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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归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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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天下缟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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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月之后。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正阳殿内弥漫着一浓烈的药味,厚重的帷幔层层垂落,隔绝了外界天光,将殿内衬得昏暗压抑。

    龙床之上,顾明渊虚弱平卧榻中,曾经执掌万里山河、威严凛冽的帝王,如今形销骨立,面色蜡黄枯槁,呼吸微弱而絮

    多年的疾病缠身,到现在连睁眼视物都需耗费周身气力,整个奄奄一息,时无多。

    殿中寂静无声,屏息敛气,无敢打这份沉重的死寂。

    榻前井然伫立着数,皆是朝堂核心权贵与近身亲信:顾雪璃一身素色宫装,身姿端然静立在龙床对面首位,往清亮的眸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贴身太监李公公垂手立在床侧,躬身低眉,神色肃穆凝重,侍奉帝王多年,眼见帝王油尽灯枯,眼底藏着难言的惶恐与悲凉。

    尚书郎王德一身官袍端正,面色紧绷,眉紧锁,满心皆是朝堂动、边境未宁的焦灼。

    当朝宰相李裕伫立正中,神色严峻,皇后张嫣端坐一侧凤椅,锦衣华贵,妆容规整,却难掩眼底的忧虑与不安,指尖微微收紧,心神不宁。

    满殿重臣、至亲眷属齐聚于此,无声等候着帝王开,也无声等候着大胤江山即将到来的变局。

    此时龙床上传来一道虚弱沙哑的嗓音,打了沉郁的寂静:“诸位今到此,也大致知晓了朕的想法。朕自知时无多,可大胤江山社稷,不能一无君。今召你们前来,便是要商议储君继位、安定朝纲之事。”

    话音落下,殿内气息骤然一凝,所有皆是一震。

    “父皇!”

    顾雪璃身子微颤,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哭腔轻唤出声。

    数月来她眼睁睁看着父皇渐衰败,心底早已积压无数酸涩,此刻听闻这番托孤之言,悲意彻底翻涌而上。

    顾明渊虚弱地摆了摆手,示意她噤声,不愿听闻悲戚之语扰了正事。

    他喘了两粗气,缓过几分气力,沉声补道:“朕已经立了太子顾宸。此子天资卓绝,身负至尊骨,命格尊贵。但尚且年幼,恐难以执掌大胤。”

    话音刚落,宰相李裕跨步出列,躬身拱手,神色凝重地进言:“陛下,如今大胤内外困,外有敌国虎视眈眈,边境战事未平;内又灾祸频发、隐患丛生。储君年幼,若是无法独当一面扛起社稷重担,恐会让朝野心浮动,再生祸啊。”

    此言一出,殿内众皆是心一凛。

    王德与李公公齐齐倒吸一凉气,背脊骤然发凉。

    历朝朝堂最忌臣下妄议储君、质疑圣断,李裕身为当朝首辅宰相,公然当众质疑帝王既定的储君选,已然是越界逾矩之举,胆大至极。

    二屏息垂首,不敢侧目,唯恐卷这凶险的储位风波之中。

    随后,顾明渊沉默半响,虚弱道:“李卿的话,不无道理。”随机望向李裕道:“那李卿,你觉得该如何呢?”

    宰相沉肃铿锵道:“臣以为,当下朝野动、四方不宁,幼主临朝难以镇服百官、安定四海。可循古制行兄终弟及之策,择一位阅历厚、谙朝局、能镇得住内外局的宗室皇族承继大统,方能安民心、平边患,保大胤山河无虞。”

    闻言,顾明渊枯槁的眼底微光骤然一敛,虽气息孱弱,面上却依旧凝着帝王久居上位的沉敛镇定,缓声开:“依卿所见,这能担江山、稳大局的宗室之,究竟该是谁?”

    帐下静得落针可闻,药气裹着压抑沉沉压在众

    李裕心微凛,瞬间便品出帝王话里暗藏的弦外之音。

    陛下此问,不单单是要一个合适的继位选,更是借机试探他心底真正的立场,窥探他暗中依附、倾力扶持的宗室血脉。

    稍有半句差池,便是引火烧身,卷滔天储位纷争。

    李裕垂首躬身道:“陛下,老臣愚钝,此事事关大胤江山社稷,关乎到成百上千万大胤子民 的生死存亡,臣一不敢独断专言,不如由殿内诸位宗室亲贵与重臣一同商议,从众议而定君心,方合朝堂礼法。”

    此言圆滑周全,既守住了自己宰辅的立场,又没有贸然依附任何一位宗室王爷,不留任何把柄于

    龙床之上,顾明渊望着始终俯首不语、城府极的宰相,浑浊眼底掠过一丝冷然,心中早已看透对方的算计。

    殿内死寂愈发浓重,压抑的药香死死裹住每一个

    顾明渊胸起伏,艰难长吁一浊气,枯瘦指尖攥紧身下锦绣龙被,不再迂回试探,直接开点明皇室可选之:“朕心中自有分寸。如今皇室嫡系宗亲之中,除却年幼太子,有资格继位者仅有二:镇北王顾昭,远王顾思远。至于其余异姓诸王,终究非皇室血脉,于礼法不合,断然不可登临九五。”

    话音落下,他目光扫过殿内众,声音沙哑无力,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压,缓缓发问:“依诸位所见,镇北王顾昭,可否担得起这九五重任,坐稳大胤江山?”

