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第260章 【天音阁】生如熔炉
丹心殿里，一众修士也不知当作何评价，好多
都低着
，愀然不语。发布页LtXsfB点￠○㎡ }发布页Ltxsdz…℃〇M
玄镜大师道：“唉……冤孽，尽是冤孽啊。”
天音阁阁主木烟离道：“冤有，债有主，这世上许多事
，本就是因果报应，环环相扣。”她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可是墨燃，你要知道，受苦受难，并不是你发泄仇恨，
菅命的理由。”
“是啊。”
火凰阁的一位长老也叹了
气，说道：“墨仙君，你受了委屈，固然可怜。但那也是因为你出身不好，命运捉弄。各有命，你总不能因为自己被欺负了，回就去欺负不相
的啊。”
“你确实做过善事，也受过委屈，可是按我们所知道的，你后来也杀过……一码归一码，都是要算清楚的。”
墨燃没有说话。
姜曦却忽然问：“怎么算。”
“这……”
“谁能算得清？谁的
命不是命，谁能做那把最公正的尺子。”姜曦任妄为，并没有将天音阁奉为神祇，“我倒是没有偏袒墨燃的意思，但我就想问一句，今
，我们站在这里，说要和墨燃一一算账，让他偿还。那么——墨燃受过的屈辱呢？他受过的不公呢？”
“……”谁都没有想到，在前些子血案中损失最大的姜曦，竟然会站出来，替墨微雨出，一时都愣住了。
木烟离道：“姜掌门，天音阁向来公正。我族世代守护秤神法器，到时候，自会以法器来秤量墨公子的是非功过，以定刑罚。你不必忧心。”
“奇怪了，他跟我什么关系，我为何要忧心？”
姜曦看天音阁不爽很久了，他一门修的是药道，说白了就是只要药炼的好，凡之躯也能红尘逍遥，因此孤月夜对神明后裔最不迷信。
他眯着一双杏眼，冷冷淡淡地说：“不过姜某很是好奇，敢请问天音阁诸位，审讯完墨燃之后，诸位是不是也该审一审这些旧事株连的其他？是不是该刨地三尺，看看南宫严还有没有在世上苟活着？是不是该去湘潭，找一找当年非礼荀姑娘的那个富贾？墨燃杀偿命天经地义，那么他被关狗笼，被毒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恩公被客凌辱，母亲活活饿死——找谁来论？”
玄镜大师讷讷地：“姜掌门，缘何忽然为罪声辩？”
“声辩谈不上。”姜曦薄薄的嘴唇启合，“我不过是想到了先前我们在凰山时，是怎样对待南宫驷与叶忘昔的。姜某不是很愿意看见旧事重演。”
有说道：“那是两码况，根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姜曦说，“如今南宫驷死了，叶忘昔至今在孤月夜缠绵病榻，事就变得不一样了——可当初，难道不是我们
迫着他们，说儒风门的血债，要他们二位的命来血偿？”
他倏地转身，褐色眼睛如鹰隼。
“那时候呢？天音阁在哪里。公道又在哪里。”
碧潭庄的因剑谱一事，和儒风门结怨颇
，李无心的徒弟甄琮明说道：“姜掌门所言有失偏颇。南宫驷是儒风门的传，冤有债有主，除非儒风门的死光了，不然旧债还是要追究下去。谁都不想做冤大。”
姜曦冷笑：“是啊，所以你看，你不是很懂这个道理吗？谁都不想做最后一个被扇
掌，却不能还手的。”
甄琮明：“……”
“你是这么想的，徐霜林是这么想的，墨燃也可以这么想。”姜曦振袖道，“事发生在别身上的时候，这些话说出来从来都是轻而易举。可是不公与残
真的降临到自己上的时候，只会觉得，为什么世上有那么多恶，但受苦的，偏偏是我。”
甄琮明道：“听姜掌门的意思，是觉得我们对待叶忘昔南宫驷，太过残不公，碧潭庄剑谱谱一事，就此作罢了吗？”
姜曦道：“南宫驷都已不在了，你还想与谁追究？”
甄琮明陡然怒了：“那我师尊就枉死了吗？！南宫驷不在了，不是还有叶忘昔？她是儒风门的暗城统领，剑谱一事，她难道就没有丝毫下落？！”
一众死寂。
谁都知道姜曦是
冷脾，甄琮明与他的名字可实在太不相符了，居然当众与姜曦这样对峙。更多
彩
姜曦盯着甄琮明看了片刻，说道：“当初，在蛟山上，南宫驷与南宫长英
手，身负重伤。……他那时候，以唇语，跟我说了一番话。”
“……什么话？”
姜曦闭目阖实，眼前仿佛又闪过南宫驷血战弥留之际，在结界内，在南宫长英的剑下，对着自己慢慢说出的一番话。
“望能散尽儒风门百年珍宝，广济寒士，不存余饷。”
