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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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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四二章 参议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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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溪从乾清宫出来,总算明白朱厚照请他宫做什么。

    出宫路上,他依然在琢磨这个问题:“这小子许诺的什么功劳赏赐,给谁给谁,那点蝇小利对我没什么实际的意义!他把话说得天花坠,不会是想让我去劝谢老儿,让谢老儿主动退位让贤吧?”

    沈溪临到奉天门时,张苑跟了上来。

    显然之前的话没说完,张苑心里憋得慌,脆趁着沈溪出宫时假意相送,其实是想跟沈溪商议斗刘瑾之事。

    “陛下到底对你说了什么?除了加官进爵,就没旁的?”张苑试探地问道。

    沈溪一边走,一边侧打量张苑:“陛下对我说什么,跟你有何关系?难道你想说,你想当第二个刘瑾,在朝中只手遮天?”

    张苑扁扁嘴:“若咱家的权势真能只手遮天,你该高兴才是……咱家执掌朝堂岂能忘得了你?你我到底是本家……”

    看到沈溪投来警告的目光,张苑无奈地一摊手,“你不听咱家就不提这茬了,咱家只提醒一句,刘瑾不就要回京,你再不下手的话,他回到京城,尤其是到了陛下跟前,你再想动手就迟了!”

    沈溪好奇地问道:“张公公,你身属外戚,难道就没建议寿宁侯和建昌侯派去杀掉刘瑾?外戚有兵权,派刺杀刘瑾并非难事,何必一直纠缠本官呢?”

    张苑着急了,气吼吼地道:“你这小子,为何不论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

    “该听就听,不该听的一律充耳不闻!”沈溪摇道,“张公公可是教唆本官谋害陛下近臣?此事非同小可,若让陛下知晓本官谋害他身边,就算对本官再信任,也不会善罢甘休……”

    “你张公公想刺杀刘瑾,只管去跟寿宁侯商议,就算你将来权势只手遮天,那也是在外戚庇护下,几时得到我在你这棵大树下乘凉?”

    被沈溪这么一说,张苑瞠目结舌,不知该怎么接话。

    虽然沈溪每句话说得都对,但张苑内心却不想承认,急忙争辩:“咱家不去跟国舅商议,难道不是想把这上位的机会留给你?你上位后,咱家也跟着荣光……嗨,你这脑子实在不开窍,也罢也罢,咱家回就去跟两位国舅说,等咱家手握大权,你可别到咱家面前来求,咱家不认你这个亲戚!”

    沈溪耸耸肩,意思是你想怎样就怎样,少在我面前装。

    因为张苑怕被朱厚照传召,不能一直送沈溪出宫,只能怏怏不乐返回乾清宫。

    沈溪没有再耽搁,出宫后径直前往谢府。

    ……

    ……

    沈溪抵达谢府门前时,刚有马车离开,眼前的大门却紧闭,显然有前来拜访谢迁时吃了闭门羹,只能灰溜溜离去。至于是谁来见谢迁,就不得而知了。

    沈溪上前,没等他敲门,门从里面打开,走出一名知客,看起来很年轻,估摸只有十七八岁,并非以前谢府的老门房。

    沈溪怔了怔,问道:“谢阁老可在府上?”

    “在,但我家老爷病了,概不见客,请回吧!”年轻毫不客气,朝着沈溪一阵呼喝。

    沈溪低看了看,自己虽身着常服,但年纪太轻,不认识的难免会看轻。

    谢迁此举颇有意,由年轻来担当知客,这样就不知道他阻挡的是谁,若是阅无数的老门房,见到阁老、尚书上门,总要进去通禀,凭白给主找麻烦。

    沈溪板起脸:“本官奉皇命,前来见谢于乔,让他出来见本官!”

    “你……!”首发..

    年轻知客没料到沈溪会拿皇帝的名号吓唬,上上下下打量沈溪一番,迟疑地问道,“你……你少骗,居然敢拿皇帝信胡说?”

    沈溪冷冷地道:“这是什么地方?谢阁老的府宅!若本官不是奉皇命,岂敢到这里来撒野?快进去通禀,若谢于乔不出来,休怪本官回去调兵,冲也要冲进府去,拿下谢于乔问他个怠慢天使之罪!”

    年轻知客虽有心拒客,奈何沈溪的派实在太大,只听门“咣”一声关上了,从里面传来声音:“客稍候,等我进去请示我家老爷再说!”

    沈溪笑了笑,没有勉强,略微站出去一些,免得被看到自己被谢府下拒之门外,感觉尴尬。

    不多时,里面传来谢迁的声音:“……陛下派来的?是哪监的内官没问清楚?若是欺瞒老夫,看不将他大卸八块!”

    之后门“吱嘎”一声打开,谢迁往外瞅了一眼,看到笑眯眯正在打量他的沈溪,不由皱眉:“就他?皇帝钦差?”

