侯十分重视韩烨,刚到京城便为他寻了一处清雅庭院作为落脚处。而此时宋依颜却突然发了高烧,每只是昏睡,连话都无力说,韩烨几次都问不出来她外祖家在何处,只好暂且将她留在自己家里。

    韩烨几乎才投奔晋侯门下,就被授了个军衔,老侯爷将他一手提拔上来,甚至为他请功,得了来自宫里的一个小小的名号作为封赏。

    这一晚,韩烨听小丫说宋依颜身体好了,便连忙赶去探望,哪知刚刚打开帘子,就看到宋依颜梨花带雨般的靠在床上。

    她的无力靠在床,一柔美青丝尽数批落,仿佛不食间烟火的仙子。

    韩烨顿了顿,仍然守礼,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宋依颜床榻一角,而并不坐在她身边。

    “韩大哥,你可是来问依颜外祖家的麽?”见韩烨了,颗颗泪滴滚落面颊,宋依颜低叹一声,勉强撑着身体下床,对韩烨行了个礼。

    “韩大哥,抱歉依颜骗了你,依颜在京城并无外祖……依颜的外祖在途州。”

    韩烨惊起,“那宋小姐你……”

    宋依颜的柔软小手难过的捂住眼皮,忍不住呜呜哭的更加柔弱无依,“韩大哥有所不知,依颜如此厚颜骗了你,实在是因为……实在是因为依颜不想呆在旭阳!韩大哥的家里多嘴杂,有说、说依颜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累赘,依颜的爹爹殉城而死,依颜实在不愿寄篱下,所以才骗了韩大哥……”

    她哀哀哭出声,韩烨不忍,长叹一声,“宋小姐,你怎麽这麽傻?你是宋太守的千金,大夥儿怎麽会如此想?────这些混话是谁说的?我定不饶他!”

    宋依颜只是抿着唇含泪哀哀摇,并不回答。

    空气冷寂。

    终於,韩烨冷冷皱起眉,清俊的脸上带了一丝冷肃和犹疑,“……莫非,这些话,是翠秀说的?”

    宋依颜仿佛被吓了一跳般,身体猛然一缩,将手里的手绢攥的紧紧的,一双清澈楚楚可怜的水眸偷偷瞄着韩烨的脸色。

    “她怎能……”韩烨长叹一声,狠狠拍了一下桌面,“果然是乡野村,如此不识大体!”

    “韩大哥千万别生翠秀姐的气……”宋依颜连忙柔柔唤道,“依颜想、翠秀姐姐应该是无意的……”

    一旁的小丫立刻嘴快的跟上,“韩爷,你别说,我好几次都看到,自打韩大嫂从小姐房里出来後,小姐都一个偷偷掉眼泪。”

    “果然是她!”还未等韩烨发怒,就见宋依颜柔柔跪了下来!

    “无论如何,依颜都谢谢韩大哥带我来京城,依颜不愿意回旭阳……“她看了一眼他犹疑的神色,面上带了一种圣洁高雅的气华,高高昂起巧的下,”依颜不会给韩大哥添麻烦,我这就搬出去,小丫,把我的包袱拿来……”

    韩烨连忙一把扶住她,“宋小姐你……”

    他顿了顿,终究唉唉长叹了一句,“这件事是我们韩家对不起小姐,不但没有照顾好你,甚至让小姐受这等委屈……”

    宋依颜仰着美丽的小脸,水眸泪盈盈的望着他。

    韩烨有些眩惑,手心扶着她柔软的白色小手,一痕清凉温软。

    “小姐既然京城无依无靠,又哪里有地方去?如果小姐不嫌弃,就……就暂时住在我这里罢……”

    ********

    烛火在窗花上撒撒,内室里面,散落着子亲手绣的肚兜、桌上展开的白色宣纸上,一朵梅花柔柔绽放,落款上书宋家,还有韩烨。

    “韩郎……嗯……呀……”

    落账自床滑落,影斑驳,照着那一面清凉瓦屋,青砖红墙,月色披靡,小院里浓浓春意。

    宋依颜小脸通红,羞涩的躲着韩烨唇瓣的追吻,他吻了一下,还贪心的追索第二下。

    “讨厌,韩郎……”宋依颜银铃一样的声音如同黄莺出谷,她在他怀中一扭身子,露出大片雪白肌肤,看得他眼热轻动,忍不住身下的抽动更快了些。

    “哎呀……我要……韩郎……韩郎……”她一手弯过去,揽住他呻吟低吼的面容,任他的唇在她耳畔吮吻。

    韩烨伸过手去,将她的双腿掰的打开,结实腰腹狠狠,“啊……颜儿……你怎麽这麽紧,这麽香……啊……嗯……”

    她的mī将他的男茎狠狠吸吮,仿佛无数张小舌般,舔过他的器,激的他差狂出来。

    “呀呀,韩郎……好硬……好大……嗯……”

    他形状俊朗的眉目中含着温柔意,将她拥抱的更紧,宋依颜白玉般的双颊红艳艳的,宛如晚霞映照着白莲,她的双腿紧紧缠绕在韩烨腰上,任由他粗大的ròu在她体内放纵激烈抽

    “啊……颜儿……你怎麽这麽?缩的这麽紧……是不是……啊……是不是被我的很舒服……”

    韩烨被她的魅完全勾的热血沸腾,再也不见往常冷静自持的模样,他痴迷的欣赏她如痴如醉的叫和娇吟,她不停提配合他下身的抽挺动,男龙揉磨出汩汩aì,将他俩下身弄得秽不堪。

    “韩郎……我不行了……嗯嗯……韩郎好大……”

    “小……嗯,让我把你翻……啊……我你……颜儿……”

