淫武神洲

    离开村子，杨星一扎进莽莽群山，身后那座山坳小村的灯火和呻吟都被浓重的夜色吞没得净净。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

    他沿着溪沟往西北方向攀爬，脚底踩碎的风化岩屑窸窣滚落谷，惊起几只栖在崖柏上的夜鸦。

    月光从云隙里漏下来，照得嶙峋山石青白斑驳，也照见他脸上尚未擦净的血迹和那双已然褪去稚气的眼睛。

    他一气翻了三四道山梁，直到清河镇方向的灯火彻底消失在视野尽，才在一处断崖下寻见个半敞的岩。

    不算，里有铺就的旧兽窝，岩壁上留着烟熏火燎的黑痕，约莫是哪个猎户留下的临时歇处。

    他把几根枯松枝拖进里，用打火机点燃，篝火很快噼啪烧起来。

    火光将壁上的石英颗粒映得闪闪发亮，也把他浑身上下的狼狈照得无所遁形：青灰短打的袖子被荆棘撕成了布条，两只手掌上全是涸的血痂和泥沙，小腿上的划伤密密匝匝像被拿篦子梳过一遍。

    后背着地摔出的淤青已经从青紫转成暗红，稍微扭一下腰就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杨星顾不得这些。

    他在篝火旁盘膝坐下，闭目内视，只觉丹田里那从几十个身上吸来的磅礴元气正像一锅烧开的滚油，在经脉里翻涌冲撞。

    这感觉和平时修炼《气诀》时那种温吞吞、慢悠悠的气感截然不同。

    元气是极之物，虽然经过气诀的初步转化已经变成了可供吸收的纯能量，但毕竟吞得太多太杂，十几岁的黄花闺和四十岁的熟、处子的纯净和生养过孩子的那混着水味的元，全都七八糟地搅在一起，在他丹田里翻江倒海。

    “沉住气。”小七的意念在他脑中响起，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不少，但仍透着一疲惫，“元驳杂不纯，你须得以气诀为炉，将其一一炼化，去其糟粕，取其华。若是贪多嚼不烂，这些杂的气迟早会反噬你经脉。”

    杨星咬紧牙关，催动《气诀》心法。

    丹田里那团淡色的气开始缓缓旋转，似一只无形大手探那锅滚油之中，一缕一缕地将驳杂的元剥离、提炼、融合。

    这个过程比吞吸元时痛苦得多，那些来自不同子的气各带其主的气息和烙印，炼化时便好似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同时在经脉里扎刺，每一针都带着某个的体温、体味和绝顶高时迸发的尖叫。

    他额青筋凸，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浑身肌痉挛不止，汗水混着脸上涸的血痕淌下来滴在篝火里，发出嗞嗞的声响。01bz*.c*c

    这一坐就是整整一夜。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外传来第一声鸟鸣时，杨星终于睁开眼。他长长吐出一浊气，那气息在空中凝成一道淡色的雾柱，久久不散。

    丹田里的元已被炼化了大约三成，剩下那些暂时被气裹住，团成个鸽子蛋大的暗红色气丸，悬浮在丹田正中，等待后续炼化。

    而他体内那道微弱的淡真气，此刻已变得凝练了许多，虽然还是准三流的底子，但经脉被拓宽了不少，真气运转的速度也快了一大截。更多彩

    小七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几分熟悉的慵懒：“这几先不急着突，把根基打牢了再说。你吞的那些元品质参差不齐，好在量够大，待我炼化吸收后，本源至少能恢复六成。”

    杨星从锦囊里摸出仅剩的两颗辟谷丹，犹豫了一下，只吞了半颗，将剩余的仔细包好。

    他起身走到，晨光正从东边山脊漫过来，将层层叠叠的林海染成一片金黄。

    远处有几只苍鹰在山谷间盘旋，山风裹着松脂和泥土的腥香灌进里，冷冽得让神一振。

    接下来半个月，杨星就在这片山老林里扎下了根。

    他白天出打猎觅食。这片山林野兽不少，野兔、山、狍子，运气好时还能撞上落单的野猪。

    杨星没有猎具，全靠太祖长拳和那把折叠刀。

    他先是蹲在灌木丛后观察猎物的行动规律，然后趁着它们低吃时猛扑出去，一拳打在后脑勺上直接毙命。郵件LīxsBǎ@gｍail.ｃｏm?.ｃom发布(
    起初十次有六七次扑空，膝盖磕在石上磕得血模糊，额撞上树撞出几个大包。