    一语落地,满殿文武尽数屏息,无敢率先开应答。>ltxsba@gmail.com

    镇北王顾昭常年镇守北疆,手握重兵,军功赫赫,杀伐果断,是朝野公认最有实力继位之;可此野心昭然,常年拥兵自重,早已是帝王心中忌惮最的宗亲。更多

    良久沉寂过后,尚书郎王德抬步出列,躬身垂首,拱手朗声进言:“陛下,臣有一言,斗胆禀奏。”

    “镇北王常年镇守北疆,抵御外敌,戎马半生,军功冠绝朝野,治军领兵之才冠绝天下,若论征战守土,无能出其右。”

    “可若论君临天下、执掌庙堂,臣以为镇北王并不合适。此杀伐过重,素来刻薄寡恩,待无宽厚容之度;且刚愎自用,凡事独断专行,传闻其极少采纳旁谏言。

    军中行事向来铁血无,只懂以武力压,不懂恩威并施、安抚民心。这般心,可为百战名将,却绝非仁厚明君。若他登临帝位,恐会严刑驭臣,苛政御民,于朝堂安稳、天下苍生而言,绝非社稷之福。”

    一番话条理分明,先扬后抑,句句戳中顾昭致命短板,又恰好契合顾明渊心底藏的忌惮。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愈发凝滞,其余朝臣纷纷侧目,无敢接话。

    龙床之上,顾明渊缓缓阖了阖眼,稍作喘息,枯瘦的眉眼间覆着沉沉倦意,片刻后才微微颔首,沙哑微弱的嗓音带着几分沉沉认同:“王卿所言在理,这正是朕忧心所在。”

    殿内再度陷死寂,药香弥漫,压得众臣心沉甸甸的。

    顾明渊歇息数息,攒起余下气力,又缓缓开,“镇北王刚猛戾,难当大任。那远王顾思远,诸位又如何看待?”

    话音落下,宰相李裕迈步出列,躬身长揖道:“回陛下,远王与镇北王截然相反。远王天纯良,待宽厚仁恕,素来体恤百姓,善待朝臣,少有戾杀伐之心,若为君,必能行仁政、安民心,无苛政酷吏之患。”

    他话锋一转,直言远王致命短处,郑重道:“可他仁厚有余,魄力不足。远王素来温软,优柔寡断,遇事缺乏决断之力,且远在魏州,距离天启城甚远,难以掌控皇城势力。

    各自讨论后,两位王爷各自的死都被分析了出来,殿内鸦雀无声,唯有龙床之上帝王粗重的喘息声缓缓回

    顾明渊闻言,浑浊的眼眸彻底黯淡下去,枯瘦的手掌无力松开紧握的锦被,肩微微下坠,满是彻骨疲惫。

    他耗尽残存气力,缓缓偏过,望着顶昏暗垂落的帷幔,无奈感叹道:“一个狼子野心,拥兵难制;一个温和懦弱,无力镇朝。”

    恰逢这江山易主、储位动摇的千载良机,张嫣眸光骤然一动,面上依旧是母仪天下的雍容沉静,无半分失态之色,可眼底处已然掠过一抹明果决的锋芒。

    她心如明镜,眼下两大宗室藩王各有短板,皆不帝王之心,正是她保住太子之位最好的时机。

    她半生宫沉浮,向来母凭子贵,尚且年幼的太子顾宸,便是她与稚子安身立命、抗衡朝堂风波最后的根基与依仗。

    可机遇与危机向来并存。

    帝王如今迟迟定不下新君选,心绪动摇,也正是太子之位最不稳妥、最容易被废黜的时刻。

    她本就没有雄厚外戚势力作为靠山,若是错过此次机会,任由朝堂舆论发酵,一旦太子储位被废,年幼懵懂的顾宸再无立足根本,她亦会彻底失去所有依仗。

    往后宫步步杀机,朝堂暗流汹涌,她们母子二庇护、无相助,注定寸步难行。

    她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起身出列,躬身向龙床之上的顾明渊从容进言道:“李大此言偏颇了。臣妾斗胆直言,眼下大胤局势虽艰,外有强敌环伺,内有灾患蛰伏,终究只是一时之弊、短期困局。龙腾小说.com”

    “皇储立废,当着眼江山长远,而非困于眼前。太子顾宸身负至尊骨,天资超凡、命格贵重,假以时潜心修行、习练朝政,必能成长为震慑四方、安邦定国的一代雄主。”

    她抬眸望向病重的顾明渊道:“如今朝中百官同心辅政,纵然时局艰难,亦能共渡难关、否极泰来。倘若此刻轻言废储、自朝纲,只会朝野动心离散,反倒真正贻误社稷、引动大,还请陛下明鉴!”