    将她的双腿抗在肩上,韩烨身下巨大ròu疯狂在柔里抽进出,整个温暖内室里面响彻着欢的声响,体碰撞声昭示着这场激狂欢令男有多麽满意。

    湿淋淋的花瓣被抽的充血红艳,宋依颜扭动着腰将他吸得更紧,顿时引发了他更大的快感,他大手狠狠揉动她胸前跳的雪驰骋,一下一下狠狠穿刺。

    那一双盈盈秋水眸眉眼含漾着恋,韩烨失控的抓住她的雪狠狠

    “啊……韩郎……好舒服……”

    饱饱的满胀感让宋依颜尖叫,xiāo骚样的让她忍不住叫出声,激的韩烨更加不怜香惜玉,看着一双白nǎi子激烈晃动,身下xiāo仿佛一张灵活的小嘴,不停吞吐着他的粗长ròu

    韩烨发出惊欲望,丧失理智一般在她惊声啼中狠狠抽,只听到高声叫床声,而他则挺着巨大昂挺抽着怀里白妖娆的体,一遍一遍出大量白浊jīng……

    **********

    “爹、娘,媳打水来了。”

    翠秀推开公公婆婆的们,扶着大腹便便的腰低下身体去,端着一盆热水,将二位老粗糙的脚浸盛着热水的木盆,手指细心的在二老脚上擦洗。

    “咳……咳……”老太爷一浓痰吐出来,翠秀连忙端痰盂接了。

    “翠秀……你的……肚子可还好?”老太太怜的摸着媳的手,“这可是我们老韩家第一个孙儿。”

    翠秀扶着圆滚滚的肚子,露出一个温暖的笑。

    她的孩儿,在她腹中已经开始拳打脚踢,每一下微笑的胎动,都让她心如同被春光温暖。

    **********

    “韩大哥,颜儿不能嫁给你做妾。”宋依颜,靠在韩烨怀里,手指微颤,一颗清泪滑落。

    “若是嫁给韩大哥做妾……那麽,颜儿会无颜去见爹爹的。”

    “可是,颜儿……”

    “颜儿只愿跟着韩大哥,哪怕是做也好,颜儿不求名分,只求韩郎真心颜儿。”她的小手绞在胸,看着窗外的冷月,“我不求名分,只求和韩郎一生一世,永不相负。”

    上猛然一沉,韩烨将一根白玉青花簪在了她的发中,一痕月光漾,致无双,“好。”

    他握着她的手,黑眸里满满都是她的身影,“一生一世,永不相负。”

    宋依颜涕而笑,反身靠在韩烨身上,“我生君未生,我生君已老……不求生同时,只求同君好。”

    “我一定尽我所能,对你好。”

    握着她小手的大手猛然一紧,传来一种坚定的温柔。

    **********

    “韩家嫂子,你的月份这麽大了,怎麽还挺着大肚子来洗衣服?”

    河边有子连忙去扶那挺着肚腹捶打衣物的翠秀,“韩嫂子,好歹你相公也去了京里,家里怎麽还请不起一个帮忙的?之前你家的那个丫呢?”

    “你说小丫啊,”翠秀扶着腰摇笑道,,“小丫陪着宋小姐去京城找外祖去了。虽然韩烨去了京城,可是毕竟还是给当差,手里哪里有多余的钱?我这边自己动手也就将就了。”

    她甜蜜的抬,开了春又了秋,“也许等到秋孩儿出生,韩烨就能赶回来看一眼孩儿了罢。”

    **********

    桃花挂满枝油菜黄,京城雨滴滴落在窗外,那柔美的清冷的仿佛不染凡尘的姑娘,一把支开窗棂。

    下楼向外走的男仿佛有心灵感应般,回温柔的对着楼上心子展颜而笑。

    宋依颜双手撑在窗,小手圈在唇边喊,“韩郎,下雨了,接着伞!”

    一把张开的红伞,绣着朵朵白色梅香,在那轻烟小雨中,打着旋儿从二楼飘下。

    他一手接住,撑在,仰看去,颜儿笑面如花,冲他挥动着小手。

    **********

    “见红了……恐怕不中用了。”镇子里的医馆里,老大夫紧紧皱着眉,出的话让翠秀如遭雷击。

    “大夫……大夫……”她苍白着脸挣扎着从榻上翻下跪倒在地,泪如雨下,“大夫,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这是韩家的第一个孩子,孩儿的爹还在京城等着他,就算要了我的命去也不要紧,求求你,大夫,救救他……”

    “老夫可以尽力,只是,这安胎药喝来太贵,你……”大夫叹息一声看着她袖的补丁,“你有那个银子花麽……?”

    “有!我有!”翠秀咬牙,将下唇咬出了血,她将手腕上的玉镯拔下放在桌上,“大夫,这是我娘给的嫁妆,家里箱底还有一只,能卖的上价钱。”

    她不由分说将那镯子紧紧塞在大夫手里,不让他退回来,眸中带血,是一个母亲最最绝望的祈求。

    “孩儿,你乖乖的,让娘亲把你生下来好不好?”翠秀蹲在地上挡住下身,似乎要挡住那不停流淌的鲜血,泪水滂沱在脸上,仿佛就这样,就能挡住她孩儿的生命,“宝宝,不要离开娘亲,爹还在京城等你,他若知道你出事,不知道会如何伤心……”

    “孩儿,你帮帮娘好不好?娘盼了好久,才盼到你……”

    “孩儿,娘带了你七个月,你已经会动会闹了,娘一也不嫌你沉,不嫌你吃得多,娘只想把你平平安安的生下来,好不好?孩子,好不好?”