“这……”众修士面面相觑，脸上都有些挂不住。无悲寺的和尚们更是垂落眼眸，双手合十，低念佛号。
甄琮明面上青一阵红一阵，最后咬牙切齿道：“他如今尸骨都没有了，儒风门珍宝都在密室里，谁能打得开？他还不是空说白话，惺惺作态。最新地址 _Ltxsｄz.�ǒm_”
姜曦道：“南宫驷原本并没有想到自己最后会尸骨无存。更何况，我宁愿相信他之将死，其言也善。”
甄琮明嘴唇抖了一下，似乎想要驳斥什么，但最后没有说出。
过了良久，他才道：“这就是姜掌门今袒护墨微雨的原因？想要求个宽容，以免重蹈南宫驷覆辙？”
姜曦道：“姜某只是觉得，求个公平公正本就是件极为困难、甚至根本不可能的事。望诸位斥责他时，莫要把自己捧得太高，别觉得自己浑然代表了正义，代表了天道。”
他看了一眼神明后嗣天音阁：“哪怕公审殿堂，也未必就是全对的。”
他说到这里，薛正雍也发话了。
薛正雍显得很疲惫，甚至不知该如何面对墨燃，但他沉吟许久，还是沙哑叹道：“姜掌门说的是。这么多年，修真界动
不安，风风雨雨的，出过不少
子，每个门派或多或少也都做过糊涂事，谁能判个绝对的公平公正？唉，其实……”
他叹了气，阖上双目。
“其实，菅命一定就是亲手杀吗？儒风门当年的调价令，刀不见血害死了多少无辜黎民。?╒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ＯＭ薛某尺寸之身，立于尘世四十余年，无多建树，所行所为，不为修身成仙，不图名垂青史。只想让这世的苦难少一些。”
他说着，眼神有些发直。
死生之巅的尊主，哪怕再作镇定，知道养育多年的孩子并非亲侄，也终是怔忡茫然的。
薛正雍喃喃：“我只想让受苦的少一些，少一个也好。”
这时候，一旁的木烟离清清冷冷道：“薛掌门宅心仁厚，但你可曾想过，你对罪宽容，便是不敬重无辜死难的百姓，不敬重饱受牵连的凡。天音阁力薄，确实没有办法将每个犯下的过错都一一清算，将每一个都绳之以法，但杀
儆猴——既然墨燃这件事我阁管了，就不会了结。望掌门知悉。”
薛正雍：“……”
木烟离说完这番话，转重新望着墨燃。
“墨公子，你如今已侃侃说完了自己的身世之苦，怜悯也博得差不多了。不如来谈谈别的吧。”
墨燃淡淡望着她：“阁主想谈什么。”
“之前你说，豆腐坊那个姑娘被凌辱致死一案，非你所为。”木烟离道，“这个我信你。可是还有一个的死，和你总是脱不了系的。”
墨燃闭目道：“阁主查的当真清楚。”
木烟离冷淡道：“那你就来好好说罢，当初，你是怎么杀掉墨念的——那才是薛尊主，真正的侄子。”
她话音未落，就被一个愤怒的声音打断了。
薛蒙眼里泪光和恨意，他咬牙低喝道：“住。别再说了！”
木烟离瞥他一眼，评价道：“……逃而避之，所谓天之骄子，看来也不过如此。”
回应她的是龙城争鸣，犹如警告。弯刀擦着木烟离的脸颊刺过，没
梁柱，木屑四溅。
木烟离没有躲闪，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一双漂亮的眼眸冰如霜雪，望着薛蒙。
薛蒙咬着后槽牙，脸上的肌
都恨得颤抖：“什么亲侄子，什么鸠占鹊巢阳倒错……你说够没有。”
他蓦地拔回龙城，胸膛起伏。
他不再去看墨燃，也不去看任何。他像个困兽，在原处被疯被到崩溃。
“你们说完了吗？！闹够了吗？！这一出热闹，看得开心吗？”
王夫道：“蒙儿……”
薛蒙不理会母亲的轻语，他眼眶赤红，举着龙城，环顾四周，似是自嘲似是轻蔑：“看一代宗师变为杀狂魔，看死生之巅兄弟反目，看亲变成仇敌——是不是觉得好不快活？”
嗓音嘶哑如
埙，尾音如翎羽颤抖。
“你们来，真的是为了求一个公道？是为了求一个真相？”他顿了顿，咬牙道，“不是来滋事寻仇的吗？！”
姜曦眯起眼睛：“薛少主，你太过失态了。”
薛蒙蓦地回，目如焰电：“
得到你来管我？”
“蒙儿！”
薛正雍起身去拽薛蒙的肩膀，可一触之下，他愣住了。薛蒙虽然愤然怒嗥，可是他整个都在细微地颤抖。
近乎碎。
“我不想听。”他一字一顿，字字恨愈，“都是假话。谎言。……一群骗子！”
薛正雍待要劝住他，但薛蒙已推开众，转身出了丹心殿。
他自始至终没有去看墨燃。
其实谁在说谎，真相如何，薛蒙心里已一清二楚，但这世上的很多东西，都是清楚容易，接受难。
薛蒙二十余年顺风顺水，除了楚晚宁身死，他从未经历过什么大灾劫。
正是因为这种顺遂，让他至今仍犹如一个赤子。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赤子有赤子之心，但也有赤子的莽撞，无知，冲动以及尖锐。
