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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奸杀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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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闲”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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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慕容事件过后,生活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最新地址) Ltxsdz.�ǒm发^.^新^  Ltxsdz.�ǒm.^地^.^址 wWwLtXSFb…℃〇M

    说“恢复”其实不太准确。

    王婶第二天就下山回醉仙居了,临走的时候在院门跟姑姑说了几句悄悄话。

    我没听清内容,只看到姑姑点了点,表难得地正经了一下。

    王婶转过来捏了一把我的脸——力道比她平时捏的要重,指节上的茧硌得我龇牙咧嘴。

    “多吃饭,少惹事。”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院子里又只剩我和姑姑两个。

    老槐树、石桌、竹椅、水井,一切照旧。

    竹竿上晾的衣服被风吹得晃来晃去,灶房的烟囱每天早晚各冒一次烟。

    姑姑还是老样子——睡到上三竿,抢我的吃的,躺在竹椅上晒太阳。

    没有再往山上递书,家丁在山道上追少爷,姑姑说这事够她笑一整年。

    这天早上,我在井边打水洗脸。

    水面倒映出一张脸,我盯着看了片刻,歪了歪,水里的脸也歪了歪。

    再正过来。

    脸颊两侧多了两团软,把下撑得圆润了些,原先还算分明的下颌线如今只剩一道浅浅的弧。

    我抬手捏了捏——软的,指陷进去,松开又弹回来。

    “胖了。”

    “是胖了。”

    我一个激灵,水面里多出一张脸,挂在我顶上方,嘴角叼着半块芝麻糖。更多彩

    姑姑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身后,弯着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歪着跟我一起看水里的倒影。

    她伸出食指戳了戳我的左脸颊,力道不大,刚好把嘴戳歪。

    “你看看你这脸圆的。”

    她把芝麻糖咬得嘎嘣响,“以前是瓜子,现在是汤圆。”

    我往旁边躲,没躲开。

    她的手已经换了战术——拇指和食指同时出击,一边一坨,捏住,往外扯。

    脸颊被拉出去两小团,嘴被扯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唔——”

    “手感不错。”她评价道,松了右手又换了方向捏上去。

    “这边也软,弹也好——哎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吃了什么好东西?半夜爬起来翻灶房了?”

    “我没有偷吃——松手——!”

    她没松,反而两只手一起揉上来,掌根贴着腮帮子,指腹打着圈,像揉面。

    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三圈,嘴里还念念有词:“圆圆的软软的真好玩——你别说,比你小时候手感好多了,小时候你脸上没,捏起来就一层皮,现在正合适。以后就保持这个脸型,圆脸旺财哈哈。”

    “你又不是是揉面师傅——!”

    她终于松了手,退后一步,嘴里又丢了半块芝麻糖。

    那双眼睛在我脸上转了一圈,眼角含着弯弯的笑意,分明还没捏够。

    我揉着被搓得发红的两颊,瞪着她手里的糖。

    那是我的那份芝麻糖,就吃了一块。一块。

    “姑姑。”

    “嗯?”

    “你顿顿比我吃得多,早上两碗粥三个蛋半斤酱牛,中午一盆面条,晚上连菜盘子都舔,你还整天躺着晒太阳不动弹,你怎么不胖?”

    姑姑嚼糖的动作停了一瞬。)发布LīxSBǎ@GMAIL.cOM邮箱>

    低看了看自己的腰——细的,中衣也能看出腰线收得利落,从肋骨到胯骨一溜顺畅的弧度,跟“胖”字毫无瓜葛。

    她又抬看了看我。

    “天赋异禀呗~ 你还在长身体,长身体的时候脸先圆是正常的,等抽条了脸就瘦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圆过一阵子。””

    把芝麻糖塞全部进嘴里,拍拍手上的芝麻粒,趿拉着布鞋走了。<>http://www?ltxsdz.cōm?