    那粗布衣衫的子,枕在冰凉的桌角,一下一下缓缓抚摸着高高鼓起的肚子,小声呢喃,表如同碎裂一般。

    而腹中的小生命,似乎回应起她的声声呼唤,终於从无声寂灭中慢慢找回心跳。砰、砰、砰。

    脉搏的动静传来,小小的鼓动在她手掌心的皮肤下。

    那温热的,低缓的,小小的鼓动,让她绝望的心仿佛从冷水中活过来。

    翠秀捧着肚子,小心翼翼的抚摸着那微弱的心跳,喜极而泣,大哭出声,年轻的母亲紧紧环抱着自己,环抱着腹中那的,小小的希望。

    *********

    “夫,韩爷又送薪饷回来了,你看是不是要往旭阳那里寄一些?”

    小丫捧着沉甸甸的银两摆在宋依颜面前,虽然宋依颜跟着韩烨并没有名分,但是小丫只认准宋依颜,只叫她夫

    宋依颜低为韩烨缝补衣衫,她房里都是自己动手绣出的衣衫和画作,只有那一摞摞的书是她房里唯一的奢侈品,如此一个大家千金却没有半分娇矜之气,让韩烨对她的重又多了许多。

    “不必了,旭阳那里向来也没甚麽花用……唉,小丫,你说,我们用这些银子办个粥厂好不好?京郊据说来了好些逃难的百姓,我们不如捐了银子赈灾,也好积善积福。”

    一双美眸盈盈如水,宋依颜柔弱的小手按在胸,“你看,那些百姓饿的饿死的死,多可怜哪!我们就多帮帮他们吧!”

    “那我立刻就用夫的名义去办粥厂!”小丫使劲儿,连忙福了身子,“夫真是长得又美又善良,好像白蛇传里的活菩萨呢!”

    “我只读些诗书,能教化神,别的金呀玉呀可不喜欢,”宋依颜羞红了柔美的小脸,连忙摇,“只有多读书,肚子里才会有墨水,否则就算长得再美,也不过是一肚子包罢了,爹爹在世时就常常严格教导我的课业呢!”

    “那是,夫的诗也做得好!”小丫痴痴的笑。

    *********

    “翠秀,你去歇着吧,你看你一额的汗,这个孩子保得不容易,你都快生了,做饭的事,就让娘来吧!”

    韩老太太心疼的在一旁用手绢擦拭着翠秀额上密布的汗珠,看她艰难的舀了一大勺水,仔细淘着米。

    “嗯……”翠秀一手颤抖着扶着肚子,突然一个呻吟,跪倒在了灶台前!

    **********

    “嗯!”韩烨将尚未满足的男从宋依颜下身抽出来,两都忍不住呻吟一声。

    “好累呀……”柔美的娇笑着回眸一笑,韩烨从妆台上拿了梳子,一下下帮心子梳理欢中淩了的发。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照花前後镜,花面相映。新贴绮罗襦。双双金鹧鸪。”

    他念着,手指碰着她羞涩的桃花面,却见心子戚戚然眨落了泪滴。

    “韩郎,我只是你的麽?”她咬紧了红唇,将自己的发丝和他的结在一起,“韩郎,子的容颜只有短短几年,你看……这个时候的月亮,只有细细的一个弯钩,摇摇晃晃的挂在树梢,那麽清冷,那麽凄凉,的一生,就好像这月初的月光,照亮了男子的欢,却只有那麽一瞬间,注定那麽短暂……”

    韩烨将她哭泣的身体转过来,抱怀中,“说什麽傻话?你才是我心中的妻,等到我将爹娘接来京城,我定然求他们给你一个名分。”

    “可是,翠秀姐……”

    提起原配妻子,韩烨黑眸愧疚的闭了闭,终究轻叹一声,“无论如何,你是太守的儿,千金之躯,怎麽能屈居一个村之下?翠秀她,应该会理解的……”

    宋依颜终於涕为笑,柔柔靠近他的怀里。

    **********

    好疼!

    有将身体剖开,挥刀切开她,撕裂她!

    凄厉惨叫回败的小院,翠秀满大汗,脸色苍白如鬼,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几乎将它们挖出来!

    韩老太太和产婆端出一盆盆血糊糊的热水,家里所有乾净的布都用完了,韩老太爷急的拄着拐杖在柳树下,几乎咳得撕心裂肺。

    “好孩子,好孩子……挺住啊……”外面忽然大雨滂沱,疯狂击打着窗棂,湿冷气息从门扉贯,天际似有黑鸦鸦的颜色一一如同浸透了蓝色冰姣的墨汁,一一滴,将春秋尽然,天上地下,竟再也不得一处温暖。

    翠秀将手背塞嘴里,狠狠咬出了血,那痛楚她竟然已经感觉不到,只觉得腹中的孩儿在努力挣动着,脱离她。

    孩子……她的孩子……

    “相公……相公……”昏聩中,巨大的痛楚劈盖脸击碎她的理智,多麽希望,这时候,韩烨能等在屋外,孩儿落地时的哭声,会不会传到遥远的京都?

    宝贝……等你生出来,爹爹就回来看你……

    风呼啦啦裹着枯叶,在台阶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月亮被乌云遮蔽,雨大作,韩老爷子抖着身体站在屋檐下为儿媳祈祷。

    泪水杂瘦弱苍白的脸,那一床嫣红铺开的血气,让翠秀依稀想起新婚那,血一般的红。

    红是喜庆,她的孩儿,也将带着一身红艳,来到世上。

    “孩子,孩子,使使劲儿!”宋老太太在一旁焦急的喊叫,却仿佛隔了一层遥远的纱,翠秀只觉得理智渐行渐远。

    “快,拿把刀来!”翠秀懵着泪眼咬牙低吼。

    产婆惊慌的看着她,却见那年轻的母亲一把攥住她的手臂,目光狰狞,“拿把刀来!刺我的手臂!否则我就会昏过去!快刺!”