薛正雍看着他离去的地方，呆呆立了很久，才缓慢地座下来。
他早已不年轻了，快近半百的，细看鬓发都有好几缕斑白。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受得住。他只得坐下。
这样至少能从容些。
木烟离脸上仿佛凝着一层薄冰，没有半点温度，她只就事论事，所以她说：“墨微雨，那件事，你是打算自己说，还是我再请证来言？”
墨燃很平静。
死囚般的平静。
“不用劳烦他了。”墨燃道，“那件事，若还有相关证活着，我也一个都不想瞧见。”
他慢慢抬起来。
熹微的阳光，照着他有些苍白的脸。
“我自己说。”
木烟离抬了抬手，立刻有天音阁的搬来空着的座椅，她施然落座，单手支颐，一副打算听个长故事的模样：“请。”
墨燃闭了闭眼，过了一会儿，才终于开。
“此事，原系一个生意。”
“什么生意？”
“……诸位应当知道，在修真界有一种营生，叫做‘包打听’。”
马芸庄主对此最为熟悉，举手道：“对对对，我们山庄跟这些最熟悉啦，他们往往游走于各个巷陌，打听一些坊间旧闻什么的，由此来谋些利好。最新&]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ㄈòМ 获取”
墨燃道：“嗯，所以当初伯父四处打听亡兄的遗腹子，找的也是一位包打听先生。”
薛正雍：“……”
这件事薛正雍当然记得，墨燃正是由那位包打听先生提供线索找到的，当时醉玉楼一片火海，据说只幸存了这一个孩子。
他甚至还能清晰地记得那位包打听先生激动的脸，不住地感叹着——真是上苍保佑啊，令兄的孩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当年那位包打听先生接了委派，几番查探，终于有了眉目，便前往醉玉楼寻。找一个姓墨的
。”
有好奇道：“那是谁？”
“是薛掌门兄长的眷侣，称墨娘子。曾是一位大户家的庶。”
有反应了过来，惊讶道：“墨娘子？那是醉玉楼嬷娘的名字吧？”
“但方才听她的所做所为，好像是个恶呢。”
墨燃淡淡道：“她也不是生来就为恶。听我娘说，墨娘子跟她的遭遇颇有几分相似，也是个可怜。她年轻时有过一个郎，是个一穷二白的散修，那散修说自己要去到下修界，创立个赫赫威名的大门派，墨娘子便将自己的全部钱财首饰都赠给了他，决心帮助他实现野心抱负。”
薛正雍喃喃道：“是我大哥……”
墨燃继续道：“那散修临别时，曾对墨娘子发誓，等自己大业有成，定然三媒六聘，风风光光地把她娶回家。为此，他还赠了墨娘子一句词——“烟波江上，画舫舟中，仙子琵琶声声慢，郎君别临默默闻。”，后来成了包打听先生用来与她辨认的佐证。”
这种男之事，最讨得众耳目。
有修问道：“难不成死生之巅的前掌门，也和南宫严一样，做下了抛弃妻子的事？”
薛正雍豹目圆睁，立刻叱道：“胡言语！我哥哥岂是那种！我哥哥他、他一直都没有忘记墨姑娘……”
提到亡兄，这个男禁不住难过，眼眶微微红了。
璇玑长老也在旁边说道：“这位仙姑请慎言。前代掌门是因建派不久后，于一场鏖战中不幸牺牲的，并非是刻意食言。他辞世前，还常与尊主论起那个子，总是说等门派稍稳，就立刻去接她。他和南宫严根本不是一回事。”
“确实如此。”墨燃轻声说，“她终究还是比我阿娘幸运得多。她的丈夫去世了，却还有惦记着把她接回去。南宫严还活着，却从来不敢认我和我母亲。”
“哈！那我可知道了！原来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心生嫉妒，所以狸猫换太子，杀了墨娘子，烧掉醉玉楼，冒名顶替！”
听到这样恶意的猜测，墨燃看了这位“聪明至极”的修士一眼，而后道：“我从来没有主动想过要冒名顶替。”
那修士并不服气，冷笑道：“那是怎么回事？难道还有你当这死生之巅的公子不成？”
是怎么回事呢？
墨燃也禁不住想——其实这世上有很多事，最初的时候，都完全不是这样的。
只是有一天，忽然蝴蝶扇动了翅膀，于是，风起云涌，沧海也变成桑田。
就好像他一开始并没有想过要顶替薛正雍侄子的位置，墨娘子从前也不是那个恶贯满盈的乐坊嬷娘。
她也有过温和心善的青葱岁月，也曾立在轩窗边，盼着郎君早来归。
她也曾在得知腹内有子时，开心得写信告知远方的郎，她也曾收到他的信笺，当了父亲的男激动之溢于纸面。
这些美好的岁月，她都有过。
