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妾

    第五百八十二章

    听着净室里一桶桶往桶里倒水的声音，尔芙无声无息地坐在窗边的美榻上，迎着夜里有些冷的风，捋着耳边散下的长发，幽幽叹了气。龙腾小说网 Ltxsfb.com?　 ·

    她到底为什么会梦游呢？

    梦游这事虽然并非是件什么了不得的事，但总归算是心理病症的一种，尔芙不信自己会因为幼的母没了汁，就压力过大的做出自残行为，要她真的那么不争气的话，早在发现自己穿越的那天起，她就该开始梦游的。

    如果不是自然形成的，那么就是有设计了。

    一想到是这种况，尔芙就很是无奈。

    她身边的都是四爷挑细选的，她待身边也格外宽容，但是这一次次的出现内，她表示身心俱疲，若是如此，她宁可她身边都是星际小说文中的那种没有感的工智能机器才好。

    就是因为是感动物，才会有各种各样的私心，而这种私心，往往是不能预料的，也许昨对你如珠如宝的就会对你横刀立马，也许昨对你卑躬屈膝的，眨眼间就将你卖了个净……

    想着身边的会为了各种利益出卖她，甚至希望她去死，尔芙就算是个铁石心肠的，这心也都在这一次次的算计和出卖中，彻底碎成渣渣了。

    就在尔芙对月伤春悲秋的时候，重新穿戴整齐的瑶琴，来到了她的跟前，一边将一条夹棉的斗篷披在她的身上，一边恭声说道：“主子，水已经备好了，婢扶您进去吧！”

    “恩。”尔芙吹了一会儿风，这会儿真感觉到了重脚轻的失重感，连腿上都隐隐有些酸痛，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月子里没有养好，关节有了病灶，所以倒是也没有推开上前搀扶的瑶琴，便这样大半个身子都倚在瑶琴的身上，一幅弱风扶柳的样子，任由瑶琴将她扶进了净室。

    好在，瑶琴知道尔芙是个好脸面的，虽然不好意思去吵醒后罩房里歇下的古筝等，但是也没有留下廊下上夜的二等宫在尔芙跟前伺候，就这样一个里里外外的忙活，只忙活了一身汗，这才抽空看了眼已经在浴桶中泡了小半个时辰的尔芙。

    尔芙面色苍白，双眼通红的趴在桶沿儿上，对着满脑门都是汗珠子的瑶琴无声地咧嘴笑了笑，“辛苦你了，大晚上还折腾你！

    只是我明个儿还不能放你去歇息，毕竟这两天这院子里的事太多了，等熬过了这些子，四爷一回来，我就放你几天假，让你回家里去看看。?　?·”

    “婢不辛苦，能在主子身边伺候，那是婢的福气。”瑶琴笑着摇了摇，一边取过细密的雕西番莲纹篦子替尔芙疏通上乌压压的长发，一边轻声答道。

    许是夜里就是最软弱的时候，也许是被瑶琴所形容的自残行为吓到了，尔芙眼眶发涩的哽声嘟哝道：“你说是不是我这个主子太没有出息了，也太没用了，所以才会在四爷一出府，就弄得院子里飞狗跳得成一团，如果是福晋的话，就算是没有四爷照看着，她也能将府里打理得是道吧！”

    “主子，您只是太善良了。”察觉到尔芙绪处在崩溃的边缘，瑶琴居然天荒的同起了尔芙，并未装听不见，也并未装听不懂的顾左右而言他，反而放下了手里的梳篦，来到了尔芙的身前，半蹲在浴桶前，视线与尔芙持平，看着尔芙有些发红的眼睛，一字一顿的正色说道。

    这是瑶琴的心里话。

    作为一位打小就被小选进宫伺候的宫，瑶琴虽然一直没有正经跟在哪位主子跟前当差，但是听过的各类事却不少，也正是因为如此，四爷才会将她从内务府要了出来，安排在了尔芙身边伺候。

    可以说，尔芙是瑶琴有生以来见到脾气最柔和的主子。

    这种好脾气，并非是宫中那些贵刻意讨好皇上，而装出来的假象，是打心眼里的将她们这些宫婢平等相待，并不会因为迁怒就责罚她们，也不会拿手下撒气，更不会将手下推出去当替罪羊，相反就算是她们有些小错漏的地方，也顶多就是罚上一顿晚饭就算了，能在这样的主子身边伺候，不论是瑶琴，还是古筝她们，她们都觉得是她们天大的福气。