    但他很快摸到了门道：下风处靠近、屏住气息、出手要快而无声。

    到第五天时，他一上午就能猎到两只肥山，剥皮开膛的手法也从笨拙变得利索，折叠刀沿着胸骨一划一挑，整张毛皮便囫囵剥下来，连血都溅不到身上。

    他在溪涧边用石块垒了个简易灶台，把猎物架在火上烤。没有盐没有佐料，烤出来的又柴又腥，但杨星吃得狼吞虎咽。

    他需要体力，需要血来补充每天高强度的练功消耗。\www.ltx_sdz.xyz

    有时运气好采到几丛野葱野蒜，捣碎了抹在上，那滋味便跟过年似的。

    他在一处断崖下发现了几株野生的黄，拿刀挖出来，根茎有拇指粗，嚼起来糯微甜，既当菜又当饭。

    饮水倒是不愁。山涧里有道清溪，水质甘洌，杨星用折叠刀削了个竹筒当水壶，每清晨打满一筒挂在腰间。

    他还试着下溪捉鱼，可那些山溪里的白条鱼又滑又贼，在水里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叉中两条掌大的，索放弃了这个念，专心猎地上的走兽。

    但打猎觅食只是维持生存的手段，真正占据他每大半时间的是练功。

    杨星给自己定了套严格得近乎自虐的修炼规矩：清晨站桩一个时辰，午后在悬崖边打太祖长拳，黄昏时在瀑布下盘坐练气。

    站桩是柳若音教的老法子。他在岩外选了块平坦的岩石，双脚平行，膝盖微屈，胯下坐如骑马，腰背挺直，气沉丹田。

    起初站不到半炷香腿就开始抖，抖得像筛糠，大腿肌酸痛得仿佛被拿子反复捶打。

    但他咬着牙撑住，任凭汗珠从下滴落把脚底的岩石洇湿一片也不起身。

    渐渐地，他能站一炷香、两炷香、半个时辰。

    到第七天时，他已经能在岩面上稳稳站足一个时辰，双腿如生了根，山风吹过时身体纹丝不动，只有衣袂猎猎作响。

    桩功的好处是潜移默化的。

    他感觉自己的重心变稳了，走路时脚掌和地面之间有了一种微妙的吸附力，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比旁更实在的地方。

    练拳时步法不再飘浮，出拳时腰胯能自然发力，拳落点的力道比半个月前至少沉了三四成。

    练拳的地方是他心挑的。那是一片临崖的石坪，三面悬空，底下是百丈渊，云雾缭绕，望一眼就叫腿肚子转筋。

    杨星偏偏选了这地方，为的就是自己心无旁骛。

    在平地上练拳，稍有松懈不过多打两遍；可在这悬崖边上练拳，任何一个脚步踏错都可能摔得身碎骨。

    在这种随时可能送命的压迫感下，他的神反而高度集中，每一式的动作都变得准无比，步法的分寸感被锤炼到了极致。

    柳若音留给他的那本太祖长拳册子已经被他翻得起了毛边，每一页的注解都背得滚瓜烂熟。<>http://www.LtxsdZ.cｏｍ<>

    他先是一式一式地单练，在脑海中反复揣摩若音师姐标注的劲力走向：第十二式“抱虎归山”要以腰为轴，双臂圆撑如抱巨木，劲力含而不发；第十八式“金刚捣碓”则是全身之力聚于一点，拧腰转胯，一拳捣出去要有开碑裂石的声势。

    他把每一式都拆开来，先慢动作摆架子，感受劲力从脚底起、经腿、腰、肩、臂、最后传到拳面的完整路径，然后逐渐加快速度，直到能以最快速度打出全套三十二式而脚步不、劲力不断。

    悬崖边练拳的另一好处是能练胆。

    起初他站到崖边往下看一眼都心惊跳，拳架不由自主地往回缩。

    但他硬着自己面朝渊站桩，一开始闭上眼睛，慢慢习惯了那种脚下空空的感觉之后，再睁开眼，自己正视那百丈渊。

    三天以后，他能在崖边打拳如履平地，甚至还故意在“横扫千军”这式里加了个转身跃步，让半个脚掌悬在崖外，感受那惊险刺激带来的肾上腺素飙升。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享受这种感觉，这和在地球上玩极限运动时的刺激感如出一辙。