    顾明渊满意颔首,对着李裕和王德道:“卿,张皇后所言,你是否认同?若不认同,倒是可以谈及其他选。”

    殿内众皆是心思玲珑之,瞬间听懂了帝王的弦外之音。陛下看似问询,实则是敲打制衡。

    李裕心一凛,立刻躬身垂首表态道:“陛下,张皇后所言甚是有理,臣甚是认同。储君已定,江山有归,贸然动摇朝局只会徒增动。”

    王德同时也表态道:“臣附议。”

    顾明渊缓缓移目,看向殿中其余臣子。

    李公公连忙躬身行礼,异同声道:“臣等无异议,皆听陛下遵旨!”

    最后,帝王的目光落到顾雪璃身上。

    顾雪璃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

    她知晓父皇此举意在安定心、稳固社稷,幼弟顾宸登基已是定局。发布页Ltxsdz…℃〇M

    纵然前路风雨难测,纵然幼主临朝隐患重重,她身为大胤帝姬,便是身负护国守土的宿命。

    她回应道:“儿臣无异议,自当尽心辅佐太子,守护大胤山河,鞠躬尽瘁,不负父皇所托。”

    顾明渊虚弱地颔首,枯瘦的胸剧烈起伏两下,喉间一阵腥甜翻涌,忍不住咳出些许鲜血。

    他强撑着残存的气力,神色愈发肃穆郑重,缓声托孤:“朕去后,顾宸年幼无知,难以独理朝政,大胤江山重担,便尽数托于各位卿、皇亲宗室了。”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悲怆又沉重。

    众眼见昔震慑八荒的大胤帝王如今形容枯槁、呕血托孤,皆是心震颤。

    王德垂首蹙眉,面露悲戚;李公公双目泛红,袖中双手紧紧攥起,满心悲凉惶恐;皇后张嫣端坐席间,神色凝重肃穆,不敢有半分动容失态。

    又继续道:“李卿,朕命你即刻拟遗诏,昭告天下:立皇子顾宸为储君,待朕驾崩,即刻登临帝位,承袭大胤社稷。”

    “同时将朕今托孤安排录诏书,明定权责:由你总领朝政、辅理百官,皇后安居中宫、抚育幼主,各司其职,共辅新君,安定朝野。”

    说完这些后,顾明渊道:“雪璃留下,其他都出去吧。”

    顾雪璃心酸涩翻涌,缓步走到龙床前,静静望着形容枯槁、气息奄奄的父皇,眼眶早已悄然泛红。

    顾明渊费力侧过,疼惜与愧疚地看向顾雪璃。

    “雪璃,这些年,父皇委屈你了。我一生困于帝王之位,被江山社稷、朝堂纷争牢牢捆住,终劳不休。身为君主,我尽力守好了大胤,可身为父亲,我未好好陪过你。”

    寥寥数语,击穿了顾雪璃心底所有隐忍。

    她微微摇,身形轻颤,喉间哽咽发紧,说不出半句劝慰的话。

    她从未怨过父皇,知晓他身居高位、身不由己,扛起的是整座江山的苍生安稳,可此刻听着他迟来的愧疚与致歉,积压多年的委屈与酸涩尽数翻涌。

    她微微俯身,声音轻颤:“儿臣不怪父皇。”

    他眸光恍惚,带着绵长的思念与怅然道:“你生得越来越像你娘亲,像极了当年的清雪。”

    白清雪,是顾雪璃从小到大的执念与牵挂。

    她自记事起便无娘亲相伴,宫中众对此讳莫如,多年来她只能暗自揣测、默默思念。

    此刻骤然听闻,积压多年的念想轰然崩塌,滚烫的泪水终于克制不住,顺着泛红的眼尾悄然滑落。

    她垂眸望着父皇枯槁的面容,轻声呢喃:“父皇……”

    顾明渊望着她落泪的模样,眼底的怅惘愈发浓重,呼吸微弱絮,陷了尘封数十年的温柔回忆里:“你娘亲……从前是寒霜剑宗最耀眼的天骄。年少成名,天资绝世,风骨惊绝,放眼整个间界的年轻一辈,亦是锋芒独绝、不逞多让。”

    “当年的她,鲜衣仗剑,踏雪临风,白衣胜谪仙。多少宗门翘楚、世家天骄慕名追逐,踏遍千山只为求她一眼青睐,却从未有她眼底。”他枯瘦的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盛着年少最炽热的温柔,“唯独我,彼时仍是浮沉朝野、步步荆棘的皇子,无滔天权势,无盖世威名,却得她倾心相付。”