    只是这种善良，真的不适合生活在这种处处繁花锦簇，且实则肮脏污秽的宅大院里。

    瑶琴也不是没想过让主子真真实实的见识下社会的暗面，但是每每对上主子那双清澈的双眸，她就将到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又见四爷着实护着主子，她也就乐得让尔芙保持下去了。

    可是她忘记了，四爷并非是时时刻刻守在主子身边的保护伞，即使是四爷将主子保护得再好，也总有疏忽的时候，不如让主子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而直到此时，看着尔芙满眼颓废、神沮丧的时候，瑶琴又怎么好意思说出自家主子的短处，再在她受伤的心上，补上几刀呢！

    “善良，本该是最大的优点，但是我知道想要在这府里生活下去，这就是 ?·

    我就是这么不争气，我也曾想要学着话本子里那些毒的反派似的动辄要命，但是一想到每个都是生父母养的，我就会心软，哪怕是我常常劝说自己，一定要学着成长，我不再是长在父母身边的小孩子了，我有了自己的孩子，作为母亲，该是我保护她们的时候，可是我就是做不到。”说到最后，尔芙已然哽咽地说不出话来，掌大的鹅蛋脸被双手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手指缝，无声无息地滑落着，掉落在青玉地砖上，掉落在瑶琴眼前。

    如此一个长不大的主子，瑶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劝说了，她也知道尔芙心里是委屈的，她能看出一整天，尔芙都强撑着一气，不让自己流露出半点软弱的神，但是长时间相处下来，她甚至比四爷还要了解自家主子，明白她心里都已经成了一锅粥了，只是自家主子不愿意让小主子担心，不愿意给身在江南的四爷添，这才会故作坚强的撑着。

    看着尔芙无声无息的落泪，看着眼前泪水打湿的片量，越来越大，瑶琴的心也染了，竟然不顾主仆之别的伸出了手，将尔芙颤抖的小肩膀，揽在了怀里，如同母亲一般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给予着尔芙无声的支持。

    哭得累了，嗓子也哑了，身下的洗澡水也凉了……

    尔芙这才红着眼睛抬起了，露出了一抹让心疼的笑容，对着一直静静陪着她的尔芙，笑着说道：“我没事了！

    你放心吧，我不会就这么倒下去的！

    我还有小七、弘轩他们要照顾呢，虽然我这个做额娘的不大争气，也不像别的额娘那么能，但是为了孩子们有委屈的时候，能有个地方诉说，不至于如我一般的窝在心里，我可得好好地活下去。”

    说完，她就从浴桶中站了起来，笑着披上了瑶琴送上的浴袍。

    彻底疏通了长发，尔芙才看清楚了自己的狼狈，本来一如缎子般的长发，一侧耳边就如狗啃的一般长短不齐，为了不至于在明天去给乌拉那拉氏请安的时候丢脸，她顾不上发还湿着，便忙将梳篦塞到了瑶琴的手里，轻声代她替自己梳着发髻，她要看看现在这种发型，是否还能梳成发髻，如果不成的话，她怕是就要想些法子了。

    其实，尔芙的担心不无道理。

    古代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少有损伤，都会旁引起种种猜测，更何况是处在尔芙这个位置上的堂堂侧福晋，如果被发现她的发有了损伤，那么……

