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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韵传奇(基于寄印传奇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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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暗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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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换手机了。www.龙腾小说.com发?布\页地址{WWw.01BZ.cc

    不是第一次注意到,之前她接电话的时候我就看到了。

    银灰色的翻盖机,比她的旧诺基亚薄很多,也轻很多。

    屏幕也大,旧手机屏幕小按键大,这个新手机的屏幕占了机身的一半。

    翻盖打开的时候会亮一下,蓝白色的光,在暗处看有点刺眼。

    她接电话的动作和旧手机时不一样,旧手机她是直接按接听键,贴到耳朵上,一边说话一边走来走去;新手机她会先打开翻盖,停一瞬,再放到耳边,讲电话的时候不怎么走动。

    那个停一瞬的动作,像是在做准备,或者是在确认什么。

    翻盖开合的声音也不一样,旧手机的翻盖松了,合上的时候发出的是闷闷的塑料碰撞声;新手机的翻盖合上时是清脆的一声,咔,像什么咬合住了,严丝合缝的。

    我没问。以前她换什么东西都会跟我们说——”看我新买的鞋””这衣服打折””给你爸换了个新剃须刀”,都会拿给我们看一下,让我们摸一摸,评价两句。但这部手机她什么都没说。有一天它就出现在她手上了。旧的诺基亚被她收进了抽屉里,再也没拿出来过。有一次我拉开那个抽屉找东西,看到那部旧手机躺在里面,屏幕花了,按键边上的漆磨掉了,像是被随手丢了进去。我拿出来看了看。电池是满的。还能开机。开机画面还是那个熟悉的老图案,两只手握在一起,屏幕上有一道划痕,斜着横过屏幕中间。但母亲再也没有用过它。好像那部手机和那个号码,是过去的东西了。

    第一次真正注意到这部新手机是在一个下午。我去剧团找她。排练还没结束,她让我在办公室等一会儿。排练厅里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唱词,脚步声,郑向东的声音,”再来一遍再来一遍!,停停停!声慢了半拍,重来!”打板的声音,唱腔又起。

    办公室里只有我一个

    她的包放在桌上,一个黑色的帆布包,拉链没拉,开敞着。

    手机就搁在包里面。

    银灰色的外壳,屏幕朝上。

    排练厅那边的声音一阵一阵的,郑向东在喊节奏,演员在走台步,唱词的尾音拖得很长,在铁皮屋顶下回

    我坐在塑料凳上,看着那个包。

    包是黑色的帆布,边角磨得起毛了。

    排练厅的门开着一条缝。

    母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在说什么,听不清。

    旧地毯上落了一层灰,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能看到灰尘在空气里浮着。

    我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几下,没有节奏,就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排练还在继续。

    我站起来,走到桌前。

    伸手,碰到包的边沿了,手指碰到帆布粗糙的表面,又缩了回来。

    坐下了。

    塑料凳的腿在水泥地上刮了一下,发出短促的一声。

    我看了看窗外。

    白杨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背面灰白的颜色。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又坐了一会儿。

    排练厅里的唱段还在继续,高音部分拖了很久,演员的气有点不太够,声音微微发颤。

    大家都在等她唱完。

    那段高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在屋顶下面盘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落下来。

    我等那个音拖完了。站起来。把手机从包里拿了出来。

    它比我想象中轻。外壳是金属的,凉丝丝的。翻盖上有motorola的标志,一个小写的”m”,刻在银灰色的表面上。我打开翻盖,屏幕亮起来。桌面是一张默认的图片,一朵色的花,花瓣边缘有点模糊。时间显示在屏幕右上角,下午四点二十三分。我没有多想。按了菜单键。

    屏幕上弹出了几个选项,电话簿。通话记录。收件箱。多媒体。设置。

    我的手指在”通话记录”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我按了”多媒体”。

    里面有一个子文件夹,”视频”。

    只有一个文件。

    没有名字,文件名是一串数字,200106。后面跟了一串我不确定是时间还是编号的数字。

    2001年6月。差不多一个月前。郵件LīxsBǎ@gmail.com?.com发布(
    我按了播放键。

    画面动起来之前,先传出了声音。

    嘈杂的声,很多都在说话,混在一起,像是一个聚会或者饭局,听不清具体说什么。

    然后画面出现了,不是排练厅。

    不是剧院。

    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房间。

    窗帘是色的,酒红色的丝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外面。

    有一张桌子,色的木桌,上面摆着一套茶具。

    白色的瓷壶,几个小杯子,杯子里有半杯茶,茶汤的颜色是浅黄的。

    桌角有一个烟灰缸,玻璃的,里面有两三个烟,有一个还留着一点烟灰。

    桌上还有一个打火机,放在烟灰缸旁边。

    镜的视角很低,好像是放在桌上拍的,或者拍摄的坐着,把手机拿得很低。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男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的:

    “这茶怎么样?”

