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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术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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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五龙潭底生死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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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面来的河水沿着裂隙的南沿向下,悬吊为一块闪亮的瀑布,向黑暗中跌落下去。龙腾小说 Ltxsfb.com

    钢梯的落脚点远离那瀑布,大概是在河道向下的十米处。

    我们从钢梯上下来时,正好站在一个向南的地道处。

    张全中没有停步,直接进地道。

    裂隙中下来的水是从地道西面流走的,那里不但有条暗河,而且既平且阔,比护城河道宽出两倍有余。正因如此,河水才能在短时间内宣泄完毕。

    “请吧。”静官小舞赶上来,跟我并排站在一起。

    我使劲吸了吸鼻子,地道里传来的湿味道有点熟悉。

    “故地重游而已。”静官小舞又说。

    我们并肩向前走,只进地道十步,我就幡然猛省,原来这就是我在幻象中跟静官小舞一起走过的地道。只不过,那是它是东西向的,而如今在张全中的乾坤挪移之下,它变成了南北向,并且将掩藏于河道之下。

    怪不得连城璧在西门桥东面反复钻探都找不到地道,原来它已经被张全中藏到这里来了。

    “我记得,上一次比我们先一步进来的还有很多,最终却下落不明。他们呢?去了哪里?”我问。

    那都是些活生生的,身后有父母妻儿,也有家庭和生活。他们失踪了,一个个家庭也就都支离碎了。

    “食者鄙,未能远谋。他们的下场只能是被归类为弃子,布成几十个疑阵,分散敌的注意力。夏先生,任何一个成功,都是‘一将成名万骨枯’,所以你们中国的古留下‘慈不掌兵’的古训。如果你想成功,那就忘记过去横死疆场、马革裹尸的那些。忘了,你距离成功就不远了。”静官小舞说。

    我对她的话不敢苟同,尤其是一想到五龙潭血案中只有她和张全中活下来,就觉得他们是踩着所有死难者的顶侥幸逃生的,似乎极不道德。

    “快走吧,跟上,跟上来……”张全中在前面二十步以外回召唤。

    我和静官小舞闭嘴,加快脚步,跟上张全中。

    “那老——那挑着馄饨担子的老是云南昭通五毒教的,她格乖戾,七岁时就投毒杀,至三十七岁时手上已经有四百多条命。五十七岁时,她在东京与山组老板娘争夺一个演电影的小白脸,一气毒杀了山组九十,几乎凭一己之力全灭山组。六十七岁,跟了她十年的小白脸反水,给她下了蒙汗药,然后绑起来送给山组。我救了她,用十万两黄金买下她的命,又亲手替她凌迟了那小白脸。于是,她投我门下,甘心三世为。不要看她可怜,她只要在馄饨里加一点特殊的调料,我们就肠穿肚烂而亡。夏兄弟,我骂她,那就等于是拿她当自己,让她有家的归属感,始终老老实实地潜伏于铜元局后街。还有其他那些,无论哪一个都是大大恶之徒,最少的身上也背着十几条命。他们只认我是主子,在我面前卑躬屈膝,但我知道,这只是表象,当我的气场不足以压制他们时,所有都将临阵反噬。苗疆炼蛊师汇聚五大毒虫炼蛊,终身饲养,不离左右,成为炼蛊师行走江湖的独门法宝。大家都知道,炼蛊师一旦失势,蛊虫就会第一时间知晓,然后反噬其主。夏兄弟,我向你解释这些,就是要告诉你,身为一个大物,不要以善良、怀柔、温去驾驭下属,而是要有霹雳手腕、雷霆手段……”

    他说了这么多,最重要的就是最后一句。

    我苦笑一声,反驳不得。

    与上次的行经路线稍有不同,我们在连续的蛇形转折后,进到一个葫芦形的密室之中。

    在这里,弧形的墙壁上写满了文字,密密麻麻,重重叠叠,将每一寸空间都充分利用起来。

    密室中央有一段是环形缩窄的,等于是葫芦的“腰”部。再向前去,石室直径稍小,等于是葫芦的上半部分。

    我靠近墙壁细看,原来书写者使用了“嵌套笔法”,每一个大的汉字的笔画空隙里又嵌着小字,小字空隙里再嵌上更小的字。如此再三嵌套,最大的字约有拳大,而最小的字则只有拇指大。

