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尽头的塞壬之歌

    “诺亚…………我还不想死啊。发布页LtXsfB点￠○㎡ }>lt\xsdz.com.com
    “我走了之后…………你就只剩下自………咳咳………”

    只剩下自己孤单一个了。

    艾萨克看着眼前坐在椅子上披上厚厚围巾、正在对着炉火喃喃自语的佝偻老，默默地在心里补上后面那一句。

    这已经是他不知道多少次目睹这重复的一幕。

    他不知道这是死前的梦境还是别的什么，只记得自己在旧的浴缸里失去意识，再次睁开眼睛时就看到眼前的一切。

    自己化为半透明的幽灵躯体，浮在老身边，四周是一个温馨而简单的起居室，燃起的炉火暖和舒适，家具虽然已经比较老旧了，但比起末世那种废铜烂铁完好太多，对有意识以来就在废墟中拼命挣扎的艾萨克来说，简直是天堂般的环境。

    不过即使环境相差如此大，艾萨克依旧能认出这个地方，正是在他印象里只剩下残垣败瓦的高塔。

    而鱼诺亚所在的小浴缸，也正是在这座建筑物的浴室位置。

    可惜艾萨克现在不过是幻象般的存在，触碰不到任何事物，也无法离开这个老身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影像重复播放。

    他知道在老的话语结束后，老会拖着苍老疲惫的身躯，用最后一气蹒跚地走到浴室里，缓缓地坐在浴室的地板上。

    而那条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的美丽鱼同样攀在缸壁上，银白双眸包含着无尽的温柔和悲伤，它将含泪伸出双手轻柔地搂住这个老，用双唇触碰他瘪的额，亲吻那皱起的双唇，紧紧拥抱着男。

    两者将一直依偎着彼此，直至黄昏的余晖消亡，老的呼吸渐渐微弱，带着满足的笑意离去。发;布页LtXsfB点￠○㎡

    而老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

    因为下个瞬间诺亚如断了线的偶般瘫软下来，如星辰般闪耀的银白双眸彻底失去生命的光芒，随他死去的鱼，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都有相伴。

    真是一个略带悲伤，又如此幸福的故事，艾萨克想。

    两者同时死亡后，艾萨克的世界重归黑暗，当他再次苏醒，他和老又回到了炉火前，他又一次听着老的呢喃，目睹老前往浴室，和鱼一并赴死的相同画面。

    然后再一次重复，再一次重复…………

    一开始艾萨克并不理解场景的意义，他觉得这可能只是死前的幻想，也许是他太思念诺亚了。

    但在一次次的重复中，他逐渐发现起居室和浴室的细节远超过他的想象，有些物品他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也从未见过，也就是这可能不是单纯的幻梦。

    如果不是梦境…………

    ——难道他和诺亚，其实是眼前老和鱼的转世？

    末时代留下的资料不多，但艾萨克也是听说过所谓回的说法，很多幸存者坚定不移地相信类似的概念，祈求现世悲惨的灵魂能转生至更幸福的世代，原本毫无信仰的艾萨克倒是嗤之以鼻，此刻已历经生死的他，面对无法理解的景象时却有些动摇了。|最|新|网|址|找|回|-ltxsdz.xyz

    而当这样的影像播放无数次，艾萨克甚至回忆起这个男叫“罗伊”，还记起部分和“诺亚”相处的细节时，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有某种程度上的灵魂联系。

    可即使是回转世有如何呢？

    “…………无论是哪个我，都已经死去了啊。发布页Ltxsdz…℃〇M”

    幽灵艾萨克无奈地在炉火前自言自语，百无聊赖地漂浮在无尽的回中，反正罗伊也听不到他的话，这仿佛坏掉的灵魂倒带将不明原因地重复，老说完话之后就会走到浴室，接下来的节就是——

    “罗伊，你不回房间休息吗？”

    “什——”