    声音不大。

    带着一点音,不是本地

    字咬得很清楚,尾音微微上扬。

    不是年轻,嗓音有一点沉,但没有老态。

    像是在茶桌上随问了一句,语气轻松,带着一点点笑意。

    然后母亲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她在那个房间里,离镜不远:

    “挺好。”

    就两个字。声音很平。但那个”挺好”,不是客套的”挺好”。是真的觉得不错。和她平时评价什么东西的语气一样,实在的,不夸张的。但正因为实在,才让在意。如果是客套,她就该多说几句。只说”挺好”,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又不好意思什么都不说。

    然后画面突然变了,镜转了方向。

    不再对着茶桌,而是对着一面墙。

    墙上挂着一幅装饰画,山水画。

    水墨的。

    画的是山和雾。

    山有远有近,中间留了一片白,是雾。

    一条小船停在雾里,很小,几乎看不清。

    画框是褐色的木框,看不太清楚,但能看出来不是那种便宜的行画,至少装裱得还可以。更多

    镜对准那幅画拍了大概二十多秒,一动不动。然后画面断了。播放结束。

    文件时长,一分十二秒。

    我盯着那个时长看了一会儿。

    一分十二秒。

    前面三十几秒是拍茶桌和房间,能听到很多声,但拍的没有把镜对向群。

    中间大概十几秒是那个对话,就两句。

    后面,对准那幅墙上的山水画拍了很久。

    然后停了。

    像是拍的本来在拍房间,有问了一句话。他回答——然后觉得不该继续拍了,就把镜转开了。转开的时候,不是关了,是对着墙。

    对着墙拍了二十多秒。然后才关掉。那二十多秒里,没有任何声音。

    我按了退出。

    屏幕暗了下去。

    手机外壳还带着我手心的温度,热乎乎的。

    我把手机放回包里。

    拉好拉链。

    拉链拉过去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嗤,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大。

    我坐回塑料凳上。

    凳面是凉的,坐下去的时候凉意隔着裤子布料传到皮肤。

    排练厅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安静了几秒。这几秒里,办公室里只有窗外风吹白杨叶子的声音,哗啦,哗啦,像不停的水在远处拍岸。

    然后母亲的声音从排练厅那边传来:“今天就到这儿。明天早上八点半集合。”

    演员们零零散散地应了几声。

    椅子挪动的声音。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脚步声,朝办公室这边走过来了。

    有还在哼刚才那段唱腔的尾音,断断续续的,在走廊里弹了两下。

    门被推开了。

    母亲走进来。

    她推门的时候,门底在水泥地上刮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

    额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排练的时候她也会下场示范动作。

    她用袖子擦了一下额

    袖上沾了一小片灰白色的笔灰。

    可能是刚才在排练厅里记什么东西蹭到的。

    “走吧。”

    我站起来。她拎起那个黑色帆布包,没拉拉链,往胳膊下一夹。

    “那个视频,”

    我的心跳猛地顿了一下。

    “。你看了?”

    她走在前面。没有回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看了。”

    她继续走着。

    走出排练厅大门的时候,外面的光一下子涌进来,傍晚的阳光,金黄色的,有些刺眼。

    她眯了一下眼睛。

    门那棵白杨树的影子横在地面上,被斜阳拉成一道长长的、忽明忽暗的条纹。

    “拍的什么?”我问。

    她想了想,微微偏了一下,

    “排练的时候拍的。看看效果。”

    她没有回看我。

    然后就岔开了话题,”晚上想吃什么?”

    我看着她。她的后脑勺。马尾扎得不紧,几缕碎发散在脖子上。耳朵上有那颗银耳钉。她的步子不快不慢。

    我总觉得她说的不是实话。

    ---

    晚上母亲出门了。

    她说去剧团改剧本。

    门关上之后,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下走,一层一层地,越来越轻。

    然后消失了。

    我在家。

    坐在客厅里写作业。

    台灯照在桌面上,光拢成一小圈。

    灯光之外的客厅全在黑暗里,电视机的屏幕反着窗外路灯的光,像一个色的方形镜面。https://m?ltxsfb?com

    我的笔在纸上划着。但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个画面:那个房间。那幅山水画。那句”这茶怎么样”。

    排练厅,不可能。

    那间房间,窗帘是酒红色的,排练厅的窗帘是蓝色的。

    排练厅的桌子是那种廉价的长条桌,上面铺着白布。

    那个房间的桌子是色木桌,上面摆着茶具。

    茶具。白瓷。一壶几个杯子。烟灰缸里的烟。排练厅里不允许抽烟。

    不是排练厅。

    她为什么说是在排练厅拍的?