    这种书写方式常见于白道囚牢之中,那些冤重、余恨未了的就会利用囚室里的每一寸墙壁,将自己要说的话写在上面。再宽的墙总有写满的时候,所以囚徒就发明了嵌套写法,大套中,中套小,小套更小……直到一间囚室的四壁、屋顶、地面再也找不到下笔之处为止。

    这种写字艺术最终发展为独特的囚室文化,在西方行为艺术家的群体里大肆流行,并有借着互联网传遍全球之势。

    我只读了几行字,就知道写字者文字功底厚、感饱满丰富,笔下的句子文采飞扬,引经据典,远胜过如今报纸上那些酸溜溜的千字文。

    “可怜吾子,少小失父母逗弄之乐,长大无父母荫蔽之助。更兼身在奇术门中,自然命运多舛,颠沛流离,生活之困苦,可想而知。然,我辈奇术师一生,所求者为何?难道仅仅是生儿育、美满家庭、夫妻和谐、父慈子孝的恬然生活?非也,非也,非也,堂堂中华大国,巍巍泰山北斗,吾辈奇术师若不能做到为国家雕引弓于大漠、四夷宾服于夜郎、挥斥方遒于藏边、快船杀贼于扶桑,即便活过百年,有何用耶?故,生命在质而不在于量,惟愿吾之后代,能谨遵祖辈教诲,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比肩先哲,追随前贤,留一世英名于间……”

    这些话的吻光明正大,一看就知道是具有远大抱负、伟大理想的所写,每一句话都能抄录下来,作为子孙后代的座右铭。

    “不知道是什么留在这里的,更不知道,是多么寂寞的岁月,才让有时间、有心在壁上留下这些话?”静官小舞一声长叹。

    “我们去哪里?”我问张全中。

    “去一个连我都无法猜度的地方。”张全中向前指。

    这幽的地道似乎是永无尽的,斗折蛇行,延伸向黑暗的远方。

    “在奇术的世界里,一旦被困,那就不是以、月、年来计算的,而是几百年、几千年甚至永永远远。如果有百年光,别说是这两间石室,就算有两百间、两千间,也不够铺陈书写的。夏兄弟,所以记住,永远不要忽视这种囚徒困境,即便是西方至尊大神,也不一定有办法捱过漫长岁月。”张全中在我肩上轻轻拍打着。

    我记起了放在静官小舞老屋床的那只蝉蜕,她说过,张全中的灵魂曾经藏其中。

    从1937年至2016年,中间相隔七十九年之久,他以不可见的形式屈身于彼处,其间甘苦,如饮冰,冷暖自知。

    “谢谢提醒。”我地点

    我们走过那葫芦形的石室,缓缓前行。

    “哗、哗……嗵、嗵、嗵……嘭、嘭、嘭……”一阵古怪的声响从前方低处遥遥传来。

    张全中不开,我也没有多问。

    再向前去,我们似乎进了一条下旋的通道,绕着一个直径约有十五步的空间前进二十圈之多。

    我暗自估量,通道的下行坡度为三十度左右,这一段路走下来,我们所处的位置已经在地面之下五十多米。

    五龙潭是老济南最熟悉的一个泉池,在民间留下的传说也最多。不过,大多数只关心潭水的况,却想不到潭底之下另有乾坤。

    那些奇怪的声音越来越近,每个声音传来时,我都觉得脚底的地面轻轻一颤,竟然有种身在大船舱底的古怪感觉。

    老济南民间传说中,五龙潭是东海海眼之一,水超强者能够潜泳至海眼边缘,见到东海海底的美景。

    “到了。”再转过一个弯,张全中沉声提醒。

    首先映我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弧形窗,长度约有十步,高度差不多在四米左右。室内十分晦暗,但那窗外面却是幽蓝一片,竟像是无底海一般。