    年轻知客点不已:“老爷,就是他说的,小可什么都不知啊。”

    沈溪走上前,笑道:“谢阁老不相信我乃奉皇命而来?”

    谢迁怒气冲冲:“奉谁的命老夫也不见!”

    说完,谢迁一甩手,“咣”一声将门给关上了。

    沈溪对着紧闭的谢府大门,摇苦笑,但他知道谢迁尚在门内,耐心解释:“的确是陛下差遣我前来,请谢阁老通融,至少让我进去将陛下的话传达,再赶我走也不迟!”

    谢迁虽然一肚子火气,但还是打开门,但他却堵在门缝里不让沈溪进去,瞪眼道:“陛下有什么话让你传达,在这里说便可,我谢府大门你小子不必进了!”

    沈溪道:“是关于阁臣新增选……”

    之前谢迁还态度坚决,但听沈溪这话,脸色马上变了,皱眉沉思一会儿,终于让开一条路:“进内说话!”

    年轻知客瞪大了眼睛:“老爷,您不是说了,任何皆不得内?”

    “你懂什么!”

    谢迁喝斥一声,道,“将旁挡在门外便可!”

    说完,谢迁带着沈溪往内行去,二一直到了谢迁书房……沈溪大致知道谢迁在家里做什么了,此时书房内遍地都是碎纸屑,每张纸上都写了文字。

    沈溪心想:“谢老儿肯定没心在家里练书法,他这是心里不痛快,伏案写奏本,恐怕请辞归田的上疏拟了很多遍吧!”

    “坐!”

    谢迁也不拘泥,直接坐回书桌后的椅子上。

    沈溪先将正对书桌的那张藤椅上的碎纸屑扒拉到地,这才施施然坐下。

    谢迁问道:“不是说内阁新增选吗?你小子别信开河,陛下具体怎么代的?”

    沈溪抬看着谢迁:“长话短说吧……陛下的意思,是想让谢阁老举荐几阁,这次绝对不是小打小闹,陛下要动真格的了。”

    “你没诓骗老夫吧?”

    谢迁心中尚有顾虑,皱眉问道。

    沈溪摇:“阁老认为我会在这种问题上开玩笑?反正我没资格阁,若是陛下有心在刘瑾回朝前,允许内阁增加选,其实是好事……我实在想不出阁老有什么理由要拒绝陛下的好意。”

    之前谢迁还在那儿耍横,顽固不化,但一转脸便体现出一个睿智老狐狸的沉。他琢磨一下,笃定地道:“以老夫所知,王守仁屡次受刘瑾拉拢,此番能功成回京也跟王守仁临场指挥发挥出色有关,屋及乌之下,王德辉很可能被刘瑾委以重任……但以老夫对王德辉的了解,他绝对不会依附阉党!”

    沈溪摇:“以学生看来,王学士回朝不现实。”

    “哦?此话怎讲?”谢迁皱眉。

    沈溪诚恳地道:“陛下当初受刘少傅和李大学士等打压,其时王学士正在内阁观政,受此牵连,陛下一直对王学士心怀芥蒂。若让王学士回朝,就算他有什么见地,怕也不能为陛下采纳,倒不如从现在翰林院各位学士中选拔!”

    谢迁皱眉:“你小子,居然涉朝廷选拔阁臣……”

    沈溪心平气和:“这不是我一厢愿的事,而是陛下委派我到谢府来跟阁老商议,阁老可以选择采纳或者拒绝,反正最终上疏权在谢阁老,决策权在陛下,这件事我只有参议权!”

    谢迁老脸横皱,问道:“参议权?亏你想出如此名词……既然你觉得王德辉不合适,那翰苑中谁合适?莫不是你自己?”

    沈溪摇:“我只想安安稳稳当我的兵部尚书,甚至连兵部都不想执掌,最好是离开京城,到地方任职,远离勾心斗角……至于阁,无论是我,还是谢阁老,又或者陛下,恐怕都不会让我这么做!”

    谢迁琢磨一下,叹息道:“若说选,老夫第一个便想到你,但奈何你阁后,兵部无掌控,朝中属于文官的最后一块净土都拱手让,实在叫心有不甘……你必须坚守兵部尚书之位,如此老夫才能放心。这阁臣,看起来风光,但奈何世道不好,有名无实,倒不如掌握一个实权衙门来得实在。”

    沈溪却有不同的见解:“谢阁老的话,学生不能苟同,宣府之战结束,刘瑾即便回朝也无法全盘掌控朝政,内阁地位将会突显,阁老若此时动离朝之心,怕用不了多久,刘瑾就会将内阁控制,那时只怕会比他离开京城前更加权势熏天,肆无忌惮!这是阁老希望看到的结果?”

