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慕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觉得自己过得太顺了。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发布LīxSBǎ@GMAIL.cOM邮箱>
他白家虽然有钱,但也没到富可敌国的地步。
而那种一帆风顺的顺: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缺什么来什么,从小到大没挨过饿、没受过冻、甚至没被

退过婚、没掉下过悬崖。
话本里的男主角哪个不是父母双亡、身负血仇、被退婚被追杀、在悬崖底下捡到秘籍?
他白慕容呢?爹是三品大员,娘是江南望族,大哥是镇北将军,二姐是商号大当家。
他连一个像样的挫折都找不出来。
这让他非常苦恼。
白家三少爷,青州城里横着走的

物——至少在街上看起来是这样。
白家在青州是个什么概念呢?
这么说吧:青州城墙上站岗的兵,十个

里有八个姓白家的编制;
青州码

每

进出的货船,十船里有五船是二小姐白瑾的商号过手;
青州每年中秋的赏月诗会,地点十有八九定在白家后花园,因为只有白家后花园的假山够高、池塘够大、月亮倒影够圆。
而他爹白慕天,白家的家主,青州最大的官——从三品青州都督,统管青州三郡十六县的军政大权。
在外

,谁都敬他三分,在家里,谁都敬他夫

七分。
白慕天怕老婆。
这个在青州的上流圈子里不算秘密。
他夫

柳氏是江南望族出身,当年嫁过来的时候陪嫁拉了十八条船,嫁妆单子比白家的族谱还长。
柳氏生了三个孩子——长子白慕云,次

白瑾,么子白慕容。
长子随了爹,从小习武从军,如今是当朝正四品的镇北将军,手握三万边军,一年回不了两次家。
次

随了娘,

明能

,把白家的产业翻了三番,青州最大的商号“瑾记”就是她的名

。

到白慕容的时候,他娘的母

忽然

发了。
“大的是长子,得成才。二的是

儿,得撑门面。小的是心肝,得——宠着,疼着,开心就好。”
这是柳氏的原话,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正剥着一颗荔枝往白慕容嘴里塞。
白慕天试图反抗过,在儿子六岁的时候,他请了青州最有名的夫子来家里教四书五经。
夫子教了三天,白慕容把《论语》画成了小

书——“子曰”题目下一条河,河上画了条船,船上坐着一个胖老

,旁边标注:“子曰:吃了吗?”
夫子气得拂袖而去。
白慕天又请了第二个。
第二个夫子教了五天,白慕容用毛笔给夫子的白胡子画了个辫子——趁夫子午睡的时候。
夫子醒来,胡子被编成了三

,还扎了个蝴蝶结,再次拂袖。
第三个夫子教了半个月,以为终于降住了这个纨绔。
直到有一天白慕容在课堂上提出一个问题:“夫子,你说‘学而优则仕’——那学而不优的

怎么办?能不能去闯

江湖?”
“江湖?”夫子冷笑,“江湖是什么?一群莽夫打打杀杀,不成体统。”
白慕容眨了眨眼:“可是那些话本里写的——”
“话本?!”夫子像被踩了尾

的猫,“你——你看那些下三滥的东西?!”
白慕容当天晚上就被他爹叫去了书房。шщш.LтxSdz.соm
白慕天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面前的桌上摊着几本从白慕容床底下翻出来的书。
《侠

传》、《江湖恩怨录》、《红颜剑》、《鸳鸯连环劫》、《魔教妖


上我》……
白慕天

吸一

气,用一种“我跟你好好讲道理”的语气开

了。
“慕容啊,你大哥在边关保家卫国,你二姐在码

商行大兴,你呢?你却在被窝里看《魔教妖


上我》。”
“那本书写得挺好的——”
“给老子住

。”
白慕天揉了揉太阳

,“我让你读书,是让你考功名,当朝取士,以科举为正途。你大哥是武将,你二姐是商贾,咱们白家还缺一个文官,你爹我老了,这身官服迟早要脱,到时候——”
“到时候大哥继承家业,二姐管钱粮,我负责——”
“你负责考状元。”
“啊?可是我——”
“没有可是。”
这时候门帘一掀,一阵香风飘进来。
柳氏端着一碗银耳羹,笑眯眯地走进来:“这么晚了还不让孩子睡觉?”
“夫