是庶又怎样，旁讥嘲她郎是个无名小卒，嘲笑她未婚先孕又怎样。
总有一天，他会兑现诺言，风光无限地接她和孩子过门。
她是这样笃信着。
可是后来，时一天天过去，渐渐的，书信从三一封，变为了七一封，又从七一封，变成了一月一封，最后了无音讯。
墨娘子最终心灰意冷，她子野，这段感原本就瞒着父母，生下孩子之后，她几番犹豫才抱着稚子回家。
结果父亲大怒，正房夫亦是百般辱骂。
墨娘子一气之下愤然离去。
后来几番辗转，当年的大户闺，竟终成了醉玉楼的嬷娘掌柜。
生起伏如此，命运就像一熔炉，你不知所措地进去了，再出来，或许已面目全非。
墨燃是这样，墨娘子当年亦是如此。
包打听先生找到她的时候，距她天真无邪的闺阁岁月，已然过去了十四年。
那位怀揣着薛正雍委托的先生施施然落座，一展折扇，笑道：“你们这儿的嬷娘呢？叫她过来。”
嬷娘来了，她穿着桃花小袄，臂挽鹅黄披帛，扭着腰身，提着杆水烟袋，撩起叮咚珠帘，娇笑道：“哟，这位公子，清早上就来听小曲呢？喜欢琵琶还是扬琴？我这里的伶，金石丝竹，样样通，开门生意，
家给你便宜些。”
这便是生，十四年前郎走时，她倚在珠帘边，神凄楚，容颜清丽，目送着他远去。
十四年后，郎的弟弟终于寻到她，岁月的珠帘隔了茫茫生，复又卷起。
她拂开朱红翠绿，已是沧桑饱经。
曾经那个小鹿般羞赧的早已死去了，坐在醉玉楼里呼风唤雨的，是一个抽着水烟，媚眼如丝的半老徐娘。
包打听先生没有那么多感慨，他眼里只有钱财。他摇着扇子，笑道：“倒是不用听曲啦，我来这里，是想向嬷娘打听个。”
嬷娘脸上的笑容一僵，语气凉了下来：“打听？打听谁？”
那先生慢条斯理地说：“烟波江上，画舫舟中，仙子琵琶声声慢，郎君别临默默闻。”
嬷娘听到一半，脸色就变了，当他把整一句说完，她已是了无色，嘴唇颤抖，一双修的尖细、甚至颇为刻薄的眉毛突突抽动，拿手绢摁着胸脯半天，这才哆哆嗦嗦地问：“你、你究竟是……是什么？！”
包打听先生笑道：“要是我没弄错的话，那我可算替薛仙长找到啦。墨娘子，这些年，你过得可还好啊？”
墨娘子晃一下，没有站稳，跌坐在桐木圆凳上，大大喘着气，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晌挥手斥退众，只留了包打听先生一个在厅内。
她死死盯着那生意的脸，眼中狂喜、悲凉、种种神色错综复杂。
包打听先生神色淡淡的，提起茶壶给她满了一盏半冷不热的茶水，递过去：“先喝茶。”
墨娘子哆哆嗦嗦地捧起杯子，抿了一，再抿一，等茶水喝了，仍然空抿了好几下，这才抬起来。
“是薛……薛郎让你来找我的？”
包打听先生叹息道：“说句实话，嬷娘惦念的薛仙君，早已辞世了。”
“什么？！”
“是他的弟弟，托我四处寻找兄长当年的红颜知己。当初，他兄弟二在下修界自立门派，风生水起，再也不是当年漂泊无依的孤身客了。但那位薛仙长忙于门派建树，暂时脱不开身，后来他斩妖时出了意外，不幸就……”
墨娘子还没听完，就立刻掩面，失声痛哭起来。
包打听先生劝了她很久，她才勉强止住抽噎，那先生就继续说：“薛仙君去世前，曾跟弟弟谈及过嬷娘的事，他弟弟这些年便一直在找寻嬷娘下落，希望能寻到你，把你接回去。”
墨娘子喃喃不敢自信，猛地拉住包打听先生的手，说道：“你再把、你再把那句话重复一遍！我不信，我不信死的是他……”
这是这笔生意最要紧的一个句子，他当然倒背如流，当即又重复一遍：“烟波江上，画舫舟中，仙子琵琶声声慢，郎君别临默默闻。”
墨娘子“啊”的低低惊呼一声，泪水又瞬间盈满了眼眶“他，他这些年不曾找我，竟是因为，我还以为……我还怨他……”
包打听先生叹道：“都过去许多年了，嬷娘，节哀顺变吧。对了，嬷娘是不是还有一个儿子？”
“是……是、是是！”墨娘子哽咽啜泣，一边哭着，一边抹泪，而后朝楼上暖阁喊道，“阿念，阿念……墨念！快，快下来！”
暖阁的门开了，出来的却不是墨念，而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孩子。
那孩子手里捧着一堆换洗衣物，瘦小的脸庞从衣服后面探出去，脸颊上还有些青紫伤疤，瞧上去怯怯的。
包打听先生有些犹豫：“这是……令郎吗？”
“啊，不是不是。”墨娘子揩着眼泪，说道，“这是我楼里烧火的小厮。”
先生立刻松了气，舒心笑道：“哦，原来如此。”
墨娘子扭问那孩子：“墨燃，公子哪里去了？”
都低着，愀然不语。发布页LtXsfB点￠○㎡ }发布页Ltxsdz…℃〇M