    刀锋刺肌肤,裂开巨大血,锐痛冲击开来昏聩的理智,翠秀发出一声长长凄厉的嘶叫。

    “哇────”婴儿的啼哭,穿雷霆雨夜,火烛在风中摇摆。

    “恭喜老太太,是个千金!”稳婆抱着孩子对宋家老太太笑道。

    “孙好!孙好!”韩老太太喜笑颜开,一也不嫌弃,将那血糊糊的孩子裹好,送翠秀虚软的怀抱。

    翠秀面带温柔微笑,手指只在儿脸上一划,就无力的垂下去。

    “娘……这孩子,就叫囡囡好不好?”翠秀气息虚弱,老太太心疼的替她掖好被角,连连

    “好!就叫囡囡,这是我们老韩家的第一个宝贝丫,秀儿,你看看她!这眉毛、眼睛、嘴,真好看!我活了一辈子,还没见过这麽好看的孩子呢!”

    韩老太太喜不自胜,将腰间唯一值钱的金珠子塞进产婆的手里,千恩万谢的送出门去。

    门外,夜尽天明,却依旧冷风飒飒。

    **********

    “韩郎,”美丽娇柔的子在妆台前一个回眸,仿佛照亮了满室春花,她嘴角带着幸福的笑,顺着韩烨拉扯的动作依偎进他温暖的怀抱里。

    “韩郎,颜儿有喜了。”她羞涩的抿起唇,一边的小丫则笑颜逐开,连连道喜。

    “真的?”韩烨的黑眸被惊喜亮,赶忙扶着她在大椅上坐下,端过一碗红枣阿胶粥,“颜儿,你、你真的有孩子了?快来坐好,你可有什麽不舒服麽?”

    他开心的像个孩子,宋依颜慈的抚摸着肚子,羞涩的红了小脸。“我很好,可是,我好担心翠秀姐那里……”

    韩烨僵住,却见宋依颜柔柔依靠过来,玉臂挽过他的颈子,“韩郎,只要我们真心相,我想一切事都能克服的,对不对?”

    “嗯……”韩烨含笑抓住她的手,“颜儿,你真善解意。”

    “只要韩郎心中只颜儿,颜儿愿意什麽都不要,就这麽跟着韩郎,妾身就是个薄命的,只是颜儿希望韩郎一定要善待我们的孩儿……”

    “傻瓜,”他在她白腻娇俏的鼻尖一吻,将她珍宠的抱紧,“你的孩儿是我最心的宝贝,我一定它逾越命,怎麽会不善待它呢?何况,我的颜儿生的孩子,一定是世间最美好的孩儿。”

    说罢二满足的相拥而眠。

    只是韩烨梦中,有个曾经春光灿烂的山坡,上面开满了烂漫的杜鹃。

    他捧了满满一怀,拉着身後跌跌撞撞的小孩,她的笑声那麽甜美,银铃一样回在山间。

    他在梦中惶恐不安,似乎再也摸不到她的脸。

    莫名的寒凉蓦地窜上他的脊椎,他绷紧身子,抵抗着那迅速占领他全身的恐惧。

    她好像,在痛楚的呼唤着他,她好像,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然後淡淡的哀伤,一、一笼上他的眉眼,一、一沁他的肌肤。

    城墙绘梦,鸢飞过。

    旧时小城香径,独徘徊。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繁花自落,晚香时候乌夜啼。

    妆楼,默数胭脂泪阑万里心。

    素花间意,青山湿遍,逝雪满堆山。

    有些,虽然已经离去,却一直都在,有些,虽然还在,却再也找不回来。

    既不回,何必不忘。既然无缘,何须誓言。今种种,似水无痕。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雲隱

    京城西角,独立着都司韩烨的宅邸。

    青砖石瓦院落中,梨花静静的开,默默的谢。

    薄暮窗前,几只疏疏败谢的梨花,在春末委然凋敝,一个十岁左右,锦绣棉裙的小孩咯咯笑着在柔软地上蹦跳,她目光纯净开朗,有星芒璀璨流转,路过之处都涌起花朵一样鲜艳明媚的光彩。

    “茗儿,你看。”柔美娇俏的宋依颜一手拉着孩,周围团团围着面带笑意的下,她穿着常的素缎衣裙,指向微微耷拉低伏的房檐。

    房檐下粘着一个小巧燕子窝,有雏鸟伸出脑袋,睁着黑豆样的小眼,眨看着下面笑闹的美丽孩。

    “娘亲!它掉下来了!”娇惊呼中,那只小雏鸟扑腾了几下,一个不小心滚落在地上,惊慌失措的扇腾翅膀。

    宋依颜笑看儿啪嗒啪嗒跑过去,小心翼翼捧起小鸟,在颊边蹭了蹭,她蹲下身柔声笑道,“茗儿,我们将小鸟放回去好不好?它的娘亲若是回来见它不在,会多麽着急。”

    小孩重重,立刻就有下搬起梯子搭在墙上,院子里眷声音沸腾,许多丫鬟婆子都挤上来替小姐扶好梯子。

    韩茗儿回冲娘亲咯咯一笑,的小手托着雏鸟,小心翼翼的爬上高梯,将挣动不已的小家夥送回铺满乾燥叶的雀窝。

    “夫,小小姐真是心地纯善,看她长这麽大,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呢!”小丫,现在已经更名为雪芍的丫高声对着宋依颜笑道,“而且小小姐对咱们下也是最为亲厚和善的,不像东厢房的那个,见到咱们就冷眉冷眼。”

    “可不是,上一回她还因为接了小石送来的饼,被老爷狠狠罚了呢!”

    北周七岁之後便讲究男大防,小石只是韩家後院里一个粗使的小厮,他从外街上买回来一块饼送给韩大小姐韩囡囡,而她竟然收了!

    这件事将韩烨气的要死,直直在书房骂了她一下午────“男授受不亲,你竟然伸手去接小厮手里的饼,没的给我丢!”

