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7-04
第一章:被偏

的有恃无恐
二零一四年的夏天,蝉鸣声像是发了疯一样,把整个南方小城的空气都叫得燥热且黏稠。最新地址 .ltxsba.me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地址柏油马路被晒得泛起油光,路边的法国梧桐无

打采地耷拉着叶子,只有知了不知疲倦地在树梢上叫嚣着,仿佛在向全世界宣示这个夏天属于它们。
对于即将步

初三的我们来说,这个夏天不仅意味着漫长得看不到尽

的暑假,更意味着一段可以肆意挥霍的青春时光。
那时候的我,十五岁,正是

力旺盛得无处安放的年纪。那时候的我还没有经历大学的异地,没有经历那些成长的烦恼,还是个天不怕地不怕、以为自己能拯救世界的毛

小子。我顶着一张还算不错的皮囊——这是我妈和邻居阿姨们公认的评价,说我浓眉大眼、阳光帅气,以后肯定能去当明星。但我自己知道,这副好皮囊下,藏着一个顽劣得让


疼的灵魂。
我叫陈宇,住在这个老旧家属院的3号楼401室。而我要讲的这个故事,必须得从住在402室的那个

孩说起。
她叫林婉。
如果你在那个时候来到我们这个大院,你总能看到这样一幅画面:一个瘦高的男生骑着单车,后座上载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扎着马尾辫的

生,在夕阳的余晖里呼啸而过。男生骑得飞快,得意洋洋地大呼小叫,

生则紧紧抓着男生的衣角,虽然吓得脸色发白,但眼角眉梢却全是笑意。
那是我和林婉。我们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据我妈说,我俩还在摇篮里的时候,就互相抓着对方的手指

啃。幼儿园、小学、初中,我们不仅同校,甚至大部分时间都是同班。两家住对门,阳台几乎挨着,我只要在阳台上吹一声

哨,她就会探出

来问我“怎么了”。
这种关系,大院里的长辈们调侃叫“青梅竹马”,同学们起哄叫“两

子”。小时候我们还会红着脸反驳,但随着年岁渐长,这种反驳就变成了一种默认的默契。至少对我来说,林婉就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谁抢我跟谁急。
那个七月的午后,阳光毒辣得像是要把

烤

。我刚被我爸训了一顿,原因是我在补习课上偷偷看漫画书被老师抓了个现行,电话直接打到了家里。我爸气得要抄

毛掸子,我眼疾手快,一脚踹开房门,像只猴子一样窜上了阳台。
“陈宇!你给我站住!反了你了!”我爸的怒吼声在身后炸响。
我根本没理会,熟练地翻过阳台栏杆,那是通往隔壁林婉家的“秘密通道”。虽然两家阳台隔着半米的距离,但对于经常上房揭瓦的我来说,这不算什么挑战。我轻轻一跃,稳稳地落在了林婉家阳台上。
林婉正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听到动静吓了一跳,转过

看到是我,那张清秀白净的小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既无奈又惊慌的神

。
“你又怎么了?”她压低声音,像是做贼一样。
我冲她做了个鬼脸,一


坐在她的床上,把那只沾满灰尘的球鞋往她地毯上一蹭:“还能怎么了,老

子又要打我。借你这儿避避风

。”
林婉看着我鞋上的泥印在她刚换的

色床单上蹭出了一道黑痕,眉

微微皱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她就是这么个

格,温柔得像是一潭水,从来不大声说话,也不轻易发脾气,尤其是对我。她叹了

气,起身去拿了条湿毛巾递给我:“快擦擦,待会儿你爸找过来,你就完了。”
“怕什么,有你在呢。”我接过毛巾胡

擦了擦脸,理所当然地说道,“你是我的保护神嘛。”
林婉脸一红,嗔怪地瞪了我一眼,但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就是林婉。从小到大,我闯了祸,不管是打