玄镜大师道：“唉……冤孽，尽是冤孽啊。”
天音阁阁主木烟离道：“冤有
，债有主，这世上许多事，本就是因果报应，环环相扣。”她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可是墨燃，你要知道，受苦受难，并不是你发泄仇恨，菅命的理由。”
“是啊。”
火凰阁的一位长老也叹了
气，说道：“墨仙君，你受了委屈，固然可怜。但那也是因为你出身不好，命运捉弄。各有命，你总不能因为自己被欺负了，回就去欺负不相的啊。”
“你确实做过善事，也受过委屈，可是按我们所知道的，你后来也杀过
……一码归一码，都是要算清楚的。”
墨燃没有说话。
姜曦却忽然问：“怎么算。”
“这……”
“谁能算得清？谁的
命不是命，谁能做那把最公正的尺子。”姜曦任妄为，并没有将天音阁奉为神祇，“我倒是没有偏袒墨燃的意思，但我就想问一句，今，我们站在这里，说要和墨燃一一算账，让他偿还。那么——墨燃受过的屈辱呢？他受过的不公呢？”
“……”谁都没有想到，在前些
子血案中损失最大的姜曦，竟然会站出来，替墨微雨出，一时都愣住了。
木烟离道：“姜掌门，天音阁向来公正。我族世代守护秤神法器，到时候，自会以法器来秤量墨公子的是非功过，以定刑罚。你不必忧心。”
“奇怪了，他跟我什么关系，我为何要忧心？”
姜曦看天音阁不爽很久了，他一门修的是药道，说白了就是只要药炼的好，凡
之躯也能红尘逍遥，因此孤月夜对神明后裔最不迷信。
他眯着一双杏眼，冷冷淡淡地说：“不过姜某很是好奇，敢请问天音阁诸位，审讯完墨燃之后，诸位是不是也该审一审这些旧事株连的其他
？是不是该刨地三尺，看看南宫严还有没有在世上苟活着？是不是该去湘潭，找一找当年非礼荀姑娘的那个富贾？墨燃杀偿命天经地义，那么他被关狗笼，被毒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恩公被客凌辱，母亲活活饿死——找谁来论？”
玄镜大师讷讷地：“姜掌门，缘何忽然为罪
声辩？”
“声辩谈不上。”姜曦薄薄的嘴唇启合，“我不过是想到了先前我们在凰山时，是怎样对待南宫驷与叶忘昔的。姜某不是很愿意看见旧事重演。”
有
说道：“那是两码况，根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姜曦说，“如今南宫驷死了，叶忘昔至今在孤月夜缠绵病榻，事
就变得不一样了——可当初，难道不是我们迫着他们，说儒风门的血债，要他们二位的命来血偿？”
他倏地转身，褐色眼睛如鹰隼。
“那时候呢？天音阁在哪里。公道又在哪里。”
碧潭庄的
因剑谱一事，和儒风门结怨颇，李无心的徒弟甄琮明说道：“姜掌门所言有失偏颇。南宫驷是儒风门的传，冤有债有主，除非儒风门的死光了，不然旧债还是要追究下去。谁都不想做冤大。”
姜曦冷笑：“是啊，所以你看，你不是很懂这个道理吗？谁都不想做最后一个被扇
掌，却不能还手的。”
甄琮明：“……”
“你是这么想的，徐霜林是这么想的，墨燃也可以这么想。”姜曦振袖道，“事
发生在别身上的时候，这些话说出来从来都是轻而易举。可是不公与残真的降临到自己上的时候，只会觉得，为什么世上有那么多恶，但受苦的，偏偏是我。”
甄琮明道：“听姜掌门的意思，是觉得我们对待叶忘昔南宫驷，太过残
不公，碧潭庄剑谱谱一事，就此作罢了吗？”
姜曦道：“南宫驷都已不在了，你还想与谁追究？”
甄琮明陡然怒了：“那我师尊就枉死了吗？！南宫驷不在了，不是还有叶忘昔？她是儒风门的暗城统领，剑谱一事，她难道就没有丝毫下落？！”
一众死寂。
谁都知道姜曦是
冷脾，甄琮明与他的名字可实在太不相符了，居然当众与姜曦这样对峙。更多彩
姜曦盯着甄琮明看了片刻，说道：“当初，在蛟山上，南宫驷与南宫长英
手，身负重伤。……他那时候，以唇语，跟我说了一番话。”
“……什么话？”
姜曦闭目阖实，眼前仿佛又闪过南宫驷血战弥留之际，在结界内，在南宫长英的剑下，对着自己慢慢说出的一番话。
“望能散尽儒风门百年珍宝，广济寒士，不存余饷。”
“这……”众修士面面相觑，脸上都有些挂不住。无悲寺的和尚们更是垂落眼眸，双手合十，低念佛号。
甄琮明面上青一阵红一阵，最后咬牙切齿道：“他如今尸骨都没有了，儒风门珍宝都在密室里，谁能打得开？他还不是空
说白话，惺惺作态。最新地址 _Ltxsｄz.�ǒm_”