    说罢就令韩囡囡跪在左院落的祠堂里。

    若不是老夫赶来救她,只怕这韩囡囡不但要罚跪,还少不了一顿柳条鞭子吃!

    “这等腌臢下,莫说是吃他拿来的东西,就是我们用过一次的碗盘碟子也不能让他们碰呢!上回,我喝过茶的杯子就是直接砸碎在地上,也绝不会让这些小厮们捡了去────儿应以清洁贞静为首要。”宋依颜含笑说,“茗儿可决然不会伸手去接那种粗汉子递过来的东西。”

    “乡野村教出来的,能有什麽形状?哪里比得上二小姐?二小姐才六岁就出成章,一首诗做的工对工、整对整、韵对韵呢!听说连晋候都称赞不已!”雪芍抢着说。

    一群捂着嘴吃吃笑,还没说两句,就听到一声老嗓咳嗽,便也顿时安静了。

    只见远处,沿着院子的水塘边,一老妪扶着拐杖缓缓蹒跚而行,而她的腰侧,一位淡黄衣衫的孩子手举得高高的,扶着老太太的手臂,另一侧则是翠秀,她低含笑怜的看着儿。

    韩囡囡认真扶着祖母的拐杖,对院里哄哄的笑闹似乎充耳不闻。

    老太太冷冷看了一眼宋依颜,正要说什麽,就看到韩烨从大步从书房走出来。

    “爹爹!爹爹!”韩茗儿看到心的爹爹,连忙从梯子上爬下来,燕投怀一般飞扑韩烨怀中。

    韩烨大笑着将她搂紧,捧在怀里大大转了一圈,满院子都是她银铃似的笑声。

    “爹爹,一只小鸟从窝里掉下来,我把它放回去了!”韩茗儿咯咯笑着说,温暖的小身体带着沉甸甸的重量,韩烨极为喜她,和她玩闹了半天这才将儿放回地。

    韩老太太捡了一颗大石坐下,从手肘上撸下一条银软链,笑咪咪的将韩囡囡揽在膝边,一双老粗皮似的手将孙柔软的黑发挽起来,紮了两个环髻一样的发辫。

    “看我孙长的多漂亮。”老太太皱的脸笑成一朵菊花,眼光只落在韩囡囡身上,让陪同韩烨一同走过来的宋依颜和韩茗儿脸上有一瞬间的僵硬。

    “娘。”宋依颜楚楚可怜的对着韩老太太行了个礼,小韩茗儿则怯生生的躲在娘亲裙摆後

    “姨娘不要给老太太我行礼了,”韩老太太脸色不咸不淡,随意摆了摆手,“我们都是旭阳土镇子里来的乡野村,姨娘是太守千金,老太太我受不得你的礼。”

    宋依颜闻言眼圈一红,韩烨的脸则更不好看,他转淡淡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韩囡囡,“囡囡,上回让你背的菩萨蛮,背熟了麽?”

    “没有。”韩囡囡站在祖母身边,细心的为她批好挡风的大氅,她站在父亲面前,丝毫没有任何羞惭或者脸红,字正腔圆,一字一顿的回答,“没有,我不会背。”

    这时候宋依颜背後的韩茗儿细声细语的念道,“姐姐为什麽不会背?不就是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

    “知道你读的诗多。”老太太淡淡打断韩茗儿,重重的将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顿了顿,冷冷瞥了一眼宋依颜,“只是,姨娘以後莫要再把这些闺房词教给茗儿,这知道的说姨娘是有无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韩家的二小姐天生净学些不三不四的东西。”

    “娘!”韩烨冷喝,却也不能跟母亲置气,转而叹了叹气,看到身旁宋依颜委屈的神色,不由心疼非常,攥紧了她的手。

    宋依颜坚强的挺着下,盈盈一个福神,终究还是对老太太行了礼,这才亲手整理了韩烨的衣襟,亲昵的说,“韩郎,礼部尚书大做寿,大约时辰也快到了,依颜陪韩郎更衣去吧!”

    那声“韩郎”一出,翠秀的脸色明显黯了黯,她十指弯起,闭眼不去看那一对的鹣鲽

    韩烨含笑,“尚书大这次做寿,指明要携家眷同去,你和茗儿且收拾收拾,再挑些厚礼带上。”

    “那麽韩郎在马车上等着依颜哦!”宋依颜喜笑颜开,娇声答应。

    十年过去,尽管宋依颜年已近三十还生了个孩子,早已过了少最明媚的时光,可是在韩烨的珍宠惜下,时间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宋依颜仍然柔美娇俏的花儿一般,她喜欢穿素色,行走时飘然若仙,一与世无争的纯净气息。

    “姨娘。”清脆的童音略带笑意,顿住她欢欣的脚步。

    宋依颜皱眉,转看去,却见韩囡囡从影里浅浅迈步,脱开满院残照的梨花树影,踩在柔软的地上,小小的嘴角带着红艳,仰一笑,浅浅骄傲。

    桃花妖妖灼灼明媚。

    那娇小的孩子肤色是雪一般的白,连一丁的杂色都没有,纯白。

    偏生她眸子和发色极黑,和肌肤映衬起来有种惊心动魄的丽色。

    这种丽色是韩茗儿所没有的,虽然翠秀不受宠,但这位韩囡囡,是无可辩驳的正室嫡

    何况她的姿色更胜韩茗儿一筹,宋依颜在她跟前,总有种莫名的恐惧感。

    “大小姐,你有什麽事?”