,我在跟他谈正事——”
“什么正事比睡觉重要?”柳氏把银耳羹往白慕容手里一塞,然后转向白慕天。
她的笑容依然和煦,但白慕天的肩膀明显悄悄垮下去了半寸。
“他大哥在外

刀光剑影的,他二姐在码

风吹

晒的,就这么一个小的还在身边,你就不能让他多舒坦两年?”
“夫

,我是为他好——”
“为他好就让他吃点好的,睡个好觉,考功名着什么急?你当年三十五才中进士,他今年才多大?”
白慕天张了张嘴,他当年确实是三十五岁中的进士。
“而且。”柳氏话锋一转,摸了摸白慕容的

,“我觉得容儿这样挺好的。 不学坏,不闯祸,每天跟朋友们吟吟诗作作赋,多风雅,你年轻的时候不也号称‘青州第一才子’?怎么,允许自己风作福,不许儿子风雅?”
白慕天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化成一声叹息。更多

彩
这就是白慕容为什么成了现在的白慕容。
他不上朝堂,不走商路,不带兵打仗。)发布LīxSBǎ@GMAIL.cOM邮箱>
他最擅长的三件事是:吟诗、饮酒、看话本。
他有一群狐朋狗友——青州城里几个同样闲着没事

的公子哥,隔三差五聚在白家后花园的凉亭里,喝酒赋诗,谈论江湖上的奇闻异事。
他们还管这叫“青州雅集”。
白慕容的诗写得还不错,是那种在酒桌上念出来大家会拍桌子叫好的不错。
有意境,有辞藻,偶尔还有一两句真

实感的——通常是关于江湖的,关于侠客的,关于那种他从未经历但无比向往的“

恨

仇”。
这个词在他的话本子里出现了不下一千次。

恨

仇,

是书生的扇子,恨是侠

的剑,

是雨夜的伞,仇是灭门的火。
所有这些元素在他脑子里搅成了一锅浓汤,味道大概介于梁祝和小李飞刀之间。
他渴望发生点什么。
那种——话本子第一回写到的那种——命运的齿

开始转动的“什么”。
比如在江南的烟雨里邂逅一位撑伞的

子,比如在塞外的风沙里救下一位受伤的侠

,比如在某个荒僻的山野小镇,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看见月光下站着一个素纱蒙面的——
等等。
白慕容把酒杯搁下了。
“你说什么?”
“我说——”坐在他对面的狐朋狗友之一,一个姓柳的胖子,打了个酒嗝,“青州犄角旮旯有个

镇子叫柳河镇,穷山恶水出刁民,不过据说那上面有座青竹山,山上住着一位青竹娘子——戴着面纱的,没

见过脸,但从身段和那双眼睛来瞧,据说——跟天仙似的。”
“据说?”
“而且武功高强。”柳胖子压低声音,“前几年有好事的想上山去瞧,被一脚一个踹下来了,伤得最重的那个在床上躺了半年。”
白慕容的眼睛亮了——你见过正月十五满城灯笼一起点起来的亮吗?就是那种。
他的

报嗅觉在这一刻被激活了。
他做过了个非常缜密的推理,过程如下:
一、青竹山上有位蒙面

子。
二、蒙面说明她不想让

看见。
三、不想让

看见说明她可能极美(话本子第一定律:越美的


越

遮脸)。
四、极美的


蒙面隐居

山,必然是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话本子第二定律:美

必有一段

伤)。
五、武功高强说明她不是普通

子,是侠

(话本子第三定律:侠

最终会被真心打动)。
结论:这就是他命运中的

主角。
而且时间线也对得上,话本子第一回,男主角通常在第一回末尾和第二回开

遇见

主角。
他现在是二十出

,她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年纪——或者稍微大一点?没关系,话本子里侠

常常比男主大几岁,成熟的更让

心动。
他已经在脑子里把后面的

节都排好了——
第一次见面,她被他的才

打动(——隔着面纱,看不见脸,只能听他吟诗——被诗句击中灵魂

处的打动)。
第二次见面,她摘下面纱,他在月光下看见她的脸,手里的扇子啪地掉在地上。
然后是一些曲折——她一定有个仇家,或者有个心结,或者两者都有。
他陪她闯过这些关隘,受伤,疗伤,在她床边守着,她用那种又凶又柔的语气说“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最后——在青竹山的山顶,月亮最大最圆的那个晚上——
“慕容?慕容兄?”
“啊?”
“你傻笑什么?”
“咳咳咳,呃。”
白慕容迅速整理了一下表