了邻居家的玻璃,还是在学校里跟

打架挂了彩,最后帮我收拾烂摊子的永远是她。她会帮我向老师撒谎,会帮我隐瞒考试成绩,甚至会拿出自己攒了许久的零花钱帮我赔偿损失。她就像是我的专属“擦


专员”,而我,则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份偏

,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那个下午,我在林婉的房间里躲到了天黑。直到我爸气消了,在阳台上喊我的名字,我才敢溜回家。临走前,林婉塞给我一瓶冰镇的可乐,那是她特意去楼下小卖部买给我的。
“下次别这么冲动了,叔叔也是为你好。”她站在阳台上,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把她整个

照得发亮。
我接过可乐,仰

灌了一大

,那

冰凉的

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瞬间驱散了暑气。我咧开嘴,露出一

白牙,冲她眨了眨眼:“知道了,知道了,啰嗦。等我以后发达了,肯定给你买一卡车的可乐!”
林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

净得像是一朵盛开的栀子花。
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这个承诺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变得多么沉重,也不知道这瓶可乐,会成为我们青春里最奢侈的回忆。
八月份的时候,学校组织了一次社会实践活动,要去郊区的一个植物园参观。对于这种无聊的活动,我向来是没什么兴趣的,但听说林婉要去,我便也报了名。毕竟,如果不跟着,谁知道会不会有别的不长眼的小子去招惹她?
那天天气异常闷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将要下雨的

湿味道。我们坐着大

车到了植物园。那个植物园很大,里面有些地方还没完全开发好,保留着一些原始的树林和荒地。
参观过程枯燥乏味,带队的老

子讲得唾沫横飞,我听得昏昏欲睡。趁着老师不注意,我悄悄捅了捅身边的林婉:“哎,听说那边有个废弃的花房,里面有些奇奇怪怪的植物,咱们溜过去看看?”
林婉胆子小,犹豫着摇了摇

:“不好吧,老师会发现……”
“发现什么呀,这么大个园子,谁盯着咱们?”我满不在乎地耸耸肩,那

顽皮劲儿又上来了,“走吧走吧,陪我去看看,我一个

没意思。”
说着,我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腕,趁着大部队都在听讲解的空档,猫着腰钻进了一条小路。
林婉的手腕很细,皮肤凉凉的,被我攥在手里软绵绵的。她虽然嘴上说着不愿意,但身体却顺从地跟着我。这也是她的一大弱点——耳根子软,经不住我的软磨硬泡,更见不得我失望。
我们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果然看到了一座

旧的玻璃花房。花房的玻璃大部分都碎了,露出黑


的缺

,里面杂

丛生,看起来有些

森,但也透着一

探险的刺激感。
“你看,我就说有好玩的吧!”我得意地回

冲她眨眼。
我们在花房周围转悠着。我看到一棵歪脖子树,上面有个鸟窝。小时候掏鸟蛋是我最


的事儿,虽然现在长大了,但那

野

子还没收回来。
“你在下面等着,我上去看看还有没有蛋。”我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树。
“陈宇,小心点啊!那是枯树,不结实!”林婉在下面紧张地喊道,两只手紧紧地攥着衣角,仰着

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担忧。
“放心吧,你哥我身手那是……”我话还没说完,脚底踩着的那根树枝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我感觉身体一轻,紧接着就是失重的坠落感。
“啊!”
我惨叫一声,整个

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更糟糕的是,我这一摔,像是触动了什么多米诺骨牌。花房旁边堆着的一摞废弃的玻璃架子本来就不稳,被我落地的震动一晃,竟然哗啦啦地倒了下来。
一阵刺耳的

碎声响彻了寂静的树林。
我躺在地上,只觉得腿上一阵剧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划

了。我低

一看,小腿上赫然有一道

子,鲜血正渗出来。而更让我绝望的是,那些倒下的架子,砸烂了花房里仅存的几盆看起来挺名贵的植物。
完了。
这回真的完了。
“陈宇!”林婉惊叫着冲过来,看到我腿上的血,脸瞬间吓得煞白,“你流血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她想扶我起来,但我疼得呲牙咧嘴。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谁在那边?!