    瀑布练气则又是另一番滋味。

    那道瀑布在岩往西大约三里地的山谷里，不算高，大约四五丈的样子，但水量很足，白花花的水帘从崖顶倾泻而下，砸在底下的潭里溅起漫天水雾。

    瀑布底下的岩石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如镜，上面长满滑腻的青苔，站上去稍不留神就会被冲进潭里。

    杨星第一次试着在瀑布下打坐时，不到三个呼吸就被水柱砸得一栽进潭里，灌了满肚子冰凉的山水，狼狈不堪地爬上岸，冻得浑身哆嗦。

    小七在他脑中笑出了声，那幸灾乐祸的劲比平时更加鲜活。

    第二次他学聪明了，先用太祖长拳的桩功在瀑布下站稳脚跟。

    他将真气灌注双腿，双脚十趾紧紧扣住水底岩石的缝隙，任凭水柱砸在后背上砸得噼里啪啦作响，身形岿然不动。

    然后他才慢慢坐下，盘膝定，在巨大的水流冲击声中努力寻找内心的宁静。

    这法子是小七提的，其原理并不复杂：在瀑布下练气，水流的冲击力相当于一个持续不断的外来扰，修习者必须分出相当一部分心神和真气来抵御这种扰，同时还要维持内息的正常运转。最新地址 .ltxsba.me

    这就好比负重训练，一旦习惯了这个强度，回到寻常环境中练功，效率便会大幅提升。

    杨星起初在瀑布下连一个小周天都运不完，真气总在走到后背督脉时被水流砸散。

    但他死不服输的子上来，一次次被冲进潭里，一次次爬上去重新坐好。

    到第八天时，他终于能在瀑布下稳稳坐足半个时辰，体内真气在巨大的外力压迫下反而变得更加凝练，如一块被重锤反复锻打的铁胚，杂质被一点一点锤出来，剩下的部分越来越纯。

    小七也没闲着。

    在杨星每打坐练气的时辰里，她便专心炼化丹田里那颗暗红色的元气丸。

    炼化的过程缓慢而细，似在剥一颗千层包裹的莲子，一层一层地剥离外的杂气和烙印，只取最核心的那缕纯净元。

    每炼化一层，她的本源就稳固一分，意念传递也从最初的气若游丝渐渐恢复到了正常的清晰度。

    到了第十二天夜里，杨星盘膝坐在篝火旁，忽然感觉丹田里那颗元气丸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骤然炸开，化作一温热而磅礴的纯能量涌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小七的意念在他脑中发出一声舒畅至极的叹息，那叹息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总算……稳住了。”小七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懒洋洋语调，只是比从前多了几分疲惫的余韵，“本源溃散的趋势已经逆转，剩下的伤势只需慢慢调养便可。这一遭差点魂飞魄散，本座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还是一回这么狼狈。”

    杨星忍不住咧嘴笑出来。这半个月来他一直悬在心的那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他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睛感受着丹田里的变化。

    元气丸炸开后的纯能量大部分被小七吸收了去修补本源，但也有少部分流进了他的丹田，化作了他自身真气的一部分。

    那些真气原本只是若有若无的淡色薄雾，此刻已经凝成了眼可见的浅红气团，在丹田里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壮大一丝。

    他的经脉在元能量的冲刷下被撑得更宽更韧，原本狭窄滞涩的关窍被一一冲开，真气在经脉中奔流时不再有阻滞感，而是畅通无阻，从丹田到四肢再到百会，转一个完整的大周天比半个月前快了整整三倍。

    “还差临门一脚。”小七点评道，“你的真气积累已到瓶颈，经脉也打熬得足够宽韧，现在只需要一个契机，将丹田里的气团压缩凝练成一个稳定的气旋，便算是正式踏淬体初期了。不过这一步急不得，契机到了自然水到渠成，强行冲关反而容易走火。”

    杨星按捺住心那急着突的焦躁，继续每的修炼。

    他隐约感觉到那个契机就在不远的地方等着他，如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再往前迈一步就能捅。