    我走近窗,立刻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你为什么不问,那是什么地方?”张全中问。

    我摇摇,凝神向外望着。

    那片幽蓝神秘而渺远,目光尽,竟然有一颗璀璨的明星正在闪闪烁烁。

    静官小舞也走上来,贴近窗子,地向外凝视着。

    “那地方跟鲛有关?”我淡淡地问。

    我这样问,张全中就免去了很多解释的环节,大家腾出时间,讨论更重要的问题。

    “对,一针见血,你猜得很对。”张全中回答。

    无边无际、幽暗无底的海令恐惧,但那颗星却似乎能够给希望。当然,这只是表面现象,自古至今无数航海志上都曾记载过“鲛以歌声引诱水手”的诡异事件。

    “那是鲛的天堂,也是鲛的地狱。”静官小舞说。

    “除了赎身,还有什么办法能摆脱‘鲛之主’的掌控?”我问。

    虽然我已经有了另外一个答案,但我想从张全中、静官小舞中获得印证。

    “还有办法,但却比登天还难。那就是击杀鲛之主,或者联手他,取而代之。”张全中立刻回答。

    这也是我反复思考后获得的答案,可惜,正如张全中所说,要做到这件事,比登天还难。

    鲛之主是海上霸主,历代帝王是陆上霸主,两强并存的平衡局面并不容易保持。纵观类历史就能知道,每隔几百年,帝王就会被后来者推翻,新登台者传位数代后,又被新的起义者消灭。此起彼伏,更迭不已。相反,鲛之主却永霸海上,代代相传,从未听说被什么势力掀翻过。

    “的确很难。”我轻轻点

    张全中走过来,抚摸着那窗,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淡然笑容。

    “张先生,你笑什么?是不是已经找到了击败鲛之主的线索?”我问。

    铜元局后街一役,他全力做局,才在富士山来客、王煜、我、连城璧的帮助下勉强提携静官小舞度过一劫。劫后余生之际,他露出这种成竹在胸的表,一定是找到了某种有利的契机。

    “有已经到那里去了——”他身子前倾,额紧贴在窗上。

    窗上镶嵌的不是玻璃,而是上等的天然水晶,所以才能抵抗高压、高寒,历久弥新,晶莹通透。

    我不愿被他牵着鼻子走,也像他那样,额抵住水晶窗。

    这一次,我感到,水晶窗外即无边海,而整个地道、五龙潭甚至济南城、山东省都悬浮于大海之上或者大海之中。

    因居住于根基脆弱的海岛而倍感焦虑,恐有一天如电影《本沉没》中虚构的那样,随着坍塌的大陆架一起滑太平洋大海沟,成为第二个陷落的亚特兰蒂斯。

    此刻,我也有与那些相同的焦虑。

    “类永远需要抉择,道义向左,私心向右;大我向左,小我向右;得到向左,失去向右……胆小自私的,永远选择有利于自己的那条路;伟大高尚的却永远面向大海,春暖花开。我相信,那两已经投身于幽蓝海,走上了奋不顾身的刺杀之路。你猜,这对你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张全中的问题令我难以捉摸,就算有展开刺杀鲛之主的行动,跟我又有什么直接关系呢?

    “张先生,不要刻意难为我了。我不是你,算计不到那些问题的答案。”我说。

    他费了那么大工夫带我来这里,不会只是为了问我几个问题的。

    “夏兄弟,你真的答应我们去鲛鬼市?”张全中紧盯着我的眼睛,目光炯炯,如同火炬。

    静官小舞就在旁边,我不想含糊回答这个问题,于是便郑重地点

    “那好,天明之前,我就带你去。”张全中松了气,用力挥了挥手。

    我意识到,每次他做出重大决定时,都会用这样的动作做辅助,以此加重语气,增强信心。

    “在哪里?”我问。

    张全中欲言又止:“到了就知道了。”

    我们对话时,静官小舞也将额贴在水晶窗上,闭上眼睛,双掌合十,应该是在祈祷。唯一不同的,她的双掌并未竖立在胸,而是稍稍向上,中指的指尖抵住了自己的下

    “我答应了的事一定会全力去做。”我说。

    “好,好!”张全中彻底放下心来,说这两个“好”字的时候,语气变得跳跃洒脱起来。

    与他不同的是,静官小舞一走进这个空间来,就地沉浸在巨大的悲哀之中。

    我不是鲛,无法体会鲛遥望故乡时的心,但我猜那一定是绝对的“两难”之

    大海是鲛永远的栖息之地,也是他们死亡之后唯一的归宿。她上张全中,就像游鱼上了飞鸟,要么跳上陆地奋不顾身去,要么潜水底忘掉这会时两眼中激发的光芒。

    静官小舞选择了前者,就不得不承担离乡背井、漂泊不定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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