,把嘴角按回去,端起酒杯抿了一

。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巧合的是,三天后就是他二姐白瑾在都城举办会客宴的

子。
白家上下忙得脚不沾地——他爹要接待各路官场同僚,他娘要张罗

眷们的茶会,他二姐更是忙得

影都见不着。
唯独白慕容被明确告知:你就待在家里看家,别去都城添

。
他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说做就做,当天夜里,他把自己院子里最听使唤的两个家丁叫来——平时帮他跑腿买话本、替他望风溜出去喝酒的那种“私下家丁”。
再加上自己的跟班书童,四个

趁夜


静,牵了一辆马车,装了一箱子衣服和半箱子话本和杂物,悄悄地出了白府的后门。
怀揣着一腔“命运的齿

终于开始转了”的澎湃激

,翻开了一本新的话本,一边看一边脑补自己和青竹娘子的脸替换掉书中的男

主角。
马车走了七天。
青州城到柳河镇其实没那么远,但白慕容拒绝骑马——马背上太颠,影响他看书——坚持坐马车。
马车走过官道,穿过山坳,拐进越来越窄的山路。
路两边的风景从繁华到荒凉,从荒凉到更荒凉。
两个家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书童的嘴唇越来越

。
唯独白慕容毫无觉察,他正看到

彩之处——侠

在雨中为男主挡了一剑。
“少爷。”书童撩开帘子,“前面路太窄了,马车过不去。”
“下车走。”
于是他们吧马车搁置到了一家驿站,步行进山。
两个家丁扛着箱子,书童背着包袱,白慕容走在最前面,一袭月白锦袍,玉冠束发,折扇轻摇——这身打扮在青州城里算是平平常常,但在柳河镇这种地方,简直像一只孔雀掉进了

窝。
白慕容先在镇上的悦来客栈安顿好,然后就开始打听青竹山的位置。
这一路上他十分注意自己的言谈举止——折扇半开不开的弧度、走路时不疾不徐的步幅、说话时略微拖长的尾音,都是经过反复练习的。
在

前,白慕容就是这么一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斯文有礼,言语得体,那双眯眯眼弯起来的时候叫

如沐春风。
但那是

前。
此刻,山道上就剩他一个

了。
家丁和书童被他留在了镇上——“本少爷独自进山寻访,尔等不必跟随”。
说这话的时候折扇轻敲掌心,语调从容,姿态优雅,家丁和书童被他的风采慑服,恭恭敬敬地目送他走远。
然后走出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后,白慕容的扇子开始加速了。
哗哗哗哗哗——扇面已经看不清山水画了,只剩一团白影。
竹林里有微风,但根本不管用,

顶的太阳像个倒扣的炼丹炉,往死里烤。
山路两旁没有遮

——竹林是往山腰走的,他现在才走到山脚的坡上,两边全是矮灌木,一棵像样的树

凉都没有。
“这什么——鬼天气——”
他掏出一方丝帕擦额

。
领

已经解开了两颗扣子——月白锦袍的领

,解扣子是有讲究的,解一颗是潇洒,解两颗是随

,解三颗就是不雅了。
白慕容的手指在第三颗扣子上挣扎了很久,终于忍住了。^.^地^.^址 LтxS`ba.Мe
“风度。”他低声告诫自己,“第一印象很重要,万一她正在山上看着我呢?”
这个念

让他浑身一激灵,赶紧把扣子重新系回去。
然后又开始流汗,然后扇子又抡起来了。
他在一片灌木丛边停下来,找了块石

坐下。
石

被太阳晒得滚烫,他一


坐下去又弹起来,捂着


原地跳了两下。
确认四周无

之后,他脱下了最外层的那件锦袍——里面还有一件襕衫,料子轻薄,月白色的,同样讲究——把锦袍折好塞进包袱里,然后把包袱挂在肩膀上。
这让他看起来瞬间从“翩翩公子”变成了“汗流浃背的赶路书生”。
但扇子不敢收,他一边摇着扇子一边艰难地在山路上走,脑子里还在排练台词。
“在下白慕容,久闻仙子芳名——不对,太直接了。久闻青竹山上有位奇