    “她弃了宗门荣光,辞了世外逍遥,甘愿陪我陷红尘权谋,伴我熬过步步惊心的夺嫡之争,陪我从风雨飘摇走到山河安定。那时我便暗下决心,待江山稳固、四海清平,必与她朝夕相守,弥补她世受累的所有委屈。”

    他喉间重重一哽,温柔追忆尽数化作刺骨遗憾,眼底水光微漾:“可我终究辜负了她。盛世未成,诺言空许,她骤然间蒸发,不留半分踪迹。我坐拥万里江山,掌尽生杀予夺,却偏偏护不住此生挚,寻不回我的清雪……”

    听着他字字泣血的遗憾,顾雪璃再也绷不住心底的防线,泪水汹涌滚落,她连忙俯身握住他冰凉的手,声音哽咽碎,带着近乎哀求的轻颤:“父皇,不,不要再说了。你等等我,求求你等等我,后我一定寻回娘亲,了结你半生遗憾,好不好?”

    顾明渊望着她哭得梨花带雨、满目凄然的模样,心底翻涌着无尽柔怜。他微微抬身,虚弱却温柔地抬手,将她轻轻揽怀中。

    他气息断断续续,嗓音沙哑轻柔,细细安抚着怀中的儿:“雪璃,不要哭……我的雪璃,天资风骨,半点也不逊于你母亲。”又轻声呢喃道:“我总觉得,你娘亲未必就真的殒命。这世间世事无常,或许她尚在间,后你若寻到她,替我告诉她,朕亏欠她一生,终成遗憾。”怀中的顾雪璃肩轻轻耸动,埋在他微凉的衣襟里细细啜泣:“父皇,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见了,我从未感受过半点母,如今……如今您也要离我而去了吗?”

    顾明渊心微涩,发出一声无力的轻叹道:“父皇这一生,半生戎马征战,一身筋骨皆毁于连年战事。旧疾缠身,年复一年损耗本源,早已崩坏修行根基、积重难返。纵有一身修为,也早已被病痛啃噬殆尽,终究难逃油尽灯枯。”

    他收拢微凉的手臂,将儿轻轻抱住:“雪璃,莫要因为家国重担,便桎梏自己一生。护江山是你的责任,却不是你的全部。若事不可违,不如顺应天道。”

    顾明渊靠在枕上,喘息愈发急促,生命的火光已然行将熄灭,他攥紧顾雪璃的衣袖,用尽最后几分清明,道出关于白清雪的唯一念想。地址發''郵箱LīxSBǎ@GMAIL.cOM

    “父皇穷尽半生之力,遍寻天下,始终查不到你娘亲失踪的真相。你娘亲出身寒霜剑宗,宗门素来隐秘,或许唯有宗门之内,藏着她离去的些许端倪。”

    “儿臣谨记!”

    他轻声呢喃,气息越来越微弱,怀抱缓缓松弛,最后残留的话音消散在寂静殿中:“好生......去做,莫负..........苍生.........”

    “父皇!”

    顾雪璃浑身一僵,瞬间的死寂过后,撕心裂肺的悲恸猛地冲喉咙。

    她死死攥着他冰凉的手掌,将脸埋在他早已失温的衣襟里,失声痛哭。

    多年缺失的母尚且无从寻觅,此刻唯一护她、疼她的至亲也骤然离世,漫天的孤苦与绝望席卷而来,几乎将她整个吞噬。

    殿外,乌云低垂,沉甸甸地压着整座皇城。

    天色晦暗,风声呜咽,穿行在朱墙碧瓦之间,像是有在远处低声哭泣。

    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一声一声,敲在每个的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缓缓打开。

    顾雪璃走出来,素白衣裙上沾着泪渍,眼眶红肿,面色苍白如纸。她站在殿前的高台上,望着远处沉沉的暮色,风吹起她的衣角,猎猎作响。

    身后,李公公沙哑的嗓音从殿内传出,哭喊道:

    “陛下........驾崩了!”

