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妾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等到尔芙坐着肩舆回到正院的时候，张保的已经带走了水袖。

    随着水袖被带走，正院的气氛很是诡异，尤其是和水袖同住一屋的绿柳，因为她是清清楚楚瞧着张保的将水袖装行李的箱笼和所有体己东西都带走的，一副水袖再不会回来的样子，她当然会觉得心慌意，所以等到尔芙一回来，她也顾不得身份，直接就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了尔芙跟前。

    这也亏得尔芙脾气好，也明白底下这些听差跑腿的仆役宫婢这会儿心里不安，不但没有责怪绿柳有些失态的举动，更没有丢下她在外面胡思想，反而很是体贴地招呼着绿柳进上房说话了。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尔芙命诗兰给绿柳端了杯茶水，笑着问道。

    绿柳和水袖都是十来岁的小宫，领着粗使宫的月例银子，却是实打实的大宫候补选，往常也算是能经常出上房的得脸宫，比起底下那些做粗活的宫更稳妥些，但是现在连绿柳都是这样，可想底下那些最低等的小宫该是如何慌张了。

    对此，尔芙也是无奈，谁让她这个做主子的无能，到底没有能躲过那些谋暗算呢，连累着在她跟前当差的宫婢仆从都提心吊胆的。

    她暗暗想着，等这糟心的事儿过去，定要好好给那些被无辜牵扯到这桩事的无辜倒霉蛋一份厚赏。

    喝下一杯甘香扑鼻的清茶，慌无措的绿柳，总算是安心些了。

    她顾不上去回味那杯清茶的甘香，也顾不上感受座下绣墩的软垫如何暄软，忙将她刚才看到的一切说出，“主子，张保公公领将水袖带走，还将水袖床边柜子里的行李都带走了，另外还从水袖床下的青砖底下给翻出了一个软缎的包袱，婢偷摸瞧了眼，虽说没有瞧清楚到底装着什么东西，但是从包袱的形状来看，应该很有些分量。”

    “你二平住同一间房里，可曾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尔芙淡声问道。

    她虽说是将调查佟佳氏小产真相的事都推给了四爷，却也不可能真就不闻不问，毕竟这水袖是她身边的，甭管水袖有没有牵扯到暗害佟佳氏的事里，她总得知道水袖有没有害过自个儿吧。

    绿柳闻言，很是肯定地摇了摇，低声道：“水袖子安静，不喜到处走动，加之她在外也没有其他亲了，所以除了和婢一块跟着诗兰姐姐当差，更多时候就是留在房间里做针线活儿，她还说过要是有机会，定要求了主子送她去针线房当差，也好学些本事，免得到了岁数出府，连个安身立命的本事都没有。”

    这倒是和尔芙之前了解的水袖差不多，她笑着招呼诗兰给绿柳端来小点心，自个儿坐在上首沉默了许久，突然问道：“你可曾瞧见她和什么经常来往？”

    “没有，便是咱们院里的婢有时会凑在一块做针线活儿，水袖都很少会来。

    婢听她说过，她小时候，家里也曾经送过一个长辈姑姑进宫做宫，因为识文断字，还正经被宫里娘娘看重过一段时间，做到了掌事宫，不过就因为和好的姐妹说了几句闲话，犯了贵的机会，便被抓到慎刑司去做了杵米的苦力，连带着家里在内务府当差的父兄都受牵连，夺了差事，所以她从被送到内务府参加小选开始，她就一直谨小慎微，不和其他多有来往，便是怕重蹈她姑姑的覆辙。

    虽然婢觉得她有些太过畏首畏尾了，却也着实没瞧见她和谁有来往。”绿柳咬着唇瓣，苦思冥想片刻，这才从记忆处挖出了一星半点和水袖有关的消息来。

    尔芙听绿柳说完，见绿柳确实再无其他消息料，便让绿柳下去了。

    “这虽说宫里最忌讳私相授受这种事，却不至于说上几句闲话就被送到慎刑司吧，这得是什么样的娘娘才会如此狭隘，竟然容不得身边宫和好姐妹说闲话，这里会不会有其他隐啊！”目送着绿柳退出上房，尔芙招呼过诗兰到跟前，压低声音，说出了心里的疑问。