    我停下笔。看着窗外的夜色。路灯亮着。路上没有。一辆自行车从楼下骑过去,链条咔咔响了几声,远了。

    她在。她在这个城市里的某个房间,和一个声音有一点沉的男坐在一张色木桌的两边。桌上有一壶茶。他问她这茶怎么样。她说挺好。

    她说”挺好”的时候,语气是放松的。

    我知道她放松的时候说话是什么样子的,声音会低一点点,尾音会钝一点。

    她在电话里跟姥姥说话时是那种声音,跟剧团的老演员聊天时也是那种声音。

    和平时在家里和我说话不一样,和在家里说话的时候,她的声音更高一些、更快一些。

    但在那个一分十二秒的视频里。

    她和那个男说话的时候,声音是放松的。

    这比任何东西都更让我不安。

    因为她在他面前是放松的。

    我放下笔。

    站起来。

    走到窗边。

    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我用手指在上面划了一道,雾气被刮开,露出一条清晰的缝隙。

    透过那条缝隙能看到楼下有一个年轻靠在路灯下面抽烟,红色的烟在黑暗里一亮一亮的。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很多东西在挤,挤来挤去,一个都抓不住。

    我转身回到桌前。

    把台灯关了。

    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黑暗让耳朵变得很灵敏,能听到钟在走,滴答——滴答——像有用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还有一个声音,从楼下传上来,电视机的声音,隔壁家还在看晚间节目,笑声——罐笑声,隔着一层楼板,又远又闷。

    那幅山水画。我后来查了很多遍。不是说我回去翻手机了,没有再翻过。但我在网上搜过”山水画 茶室 酒店”。在书店翻过装修画册。在路过的茶馆门停下来往里看。我试图找到那个画面。那幅画中间的那条小船,周围的雾。

    没有找到。

    但那个画面已经印在我脑子里了,比我以为的要得多。

    很多年以后我还能画出来:山是淡墨的,雾是留白的,船停在画面正中央,小得像一个墨点。

    但船的周围全是雾。你分不清船是在雾里面,还是雾退去了之后它才露出来的。

    ---

    母亲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进门的声音很轻,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下,门开了,又关上了。

    她换鞋的时候没开灯,在黑暗里换的。

    我听到她把包放下来,放在鞋柜上的声音。

    然后她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端到嘴边,没有喝,又放下了。

    杯底磕在水池边沿,轻轻一声,像敲了一下。

    她站在那里,两三秒。

    然后重新端起杯子,喝了一,把杯子放回水池里。

    她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一点点。

    脚在地板上拖着走的那种慢,像走了很长的路之后最后几步。

    不是累的那种慢。是不想回家太早的那种慢。

    我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被子下面的手攥成了拳,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

    她从我房间门经过。

    脚步停了一下,很短。

    然后继续走了。

    走廊上她的影子在门缝的光里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进了她的房间。

    门关上了。

    咔哒,锁舌卡进门框的声音。

    那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楚,像是整栋房子里唯一真实的声音。

    我把被子拉过顶。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一分十二秒。

    我反复在心里重放那一段,像卡了带的录音机,同一个段落转了一遍又一遍。

    房间的样子。

    茶具摆放的位置。

    烟灰缸里的烟,两三个,说明不是一个喝的茶。

    那幅画在墙上的位置,挂得不高不低,刚好是坐着的时候视线平齐的高度。

    那个男说话的声音,不算年轻,但也没有老态,尾音上扬,带着一点像是在笑的意思。

    我在想一件事:6月晚上七点多。

    那次排练到几点?

    那天母亲几点回来的?

    我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寻常?

    我想不起来。

    那个子在记忆里是平的,没有任何突起。

    一个普通的晚上。

    但那个普通的晚上,在那个我不认识的房间里,有用手机拍了这样一个视频。

    后来我看到那部手机的型号标签,motorola v60。

    2001年的新款。

    可以录音,可以拍照,可以拍视频,当时已经不算稀奇了。

    但旧手机做不到这些。

    母亲换这部手机,是不是因为旧手机不能拍视频?

    我想了想。觉得自己想太多了。但那个念已经钻进去了,像一根刺。不。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但那个念已经钻进去了,像一根刺。不。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我翻了个身。床垫弹簧发出轻微的响声。

    隔壁房间没有声音。母亲大概也躺下了。或者。她也醒着。

    这个念让我更难睡了。

    窗外有汽车经过,远远的,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车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扫过,从这到那。然后消失。房间重新暗下来。

    一分十二秒。足够长了。

    长到可以记住那幅画里的小船的位置。

    长到可以记住她说话时的语气。

    长到让一个夏天晚上变得不像以前那么普通了。

    但又不像是被什么大事改变了。

    像是有用指甲在你心里掐了一下,很轻,不留痕。

    但那个地方从此不一样了。

    我闭上眼睛。那幅山水画浮上来,山。雾。船。船很小,周围的留白很大。

    船停在画面中央。

    周围的雾很安静。

    我盯着那团雾看。

    它在黑暗里慢慢地扩散,把船裹进去,把山裹进去,把整个画面都裹进去。

    最后剩下的只有白色,什么也没有了。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像一道没关紧的门缝。

    能听到水管里的水流声,隔壁有在半夜起来上洗手间,冲水的声音从墙壁的管道里传过来,嗡。

    然后慢慢安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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