    声音从正阳殿传出,传过回廊,传过宫墙,传过整座皇城。沿途的宫、太监、甲士,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

    皇城上下,一片缟素。

    翌

    天光未明,整座天启城便浸在一片萧瑟之中。

    礼部早已颁下国丧礼制,全城撤尽朱红锦绣,家家户户摘除红灯、收起彩饰,从官宦门第到市井小民,尽数身披素麻,街巷间不闻丝竹鼓乐,不见笑语喧哗,唯有低沉压抑的哀哭此起彼伏。

    大内正阳殿改作大行皇帝灵堂,殿门大开,层层白幔从梁顶垂落,遮蔽了往鎏金雕梁。

    正中安放一具金丝楠木梓宫,周身裹着素白绫缎,棺前长明白烛双双摇曳,青烟缓缓盘旋。

    天刚晓,文武百官、宗室藩王尽数齐聚殿前。

    脱去朝服锦袍,身着粗麻孝衣,乌纱裹白,按品级分列两班,垂首肃立。

    灵前正中,顾雪璃孤身跪伏在地。

    脸上泪痕纵横未,冰凉的湿痕凝在颊边,她微微垂着,整个失了气力般塌跪于地,心底漫开一片麻木的空,望着眼前素绫裹起的棺椁,恍惚间竟生出不真切的错觉,仿佛昨还能听见父皇说话,眼前一切不过一场虚幻噩梦。

    梓宫身侧,张嫣半跪于地,她攥着身前麻布孝衣,眼眶红得发胀,泪水静静顺着下颌滑落。

    她看着棺木,眼底翻涌着不舍,心中早已生出随同去的念,可余光瞥见身侧怯生生的顾宸,心底那点赴死的决绝又尽数压了下去。

    她不能倒下,年幼的太子是她唯一牵绊,往后宫朝堂风雨,唯有她撑着,才能护好孩子周全。

    小小的顾宸挨着皇后身侧跪坐,单薄孝衫裹着瘦小身子。

    他眼珠湿漉漉泛红,时不时懵懂瞟一眼冰冷棺椁,又慌忙埋进张嫣衣袖。

    周遭低声哀戚,他只觉气氛压抑窒息,不懂何谓天永隔,只隐约察觉,往后再也唤不来温声安抚自己的父皇,满心皆是无措茫然。

    阶下一隅,顾琼仪静静跪立。

    素衣素雅整洁,身姿端稳松弛,面上无半分泪痕悲色。

    她淡淡望着灵堂中央的梓宫,眉眼平和清冷,周遭漫天哀恸、满城悲戚,半点落不进她心底。

    先帝一去,天启江山已然翻覆在即。

    她默然想起远在魏州的父亲远王,往困于先帝制衡,始终束手束脚,如今朝局大,未尝不是他崭露角的契机。

    而她这名困在皇城、身不由己的质子,若父亲能顺势而起,或许,这困住她多年的樊笼,终有挣脱之

    李宫羽蜷着身子半跪在地,看着往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已然长眠,那座撑着她一身荣华的大树轰然倾倒。

    往后无依无靠,宫冷暖再无为她兜底,一想到往后可能失去锦衣玉食、受轻贱,心底的惶惧便层层往上翻涌,连面上那点装出来的哀容都撑不住。

    殿外忽然闯一阵急促杂的履声,打满殿死寂。╒寻╜回 шщш.Ltxsdz.cōm?╒地★址╗

    顾昭星夜驰马自北疆赶回,一身行袍尚未更换,衣袂沾满风尘霜气,鬓发凌,气息微喘,连赶路的倦色还凝在眉眼间,便仓促踏灵堂。

    未待旁看清他神色,他猛地俯身,宽袖复住整张脸面,双膝重重磕在冰冷青砖上,骤然发出撕心裂肺的恸哭。

    “皇兄啊…… 臣弟来晚了!”

    他伏在地上,肩剧烈地上下耸动,哭声断断续续掺着哽咽,“臣弟夜兼程,马不停蹄往回赶,就盼着能再见皇兄一面…… 怎么........怎么就迟了,怎么就赶不上了!”

    哭腔一顿,他重重叩首道:“皇兄劳半生,守着大胤万里河山,不曾有一清闲,本该安享太平,怎会这般狠心,抛下社稷,抛下臣弟独自走了!”

    他一遍遍重重叩首,姿态悲恸决绝,仿佛痛彻五脏六腑,全然是一副君臣至亲双双痛失的癫狂模样。

    他借着灵堂哀恸的掩护,眸光飞快冷扫而过。

    稚无依的新储、心神惶惶的皇后、孤立无援的帝姬、心思各异的宗室朝臣,尽数落眼底。

    许久,他才稍稍撑起身子,用宽大袖幅胡蹭了蹭眼侧,嗓音裹着浓重哭腔,悲切转向一旁侍立的李公公:“李公公,臣千里奔丧,终究慢了一步,没能陪皇兄走完最后一程,心中悔恨万千。不知皇兄弥留之时,可曾留下半句嘱托?但凡有遗训吩咐,臣定当拼死遵从,竭尽所能护住这大胤江山,不负皇兄多年照拂与托付。”

    李公公闻言慌忙躬身垂首,双手叠于胸前惶恐行礼,恭谨又畏怯地说道:“王爷恕罪,咱家身份卑微,先帝弥留之际守在榻前的皆是内阁重臣与中宫娘娘,这般紧要圣言,咱家无缘听闻,实在不敢妄言半句。”