    谢迁皱眉:“你小子,总是喜欢给泼冷水。”

    沈溪嘴角浮现笑容,道:“这怎能算泼冷水?以我看来,朝廷之事全在于一个平衡,内阁虽如今不掌权,但阁臣至少是文官翘楚,要不然怎会都觊觎内阁大学士之位?若内阁彻底被刘瑾掌控,那阉党便如虎添翼……其实,内阁才是文官跟阉党相斗的底气所在啊!”

    谢迁道:“以你之意,是让老夫不要离开朝廷?”

    “嗯!”

    沈溪坚定点,“若阁老就此离去,那意味着朝中跟阉党相斗最大的凭靠,将因此不存……如今就连陛下也出言挽留,阁老何必计较一时之得失呢?”

    “陛下看重刘瑾的地方,在于此阉贼能帮忙打理朝政,尤其理财方面是一把好手,其他方面还是有一定顾虑。只要刘瑾回朝后行事猖狂,得意忘形,甚至因擅权产生谋逆之心,那就算陛下再回护,刘瑾依然是死路一条。”

    谢迁打量沈溪,问道:“如此说来,你已计划好刘瑾回朝后,如何将他击垮?”

    沈溪道:“具体计划尚未出炉,需要跟阁老以及朝中前辈商议,但大致方向已经定下……想让刘瑾万劫不复,只有定其谋逆大罪方才罪不可赦,涉及皇权安稳,陛下也不会留任何面!”

    “好,好,好!”

    谢迁连说了三个好字,显然对沈溪的构想很满意。

    “你有心跟阉党斗,老夫没看错你,若你今在老夫面前只是敷衍,那你是自掘坟墓……你跟刘瑾始终无法共荣,刘瑾兴你便亡,你若有本事让陛下对你完全信从,那刘瑾必然会垮台,你要是明白这一点,老夫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沈溪再道:“那阁老可有适合的阁臣选?”

    “当然有!”

    谢迁早就胸有成竹,道,“老夫准备举荐梁储跟杨廷和阁,这两位能力在那儿摆着,之前老夫便有意让他们阁,可惜到现在都未能如愿。老夫这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必要时甚至会以死相谏!”

    沈溪不由摇苦笑,倒不是谢迁举荐选不妥,在沈溪看来,现如今朝中适合阁之中,以梁储和杨廷和为先,只不过沈溪觉得谢迁在做事上,愈发激进了。

    “怕是受陛下屡屡偏袒阉党致心态发生变化,谢老儿现在动不动就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说得好像他跟陛下势不两立一样。谢迁不是李东阳,涵养不足,与皇帝作对,以后恐怕在朝的道路会越走越窄!”

    ……

    ……

    沈溪从谢府出来,已是上灯时分。

    沈溪原本要回府,但想到这是朱厚照托的差事,现在跟谢迁商议得差不多了,就该回宫复命。

    沈溪从长安左门宫,到午门前跟侍卫说明况,但侍卫并未放行。

    一名侍卫统领道:“沈尚书,您应该知道,近来陛下少有在宫中过夜,您这么进去无法面圣,白走一趟不说,怕要在宫内等上一宿……不如明宫为好!”

    沈溪苦笑着反问道:“那以你们的意思,我这个作臣子的,奉旨办完事后不向陛下复命?”

    侍卫统领见沈溪态度坚决,摇了摇,一挥手示意放行。

    如今宫禁已开,沈溪宫不能走,两名执灯笼的太监一路护送沈溪到了乾清宫,等沈溪到了地,先前迎他宫的全亮尚在。

    全亮见到沈溪,惊讶地问道:“沈尚书未回府?”

    沈溪道:“奉皇命办差,完成后回来跟陛下复命。”

    全亮苦笑:“沈尚书不必等了,陛下在宫外,先请回吧……要不,您试着去宫外豹房觐见陛下?”

    虽然沈溪早就料到会是这结果,但直到这个时候才死心,行礼道,“有劳全公公,本官先回府了。”

    全亮道:“这都已经上更,让小送您出宫吧,您以后……天黑后莫要进宫来,若有以此攻讦大,实在有难言啊。”

    面对全亮的忠告,沈溪微微点表示感谢。

    沈溪在全亮相陪下出了宫门,他刚准备上马车,谢迁急匆匆而至。

    “你!”

    谢迁打量沈溪,本想问沈溪为何在宫门处,但想到之前的事,便明白沈溪应该是找朱厚照复命。

    沈溪招呼道:“谢阁老这是准备宫见陛下,再行劝谏?”

    谢迁恼火地道:“看你这灰土脸的模样,莫非陛下不在宫中?”

    沈溪点,很多事,其实早已心照不宣。

    谢迁道:“你现在往何处?既然陛下不在宫中,老夫准备去豹房碰碰运气。”

    “谢阁老不必如此,总会有机会面圣!”沈溪劝解道,“为臣子者,最重要的还是讲规矩,这殿堂面圣的规矩,还是莫要打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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