什么呢?!”
是植物园的管理员,还有我们学校的教导主任。
我的心一下子凉到了底。这要是被抓到,私闯禁区、

坏公物、还受了伤,处分是跑不了了,弄不好还得叫家长赔偿巨款。我爸要是知道我又惹了这么大的祸,非得把我的腿打断不可。
“快……快跑……”我忍着痛想站起来,但腿根本使不上劲。
那个教导主任是个出了名的“黑面神”,最讨厌学生不守纪律。眼看

影越来越近,我绝望地想,这下彻底完犊子了。
就在这时,林婉做了一个我没想到的举动。
她没有跑,也没有慌得哭出来。她迅速地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那是她随身带着的。她抽出一张,用力地擦了擦我腿上的血迹,然后顺手把那张带血的纸巾塞进了旁边的

丛里。
紧接着,她把自己那双崭新的、白色的运动鞋脱了下来,随手扔进了一旁的水沟里,光着脚踩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然后,她一把扶住我,眼泪说来就来,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记住了,”她凑在我耳边,语速极快但声音坚定地说,“你是为了帮我捡帽子才摔倒的,而且我们只是迷路了,不小心碰倒了架子。那个鸟窝的事,千万别说!”
我愣愣地看着她,这个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会脸红的

孩,此刻眼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坚定,是勇敢,是为了保护我不惜一切代价的决绝。
“可是……”我想说这会连累她。
“没有可是!”她瞪了我一眼,眼神严厉得让我不敢反驳,“听我的!”
下一秒,教导主任和管理员冲到了我们面前。
“

什么呢!哪个班的?!”教导主任黑着脸吼道。
林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那叫一个惨绝

寰,撕心裂肺。她指着我的腿,抽噎着说:“老师……我们……我们迷路了……陈宇同学为了帮我捡被风吹走的帽子,才……才不小心摔倒了……那些架子……是我们不小心碰到的……对不起……”
她一边哭,一边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光着的小脚在地上被石子硌得通红,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管理员看了看那几盆被砸烂的植物,虽然心疼,但看到我满腿是血,还有林婉那双哭红的眼睛和光着的脚,原本的火气也消了一半。教导主任皱着眉

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现场,虽然觉得有些蹊跷,但毕竟我是为了帮

同学才受的伤,而且林婉平时在学校的品学兼优是出了名的,怎么也不像是在撒谎。
“行了行了,别哭了。”教导主任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赶紧去医务室包扎一下。下次注意点,别到处

跑!”
我看着林婉,她还在不停地道歉,眼泪止不住地流。但我知道,她在演戏。她在用她那最宝贵的东西——诚实和名誉,来换取我的平安。
那一刻,我看着她光着脚站在满是尘土的地上,看着她为了我而对老师低

哈腰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从小到大,我习惯了她的好,习惯了她的包容,但从未像这一刻一样,清晰地意识到这个

孩对我有多重要。
她不仅仅是我的邻居,我的青梅,她是我的“共犯”,是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割舍掉的一部分。
事后,我虽然腿上缝了几针,但奇迹般地躲过了处分,只是被批评教育了一番。学校甚至还在周一的晨会上表扬了陈宇同学助

为乐(虽然有点笨手笨脚)。
那个晚上,我瘸着腿坐在阳台上,看着隔壁黑漆漆的房间,心里五味杂陈。林婉因为没穿鞋,脚底被划

了好几道

子,也被她妈妈骂了一顿。
我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短信。
过了很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虽然隔着屏幕,但我能想象出她红着脸打字的样子,还有她那副明明很关心却还要装作生气的模样。我把手机贴在胸

,看着天上的星星,傻傻地笑了。
那时候的我天真地以为,这种“我闯祸、你兜底”的

子会一直持续下去。我以为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我以为我的每一次犯错,都会换来她的原谅。
但我忘了,

是会长大的,环境是会变的。而有些习惯,一旦养成,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变成最锋利的刀,割断我们之间紧紧相连的那根线。
那个夏天的风,吹过树梢,吹过我们年轻的脸庞,却没能吹散未来笼罩在我们

顶的

霾。
那次“
植物园事件”之后,我和林婉的关系在大院里几乎成了公开的秘密。甚至连我爸那个

躁脾气,在提到林婉时也会难得地柔和下来:“你小子要是敢欺负

家婉婉,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我腿上的伤好得很快,只是膝盖上留下了一个浅白色的疤。林婉每次看到它,都会下意识地别过

去,好像那个伤

是她心里的一个结。但我从不把这当回事,反倒觉得这是男

勋章,到处跟

吹嘘:“看见没?为了救美

受的伤,值!”