    此时在旁的前宰相李裕道:“先帝遗训关乎国本储君,灵堂悲恸嘈杂,并非宜当众言说的地方,还请王爷暂且按捺心绪。”

    顾昭顿时脸色一变,却很快地掩饰过去,显示出悲伤绪道:“是臣失了分寸,悲恸了心神,竟忘了此地乃是大行皇帝灵前,不该贸然追问国事。只恨臣心急如焚,一心想知晓皇兄最后牵挂,一时失仪,还望李相莫要见怪。”

    话音刚落,跪在灵前的顾雪璃缓缓起身,出声拦道:“皇叔,父皇灵前只论哀思,朝堂权事,大可待到丧礼之后再议,莫要扰了父皇清净。”

    顾昭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顾雪璃泪痕错、苍白憔悴却难掩清丽绝色的面上,眼底掠过一丝藏不住的垂涎,嘴上却装出温和体恤的模样:“雪璃侄生得这般娇妍,如今这般形容枯槁,实在叫心疼。你连守灵哀痛,切莫过度伤了自身,若是心中郁结难舒,尽管同皇叔细说,皇叔定会替你分忧。”

    顾雪璃闻言,眼神一凛,“皇叔仓促弃北疆而归,边关重镇不可长久无镇守,边防军务乃是社稷根本,还望皇叔莫要流连京中杂事,早返回边境坐镇。”却又继续道:“父皇弥留之时,后事早已悉数托付妥当。皇叔刚灵堂便急切追问遗训,这般焦灼模样,难免惹疑心暗藏别样心思。还望皇叔心中以家国天下为先,切莫生出非分之想,坏了君臣宗室的本分。”

    顾昭面上温和体恤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底翻涌着恼意,却不敢在先帝灵前发作。

    转瞬便松开力道,垂下眼帘,重新堆起一副委屈痛心的神,声音再度带上哽咽,做出受伤难堪之态:“侄怎会这般揣测皇叔?臣千里疾驰奔丧,满心只记挂皇兄安危,方才追问遗训,不过是担忧社稷动,一心想分担朝中重担,何来不轨二字?北疆军务臣早已安排副将暂代值守,何须侄忧心。”

    他抬眼,眼底藏着一丝翳,语气却放得柔和谦卑,刻意摆出宗室长辈的委屈模样:“臣一片忠君骨之心,反倒落得这般猜忌,皇兄若是泉下有知,怕是也要寒心。”

    一直静立守在太子身侧的皇后张嫣缓缓起身,素白孝衣衬得面容苍白哀戚,缓步走到二中间,轻轻抬手隔开对峙的两:“如今明渊尸骨未寒,灵前当存哀思,宗室至亲万万不可当众争执,惹非议。

    昭王爷千里自北疆奔丧,惦念先帝、忧心江山,这份心意本宫看在眼里;璃儿骤然丧父,心绪纷,言语失了轻重,也属之常

    只是眼下储君新立,朝局本就不稳,诸位当以安稳社稷为先。朝堂遗训、边境军务诸事,自有内阁与宗室重臣会后共议,不必在此刻争辩,惊扰先帝亡魂。”

    顾昭听后拱手道:“皇嫂所言极是,倒是本王没注意场合,还望皇嫂海涵。”

    说罢他作势欲退,正要转身步出灵堂大堂,眼角余光不经意扫到角落静立的顾琼仪,脚步顿住,即刻改了方向上前,面上堆起温和笑意主动寒暄:“琼仪侄,久未相见,近在天启城中起居可还安好?”

    顾琼仪抬眸望他,眼底掠过几分淡淡讶异,微微屈膝浅行一礼道:“臣一切尚安,不必皇叔挂怀。”

    顾昭笑意愈发热络,亲近熟稔地说道:“说起来顾念如今也质留在天启城,我先前便再三叮嘱过他,要多多照拂于你。他可有怠慢委屈了你?倘若他敢欺辱于你,只管同皇叔说,皇叔定然重重训诫于他。”

    这话耳,顾琼仪心猛地一震,上月困在北王府受辱的种种画面骤然翻涌上来,血色瞬间自两颊褪得净,她不自觉攥紧素白孝衣,强压下喉间的颤抖,语气断续僵硬:“没…… 不曾有过半分委屈。”

    “那就好。对了,方才四下打量一圈,未曾瞧见思远王殿下身影,不知他现下身在何处?”