    捏脸这件事从此变成了她的常。

    路过捏一下,吃饭前捏一下,我练功练错了她纠正的时候顺手捏一下。

    蹲在井边洗菜,她忽然从背后探过手来捏一把,我筷子悬在半空瞪她,我已经懒得反抗了。

    晚上我睡在自己的小床上,老竹床吱嘎了两声就不响了,比姑姑那张八尺大床窄得多,但一个睡习惯了。

    姑姑屋里的灯早灭了,她今晚没喝睡前那半壶酒。

    第二天早上醒来,院子里没有。

    老槐树底下只有风。

    竹椅空着,石桌上搁着一封信,压在茶杯底下。

    信封是普通的桑皮纸,信纸折了两折,字迹歪歪扭扭的——姑姑写字向来这个德行,手肘撑在桌上,整个歪在椅子里,写出来的字没一个能站直。

    小楼:

    我有事出去一趟,短则十天半个月,长或者个把月,灶上有粥和枣泥糕,蛋趁热吃,凉了腥。

    米在柜子里,酱牛还有半块,别让猫偷了,柴快烧完了,记得劈。

    玉相竹的边角料趁我不在赶紧处理掉,别让孙掌柜看见。烧也行埋也行,反正别留,要是让他顺藤摸瓜揪到我的床,后果你负责。

    每天照常练功,别偷懒,回来我检查,武功这东西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你知我知,三天不练天知地知。

    还有,别趁我不在把院子烧了。

    顾姑姑 留

    她不打招呼就走这件事,我早就习惯了。

    从我记事起,姑姑出门从来不提前说。

    有一回她留了张条子说“去趟南边”,然后消失了半个月,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包龙须糖,什么也没解释。

    还有一回她走了不到一响午就回来了,说路上遇到下雨,懒得走了。

    她的行为逻辑属于她自己的那套体系,别理解不了,她也不打算让别理解。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

    我小时候会问她去哪了,她每次都给出截然不同的答案——

    “去跟隔壁山的老虎打架了”

    “去京城皇宫偷御膳房的糕点了”

    “去月亮上跟嫦娥商量租地的事”。

    后来我就不问了。

    没有落款,没写去哪儿,说走就走,字能省则省。

    我把信纸叠好塞进怀里,去灶房掀锅盖。

    白粥,一碟咸菜,两个煮蛋,灶台上还搁着半碗芝麻糊,碗沿粘了一道浅浅的唇印。

    我盯着那道唇印看了片刻,把碗推回原处。

    玉相竹的边角料在院角堆了好些天了。

    上次做大床剩下的废料,孙掌柜那双镜片后面的小眼睛要是盯上这堆东西,光凭他打算盘的速度就能算出一张让我终身负债的账单。

    我蹲在墙角把玉相竹一根一根挑出来,砍刀劈成细条,裹进普通竹枝里扎成柴火捆。

    一捆。两捆。三捆。四捆。扛到灶房后面码好,又在上盖了一层茅。

    退后两步看了看——应该露不出绽。

    院子扫过,石桌抹过,姑姑晒在竹竿上忘了收的外衫叠好放进竹柜。

    那件外衫洗得发白,袖有两道细密的针脚,歪歪扭扭的,是她自己缝的。

    叠的时候我无意中翻到领内侧——一个极小的“雁”字藏在缝线边上,针脚又细又匀,跟补被子那种歪七扭八的针法判若两。

    大概是很多年前绣的,绣字已经毛了边。

    把外衫搁在柜子里,合上柜门,提剑走到院子中央。

    姑姑教给我的那套剑法从到尾刷了好几遍。

    剑刃风的声音在老槐树下回,竹叶被剑风带起来又落下去,收剑回鞘的时候手心发汗,气息还算匀。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我又想起了关于内气的事,把剑往地上一,盘腿坐上那块常坐的石,闭眼。