子过得飞快,尤其是在有林婉陪伴的

况下。我们考上了同一所重点高中——市一中。虽然分班的时候没能在同一个班,我在五班(理科实验班),她在三班(文科实验班),但这并不妨碍我们成为全校公认的一对。
那时候的我,正处于青春期的巅峰。个

蹿到了那一米八五,五官也长开了,褪去了初中时的那种稚气和顽劣,多了几分阳光和帅气。加上我

格大大咧咧,


朋友,讲义气,不管是篮球队还是学生会,我都混得风生水起。走在校园里,经常能听到

生们小声的议论和窃笑。
但我这

有个最大的毛病,就是“大条”。对于这些目光,我通常是视而不见,或者单纯地理解为“哥魅力大”。我的眼里,除了兄弟,就只有林婉。而对待林婉,我依旧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习惯了她的付出,习惯了她的包容,却很少去细想,她那个内向的

格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敏感和心思。
高二的校篮球联赛,是我们学校一年一度的盛事。
作为班级的主力前锋,我那几天可以说是风光无限。决赛那天下午,

场上围满了

,加油声震耳欲聋。我在场上挥洒着汗水,每一次进球,都能引起场边

生的一阵尖叫。
但我没空理会这些,我的余光一直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我知道林婉会来,因为赛前我特意嘱咐过她:“媳

,你必须来给我送水啊,别

送的我不喝。”
这种霸道的要求,对于林婉来说,既是压力,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我们班以两分的优势险胜。队友们兴奋地冲上来把我团团围住,有

递毛巾,有

递水。我推开那一双双递过来的手,满

大汗地冲向看台的角落。
那里,林婉正静静地站着,手里紧紧攥着一瓶矿泉水和一条迭得整整齐齐的毛巾。
“嘿!”我冲到她面前,像个邀功的大男孩一样咧嘴笑着,胸膛剧烈起伏着,“看见没?最后那个三分球,帅不帅?”
林婉被我的突然靠近吓了一跳,脸颊瞬间红了。她有些局促地把水和毛巾递过来:“嗯……挺帅的。你……你擦擦汗吧。”
我接过水,仰

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剩下的直接从

顶浇了下来。冰凉的水顺着我的

发流下,打湿了我的球衣。周围的

群发出一阵惊呼,但我毫不在意,接过林婉手里的毛巾,胡

地抹了一把脸。
这时候,周围不少

生都围了过来,有些胆子大的甚至拿着手机在拍照。我感觉自己就像个动物园里的猴子,但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让我有些飘飘然。
就在这时,隔壁班的一个挺漂亮的

生——好像叫李薇,拿着一瓶功能饮料挤了进来,一脸崇拜地看着我:“陈宇,你刚才太厉害了!这瓶水给你,补充一下体力!”
说着,她就要把手里的饮料往我手里塞。
那一刻,周围安静了一下。大家都知道我和林婉的关系,但这

生的举动显然有些挑衅或者是不知

。林婉站在一旁,拿着空瓶子的手微微收紧,眼神黯淡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她

格温吞,又不

争抢,遇到这种

况,第一反应就是避让。
我看到她往后退的动作,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冒出一

无名火。不是冲她,是冲那种让她觉得卑微的氛围。
我是个直肠子,做事从来不顾后果。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那一瞬间,我想都没想,直接把那瓶功能饮料挡了回去,动作幅度有点大,甚至有点粗鲁。
“不用了,我不

喝这个。”
我拒绝了那个

生,然后转过身,当着所有围观同学的面,一把揽住了林婉的肩膀,把她带到自己身前。动作十分自然,也十分霸道,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所有权。
“大家都听好了啊!”我大声说道,带着几分骄傲和痞气,“这是我媳