    顾琼仪敛去心底残存的惊惧,轻柔拘谨地谨慎回话道:“臣久居天启城中,不知魏州路途事宜,未曾知晓家父具体行程。”

    顾昭望着她这般怯懦畏缩、处处提防的模样,眼底飞快掠过一抹谙的翳,转瞬又被温和无害的笑意掩盖。

    他心知顾思远远在魏州、鞭长莫及,眼下孤滞留京城,无依无靠,已然成了任拿捏的棋子。

    他故作温厚地点了点,淡淡宽慰:“原来如此。路途遥远,也难为你父亲奔波了。你孤身一在京,无照拂,后若是遇着难处,只管寻皇叔,不必拘谨。”

    顾琼仪垂首躬身,轻声谢过。

    灵堂之内白幡垂落,哀乐低徊,满室肃穆悲戚。

    诸王重臣分列两侧,面色沉敛,各怀心思。

    先帝骤崩,新主幼弱,北疆藩王京手握重兵,远镇魏州的思远王迟迟未归,偌大的大胤朝堂,早已暗流汹涌。

    ........

    夜晚,凌霜宫。

    月光如霜,庭院中寒意

    白里强撑着的帝姬,此刻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独自坐在石阶上。

    一身素白孝衣在夜风中轻轻颤动,她抱着双膝,往清冷如霜的眸子此刻空而茫然。

    脚步声轻轻响起。墨尘从影中走出,缓步来到她身侧。顾雪璃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低声开道:“……墨尘?”

    墨尘在她身边坐下,沉默片刻,才轻声道:“雪璃,夜风寒,回殿内吧。”

    顾雪璃置若罔闻,良久,她才缓缓转过,清亮的眸子里布满血丝与疲惫,“墨尘……父皇走了。”

    “我本以为……自己早已做好准备。可当他真的闭上了眼睛,我才发现……原来我还是难以接受。”

    墨尘心发紧,伸出手,却在半途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顾雪璃任由他温暖的掌心包裹着自己。

    她望着庭院中的月光,“这些年,我一直告诉自己,我是大胤帝姬,是外婆的亲传弟子,是要以一己之力护佑山河的。可现在……父皇没了,我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得喘不过气。我甚至……有些羡慕那些平凡子.......”

    她微微侧过,清冷的眸光落在墨尘脸上,“墨尘,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只是你的师父,而不是这万千苍生眼中的帝姬。”

    “雪璃.......”

    顾雪璃轻轻摇,唇角露出一抹苦涩的浅笑。

    她忽然倾身向前,动作缓慢地靠在了墨尘的肩膀上。

    清冷的仙子帝姬,此刻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卸下重担的港湾。

    她身上淡淡的寒香萦绕在墨尘鼻尖。

    隔着单薄的衣料,墨尘能清晰感受到她柔软饱满的胸脯轻轻压在自己臂弯,那惊的弹和温热让他心跳骤然加快。

    “墨尘,你我吗?”顾雪璃低柔地问道。

    她微微抬起,清冷绝美的脸庞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水光。

    长长的睫毛轻颤,红肿的眼角还带着未的泪痕,却更添一种我见犹怜的脆弱美感。

    雪白的脖颈微微后仰,孝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细腻如玉的肌肤,以及锁骨下方隐约可见的诱弧度。

    墨尘望着近在咫尺的,心骤然收紧,汹涌的愫席卷四肢百骸。

    他曾在无数个无知晓的夜,悄悄描摹过她的模样。

    描摹过她立于朝堂之上、锋芒灼灼的帝姬风华,描摹过她踏空执剑、英姿飒爽的利落身姿,也描摹过她静坐窗前、清冷孤寂的窈窕背影。

    他从未奢望过,素来高高在上、清冷如霜的师父,会有这般卸下所有防备、主动依偎于他身侧的一刻。

    墨尘喉间微紧,眼底翻涌着隐忍又滚烫的,澄澈而郑重看向她湿润的眼眸,一字一句,轻柔却无比坚定:“!雪璃,我你!”

    积压多年的愫一朝尽数迸发,褪去了师徒的拘谨与恭谨,只剩滚烫赤诚的意,字字落得恳切重。

    顾雪璃怔怔凝着他眼底翻涌的,紧绷多的心弦彻底松垮,眼底水雾愈发浓重。

    她轻轻合上双眸,长睫垂落,掩去翻涌的酸涩与动容,“闭上眼睛。”

    墨尘呼吸一滞,心跳如擂鼓。他缓缓闭上双眼,却在下一瞬感受到一片温软唇瓣,轻轻复上了自己的嘴唇。

    顾雪璃的唇冰凉而柔软,像初雪落在滚烫的炭火上,瞬间点燃了墨尘全身的血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又仿佛在用尽全部勇气付自己。

    唇瓣相贴的瞬间,她的身子轻颤着,又热烈地加了这个吻。

    墨尘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再也无法克制,双手猛地收紧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更紧地拥进怀中。

    两胸膛紧紧相贴,他能清楚感觉到她丰满柔软的胸脯被挤压得变形,那惊的弹和温热隔着薄薄孝衣源源不断地传来。

    “呜.......呜嗯.......呜呜呜.........呜呜呜哇~~~”