    悦耳而熟悉的声音传耳边的瞬间，艾萨克的眼睛猛然睁大，震惊地看着眼前被水流打开的浴室木门，几乎说不出话来。

    无论是在艾萨克的记忆中，还是在梦境般的影像都没离开过浴缸的神秘鱼——

    诺斯托菲尼亚，正弯曲着鱼尾伫立在门前！

    流淌着的水流环绕它全身，托起没有双脚无法行走的躯体，它犹如传说中的妖般展开水之羽翼，轻盈地游动在陆地上，在空中划出一道透明的圆弧轨迹，落在老身旁，俯身轻柔地捧住罗伊皱的双手。

    “你的身体很虚弱，再睡一下会比较好吧？”

    “不了…………一起说说话吧，诺亚。”罗伊摇拒绝，浑浊的双眼注视诺亚在几十年间毫无变化的致美貌，努力抬起颤抖的手掌，抚摸那柔顺如丝绸的蔚蓝长发，露出怀念的笑容，衰弱的气息此刻突然振作了不少。

    “我想尽可能………用我所有的时光陪伴你。”

    “………嗯。”

    诺亚乖巧地点点，什么都没意识到的鱼看到恋的神似乎好了一些，也同样以欣慰的微笑回应，水流化为冰霜座椅，握住老的手坐在他身旁，紧紧与那具苍老的躯体相贴。www.龙腾小说.com

    两依偎的景熟悉又陌生。

    如果这是他前世的过去…………

    为什么有不一样的版本？

    艾萨克怔怔地看着眼前完全不同、却同样无比真实的影像，看着种族不同的两轻声谈，听着他们回忆过去如奇迹般的相遇，罗伊为了救诺亚弄到自己差点饿死的糗事，苏醒后的诺亚就此停留在这座小小的灯塔中，和罗伊一起生活、相、直到结为忠诚伴侣的幸福过往。

    虽然只是住在这个狭隘旧、远离烟的场所，两却共度了比任何都幸福的一生。

    但艾萨克此时内心却掀起惊涛骇。

    ——不是因为两间的，而是他们对话中的异常。

    在此之前艾萨克已见过无数遍罗伊与诺亚共同赴死的画面，他可以回忆起他们死前每一句对话的细节。更多彩

    他很清晰地记得当初罗伊把诺亚救回来后，不过两天昏迷的诺亚就苏醒了，虽然存粮确实不多，但醒来的诺亚很快就发现粮食不足的况，第二天便拒绝了所有食物，让罗伊在风雨间以仅存的存粮维持温饱，顺利迎来风雨后的晴天。

    可眼前这个罗伊所回忆的，却是诺亚整整昏迷了七天，而存粮根本不足两七天的消耗，于是善良的罗伊把自己最后的粮食让给了诺亚，在饥饿中昏倒在浴室里，幸好诺亚不久后便醒来，用尽自己仅剩的魔力将虚弱的罗伊唤醒，好不容易才依偎着支撑到风雨结束。

    更重要的是，在前者的记忆中，鱼诺亚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那个小小的浴缸，即使在罗伊的最后时光，它也是攀在浴缸上与老相拥而亡。ht\tｐ://www?ltxsdz?ｃｏｍ.ｃoｍ

    而后者的记忆中，诺亚可以通过魔力水流穿梭在各个空间，甚至还曾跟着罗伊离开高塔出外捕鱼，像正常那样和罗伊共同生活…………

    两段不一样的记忆在脑内重叠错，皆没有任何绽。

    完全分不清真假。

    自由的景显得更合理，有控水能力的诺亚没理由不使用；但困在浴缸里的过往也不像是假的，艾萨克印象中的诺亚也确实没有离开过那个旧容器，尽管他也不知为何从来不去思考背后的原因。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诺亚…………真希望…………能继续陪伴你啊…………”