    “姨娘去陪爹爹赴宴,真是辛苦了。”韩囡囡嘴角浅浅的勾着,黑色的目光从宋依颜脸上一滑而过,“只是希望姨娘记得,偏房就是偏房,出门凤钗不可以带正,要偏着,裙子不能有正红,色紫色都可以,轿子四抬就够了,八抬姨娘受不起。”

    清脆童音没有任何波折起伏,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说罢,她莞尔一笑,挽指如兰,亭亭福身,“姨娘请慢走。”

    *********

    当年,翠秀和韩家二老初来京城的时候,被宋依颜和韩茗儿惊得说不出话来。

    韩家二老是看着翠秀长大的,心里早就将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儿一般,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翠秀受委屈。

    韩烨刚刚提出迎娶宋依颜作为正室,将翠秀退为偏房的话,就立刻遭到了韩家二老的激烈反对。

    “混帐!那是你的结发妻子!我老韩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给你娶回来的正经媳!你这崽子在京城混了这许多年,我和你娘都是翠秀在照顾!你倒好,咱家刚刚团圆,就要休了自己的糟糠之妻?我老韩没你这个儿子!”

    二老气的恨不得立刻搬回旭阳,韩老太太搂着囡囡泣不成声,“我的孙哟……你休了翠秀,让我们韩家以後回了旭阳还怎麽见哟……”

    “可是,依颜她是太守的千金,怎麽能屈居民之下……”韩烨抗辩。

    “不想做妾就把她赶出去!”韩太爷子刚烈,抡起手杖就打,韩烨硬是扛着,任凭木质龙拐杖在背上雨一般落下,就是咬紧牙关不松

    血迹慢慢的在韩烨背上透开,翠秀满眼泪光,将才满两岁,只会蹒跚走路的儿放下地,温柔的蹲在夫君面前,淡淡的温柔抚摸他透出薄汗的脸。

    韩烨哥哥,无论如何,你都是我一生之所系,我如何忍心让你这麽痛苦?

    心底酸痛的仿佛被狠狠揉捏踩烂,她一遍遍抚摸着他的脸,却再也看不到那双曾经笑的黑眸,对她绽放温柔神采。

    他是真的,着宋依颜。

    他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障碍。

    她早就该想道,韩烨怎麽可能会是池中之物?从小在镇子里,他就是最出色的那一位少年郎,他喜诗书,骑勇武,只要有机会,他就会苍鹰一般直击长空,这样的男,怎麽可能会把心意停在一个乡野村的身上?

    宋依颜是太守的儿,高贵的出身,温柔的格,美丽的容貌,高华的气质,她怎麽能怪韩烨上宋依颜?她怎麽能责怪自己多年相依的丈夫?

    “翠秀,我对不起你。”韩烨虚弱的喘气,跪坐在地上,拉过她冰冷柔软的手,那双黑眸里满满嵌着愧疚,嵌着祈求,“翠秀,请你帮帮我,帮我劝劝爹娘……”

    他在求她。

    为了另外一个,她的丈夫这样握着她的手,哀戚的乞求着她。

    “翠秀,求你成全我和依颜……”

    “翠秀姐,求你成全我和韩郎吧……”

    娇柔的哭泣传来,宋依颜散着发赤脚扑在韩烨背上,“老太爷,你要打就打依颜吧,依颜和韩郎是真心相的……”

    翠秀抽回手,有丝迷茫的看着眼前相拥而泣的一对。

    韩烨啊,韩烨。

    他不愿意委屈了自己心,不愿意宋依颜委身做妾,他强健的臂膀紧紧搂着宋依颜,在老太爷怒的棍抽打下仿佛一对苦命的鸳鸯,因为父母威而不能厮守。

    韩烨,怎麽会让自己心子做妾呢?

    妾是什麽?妾是最最薄命的子,前生作孽此生的还报!他怎麽肯如此作践自己心

    所以,他求她。

    求她。

    求她自取下堂,换的他和心相依相偎,换得他们二名正言顺,换得宋依颜福泽延绵。

    而她翠秀和韩烨的,也许早就已经在战火中失散了,也许只有她,还记得曾经山坡上遍山遍野的杜鹃,和他曾经一心一意的笑颜。

    罢了罢了,来来回回,终究不过是三个字,不是我你、我恨你,就是对不起。

    我你已然不能够再说出,她又担得起心的恨意?

    ********

    “相公,我答应你────”话还没还有说完,韩老太太直起身挡住翠秀未竟的话语,冷冰冰的看着韩烨。

    “烨儿,娘知道,娘管不住你,你爹这麽打你,娘也心疼。”老夫的看着儿子,“但是烨儿,就算不为翠秀,我的囡囡也是为娘一个接生下来的亲孙,翠秀在床上疼了一天一夜,为娘就恐惧了整整一天一夜,我不能让我的孙刚刚见到自己的父亲,就沦为庶出的儿!”

    宋依颜泪如雨下,在韩烨怀里抖成风中的落叶,她凄婉的哽咽红眼,定定看着脸色冷硬如铁的老太太,“老夫,妾身生的茗儿也是您的亲孙啊!老夫你怎麽忍心……妾身和韩郎今生今世都不会分开,我他,真心着他……”

    “的,我不想听。”老太太的眼神很冷漠,“老太太我也真心敬重殉城而去的宋太守大,自然不愿意为难宋太守的千金。”

    韩老太太蹲身跪下,面朝宋依颜,“我常常听闻,宋小姐善解意,心底纯良。那麽,你既然不愿意自己的儿做庶,又凭什麽要求别儿做庶?推己及的说法,老太太我虽然没有读过太多书,但糙道理是懂的。”

    ”若说茗儿做了庶,那也是她命不好投胎到你肚子里,是你选了这麽一条路,是你要与做妾。“

    宋依颜再怎麽哭泣,老太太都只是闭紧了一双枯皱老眼,青衣布衫坐在大椅上,许久之後,慢慢开

    “如果宋小姐要进我韩家的门,只有偏房。”她抬手制止住韩烨的声音,“烨儿你也别闹,娘打不动你,娘只有一句话,你若是休了翠秀扶正别,就等着替为娘收屍。”

    “为娘说得出,做得到。”

    *******

    挣得了名分,却永远失却了丈夫的心。

    多少,占着正妻之位,在夜里数到天命,直至月朗星稀,朝霞空,都换不回夫君的一个回顾?

