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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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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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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上为一个派出所里,铁皮包裹的羁押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关上。龙腾小说.coM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嘈杂声像是自己突然响起的音响,但很快又被关掉,然后只剩下一片沉闷的嗡嗡声透过门板透进来。

    走进来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民警,他看了一眼对面铁栏后面坐着的吸一气,把帽子摘下来夹在腋下,拉出椅子坐下。

    而外面本就不大的镇派出所大厅里也挤满了,空气里充斥着烟味和汗味,几个中年男站在门还在大声嚷嚷,但紧接着又被大厅里值班的民警呵斥着。

    群中间,一个瘦的中年被两个亲戚架着胳膊,她哭得几乎站不稳,发散,可嘴里却一直发出呜呜的呻吟声。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派出所门传来刹车声。两辆警车停在外面的空地上,打是一个三十出,个子不高的警察。

    然后看到派出所门围了一圈,他愣了一下,随即抬手稳了稳警帽,穿过群,径直走进派出所大厅。

    大厅里的看到这几个陌生脸庞的警察后先是静了一瞬,然后声音又炸开了。

    而这几没理会,冲值班民警点了点,直接走向羁押室。

    那扇再次打开关上的铁门,又一次把外面的声音再次隔绝。

    而里面仅剩牛皮纸袋放在桌上发出咔咔声响……

    同一时间,通安镇民医院。

    内科诊室的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安以墨坐在诊床上,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单薄外套。

    她标志的马尾还是糟糟的,脸上有几道指印似的红痕,眼神空地看着前方的桌子一动不动。

    安母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搂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不停地抚摸着她的后背,一遍又一遍。

    她没有哭,可能已经哭不出来了,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急迫的看着座位上的大夫。

    娘俩对面,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夫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看向站在母旁边的警。

    “孩子道内多处擦伤,处膜还算完好。从伤来看,可以鉴定为轻伤和猥亵。具体的书面报告一会就能出来。”大夫压低声音说道。

    “等结果出来,我先送你们回家。孩子收到了惊吓,先缓缓。笔录明天我去家里做。”警点点,在本子上快速记了几笔,然后抬看向安以墨和安母轻声说道。

    安以墨还是没有反应。她坐在那里,眼睛盯着诊室墙上的一幅体解剖图,听完警的话后,目光又看向窗外,然后欲言又止的看向安母。

    “以墨,妈在这儿呢,没事了,没事了啊……”安母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额贴住安以墨的侧脸,声音抖得厉害。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你现在绪不稳定,先跟你妈回家。”警站起来,走到安以墨面前蹲下,平视着她。

    安以墨的眼珠终于动了一下。她慢慢看向警,看了很久,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

    仅仅几个小时,这件事像一场狂风,席卷了并不大的通安镇。

    有被捅死的消息像长了腿一样满镇子跑。学校里、医院那边、街巷尾几乎都在谈论这件事。

    “听说了没?安家那丫,被徐家那个小子拉到胡同里了。”

    “最后怎么样了?安家那丫可俊呢!”

    “不知道,估计被糟蹋了!唉啊!都是孩子,你说怎么能出这档子事来啊?”

    “被捅死的男孩是单家的还是徐家的?”

    “听说是徐家的,捅了好几刀,肠子都捅漏了……”

    “该!徐老三他们家就缺德吧!可惜了那两个孩子,马上就要高考了……”

    “谁说不是呢!……”

    街边的夜宵摊上,几个围着一锅麻辣烫,争论得面红耳赤。

    巷的大树下,几个压低声音盘着腿议论,时不时发出一声叹气。

    有心疼着,还有打抱不平。但更多的,是这些吃瓜群众嘴里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流言蜚语。

    镇上最漂亮的孩遇上镇上富裕家庭的地痞儿子,的恶在此时充分的体现出来。

    嫉妒也好,可怜也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已然成为一无声的风偷偷酝酿开来。

    谁也不知道这件事最后会怎么收场。

    到了后半夜,派出所羁押室里,单平在铁栏那边的不锈钢凳子上,低着。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

    手腕上的手铐在光灯下闪起一道道冷光。他校服和身上的血迹已经了,褐色的一大片,从胸一直蔓延到裤腰。

    运动鞋上也是血,鞋带松了一只,耷拉在地上。更多

    审讯的警察把钢笔帽拧上,打开铁栏递放在单平前面的小桌板。

    “看一下,确认好后,左下角签字。”警察冰冷的语气让单平下意识的抿了抿嘴。

    单平的视线落在这张纸上,上面的信息和所写的文字,让他有些恍惚。

    那是一份《案件经过概述》。当他目光扫到第一行字后,满是血印的手指突然僵住了,像被冻住了一样。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纸上写得很详细,他是如何冲进胡同,如何与徐文佳扭打,如何夺刀,如何在徐文佳再次扑过来时迎着刀锋撞上去,如何捅了第一刀、第二刀、第三刀…