    顾雪璃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双手无措地抓住墨尘胸前的衣襟。

    她的唇瓣生涩却热,像融化的雪水,一点点渗进墨尘的唇齿之间。

    墨尘轻轻含住她柔软的下唇,温柔而贪婪地吮吸、舔舐,舌尖试探着撬开她紧闭的贝齿,其中,缠绕着她躲闪的香舌,地汲取着她甜蜜的汁水。

    吻得越来越,越来越激烈。

    庭院里的夜风吹过,却无法冷却两逐渐升温的身体。顾雪璃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而凌,鼻息间溢出压抑不住的细碎呜咽。

    墨尘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加这个缠绵悱恻的吻,另一只手则隔着衣裙缓缓抚过她纤细的腰肢,掌心轻轻覆在她柔软的玉背上,感受着她因为喘息而剧烈起伏的曲线。

    良久,当两唇瓣与拥抱分开,一道晶莹的银丝在月光下拉长,牵连着彼此。

    顾雪璃喘息着睁开眼,脸颊染上两抹动的嫣红。

    “墨尘……今晚……要了我,好吗?”

    墨尘骤然手足无措,心滚烫的意与清明的克制剧烈拉扯,身形僵住,望着眼前如天仙般的绝色子,竟一时失语。

    顾雪璃见状,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轻声呢喃道:“我害怕我身不由己,我害怕帝姬的桂冠会将我束缚在蛛网之上,我害怕……有一天会成为他手中的玩物或祭品。墨尘,今晚,能否让我任一次?”

    墨尘连忙抓住她的手,“不,不可能.......雪璃........不会的。”

    她额轻轻抵着他的额角,眼底泪光翻涌,哽咽道:“墨尘,你不知道。从前外婆为护国大胤国运,不惜以身冲星斗,逆天改命,最终身死道消。到如今,父皇骤然崩逝,留我孤身一坐镇风雨飘摇的朝堂,四面皆敌,步步惊心。”

    忆起往昔种种,她后怕又无助地说道:“还有你为替我挡下致命诅咒,数月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生死未卜。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我握不住任何珍视之。我无比恐惧,我所有的珍、所有的念想,最后都会变成绕指柔,最终尽数离我而去。”

    墨尘心骤然酸涩翻涌,再也克制不住,伸手一把将顾雪璃柔软幽香的身躯紧紧搂怀中。

    左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温柔拭去不断滑落的泪痕,右手俯身抬起,与她微凉的指尖十指叉、紧紧相扣。

    “雪璃,对不起,我现在不能这样做。”

    顾雪璃浑身一僵,眼底的热忱与孤勇瞬间凝固,满是不可思议的望着他,心骤然一空,酸涩的茫然席卷全身。

    墨尘缓缓松开怀抱,目光灼灼地说道:

    “雪璃,我今绝不能趁你脆弱动的时候玷污你。你此刻陷惶恐、惧怕失去,是绝境之中渴求温存。我若在此刻应允,便是纵容你的心魔。今这一时任,会化作你往后的心结魔障,牵绊你的修行,动摇你的道基,让你困在恐惧得失的执念里。”

    他又轻轻裹住她的手,语气温柔却铿锵有力地说道:“再者,我的雪璃值得世间最堂堂正正的,值得巅峰之上的圆满相守,而非宫寒夜、悲戚之下的一时苟且。今我尚且羽翼未丰,不足以护你彻底安稳。但你信我,终有一,我会登临这片大陆的强者之巅。到那时我再要你.......”

    墨尘垂眸望着她,忆起年少初遇的模样,“雪璃可还记得妖兽森林的初遇?那年雪璃重伤跌山崖,昏迷不醒。若我当年趁你重伤时玷污你,今的我,便配不上对你半分倾心。如今亦是如此,你丧亲悲痛,我若趁之危,便是亵渎了你,也亵渎从了我数年纯粹不渝的心意。”

    顾雪璃听罢就躺在他怀里,耳畔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清晰听见他沉稳有力、为她而跳动的心跳。

    “墨尘,你真傻,那就这样,让我睡会吧。”

    墨尘垂眸凝视着怀中安然松弛的绝色佳,月色温柔洒落,落在她苍白柔和的侧脸。

    感受着怀中全然放松、彻底信赖的姿态,墨尘屏住呼吸,不敢惊扰分毫,小心翼翼伸手拦腰将她轻轻抱起。

    动作轻柔稳妥,一如当年在妖兽森林里。

    他缓步踏殿中,夜风随影而,烛火轻轻摇曳。

    俯身屈膝,他小心翼翼将她安置在微凉通透的寒玉床上。

    随后抬手,动作温柔细致地替她褪去外层沾染夜露的绣花鞋。

    床榻上的如仙子般的子眉眼恬静,倦意沉沉,已然安然睡去。

    墨尘俯身立于床前,静静凝望她的睡颜良久,然后微微低,在她光洁微凉的额间,落下一个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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