姜曦道：“南宫驷原本并没有想到自己最后会尸骨无存。更何况，我宁愿相信他
之将死，其言也善。”
甄琮明嘴唇抖了一下，似乎想要驳斥什么，但最后没有说出
。
过了良久，他才道：“这就是姜掌门今
袒护墨微雨的原因？想要求个宽容，以免重蹈南宫驷覆辙？”
姜曦道：“姜某只是觉得，求个公平公正本就是件极为困难、甚至根本不可能的事
。望诸位斥责他时，莫要把自己捧得太高，别觉得自己浑然代表了正义，代表了天道。”
他看了一眼神明后嗣天音阁：“哪怕公审殿堂，也未必就是全对的。”
他说到这里，薛正雍也发话了。
薛正雍显得很疲惫，甚至不知该如何面对墨燃，但他沉吟许久，还是沙哑叹道：“姜掌门说的是。这么多年，修真界动
不安，风风雨雨的，出过不少子，每个门派或多或少也都做过糊涂事，谁能判个绝对的公平公正？唉，其实……”
他叹了
气，阖上双目。
“其实，
菅命一定就是亲手杀吗？儒风门当年的调价令，刀不见血害死了多少无辜黎民。?╒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ＯＭ薛某尺寸之身，立于尘世四十余年，无多建树，所行所为，不为修身成仙，不图名垂青史。只想让这世的苦难少一些。”
他说着，眼神有些发直。
死生之巅的尊主，哪怕再作镇定，知道养育多年的孩子并非亲侄，也终是怔忡茫然的。
薛正雍喃喃：“我只想让受苦的
少一些，少一个也好。”
这时候，一旁的木烟离清清冷冷道：“薛掌门宅心仁厚，但你可曾想过，你对罪
宽容，便是不敬重无辜死难的百姓，不敬重饱受牵连的凡。天音阁力薄，确实没有办法将每个犯下的过错都一一清算，将每一个都绳之以法，但杀儆猴——既然墨燃这件事我阁管了，就不会了结。望掌门知悉。”
薛正雍：“……”
木烟离说完这番话，转
重新望着墨燃。
“墨公子，你如今已侃侃说完了自己的身世之苦，怜悯也博得差不多了。不如来谈谈别的吧。”
墨燃淡淡望着她：“阁主想谈什么。”
“之前你说，豆腐坊那个姑娘被凌辱致死一案，非你所为。”木烟离道，“这个我信你。可是还有一个
的死，和你总是脱不了系的。”
墨燃闭目道：“阁主查的当真清楚。”
木烟离冷淡道：“那你就来好好说罢，当初，你是怎么杀掉墨念的——那才是薛尊主，真正的侄子。”
她话音未落，就被一个愤怒的声音打断了。
薛蒙眼里泪光和恨意，他咬牙低喝道：“住
。别再说了！”
木烟离瞥他一眼，评价道：“……逃而避之，所谓天之骄子，看来也不过如此。”
回应她的是龙城争鸣，犹如警告。弯刀擦着木烟离的脸颊刺过，没
梁柱，木屑四溅。
木烟离没有躲闪，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一双漂亮的眼眸冰如霜雪，望着薛蒙。
薛蒙咬着后槽牙，脸上的肌
都恨得颤抖：“什么亲侄子，什么鸠占鹊巢阳倒错……你说够没有。”
他蓦地拔回龙城，胸膛起伏。
他不再去看墨燃，也不去看任何
。他像个困兽，在原处被疯被到崩溃。
“你们说完了吗？！闹够了吗？！这一出热闹，看得开心吗？”
王夫
道：“蒙儿……”
薛蒙不理会母亲的轻语，他眼眶赤红，举着龙城，环顾四周，似是自嘲似是轻蔑：“看一代宗师变为杀
狂魔，看死生之巅兄弟反目，看亲变成仇敌——是不是觉得好不快活？”
嗓音嘶哑如
埙，尾音如翎羽颤抖。
“你们来，真的是为了求一个公道？是为了求一个真相？”他顿了顿，咬牙道，“不是来滋事寻仇的吗？！”
姜曦眯起眼睛：“薛少主，你太过失态了。”
薛蒙蓦地回
，目如焰电：“得到你来管我？”
“蒙儿！”
薛正雍起身去拽薛蒙的肩膀，可一触之下，他愣住了。薛蒙虽然愤然怒嗥，可是他整个
都在细微地颤抖。
近乎
碎。
“我不想听。”他一字一顿，字字恨愈
，“都是假话。谎言。……一群骗子！”
薛正雍待要劝住他，但薛蒙已推开众
，转身出了丹心殿。
他自始至终没有去看墨燃。
其实谁在说谎，真相如何，薛蒙心里已一清二楚，但这世上的很多东西，都是清楚容易，接受难。
薛蒙二十余年顺风顺水，除了楚晚宁身死，他从未经历过什么大灾劫。
正是因为这种顺遂，让他至今仍犹如一个赤子。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赤子有赤子之心，但也有赤子的莽撞，无知，冲动以及尖锐。
薛正雍看着他离去的地方，呆呆立了很久，才缓慢地座下来。
他早已不年轻了，快近半百的