    那些动词被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冷冰冰的,像在说别的事。

    可每读一个字,他又像回到几个小时前一样清晰。

    坚硬的刀柄、刀刃刺钝涩感、手腕承受的阻力还有就是那如同温水般的鲜血到脸上和手上的暖意。

    而看到徐文佳慢慢瞪大的眼睛,以及他喉咙里发出的那种像漏气一样的声音后,他感觉整个世界跟着这个侵犯安以墨的混蛋一起倒下,旋转…

    单平把纸张放在桌上,手心在裤腿上反复蹭了两下,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经抢救无效死亡”六个字像一根针扎在眼底。他盯着那六个字,脑中所有的画面再次重复播放,然后又纷纷碎开来。

    死了?是真的死了?不是被打伤了,不是被送进医院了,是真的死了,还是他杀死的。

    这种感觉让他很奇怪。

    他明明记得那一刀一刀捅进去的时候,记得徐文佳倒下时磕在门槛上的声音,记得他倒下去之前看自己的眼神,红的血在地上速度的扩散开来。

    但这一切在纸上化成这几行字之后,反而变得不真实起来,然而这却不是他最难受的。

    安以墨现在在哪?她还在哭吗?当他冲进屋时看到她惊恐的眼神,又在她看到自己时疯狂摇又点的样子。

    单平此时的眼皮下垂了很多,眼神也落寞起来。他放下了纸,没有立刻签字。

    他靠回让他难受的坚硬椅背上,仰起闭了一会儿眼,然后把脸埋进双手里,肩膀无声地耸动了两下。

    递他纸的警察站在旁边没有催促,只是退后半步,给他留了半刻安静。

    这个年纪的他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绪的激动和发泄,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

    他抬起,拿起笔,在签名栏里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他把笔放下,把纸推回去,哑着嗓子问。

    “安以墨她……还好吗?”单平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但眼神却柔和了许多,好像安以墨这三字能抚平他此时复杂迷茫的心神。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你把字签好了就行。”民警沉默了两三秒,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然后叹了气说道。

    单平点了点,没有再追问。他把身子向后扭目光看向窗外。

    外面是一片漆黑,隔着护栏,夜的天空上竟然看不到一颗星星。

    他忽然觉得,原本那片抬就能看到的星空好像离自己很远很远,这辈子可能都够不着了。

    随后在纸张翻动的声音中,民警把文件整理好,对着光线又确认了一遍签名栏,然后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桌上的牛皮纸袋里。

    袋子的白色圆片被绕了两圈白线,他用力一拉,封好。

    整个过程安静而熟练,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单平没有回

    他仍然看着窗外,但窗外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

    警察站起来,拍了拍牛皮纸袋的边缘并放在桌子上,然后走到审讯室角落的洗手池边,拧开水龙试了试水温。

    水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先洗把脸。一会跟你父母见个面。然后咱们再走。”民警缓缓地说道,听不出来有什么绪。

    单平的身子动了一下,像从某种出神的状态中慢慢苏醒过来。

    他转回,眨了一下涩的眼睛,目光在刺眼的白炽灯下艰难的落在水池边,然后木讷地点了一下。?╒地★址╗发布w}ww.ltxsfb.cōm

    禁锢手铐和教考被清脆的打开,他坐了快十个小时。

    身体似乎有些不听自己的使唤,但他没有停歇直接起身撑着椅子扶手站了起来。

    脚步有些飘,身体也晃了晃,单杯警察单手搀住来了水池边。

    “啪”他伸手一下子撑住池子边缘,然后弯腰打开水龙

    带有一丝温度的水冲了出来,溅在白色的瓷池里。他闭上眼,双手捧起水往脸上浇。

    水顺着下流下来,滴在衣领上,他反复洗了好几遍,直到脸上的涸感稍微缓解了一些,才直起身。

    裂起皮的嘴唇被清水流过,裂处带来的疼痛让他眼角直跳。

    接过警察递来的两张纸巾,把脸上的水擦净。纸巾上沾着淡淡的血迹,他看了一眼,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再转身的时候,民警已经把手铐伸到面前等他。他瞥了瞥不远处那扇紧闭的铁门。