    “确实有些不对劲，再说就算是家里有长辈曾在这方面吃亏，但是水袖从五岁就被送到内务府参加小选，跟着经年的嬷嬷学规矩，怎么可能将这种事记得那么清楚，再说她年纪虽小，却也在内务府里磨练有些年，总该有三两个好的姐妹，可是看绿柳那意思，好像水袖就像个独行侠似的，这样的怎么可能会被提拔到婢身边跑腿呢！”诗兰比尔芙想得更多些，因为她比尔芙更了解内务府小选的作，所以她也就更加怀疑水袖的来历了。

    “兴许这水袖来到咱们院当差的第一天就已经是被送过来的了呢！”

    “现在看来，倒是真有这样的可能，但是当初您安排婢和诗从府中新近宫里挑选跑腿小宫的时候，还曾经特别拜托张保公公调查过水袖等的来历底细，如果真是有故意将她安排到正院来伺候，怎么能瞒过前院张保公公的眼睛呢！”

    “现在说这些都太晚了，听着前院那边的调查结果就是了。

    以后你和诗几个也要多警醒些，尤其是身边那些跑腿的小宫，千万要盯好，发现有对劲的地方就尽快将打发了，别再让钻了空子，左右内务府每年都送适龄的宫过来，不怕找不到合意的，咱们宁缺毋滥。”尔芙也想不通水袖的事儿，不过她这个最大的优点就是想不通就不去想，绝对不会钻进牛角尖里，这忙忙活活的一早上，她也着实是又累又饿，所以她很快就给水袖的事画上句号了，催促着诗兰去小厨房那边传菜了。

    趁着洗漱的工夫，她还不忘让赵德柱跑趟前院，透过陈福公公的耳目，通知白娇那边儿，她今个儿就不过去查账了。

    若是以往，这种传话的事，她会直接安排赵德柱往外跑一趟，还会让赵德柱从外带些街边小吃回来给小七和弘轩这些孩子们尝鲜，但是现在这种时候，她也只好避嫌地选择通过陈福的去传话了，免得幕后借机扯上白娇，给她按个七八糟的罪名，平白惹四爷的猜忌。

    正院，尔芙这边张罗着传菜，东小院那边，四爷看过昏睡过去的佟佳氏后，又等着太医那边给出诊断结果，便直接回前院去了，既没有留在东小院守着身心俱伤的佟佳氏侧福晋，也没有去正院找尔芙说话，他这样的举动，可是让幕后暗算了佟佳氏的，暗暗欣喜不已着。

    虽然她早就知道尔芙在四爷心目中的地位稳固如基石，但是她相信只要肯下功夫，一点点地挥动锄，不怕挖不动尔芙这尊大佛，而眼下四爷的表现，便让她觉得她的辛苦没有白费。

    可是这幕后主使者却不知道，四爷前脚回到前院，后脚就安排身边不起眼的小太监跑了趟后院，将太医那边的诊断结果和张保这边对水袖的问询结果给尔芙送了过去，根本丝毫都不曾怀疑过尔芙，之所以表现得好似疑心尔芙，不过就是要钓出幕后主使者这条大鱼的计策罢了。

    再说正院，尔芙瞧着眼前这个丢到群里都找不到的小太监，也就明白了。

    她接过小太监送来的信纸瞧了几眼，随手放到了一边儿，命诗兰送上银钱打赏，多余一句话没有，端起粥碗，便让这小太监回前院当差了。

    有了四爷的信任，她也就能够彻底安心了。

    至于说水袖的来历，佟佳氏被何暗算，她都不大在意了，不过该有的表示，她也不会含糊，一边小吃着小厨房送来的致点心，一边吩咐诗兰找来自个儿私库的记档册子，很快就从中挑选了些滋补养身的药材，又选了两块上好的玉料，吩咐赵德柱给东小院的佟佳氏送过去了。

    “佟佳氏这次是受了委屈……”

    随着尔芙的这句话和命送礼物安抚的行为一出，其他各院眷都不好继续装傻充愣了，东小院里，佟佳氏还没有醒过来，这各院各房眷送过去的礼物就已经堆满了厅堂，不过相信没有会喜欢这样带着安抚和同、甚至是幸灾乐祸意味的礼物，起码霍嬷嬷这位佟佳氏的嬷嬷没有那般大方，所以除了尔芙送过去的礼物被她留在厅堂里，等着佟佳氏醒来验看，其他那些送来的礼物，都被她一脑塞到库房里去了。