，细看鬓发都有好几缕斑白。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受得住。他只得坐下。
这样至少能从容些。
木烟离脸上仿佛凝着一层薄冰，没有半点温度，她只就事论事，所以她说：“墨微雨，那件事，你是打算自己说，还是我再请证
来言？”
墨燃很平静。
死囚般的平静。
“不用劳烦他
了。”墨燃道，“那件事，若还有相关证活着，我也一个都不想瞧见。”
他慢慢抬起
来。
熹微的阳光，照着他有些苍白的脸。
“我自己说。”
木烟离抬了抬手，立刻有天音阁的
搬来空着的座椅，她施然落座，单手支颐，一副打算听个长故事的模样：“请。”
墨燃闭了闭眼，过了一会儿，才终于开
。
“此事，原系一个生意
。”
“什么生意
？”
“……诸位应当知道，在修真界有一种营生，叫做‘包打听’。”
马芸庄主对此最为熟悉，举手道：“对对对，我们山庄跟这些
最熟悉啦，他们往往游走于各个巷陌，打听一些坊间旧闻什么的，由此来谋些利好。最新&]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ㄈòМ 获取”
墨燃道：“嗯，所以当初伯父四处打听亡兄的遗腹子，找的也是一位包打听先生。”
薛正雍：“……”
这件事
薛正雍当然记得，墨燃正是由那位包打听先生提供线索找到的，当时醉玉楼一片火海，据说只幸存了这一个孩子。
他甚至还能清晰地记得那位包打听先生激动的脸，不住地感叹着——真是上苍保佑啊，令兄的孩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当年那位包打听先生接了委派，几番查探，终于有了眉目，便前往醉玉楼寻
。找一个姓墨的。”
有
好奇道：“那是谁？”
“是薛掌门兄长的眷侣，
称墨娘子。曾是一位大户家的庶。”
有
反应了过来，惊讶道：“墨娘子？那是醉玉楼嬷娘的名字吧？”
“但方才听她的所做所为，好像是个恶
呢。”
墨燃淡淡道：“她也不是生来就为恶。听我娘说，墨娘子跟她的遭遇颇有几分相似，也是个可怜
。她年轻时有过一个郎，是个一穷二白的散修，那散修说自己要去到下修界，创立个赫赫威名的大门派，墨娘子便将自己的全部钱财首饰都赠给了他，决心帮助他实现野心抱负。”
薛正雍喃喃道：“是我大哥……”
墨燃继续道：“那散修临别时，曾对墨娘子发誓，等自己大业有成，定然三媒六聘，风风光光地把她娶回家。为此，他还赠了墨娘子一句词——“烟波江上，画舫舟中，仙子琵琶声声慢，郎君别临默默闻。”，后来成了包打听先生用来与她辨认的佐证。”
这种男
之事，最讨得众耳目。
有
修问道：“难不成死生之巅的前掌门，也和南宫严一样，做下了抛弃妻子的事？”
薛正雍豹目圆睁，立刻叱道：“胡言
语！我哥哥岂是那种！我哥哥他、他一直都没有忘记墨姑娘……”
提到亡兄，这个男
禁不住难过，眼眶微微红了。
璇玑长老也在旁边说道：“这位仙姑请慎言。前代掌门是因建派不久后，于一场鏖战中不幸牺牲的，并非是刻意食言。他辞世前，还常与尊主论起那个
子，总是说等门派稍稳，就立刻去接她。他和南宫严根本不是一回事。”
“确实如此。”墨燃轻声说，“她终究还是比我阿娘幸运得多。她的丈夫去世了，却还有
惦记着把她接回去。南宫严还活着，却从来不敢认我和我母亲。”
“哈！那我可知道了！原来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心生嫉妒，所以狸猫换太子，杀了墨娘子，烧掉醉玉楼，冒名顶替！”
听到这样恶意的猜测，墨燃看了这位“聪明至极”的修士一眼，而后道：“我从来没有主动想过要冒名顶替。”
那修士并不服气，冷笑道：“那是怎么回事？难道还有
你当这死生之巅的公子不成？”
是怎么回事呢？
墨燃也禁不住想——其实这世上有很多事
，最初的时候，都完全不是这样的。
只是有一天，忽然蝴蝶扇动了翅膀，于是，风起云涌，沧海也变成桑田。
就好像他一开始并没有想过要顶替薛正雍侄子的位置，墨娘子从前也不是那个恶贯满盈的乐坊嬷娘。
她也有过温和心善的青葱岁月，也曾立在轩窗边，盼着郎君早
来归。
她也曾在得知腹内有子时，开心得写信告知远方的
郎，她也曾收到他的信笺，当了父亲的男激动之溢于纸面。
这些美好的岁月，她都有过。
是庶
又怎样，旁讥嘲她郎是个无名小卒，嘲笑她未婚先孕又怎样。
总有一天，他会兑现诺言，风光无限地接她和孩子过门。
她是这样笃信着。
可是后来，时