    丹田那块还是老样子。

    隐隐约约有个东西在那里,温温的,像一颗被火烤过的卵石。

    可每次想把热气往经脉里推,它就散。

    散得净净,像拿竹篮去舀水,手一提上来篮子里什么也不剩。

    我睁开眼翻过手掌,手心是的,连个印都没有。

    姑姑说过内气运行到掌心的时候皮肤会发红——我的掌心比脸还白,再闭眼,再聚,再散,再睁眼还是的。

    我对着手心发了很久的愣。

    到底哪里不对,说不清楚,不是练得不够——姑姑教的吐纳诀我倒背如流,也不是丹田里没东西,那团温热是实实在在的。

    但它就是不肯往经脉里走,像一潭水,没有出,只在原地漾着。

    算了,改天再琢磨。

    扔下剑走到老槐树旁边,仰看那根最高的竹子。

    四五丈,竹节密,从底下望上去竹梢在风里轻轻晃。

    上次姑姑就是站在这上面——单手一抓,轻轻一纵就上去了,那根细得跟鱼竿似的竹梢托着她纹丝不动。

    我往手心吐了唾沫搓了搓,抱住竹竿开始往上爬。

    一丈还算顺利,竹子粗,脚踩得住。

    第二丈开始变细,竹竿在风里晃的幅度也大了,每往上挪一截就弯下去一截。

    爬到三丈多高的地方,整根竹子已经弯成了一道弓弧,脚踩在竹节上跟踩在弓弦上开始打滑。

    低往下瞟了一眼——底下铺着刚才扫成堆厚厚的枯竹叶,摔下去应该死不了。

    抬继续爬,刚往上蹭了半寸。

    啪嗒。

    竹子断了。

    脚底骤然一空,整个往后仰,手还徒劳地攥着那截断竹,竹叶子劈盖脸糊了一身。

    后背先着地,枯叶堆炸开一大片,墩在底下埋着的树根上,疼得我嗷了一声滚了半圈,捂着原地蹦起来又蹲下去,龇牙咧嘴地倒抽凉气。

    断竹横在地上,断裂那的竹丝参差不齐戳在半空中。

    满满身的竹叶,领里也灌了几片,扎得后颈发痒。

    我一瘸一拐地把断竹拖到柴火堆旁边,揉了揉,决定今天不再挑战竹梢了。

    山坡上有只灰兔子。

    我追了它半里地,兔子的路线毫无规律——左拐、右窜、钻进灌木丛又冒出来,四条短腿在竹叶堆里刨出一溜烟。

    我的步法在平地上还算利索,一到灌木丛里就了套,被藤蔓绊了两回。

    最后兔子蹲在一个树桩后喘气,胡子抖得飞快。

    我趴在树桩这喘气,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我们对峙了一盏茶的工夫,谁也没动。

    最终还是我先放弃了,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竹叶,那兔子目送我离开,耳朵转都没转一下。

    扯了一根柳条剥了皮卷成喇叭筒子。

    柳皮湿漉漉的,卷出来的喇叭带着一涩涩的味。

    吹了半声响的,声音又扁又哑,像鸭子。

    再来一声——更扁。

    我边往山下走边吹,走一路吹一路,直到终于吹出一个还算清亮的调子。

    山腰路边有块青石,半高,苔藓覆了大半面,被午后的太阳晒得暖融融的。

    我围着它转了半圈,歪打量了一阵,忽然觉得这块石长得有点像个的形状——也是这么宽,也是微微往里凹。

    站定,清了清嗓子,捏住鼻子,憋出一个尖细的声调。

    “咳咳——小楼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抢你的芝麻糖了。”

    绕到石另一边蹲下,点了点。

    “嗯,原谅你了。”

    又绕回去,捏着鼻子,声调再尖一点。

    “酱牛也分你一半,红烧你吃瘦的,我吃肥的。”

    又绕回来蹲下。

    “行,肥的归你,瘦的归我。”

    又绕回去,捏鼻子的手指松了半截,声调从尖细变成了一种拿腔拿调的慵懒——像姑姑躺在老槐树底下晒太阳时说话的那个调子。

    “红烧鱼——鱼肚子归你,鱼尾归我,鱼尾要紧。”

    蹲在石这边沉默了片刻。

    低看了看地上被太阳晒成碎金子的竹叶影,嘴角慢慢翘起来。

    我站起来绕回去,对着一块青石演完这出独角戏。

    风穿过竹林,沙沙的,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附和。

    我把柳条喇叭叼在嘴里吹了最后一声,那一声音调拉得长长的,在山间回了几声。

    青竹山的午后太静了。

    一个呆着,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要是姑姑在,她大概会靠在槐树底下翘着二郎腿给我找事做。

    我把柳条在路边土里,转身往山腰走。

    青石还在原地晒太阳,苔藓被我坐过的地方凹了一小块,过几天大概会重新鼓起来。

    山道中间有块天然的大青石,平展展的,躺上去刚好能看见整片竹林和远处层层叠叠的青灰色山脊。

    我在那片光滑的石面上摊成一个大字形,脑袋里空空,什么都没想。

    天上的云走得很慢。

    一朵一朵的,白得发亮,有一朵很像一只被咬了一的烧,歪歪扭扭,边上缺了个角。

    姑姑现在走到哪儿了,她今天早上吃的什么。

    她那件旧红衫到底塞在箱子里还是带走了。

    我翻过身把脸埋进胳膊里,竹叶在顶沙沙响个不停,像有在远处扫石阶。

    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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