    而尔芙这边，命给佟佳氏那边送完礼物，早饭就吃得差不多了。

    她拧着帕子沾了沾唇角，代玉洁守好门户，约束好房中和院里伺候的婢仆从，便领着今个儿休沐放假的小七去看小七的新院子了。

    小七的新院子就在正院后身不远处，紧邻着莲花池，前面有上房五间，周围配有厢房和倒座，房后是一角新修的水榭，探到池中，上挂着湘妃竹帘遮阳，内里布置着美榻，绝对是处不错的地方。

    “西小院，以前额娘住着，你和弘轩住在跨院，那自然是没问题。

    不过现在乌拉那拉氏塞过来的新侧福晋就要进门，咱们可得抓紧给院子腾出来，免得有些又要说额娘这个新福晋不懂规矩。”因为是和小七一块过来，加之听雨斋和正院离得并不远，所以尔芙并没有让特别准备肩舆，而是和小七手拉手地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笑眯眯地说着私房话。

    小七也不是不懂事的孩子，而且她也不喜欢孤零零地住在离额娘太远的西小院里，加之她早就知道自家额娘有让她挪院子的想法，所以并不意外，也没有设么所谓的抵触绪，但是她这会儿听自家额娘的话风，又好似有些不对劲，她不禁急忙问道：“可是有说什么七八糟的话，惹额娘您烦心了，不如和小七说说呗！”

    “没什么事，额娘就是随说说，你别多想想。”尔芙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拍了拍小七的脑袋瓜儿，沉声警告道，她没有想要利用小七去争宠的想法，更不会让小七霸占西小院这处本该属于侧福晋居所的院落不动弹，她只是一直想着佟佳氏的事，心里有些不痛快，所以这说话的时候就不自觉地带出了几分牢骚。

    小七见状，眨眨眼睛，笑着揽住了尔芙的臂弯，挥手让身后跟着伺候的宫都躲远些，压低声音的问道：“额娘可是在吃醋，吃醋阿玛没有陪你，反而留在东小院那么长时间呢！”

    “为什么这么说呢？”尔芙疑惑不解的问道。

    “小七都听身边伺候的宫说了，阿玛一大早就匆匆忙忙地从额娘院里走了，随后没一会儿就从前院去了东小院，还一直陪着东小院那位用过早饭，这才回到前院去，便是小七听说这事的时候，这心里都有些不痛快，何况是额娘您呢！”小七贼兮兮的笑着说道，因为佟佳氏小产的事，不好和小七这样未嫁的姑娘说，所以即便是她院里的宫都知道这事，但是小七还不知道，她所知道的就是自家阿玛一大早就钻到东小院陪佟佳是侧福晋的事，她自然是毫无意外地想歪了。

    对此，尔芙很是无奈的扶额，同时又狠狠敲了敲小七的脑袋瓜儿，低声警告道：“不许胡说八道，额娘没有你想得那般小气。”

    说话间，尔芙和小七就已经走到了听雨斋的院门。

    青砖黛瓦的院墙正中，两扇镶嵌着铜制门环的朱漆门户，虽说是新修建的，却也透着几分古朴和别致，尤其是故意做旧的汉白玉台阶，更是很有几分沧桑感，便是尔芙这个曾经逛过故宫的现代穿越瞧见眼前这处古朴雅趣的院落，也大大感慨古代的建筑艺术。

    院中进门是一面雕刻着迎福二字和卷云纹的影壁墙。

    绕过影壁墙，青石铺就的十字路，直通上房和两侧厢房，厢房和上房之间，另有回廊相衔接，而旁边空余的土地上，则栽种着从他处移来的几株常青树种，并没有多栽种花卉，这也是尔芙特别要求的，一来是花卉的花期有限，需要花匠心呵护，这花匠出出的，容易给钻空子的机会，二来就是怕有心借着奇花异对小七下黑手，还不如就简简单单地栽种几棵树，既能够遮阳降温，又免去了不必要的风险，唯一尔芙就担心小七会不喜欢这样简单的布置，所以她才特地领着小七过来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