    门后面,他的父母应该已经到了。他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表,什么心,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他们。

    但他还是伸出了双手……

    镇派出所的走廊不长,但他感觉走得好像很久。

    走廊另一,是一间普通的小会议室。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单平走到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母亲坐在靠墙的塑料椅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父亲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另一只手攥着一卷皱的纸,大概是派出所的通知文件。

    听到脚步声,二抬起。看到儿子单平的那一刻,就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

    “妈…”单平看着母亲,嘴唇动了动,喊了一声。

    就一个字。单母的哭声再也压不住了,整个几乎要滑下去,幸好单父一把拖住。

    后面的警察退后几步,并关上了门,把时间留给了这家

    没知道那十分钟里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民警再次带单平出来时,他低着,眼眶是红的,但没哭。

    陈秀兰已经站不起来了,被单国成半搂半拽地扶着坐在椅子上。

    早晨七点。

    天已经亮了。街上开始有早起的路买菜路过,看到派出所门围了一群,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两眼。

    门前的台阶上,烟散了一地,几个中年男叉着腰站在门,嘴里不不净地骂着。

    派出所大厅里更是成了一锅粥。

    “判他死刑!还我儿子的命!啊啊啊……呜呜啊…我的儿子死得太惨了!”

    徐文佳的母亲徐母,一个四十出瘦蜡黄的,正死死抓住一个年轻民警的袖子,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穿天花板。

    “大姐,你先冷静一下,案子正在走程序…”她发散着,像个疯了一样来回摇晃。

    年轻民警被她抓得胳膊上全是红印子,但只能耐着子劝。

    “我冷静?我儿子死了你让我冷静?!”徐母的声音更大了,她猛地甩开民警的胳膊,一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在你们这关了一夜,谁知道你们审出什么来?我告诉你们,这事儿没完!”一旁的几个徐家亲戚也跟着骂,其中徐文佳的大伯嗓门最大,他手指着大厅里面的方向,唾沫星子了一地。

    所长带着几个民警围成一圈,又是劝说又是安抚,但效果不大。

    徐母的哭闹声越来越大,引来更多路围观。

    这时,混的场面被走廊尽的开门声打断了。

    单平出来了。

    他在两名警察的簇拥下,从里间走到大厅。

    他低着,步子不快不慢,脚铐的锁链拖在地上。

    大厅里骤然安静了一秒,紧接着,徐母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从地上爬起来,发出一声几乎不像是能发出的尖叫,朝单平扑了过去。

    “还我儿子!杀贩!我杀了你!!”她冲得太猛,站在前面的民警差点没拦住。

    旁边两个民警赶紧上前,一架住她一条胳膊,硬生生把她挡在距离单平两米远的地方。?╒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z.xyz

    徐母整个身子前倾,双脚在地上踹,连鞋都踢掉了。

    徐父紧随其后。

    他四十多岁,黑瘦,话不多,但眼睛里的恨意像烧红的烙铁。

    他没有像徐母那样又哭又叫,而是直接抄起手边的手机朝着单平的扔了过去。

    手机擦着单平的耳朵飞过去,砸在后面的墙上,啪的一声摔的碎。

    “我弄死你!我弄死……你麻痹的!小杂种!你他妈还我儿子命!”徐父看到手机没砸到,还想拿起大厅前台的各种物品,但被眼疾手快的民警抢险一把按住。

    而徐家几个亲戚也围了上来,骂声、哭喊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

    单平站在民警身后,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谁在骂什么。

    他的视线越过眼前晃动的影,看到徐母被两个民警按在地上,徐父被拉住,自己的胸膛也开始剧烈起伏起来。

    外面,派出所门挤满了看热闹的,有叹气,有掏出手机在拍。

    可他没有表。不是不害怕,不是不愧疚。而是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感受不到。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一切,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电影。

    派出所所长看了一眼这个场面,皱了皱眉,朝旁边的警察一抬手。

    几会意,护着单平开始往门移动。

    徐母看到单平要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跌跌撞撞追出去,一把扒住警车后门的把手,试图拽开。

    但民警已经提前锁了车门,她拽了两下没拽开,又用手拍打车窗,指甲在玻璃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你下来!你下来!你啊!!下来啊!!”徐父也冲过来,一脚踹在车门上,又被民警拦腰抱住拖开。

    单平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玻璃看着外面的一切。他看不到自己的表,但此刻他的脸已经变得惨白,白得不像个活