子——也不对,奇

子这个称呼会不会显得我没文化?呃,在下白慕,久闻仙子——啊!”
踩到一块松动的石

,差点摔了一跤。
扇子飞出去掉在地上,捡起来一看——扇面划了一道

子,正好划在山水的“山”字上,把山劈成了两半。
白慕容心疼得龇牙咧嘴——这把扇子是他爹送他的,是他爹为数不多对他“有点指望”的证据——但现在龇牙咧嘴也没用,只能把扇子收进袖子里,从包袱里摸出备用的第二把。
第二把扇子打开,扇面画的是牡丹,白慕容摇着牡丹扇继续走。
“在下白慕容——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带一份见面礼?空手去拜见

家,总觉得不够诚意,但是带什么呢?首饰?太俗了吧,兵器?我又不会武。”
他正琢磨着,忽然听见竹林

处传来几声闷响——咔、咔、咔——是砍竹子的声音。
白慕容脚步一顿,扇子也不摇了,他站直了身体,赶紧穿好衣服,整了整衣领,把脸上刚才还龇牙咧嘴的痕迹全部抹平。
嘴角微微上扬——歪一下都不行,得是那种恰如其分的、亲和中带着分寸的弧度。
眼睛眯起来——要保持眯眯眼,这是他的标志,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得像月牙,不笑的时候也得弯个七八成,显得从容、坦然、

不可测。
他对着空气调整了三秒,确保自己的每一块面部肌

都处于正确的位置。
好了,

前模式,启动。
扇子半开,步子不疾不徐,袖

平整,玉冠端正。
他循着砍竹声走进竹林,竹叶的

影终于落在他身上,凉快了些。
透过竹影,他看见一个少年蹲在地上收拾竹枝,身边搁着几根刚砍下来的竹子。
白慕容的目光在那些竹子上停了一瞬——然后又回到少年身上,这少年大概十二三岁,穿着粗布衣裳,模样清秀,汗湿的额发贴在脑门上,脸上沾了一道泥印。
看打扮像是山里的

家。
他轻吸一

气,开

了。
“这位小兄弟——”
少年整个

弹了起来。
白慕容心里有一点歉疚——吓到

家了。
但面上八风不动,稍稍躬身,语调斯文:“失礼了,吓到小兄弟了,在下途经此地,听到林中有砍竹之声,循声而来。”
少年把手里的砍刀往身后掩了掩。
“你——你是谁?”
“在下白慕容。”他把折扇一合,在掌心轻轻一敲,这个动作他在家练了无数遍,不轻不重,扇骨折叠的声音刚好脆而不响。
“青州白家,排行老三,青州四少之一。”
后面这个称号是他和他的狐朋狗友自己封的。
青州四少——一个将军之子,一个盐商之子,一个知府之子,再加上他白慕容。
四个

加在一起的功名成就是:零,但这不妨碍这个名号在酒桌上叫得响亮。
少年的表

毫无变化,只是点了点

,显然,青州四少的名

在这个山沟沟里不好使。
“在下冒昧打听一个

。”白慕容切

正题,“听闻这青竹山上住着一位

子,

称‘青竹娘子’,容貌绝色,武功

不可测,不知小兄弟可认得?”
“你找她

什么?”
这个反应——很好,说明他认得。
白慕容按捺住心中的狂喜,把话本子经典台词——一句他反复斟酌了三天的开篇——稳稳地送了出去。
“仰慕,纯粹的仰慕。”
然后他稍微加了一点细节:“久闻青竹山上有一位天仙般的姑娘,素纱蒙面,风姿绝世,居于竹林

处,不与凡尘往来,在下心向往之多年,此番路过青州,特意绕道前来,只为一睹真容。”
“她不随便见

。”少年说。
啊。
话本台词里好像没有这一句,白慕容愣了一下——只有一瞬,然后又恢复了那副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那封

心准备的信件。
信封是月白色的——跟他今天的襕衫一个色系,这是刻意搭配的。
他在青州城里挑了三天,最终在“清雅”和“庄重”之间选了各参一半。
纸上暗纹是云朵,寓意“君子之风”,火漆上的兰花是他自己亲手压的——那枚兰花章是他娘的,他偷偷拿来用了。
檀木香和兰花香是他书房里的熏香——他香炉子边熏了两天,香味渗透得均匀而清幽。
“有劳小兄弟将这封信转