    老最后的话语打断了艾萨克沉的思考，让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老身上。

    和另一段过往一样，无比虚弱的话音刚落，老罗伊便缓缓闭上眼睛，在诺亚的拥抱中安详离去。

    留下生命无穷无尽的强大鱼独自存活。

    “罗伊？…………”

    感到怀中躯体变冷的诺亚有些茫然地低下，紧紧拥抱着对方躯体的双手收紧，不可置信地盯着罗伊那双从浑浊变得空无一物的褐色瞳孔。

    身为永远年轻的非存在，无法想象、也不愿相信类的生命竟然如此短暂，仿佛转眼间便消逝。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窗外的余晖彻底消逝，怀中的躯体逐渐变得僵硬，它才恍惚地抱住尸体回到了浴室，和死去的一起卷缩在浴缸里，魔力一刻不停地输到罗伊体内，让那具死去的体维持原状。

    在黑暗中，低沉悲戚的哀悼之歌慢慢在鱼双唇间回转道出，和诺亚平常歌唱时的字词类似，是类无法理解的奇异语言。

    但此刻那歌词中只有无尽的悲痛与绝望，伴随着窗外冷清漠然的海声，无知呼啸的风声，残酷击落的雨声，在小小的空间里一刻不停地回。

    什么都做不到的艾萨克只能默默看着往昔的残像，听着那如此令心碎的歌声——

    一天、两天、三天…………

    他已经数不清了。

    这次的时间，比他经历过的所有重复幻象更久，窗外月替无数，鱼依旧低歌唱着。

    紧密相拥的姿势毫无变化，流泪的双目划出猩红，天籁之音变得沙哑，直到喉咙都涌出猩红时仍未停下。

    艾萨克几乎没办法忍受这种窒息般的绝望，虽然这只是诺亚的前世，而他不过是幽灵，依然忍不住伸出手，想捧起那低下的脸庞抚慰亲吻。

    然而在那瞬间，诺亚的歌声徒然降低到几乎听不清，缓缓地抬起，致的脸颊上布满错的血泪痕迹。

    ——那双本应圣洁的银白双眸，已经彻底漆黑如渊。

    “不行…………我不能让你离开我。”

    “诺亚？！”

    艾萨克倒吸了一气，下意识地后退，过去的诺亚当然什么都看不到，染血的目光直直穿过被雨侵袭的灯塔，刺无垠的天际之外，苍白的唇微微张合，吐出虚无而嘶哑的自言自语。

    “…………我已经失去一切，绝对不能再失去你了。”

    鱼右手紧抱住毫无血色的，伸出颤抖的左手，片刻后掌心中凝聚了一抹微不可察的隐约光芒。

    看着那不知为何物的辉耀，诺亚的眼睛微微睁大，令惊惧的漆黑眼眸收缩，低语已化为某种更复杂的陌生语言，不知为何艾萨克却能理解其中含义。

    “对………我还有愿力，可以超越这个世界的生死规则，只要我和你一起进回，就能保护你的灵魂不化为虚无………”

    “但如果只是共同转生的话…………在这个偌大的世界中，我也许永远都无法与你相遇。”

    “所以………”

    诺亚沾满血泪的唇角勾起，露出浅浅的笑意，充满刻骨的悲痛。

    和某种疯狂的决然。

    “抱歉呢，罗伊………请无论如何，都要再一次到来，再次与落这个世界的我相见、相遇、相………”

    “………绝对，不要离开我。”

    话语刚落，鱼掌心的光芒刹那间绽放出星辰般的璀璨光辉！

    诺亚和罗伊的躯体在那刺眼的辉耀间越发朦胧，耀眼得无法直视得光芒环绕两者全身，片刻后又突兀消失，诺亚仰起，血唇划出一道满足的微笑，如断线的玩偶般毫无预兆地倒下。

    两身影转眼之间消逝无踪，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艾萨克惊骇地看着不可思议的一幕，仿若不存在的身躯感受到刺骨的冰寒。

    而他的幽灵体也随即被浓重黑暗席卷，一如记忆结束时般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