一天天过去，渐渐的，书信从三一封，变为了七一封，又从七一封，变成了一月一封，最后了无音讯。
墨娘子最终心灰意冷，她
子野，这段感原本就瞒着父母，生下孩子之后，她几番犹豫才抱着稚子回家。
结果父亲大怒，正房夫
亦是百般辱骂。
墨娘子一气之下愤然离去。
后来几番辗转，当年的大户闺
，竟终成了醉玉楼的嬷娘掌柜。
生起伏如此，命运就像一熔炉，你不知所措地进去了，再出来，或许已面目全非。
墨燃是这样，墨娘子当年亦是如此。
包打听先生找到她的时候，距她天真无邪的闺阁岁月，已然过去了十四年。
那位怀揣着薛正雍委托的先生施施然落座，一展折扇，笑道：“你们这儿的嬷娘呢？叫她过来。”
嬷娘来了，她穿着桃花小袄，臂挽鹅黄披帛，扭着腰身，提着杆水烟袋，撩起叮咚珠帘，娇笑道：“哟，这位公子，清早上就来听小曲呢？喜欢琵琶还是扬琴？我这里的伶
，金石丝竹，样样通，开门生意，家给你便宜些。”
这便是
生，十四年前郎走时，她倚在珠帘边，神凄楚，容颜清丽，目送着他远去。
十四年后，
郎的弟弟终于寻到她，岁月的珠帘隔了茫茫生，复又卷起。
她拂开朱红翠绿，已是沧桑饱经。
曾经那个小鹿般羞赧的
早已死去了，坐在醉玉楼里呼风唤雨的，是一个抽着水烟，媚眼如丝的半老徐娘。
包打听先生没有那么多感慨，他眼里只有钱财。他摇着扇子，笑道：“倒是不用听曲啦，我来这里，是想向嬷娘打听个
。”
嬷娘脸上的笑容一僵，语气凉了下来：“打听
？打听谁？”
那先生慢条斯理地说：“烟波江上，画舫舟中，仙子琵琶声声慢，郎君别临默默闻。”
嬷娘听到一半，脸色就变了，当他把整一句说完，她已是了无
色，嘴唇颤抖，一双修的尖细、甚至颇为刻薄的眉毛突突抽动，拿手绢摁着胸脯半天，这才哆哆嗦嗦地问：“你、你究竟是……是什么？！”
包打听先生笑道：“要是我没弄错的话，那我可算替薛仙长找到
啦。墨娘子，这些年，你过得可还好啊？”
墨娘子晃
一下，没有站稳，跌坐在桐木圆凳上，大大喘着气，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晌挥手斥退众，只留了包打听先生一个在厅内。
她死死盯着那生意
的脸，眼中狂喜、悲凉、种种神色错综复杂。
包打听先生神色淡淡的，提起茶壶给她满了一盏半冷不热的茶水，递过去：“先喝
茶。”
墨娘子哆哆嗦嗦地捧起杯子，抿了一
，再抿一，等茶水喝了，仍然空抿了好几下，这才抬起来。
“是薛……薛郎让你来找我的？”
包打听先生叹息道：“说句实话，嬷娘惦念的薛仙君，早已辞世了。”
“什么？！”
“是他的弟弟，托我四处寻找兄长当年的红颜知己。当初，他兄弟二
在下修界自立门派，风生水起，再也不是当年漂泊无依的孤身客了。但那位薛仙长忙于门派建树，暂时脱不开身，后来他斩妖时出了意外，不幸就……”
墨娘子还没听完，就立刻掩面，失声痛哭起来。
包打听先生劝了她很久，她才勉强止住抽噎，那先生就继续说：“薛仙君去世前，曾跟弟弟谈及过嬷娘的事
，他弟弟这些年便一直在找寻嬷娘下落，希望能寻到你，把你接回去。”
墨娘子喃喃不敢自信，猛地拉住包打听先生的手，说道：“你再把、你再把那句话重复一遍！我不信，我不信死的是他……”
这是这笔生意最要紧的一个句子，他当然倒背如流，当即又重复一遍：“烟波江上，画舫舟中，仙子琵琶声声慢，郎君别临默默闻。”
墨娘子“啊”的低低惊呼一声，泪水又瞬间盈满了眼眶“他，他这些年不曾找我，竟是因为，我还以为……我还怨他……”
包打听先生叹道：“都过去许多年了，嬷娘，节哀顺变吧。对了，嬷娘是不是还有一个儿子？”
“是……是、是是！”墨娘子哽咽啜泣，一边哭着，一边抹泪，而后朝楼上暖阁喊道，“阿念，阿念……墨念！快，快下来！”
暖阁的门开了，出来的却不是墨念，而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孩子。
那孩子手里捧着一堆换洗衣物，瘦小的脸庞从衣服后面探出去，脸颊上还有些青紫伤疤，瞧上去怯怯的。
包打听先生有些犹豫：“这是……令郎吗？”
“啊，不是不是。”墨娘子揩着眼泪，说道，“这是我楼里烧火的小厮。”
先生立刻松了
气，舒心笑道：“哦，原来如此。”
墨娘子扭
问那孩子：“墨燃，公子哪里去了？”最新地址：m.ltxsfb.com www.ltxsd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