    徐文佳父母的脸贴在车窗上,扭曲、变形,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

    他看到她嘴里在喊着什么,但隔着玻璃,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车启动了。引擎的低沉轰鸣压过了外面的嘈杂声。

    警车缓缓驶出群,驶出派出所的小院,驶上镇上的主街道。

    车窗外,街道两旁的早点铺子已经开了门,吃早点的们纷纷侧看着经常从面前驶过,但又很快回继续吃着,一切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早晨没有区别。

    警车转过了不知道多少个弯,镇上的房子和树影从车窗外一一掠过。

    单平侧不停地看着窗外迅速后退的街景,眼睛开始聚焦,搜索。

    他在找她,安以墨。

    他现在就想见她,希望看见她不在哭泣,希望看见她跟以前一样对自己笑…还想问问她怎么样?

    想…他有太多的话像跟她说。但随着镇上灰色小楼越来越少,越缩越小,最后消失在一个拐角后面。

    那道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看着外面再也没有那熟悉的建筑后,单平把转了回来。

    此时的他眼睛再也坚持不住,不停的眨眼来分泌化解那不断凝聚的泪花。

    可越是这样,一滴滴泪珠像是凭空变出的一般,滴答滴答的顺着眼角流下。

    他能预感到,那个十八年来从未和自己分开过的孩,也许会永远地离开他了。

    就像那三个字一样,憋在心里太久太久,而现在大概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而自己本来应该刚刚开始的整个生,跟这两件事比起来,突然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单平被带走了一个星期,他捅死徐文佳的案件,正式进取证调查阶段。

    县公安局的刑警每天在县里和镇上两跑,调监控、走访目击者、做笔录、复核现场痕迹。

    单平被拘在县看守所里,对外面的事则是一概不知。

    这一个星期以来,徐家仗着有钱和在镇上也算大户,在徐文佳死后,徐父直接砸钱出来,除了打点关系,还有就是买通、雇、堵。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

    最先遭殃的是安家。

    为了让安以墨能说出对单平不利的供词,徐家直接托关系给厂领导送礼,把安父的工作搅黄了。

    老实本分的安父在镇里的一家饲料厂当电工,安安稳稳兢兢业业。

    案发后第五天,车间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话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

    而当天下午,安母在镇上开的那间裁缝店出了事。

    仅仅去趟厕所的功夫,店里面就被用油漆满了字,下流不堪的字在布料上、墙上还有门七八糟地满了一大片,就连加上之前做好的成品衣服都被用剪刀铰成了碎布条。

    安母站在店中间,整个身体所成一团坐在门的台阶上,像被抽了一耳光,迟迟没回过神来。

    起初,安父安母瞒着安以墨,什么都没说。等后来安以墨状态恢复了一些,跟母亲说想去上学。

    毕竟高考就剩几天了,尽管有着担忧但为了能让儿考好考出去,最终还是答应让她去上学。

    可是,老实本分的一家三还是把这个社会想到太好了。

    当她走进校门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走廊上,几个正在聊天的生看到她,声音骤然压低。

    有在经过她身边时故意侧过去,拿手挡住嘴跟旁边的嚼着舌

    课间去厕所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这些目光里有着各种绪,好的不好的都齐刷刷落在她身上,然后又飞快地移开。

    而班级里更是严重,感受到这种特殊的关注下,下午最后一节课她没有上完。

    再跟班主任说自己不舒服后便提前回了家。走了十几年的回家路线,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自己巷

    “妈,我不想去上学了。”看着安以墨低着默默走进屋里,安母的眼泪再一次的涌出。

    稍作平复后便进屋想要安慰儿,结果安以墨低着只说说了一句。

    安母先是一愣,勉强的点了下,便没再说什么。

    后来的几天,安以墨天天在家复习,准备高考,准备考走离开这个地方。

    可是,外界给她的压力实在太大了。直到后来他发现父母的遭遇后,更为严重。

    看着父亲白天假装出门上班,她没有戳穿。她不知道该怎么戳穿。

    这其中的原由她知道,她甚至想过跟警察说,是我自愿的。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迫在眉睫的高考,受尽欺负的父母。