    韩囡囡初来繁华帝都,走陌生父亲的厅堂,面临的就是这麽一副景象。

    她眼看着,姨娘因为委屈做妾,更得了父亲十二万分的心疼和护,从此之後,宋依颜始终是专房之宠。

    宋依颜曾经是太守千金,自然行为举止都十足大家闺秀,但凡有北周上层贵族之间的聚会,韩烨都会带宋依颜出席。

    而宋依颜格柔善,常常接济四方贫苦家,在街坊邻里间很有声名,在许多眼里,只知道韩家夫是那位气质纯净,与世无争的宋依颜,而不知道还有个正室夫翠秀。

    出门的时候,宋依颜一身华贵素裹,身後三两个丫也有彬彬有礼闺秀风范,而翠秀一身罗布衫,面带萎顿憔悴,走出去没有会认为她竟然是一位堂堂都司的妻子。

    外都认为姨娘才是正室,母亲也就渐渐不再出门了。

    然而母亲毕竟是正室,韩烨再怎麽宠溺宋依颜,每个月总会有一天留宿在翠秀房中,二相对无言,再也寻不回曾经的亲密无间。

    ********

    上元夜,花市灯如昼。

    宋依颜带着韩茗儿坐在马车里一路在大街上摇摇晃晃,帝都中心东西横向裂过一条波光浮动的大河,正是一时春好时,韩茗儿兴高采烈的坐在宋依颜怀里探探脑。

    轿帘掀开了一半,马车经过处,有略带惊艳的目光看向宋依颜嫋娜的身姿和面孔,宋依颜微微一笑,羞涩的转过去,却并不将轿帘放下来。

    “娘,那个小兔子灯好漂亮!”

    “娘,看有在河上放灯花呢!”

    “娘!你看那盏灯,好像龙一样!娘!娘!”

    宋依颜含笑抚摸着儿柔软的发丝,牵着她走下马车来到一处灯花铺子,柔声说,“茗儿乖,你也来放一盏荷花灯吧。”

    明黄签纸,拿在手里有种薄薄的脆弱感,宋依颜握着儿的手在签纸上写了几个字,折好放莲花灯,顺水流去。

    “娘亲,你写的是什麽呀?”

    宋依颜微微一笑,亲亲儿的脸蛋,“娘亲希望茗儿後,能够青云直上,前途无量。”

    韩茗儿拍着手开心的笑啊跳啊,仰着脑袋看那莲花灯如同流水一般蜿蜒而去,轻轻触碰到河水中间一朵正在盛开的睡莲,便打了个旋儿之後飘远了。

    几根雪白的,细腻修长的指,伸水中捞起那朵被碰伤的睡莲,瞬间被荷花灯照亮,在曲水上浮光朦胧。

    韩茗儿拍击的小掌停住,张着小嘴呆呆的看着那只手,那朵花。

    指尖微弯,掐断了花茎,一朵睡莲卧在手掌心,在河中万千灯火里开的鲜妍。

    一少年涉水而立,站在舟拢着那朵睡莲。

    他身穿绯色衣衫,漆黑的发,琉璃色的眼睛,韩茗儿小小的心突然狂跳起来,她仿佛就有错觉,这个就会这麽静默的,在极细的河光中,凝结成一尊温润的玉雕。

    那青丝如瀑,长发婉转,修眉凤目,含着温柔对手中的莲华展颜微笑。

    笑的那麽温柔,那麽隐忍。

    他凝然独立,嘴角一抹低笑,眼底是独上高楼,望尽天涯的寂寞和陌上花开的孤单。

    绯色衣袖滑下手腕,露出少年腕上一根细细的金色龙爪盘扣锁链,几颗萤石嵌在龙目和龙身上,万般蜿蜒妖娆。

    公子王孙芳树下,轻歌妙舞落花前。

    一切一切归於寂静,韩茗儿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褪去苍白,整个曲水江上唯独他一

    少年摘了花,便飞身直上河畔的酒楼,动作迅疾如电。岳阳楼中里面灯火通明,他温柔的站在另外一个男子的身边,小心翼翼的拂过那的发丝。

    韩茗儿抬,看着少年那样温柔的神采,对着那笑。

    那一身天水碧色长衫,背对着河岸看不清面容,但身姿极为优美,发如染墨,垂在夜色风中。

    楼上对话轻柔,韩茗儿听不到,只能愣愣的看着。

    “络儿,你的鞋子湿了。”男子微微颦眉。

    “是麽?为这一朵曲江芙蓉,倒也值得。”少年轻轻的挨过去,掌间一朵柔艳,竟是想要簪上他的发。

    “胡闹,白龙鱼服本就不妥,你还在这里淘气。”男子微微一叹挡开少年簪花的手,侧过脸去,眉间一殷红朱砂,美的惊心动魄。

    少年嘴角微挑,自嘲的笑了一笑,然後将手挪了挪,轻轻握住男子修长白润的手指,紧紧缠,“那麽丞相带朕回宫去吧!”

    少年微笑着紧紧握着男子的手,毫不放松,“丞相,上元灯节不设宵禁,这里热闹,那麽多,丞相如果不紧紧拉住朕的手,朕可不知道待会儿自己会失散到哪里去哦。”

    少年说这话的时候,眸底微微压抑的仰望,恍如月色,温柔又遥远。

    就这麽一瞬间,韩茗儿站在对面仰望,永远记住了少年的脸。

    曲江、酒楼、芙蓉。

    这样春暖花开,菊谢竹摇的子,仿佛梦里般光影斑驳,水色流转。

    这路上来来去去的,千万种模样,各异的发,各异的眼,却唯有少年的脸,在刹那间镌刻余生。

    後就算再遇见千万的,有漆黑的发琉璃的眼,却都不是他的模样。

    原来世间,竟有这样惊艳的少年郎。

    韩茗儿模模糊糊的记起娘亲时常笑对爹爹轻语,韩郎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子,依颜嫁与你才不辜负这一生……

    韩茗儿心下一动,忽然想如果有那麽一天,这样含执手相对的不是娘亲和爹爹,而是她和这少年,又会是怎样的光景呢?