    结果绝对不是尔芙想看到的那种。

    明白事严重的瑶琴，并没有说什么湿着发就梳发的行为，对身体会有多么多么不好，也没有问尔芙要选择哪种发髻，很是麻利的选择了旗中，最简单的一种——小两把。

    这是旗中的基本款，可以相当于现代的马尾辫，一般都是满族家的闺中子未及笄时所梳的发型，只要尔芙的发能梳成小两把，那么其他的发髻就都能梳了。

    而若是连小两把都梳不上的话，那么其他的发髻，自然也就是梳不上了。

    看着瑶琴玉白色的手指，犹如穿花般的穿过她的青丝，感受着瑶琴指肚的柔软，一直心神不宁的尔芙，居然不自觉的松了气，安心了许多。

    少是片刻，铜镜中的尔芙就梳好了发髻。

    尔芙细细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只见她的发顶，梳着光滑的小两把，瑶琴只用了一支镂空玉雕的扁方做骨，并两支玉簪固定，虽然会显得她的发量较少，但是却看不出任何绽，而被火烧过的那边，则又妆点了几朵细碎的淡紫色绢花，用娟纱的蓬松花瓣，压下了有些毛躁的碎发，最后又在她的发丝上，抹了一层薄薄的油，所以就算是有风迎面吹来，也不会吹散了她的碎发了。

    尔芙伸手摸了摸耳边被火灼伤的位置，一边将妆匣底层的玉肌膏拿了出来，代瑶琴替她抹匀，一边笑着摸着鬓边的绢花，轻声感叹道：“幸亏你发现的及时，不然怕是我这个侧福晋就当到了。”

    “主子，您就别夸婢了，若是婢能再早些发现，也就不会弄得您遭这么大的罪了。”瑶琴见尔芙又提起这茬，不禁又是一脸红的低说道。

    玉肌膏是宫中子惯用的一种保养肌肤的药膏，味道清香，带着一丝凉丝丝的感觉，所以对烫伤、烧伤都有一定的缓解作用，这倒不是尔芙美、矫，不愿意用太医开好的烫伤膏，实在是她身边没备着，这个时间，又不可能折腾着瑶琴去前院找太医过来，这才会这么将就将就就算了。

    到底是药不对症，虽然药膏涂在梁上凉丝丝的，却并没有止痛的作用，加之尔芙实在是不敢再睡下，生怕再出现梦游的现象，所以她就这样斜倚在床边的雕花柱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瑶琴说着话，随手翻着已经很久没看过的话本子了。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随着窗外的天渐渐亮了，尔芙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很是不适应地揉了揉眼睛，这才吩咐瑶琴替她重新梳妆，免得等古筝她们过来，再发现了什么端倪。

    这也是尔芙想了一晚上想到的，倒不是她不信任古筝等，而是这事不大光彩，所以她也不想古筝那些跟着担心了，有瑶琴这个倒霉催的陪着她提心吊胆就好了。

    瑶琴也以为然，只不过两个的想法不同。

    尔芙是信任身边的，而瑶琴却对古筝等有了些许怀疑，无他，只是因为尔芙身边的所有东西都是太医心排查过的，而常吃用的东西，也都是请太医检查过的，如果突然出现了问题，那么唯一能动手脚的就是她们这些在尔芙近前伺候的宫婢。

    而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做过，却不敢保证古筝等是不是没做过，更不知道是谁做的，只能多加小心地提防着，所以很是赞同尔芙的做法，更是心甘愿地辛苦着。

    淡紫色滚银白色边牙的大襟旗装，配合着瑶琴为尔芙画的桃花妆，再加上一套镶紫水晶掐丝工艺的银质面，很好的掩藏下了尔芙发鬓位置的烫伤痕迹，几朵拇指盖大小的浅色绢花，更是将她的脸颊衬托得白皙起来，所以就算是有注意到了尔芙耳边微微泛红的肌肤，也只会是以为绢花显得，并不会多想。

    这一切的准备工作都在古筝等进上房之前完成了。

    当古筝等捧着铜盆、牙刷、青盐罐等家伙式儿，打算过来伺候尔芙起身洗漱的时候，不禁都愣了愣神，有些奇怪尔芙这种勤快的举动。

    察觉到古筝等探索的目光，尔芙有些不适应地用帕子掩了掩额角，低声道：“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是好像听见小九在哭似的，我这也就睡不踏实了，还不到子时就将瑶琴折腾了起来。”

    昨天夜里，上房的动静是瞒不住的，所以尔芙也没打算瞒着她们几个，直接借着这个机会透露给了古筝等知道，“你们过来就好了，我也可以让瑶琴回去歇歇，等过了午时，再过来伺候。”说完，尔芙就叫过了瑶琴，低声吩咐了几句，转身领着小文和古筝去正院了。

    只是不等尔芙走到门，一声有些陌生的请安声，便叫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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