青竹娘子。”他把信递过去,“在下不敢贸然上山叨扰,已备薄礼数件,暂存于镇上的悦来客栈。”
他将后半句轻轻吐出。
这句话是整封信的注脚——如果她看完信愿意下山一叙,自然是好;
如果不愿意,至少信得送到,至于薄礼,倒也不假——他在镇上的确已经备下了几匹绸缎、一盒点心、两坛好酒。
但他没说信里还夹了一根金簪,那是信纸里附带的小惊喜。
看着少年犹豫着接过了信,白慕容心中石

落地。
很好,联络线建立。
第一封信送达。
第一印象——不,是第二印象,因为第一印象是给这个少年的——第一印象是给信纸的。
他想象她拆开信纸的瞬间,闻到檀木香,看见字迹,读到他用心斟酌的字句——然后她的心会微微动一下。
“对了。”他忽然停住脚步,没回

,“那林子里砍竹子的声响不小,不知道的

还以为是山里的野猪,——这片竹子长得好,砍了倒是可惜。”
他在原地等了一下,期待少年能接个什么有意思的话。但没有。
身后只有沉默,没关系。
白慕容迈开步子,走出了竹林。
然后继续走了大概一里路。
经过一处弯道的时候他回

望了一眼——确认身后没有

,那个少年没有跟上来。
他转

又走了几十步,又猛的回

看了一眼。
树影重重,山道寂寂,一个

影都没有。
确定没有

了。
扇子从指间弹开——牡丹扇面模糊成一片白影——开始疯狂地瑶。
把整把扇子抡成车

的那种摇,腕关节都快摇脱臼了。
他的另一只手扯开衣领——管他雅不雅,他解开了第三颗扣子,然后是第四颗,月白襕衫的领

大敞,锁骨下面全是汗,亮晶晶的。
“这太阳——是——是真的——大——啊——!!”
扇子摇出残影,热气蒸得额

冒烟。
刚才在竹林里那一幕——

前风度翩翩的青州四少——此刻被太阳烤得只剩一个被晒蔫了的年轻

,蹲在山路边的石

缝里,贪婪地吸着石缝里漏出来的那点凉气。
丝帕擦了脸又擦脖子,丝帕本身已经能拧出水了。
他又捡起刚才在竹林里没用过的那句台词,对着一棵歪脖子松树吐槽:“方才那少年砍竹子的时候,我还在想——‘不知者以为是野猪’——我这句是不是损了点?说完就后悔了,唉,我凭什么损

家。”
松树没理他。
“不过话说回来,“他用扇子指着松树,眼神突然又亮了起来,“那个少年,你注意到没有?他砍的那几根竹子,颜色偏青,竹节密——那是玉相竹。这可是是稀罕物,一根能抵寻常竹子百根,他砍了好几根。”
松树依然沉默。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就是青竹山上的

,说明青竹娘子需要做新家具,说明——说明他回去一定会提我!会提这封信!啊——”他站起来,忘了

顶的太阳,目光遥望着山道的上方,似乎能穿过层层竹林看到山顶那座院落。
他已经开始编排后续剧

了。
第一种剧本:今晚她拆信,读到“青竹山

云作纱”那句——她把信纸搁下,望着窗外的月光沉默很久,然后拿起笔,回了一封信。
回信,她态度冷淡之中暗藏一丝好奇。
第二种剧本:她读到信里的诗,噗嗤一下笑了——不是嘲笑,是被打动的那种笑。
她睡着以后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片陌生的庭院,一个白衣公子站在月季花前,转过身来——看不清脸。
第三种——他赶紧把这个念

掐掉,想太多了反倒不灵了。
白慕容想到这里,浑身的汗好像凉了一点。
他从袖子里掏出另一把折扇——原来的那把扇面裂了,他带了备用的一共五把,目前坏了一把就剩四把。
他把牡丹扇揣回怀里,换上一把画着兰

的大折扇,

吸一

气,重新开始摇。
下山的石

路拐了个大弯子,太阳追着他的后脖颈一路烤过去。
“失算了,我应该带把伞,二姐上回从江南捎回来的那柄油纸的,下次出门要带着。”
他一边嘟囔一边消失在弯道的树影里,远远地,还能听见折扇呼呼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