    但他没有贸然去捅，而是按部就班地站桩、练拳、在瀑布下打坐，将根基一锤一锤地打扎实。

    第十五天的黄昏，那个契机来了。

    那天傍晚的天气反常地闷热，山坳里一丝风也没有，林梢纹丝不动，连终聒噪的蝉鸣都歇了声。

    杨星正站在崖边打太祖长拳最后一式，忽然感觉丹田里的气团毫无征兆地剧烈收缩，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它。

    他心一跳，不惊反喜，立刻收拳盘膝坐下，将全部心神沉丹田。

    丹田里的浅红气团正在疯狂旋转，每转一圈体积就缩小一分，密度却增大一分。

    杨星运转气诀心法，将全身散逸的真气全部催回丹田，灌那颗急速旋转的气团之中。

    气团内部开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打碎重组。

    经脉里的真气被抽空又重新灌满，如此反复了不知多少次，丹田中那颗气团终于停止了旋转。

    它变成了一颗黄豆大小、晶莹剔透的红色气旋，悬浮在丹田正中，缓缓自转，每转一圈便从中吐出一缕纯无比的气，沿着经脉自动运转全身。

    杨星猛地睁开眼，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过周围的一切。

    他能感觉到三步外那片枯叶底下有一只甲虫正在啃食腐叶，能听到数十丈外一只松鼠在松枝上剥松果的窸窣声响，能嗅到山风里裹着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野兰花香。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受到体内那澎湃的真气正沿着经脉自行运转，不再需要他刻意催动，只需意念一动，那气旋便立即响应，将真气输送到他需要的任何一个部位。

    他长身而起，面对渊，双脚微分，腰胯下沉，右拳握紧，将浑身真气贯注于右臂。

    那淡色的气在他拳面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红光晕，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妖异。

    他吸一气，猛然拧腰转胯，一记太祖长拳第十八式“金刚捣碓”悍然轰出！

    拳风空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拳面上的气在出拳的瞬间炸开，化作一团拳大的红气。

    虽然没有打中任何实物，但那道拳劲离拳而出，飞出三步才消散在暮色之中。

    化气成罡，拳劲外放。这正是淬体境初期的标志。从此刻起，杨星正式踏了神洲大陆武道境界划分中的三流初期。

    杨星收回拳，低看着自己的右拳。

    拳面上还残留着几缕尚未散尽的红气流，在暮色中幽幽闪烁，像是烧红的铁块上跳动的火星。

    他咧嘴笑了，那张被半个月的山野生活晒得黝黑、划得满是细碎伤痕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那个熟悉的、鬼马灵的痞气笑容。

    “小七，我突了。”

    “看到了。”小七的声音带着几分欣慰，但更多的是不屑一顾的傲娇，“不就是淬体境初期嘛，在二流高手面前照样不够看。姓曲的一掌你还是接不住，少得意忘形。”

    杨星嘿嘿一笑，也不恼，在崖边坐下来，两条腿悬在万丈渊外晃，望着西边天际绚烂的晚霞。

    橙红的云层像被点燃的棉絮，层层叠叠烧到天尽，几只归巢的鸟雀从云影下掠过，叫声在山谷里回。

    “小七，”他忽然开，“接下来咱们去哪儿？”

    小七沉默了一会儿，随即传来一个杨星绝没料到的消息。

    “离你大约二十里地外，正有一队马往这边来。看他们的气机，全是武者，其中领的修为不弱。再往里探查，那个方向似乎有什么天地异动。”小七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兴奋，“或许是个先遗府，又或许是别的什么机缘。总之，歇了半个月，也该出去动动筋骨了。”

    杨星眼神一亮。

    他站起身，拍拍上的尘土，将仅剩的小半筒水一饮而尽，将那把折叠刀进靴筒，将早已烂不堪的青灰短打整了整，然后迈开脚步，朝小七指示的方向走去。

    暮色更浓了，山林在身后渐渐模糊成一片黛色的剪影。

    杨星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莽莽林海之中，只有山风偶尔从那个方向刮过，裹着远处隐约的声和马嘶。

    山里半月的苦修结束了。这个刚刚踏三流之境的少年，正朝着他在这片神洲大陆上的下一段冒险，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