    只那麽一想,心中便似有雷声滚滚轰动,红晕便如水涌上了面颊,痴痴而悟,竟然不能动弹。

    那一场春花看半开,酒喝微醺,一场繁华,盛开在酒肆烈烈的旗下。

    岳阳屹立江边,流水蜿蜒,灯火渔船,梨花沿河岸盛开,压压如雪,似花非花,似烟非烟,却挡不住楼上月下,温柔浅笑的绝美少年。

    就在不远处,蹲在铺子前挑选蛤蜊油的韩囡囡无意间抬起来,看到了远处这旖旎的一幕。

    她并未在意,只是揣着油回到府邸,燃灯火,将那温润的油膏一一抹上母亲裂粗糙的手掌。

    韩茗儿还在对着去楼空的岳阳楼发呆,突然感到身子一紧,就看到娘亲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激烈惊慌,她面色苍白如鬼,一把抱回她躲进马车,又将轿帘密密放下。

    做完这些事的时候,宋依颜手抖颤的如同被鬼追逐,唇瓣雪白,浑身冰冷至极。

    “娘亲?”韩茗儿好生莫名其妙,只听到宋依颜哆哆嗦嗦的自言自语────怎麽是她?她竟然还活着,怎麽办?怎麽办?她看到我了……

    这时街道对面的群中挤过来一个上了年纪的胖大娘,脸上带着惊喜笑意,朝宋依颜和韩茗儿所在的马车挥舞手臂,快步走了过来。

    宋依颜浑身冰冷,抖着手拔下的银簪,捂住儿的眼睛紮向马

    温驯的骟马吃痛,红着眼睛扬蹄向对街横冲过去!

    那位一脸喜色的胖大娘左扭右躲的逃不开疯狂宾士的马车,绝望瞪大双眼,眼眸中沉重的马蹄高高扬起,重重踏向她的肚腹!

    上元灯节,血溅天街。

    宋依颜尖叫着,搂着韩茗儿被救下马车,马蹄将胖的肚腹踏穿,七窍涌出烈烈鲜红的血汁,一地肠穿肚烂的腥臭。

    宋依颜晕了过去,被七手八脚抬回都司府,韩茗儿吓得发了三天高烧,那辆肇事的马车在墙上撞倒散架,骟马当场撞脑袋,气绝身亡。

    自此再也无问津。

    胡琴咿咿呀呀的婉转,在万灯划盏的夜晚,拉过来又拉过去,说不尽的苍凉故事。

    **********

    第二次,翠秀有孕。

    十年之後,翠秀再次孕育了韩家的第二个孩儿,宋依颜虽然宠擅专房却自打韩茗儿之後,再也不曾有孕。

    韩家老太太和老太爷高兴的跟什麽似的,就盼着儿媳肚子里的是个儿子,以解韩烨膝下无子的忧虑。

    临近生产的几,韩茗儿突然发起高烧,夜夜尖叫啼哭,韩烨急的跟什麽一样,一连几天衣不解带,留在儿身边照顾。

    翠秀鼓着肚子歪着榻上,囡囡艰难的揉着母亲浮肿的腿,手指顺着她的腿向上抹去,竟然是几乎割手的清瘦,不禁鼻子一酸,将小脸贴上母亲温热的肚腹。

    圆滚滚的腹中,传来不安的胎动,那孩子微微一踢,隔着皮肤挨到囡囡的脸。

    她黑眸惊喜的微闪,就看到母亲温柔秀美的笑面。

    “囡囡,弟弟或者妹妹生出来,你要待她好。”母亲亲昵的抚摸着她的秀发,一根一根,粗糙指腹擦过软软细发。

    囡囡重重的,却突然看到翠秀脸色一白,赶忙问起,“娘亲怎麽了?”

    “没什麽,这几被猫闹得疼。”

    囡囡眉心一冷,因为韩茗儿高烧,她养的猫雪团便跑出院落四处窜,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它夜夜蹲在翠秀的院墙上嚎叫,招的周围夜猫夜夜群聚,闹得翠秀不得安眠,一睡不着。

    韩老太太命去赶走雪团,却没敢动手,那雪团可是韩茗儿心的宠物,若是没了雪团还不知道要哭成怎样的梨花带雨,韩烨一向宝儿,不允许任何让她难受伤心,翠秀也只有一忍着。

    囡囡只觉得怒气难忍,找了个藉去厨房寻了一块鲜血淋漓的牛,诱那雪团下来,紧紧扼住它的脖颈。

    雪白的大猫在她手中激烈挣扎,一道道尖利爪间撕开她手臂的皮,囡囡红着眼睛,手指痉挛一般收紧,将猫脸按丛。

    这时候已经开始下雨,雨水浇落,浇灭了院落墙上盛放的梨花,泥土气息和血腥气胶凝在一起,似穿肠毒药一般,从鼻中钻进去,直直要让囡囡的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大猫拧过,碧绿的眸子中瞳孔眯成一线,死不瞑目的恶毒瞪视着她。

    囡囡退後一步,胸起伏,扭就跑,她好害怕,那柔软的生命如此死在手下,脉搏一一寂灭,她摔倒在地,爬起来,满身泥泞的飞溅泥水。

    不久之後,因为听不到猫声,宋依颜房里的雪芍撑伞去找,却在丛中发现了雪团的屍体,顿时,一声尖叫划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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