    她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她才是受害者,她不懂们为什么会这样对她。

    但每次这么想的时候,那个发了疯冲进胡同里救她的

    那个看到徐文佳欺负自己时眼睛几乎要出来的单平,她就喘不上气。

    她每当夜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在黑暗里抱着自己的膝盖,全身缩在一起。

    她想念那个男孩,非常的想……

    然而这一切并没到此打住,坯安母店铺的被抓住了,但这就是镇上的一名混混,而且是出了名的混吃等死。

    平时都是隔三差五进派出所,进去就认,认了就蹲,蹲完出来接着

    民警问他谁让他的,结果他直接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民警拿他没辙。

    行政拘留关不了几天,出来又是祸害。但谁都知道,他拿了徐家的钱。

    只是知道归知道,没证据。

    而安家的巷,这两天也多了一群

    有男有,搬了几张塑料凳坐在一起看到有路过就开始扯着嗓子嚷嚷。

    什么安家的丫勾引,从就不学好之类的话。可报了警,民警来了把驱散了,但第二天她们又来了,换了一批,换了个地方坐着。

    就像牛皮癣一样,怎么刮都刮不净。

    骂着骂着,安父实在是忍不了了,直接抄起木棍直奔那几个走去,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棍子。

    后来因为这事被治安拘留了五天,罚款加保释金了八千块。

    后来安以墨和安母去派出所接的那天,安父整个瘦了一圈,眼窝的陷进去。

    母子俩没有埋怨他,只是沉默地办完手续,沉默地走出派出所大门。

    “爸没用……”回家的路上,安父一直低着,用愧疚的声音对安以墨说道。

    安以墨听到后使劲摇了摇。她没哭。这些子她已经不哭了。

    这是安家的遭遇,而单家的遭遇比安家更惨。

    单父经营一家修车铺在镇西边的公路边上,地方不大但位置还行,了二十多年,靠这门手艺供两个儿子上学吃饭。

    案发后没几天,就有开始上门找茬,要么是修完车不给钱,要么是半夜往门泼脏水扔石

    可报了几次警,但因为找不到,最后都不了了之。

    而单东在学校里似乎成了众矢之地,被称为杀犯的弟弟让他天天跟骂他的打架,要不是学校领导还算正直,单东估计早就被开除了。

    真正让这个家塌下来的,是那场火。那是单东被宣判一个月后的凌晨,修理铺隔壁卖夜宵的大姐第一个发现火

    她收摊回家时远远看到有火光,跑过去一看,卷帘门已经被烧得通红,浓烟从门缝和屋顶的缝隙里往外涌。

    她赶紧打电话报了警,又挨家挨户敲门喊。等邻居们合力把卷帘门撬开的时候,火已经烧到了里屋。

    单父和店里的一个小伙计当晚就睡在修车铺后面的小隔间里,二被浓烟呛醒的时候,房门已经被火封住了。

    他砸碎了窗户玻璃,从窗翻出来,手臂和后背被烧掉了一大块皮,发燎焦了一半。

    而那个小伙计却没能逃出来,被大火烧死在里面。

    后来民警勘查现场后,初步认定是为纵火。

    现场提取到了汽油残留的痕迹,卷帘门底部有明显的为倾倒燃油的痕迹。

    经过调查已经确定了嫌疑,但是这个放火的像是从地上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都知道是谁的。但还是没有证据。徐父在被警察带走问话时,态度十分嚣张,却又配合。

    证物证都有不在场的证明,所以警察也拿他没办法。只能问完话,就放他走。

    案子拖久了也就不了了之了,可毕竟死了一个伙计。

    单家几乎掏空家底才凑上给伙计家属的赔偿,子一天不如一天。

    时间回到七月初,距离单平刺死徐文佳过去整整一个月。

    这时周中的一个上午,县民法院在这一天正式对此案进行开庭宣判。

    法庭内,旁听席的不是很多,安以墨坐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旁边是母亲,父亲还有单父单母和单东。

    还没开庭时,她低着,手放在膝盖上,掌心全是汗。

    她听到身后有小声议论,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苍蝇一样落在她后脑勺上。

    随后,在法官宣读开庭后,那个身影从侧门被带进来,穿着一件灰色的看守所统一服装,发剃得很短,露出青色的皮。

    他瘦了很多,衣服空空地挂在身上,肩膀的骨能看得出很大很凸。

    虽然跟变了一个似的,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单平一进来就发现了安以墨并和她对视起来。

    安以墨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她张了张嘴,眼睛瞬间红了起来。

    然后努力的朝着这个男孩露出了一个微笑。

    此刻她脑子里只想冲过去抱住他,想问他这一个月过得好不好,想跟他说对不起,想说都是因为她才会变成这样。

    但二隔着几米的距离,隔着法警和栏杆,隔着一条她怎么也跨不过去的界线。

    庭审持续了一个上午。安以墨作为证被叫上去的时候,腿抖得几乎站不稳。

    她站在证席上,手握着栏杆,面前是法官、检察官、辩护律师和旁听席上十多双眼睛。

    她看了一眼被告席上的单平,单平此刻低着,表很专注,即便没有看着她,但仍能感觉到他在认真的听着。

    叙述和询问完毕后,她吸一气,走回了刚才的座位。

    紧接着是那个叫卢涛的男生,回答的也都属于中规中矩,没有添油加醋的把看到的一切阐述一遍。

    下午三点,法庭宣布休庭,择期宣判。又过了个把星期,终审判决下来了。

    “被告单平,在制止被害徐文佳对安以墨实施不法侵害的过程中,持刀捅刺被害胸腹部数刀,致其死亡。其行为超过必要限度,属于防卫过当。被告单平防卫过当过失致死亡罪名成立,判处有期徒刑十九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法官宣读判决书的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

    法槌落下。砰的一声,像是把什么东西彻底敲碎了。

    徐家坐的旁听席上瞬间炸开了锅。徐母尖叫着从座位上弹起来,被旁边的亲戚死死按住。

    徐父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指着法官的方向想说什么,而他身边的几个亲戚已经开始大声骂起来。

    而听到宣判结果的安家和单家,几都是一动不动,像是在消化这几句话的意思。

    十九年。对两家来说,对于单东来说,很长很长…

    单母慢慢转过,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安以墨。

    安以墨正和单平对视着,然后叹了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安父和单父在另一边,眼睛盯着法官,又转看向被告席上的单平。

    然后两个中年男竟然搂在一起似乎要哭了出来。而单东早就哭的鼻涕眼泪直流,用双手不停抹着。

    而安母看着那个瘦削的男孩站在那里,她的手紧紧的揪在了一起。

    她感激他,她这辈子都会感激他救了儿。但十九年。

    她心里有个角落,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说不清道不明。

    “东子!照顾好爹妈!”单平看着不远处几的表,眼神也愈发的变红愈发的不心疼。

    而他要被法警带走的时候,他突然大声的喊道。

    听到儿子的喊话,单母的眼泪已经控制不住了,安以墨赶紧过来安抚。

    单东也过来帮着扶着,但他是咬着牙一边点着

    “我等你!…”而安以墨这时大声的喊道,勇敢的声音像是能穿透一切屏障的子弹,狠狠的击中单平的心脏,他的嘴唇开始颤抖,但为了不让安以墨看到自己的眼泪,他坚决的扭过,径直走进了侧门。

    等正式关押之后,探视成了安以墨生活中唯一重要的事。

    由于后来的高考发挥失常,她只考上了一个普通的大学,在隔壁省。

    报道前的这段时间里,她总是陪着单母,坐两个小时的汽车到省城的监狱门排队。

    探视室里隔着一面玻璃,电话听筒冰凉地贴着耳朵。

    单平每次出来都比上一次脸色稍微好一点,眼神也稍微亮了一些。

    他看到安以墨的时候总是先笑一下,可安以墨每次都尽量不说话,因为一说就想哭。

    她把听筒贴在耳朵上,听着单平在里面说话,她就一个劲的点,或者摇,或者简单回答几个字。

    她怕自己说多了,声音会抖。

    单母每次从监狱出来,都要坐在门的台阶上哭一场。

    安以墨就坐在她旁边,也不劝,等她哭完了,再扶她站起来,一起坐车回去。

    车窗外是大片大片的田野,盛夏的稻子绿得发亮,风吹过的时候像一片绿色的海

    安以墨靠着车窗,看着那片绿,偶尔会想,十九年之后,她多少岁了?

    三十六。单平三十七。而他最好的年华,都会在那堵高墙后面度过。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这种念像一个,在她心里越挖越

    直到修理厂那场大火。安以墨是第二天早上知道这件事的。

    她和父母赶到医院的时候,单父趴在病床上,后背缠满了绷带,露在外面的手臂上全是水泡。

    单母坐在床边,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发白了一小半。

    单东站在病房角落,脸上没什么表

    她站在病房门,并没有随父母一起进去。

    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看着窗外的浓密的绿,她吸了一气,可带着热气和她闻不到的任何的花香。

    后来,单家需要钱赔偿的时候,安父直接把家里仅剩的十多万存款直接给了单家。

    单母说什么不要,可推脱了半天家直接丢下钱就跑出了门。

    从那次以后再到她上大学前,俩家的关系似乎变得更亲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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