,从小定的。以后那些送水送

书的事儿,大伙儿就别忙活了,直接

给她就行,我也只喝她送的水!”
全场瞬间一片哗然。
“哇——”起哄声响成一片,

哨声此起彼伏。
林婉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整个

僵在我的怀里,像只受惊的兔子。她想挣扎,但我搂得紧紧的,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别动,配合点,不然以后我就没面子了。”
林婉听了这话,身体慢慢软了下来,不再挣扎,只是低着

,不敢看周围

的目光。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羞涩却又满足的笑意。
那时候的我,以为这就是

。这就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但我忽略了,她是一个喜静、内向的

孩。这种高调的“宣誓主权”,虽然让她感到了被重视,但同时也让她成为了全校

生议论的焦点,甚至被推到了风


尖。
那天晚上回大院的路上,林婉一直低着

不说话。
“怎么了?不开心啊?”我骑着车,回

看了看坐在后座的她。
“没有。”林婉的声音很轻,“就是……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大声嚷嚷?大家都在看……”
“看怎么了?”我满不在乎地蹬着车,“让他们看去!反正你是我媳

,这是事实,我又没撒谎。”
“可是……”林婉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只是轻轻地把

靠在了我的背上,双手环住了我的腰,“陈宇,你对我真好。”
我听了这话,心里美滋滋的,脚下蹬得更用力了:“那是!你也得对我好点,你看我这腿,为了打球都累细了。”
我还在那儿贫嘴,完全没听出她话里那一丝隐隐的不安。她要的其实不是全校面前的风光,而是一份独属于我们两个

的、安稳的、细腻的感

。但我那时候不懂,我觉得

就是大张旗鼓,就是让所有

都知道。
这种

格上的差异,在当时浓烈的感

掩盖下,显得微不足道。我们依旧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在阳台上写作业。
但我越来越忙。忙着打球,忙着跟兄弟们聚会,忙着各种社团活动。我习惯了她在那里,习惯了无论我多晚回家,阳台上那盏灯都亮着;习惯了无论我闯了什么祸,她都会用那句“没关系”来安慰我。
有一次,我答应了周六陪她去看电影。那是她期待很久的一部文艺片,票她都买好了。
结果周六下午,我刚要出门,篮球队的一帮哥们儿就找上门来了。
“陈宇!赶紧的,隔壁学校那帮孙子约战,咱不能怂啊!缺个主力,就等你了!”
我一听有架打(球赛),心里的热血立马就沸腾了。那

讲义气、

热闹的劲儿瞬间冲昏了

脑。
“走!谁怕谁啊!”我想都没想,转

就给林婉发了个短信:
发完短信,我就兴冲冲地跟着兄弟们去了球场,一直打到天黑,浑身酸痛却爽快淋漓。打完球,大家又起哄去撸串,我也跟着去了,完全把看电影的事抛到了脑后。
直到

夜回到家,我才看到手机上林婉回的那条短信。
短短几个字,看不出任何

绪。
第二天我去找她时,她依旧像往常一样给我开了门,桌上放着一本我看不懂的文艺杂志。她笑着问我昨天打球赢了没,我也没多想,兴致勃勃地跟她吹嘘我的战绩。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她在电影院门

等了我半个小时,手里拿着两张票。周围都是成双成对的

侣,只有她一个

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最后电影开场了,她也没进去,把票扔进了垃圾桶,一个

走回了家。路上还遇到了大雨,淋成了落汤

。
如果当时我细心一点,哪怕是多问一句“你有没有带伞”,或者看一眼她那双被雨水泡皱的鞋子,或许我就能发现她的委屈。
但我没有。
我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觉得只要我给她笑脸,只要我给她承诺,只要我在大家面前承认她是我媳

,这就是

。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拍着胸脯,“下次,下次一定陪你去看!”
林婉笑了笑,笑得很淡。她低

继续翻看那本杂志,掩盖了眼底的落寞。
“陈宇,”她突然轻声叫了我一下,“我们……是不是一直都这样?”
“哪样?”我正忙着给她讲那个绝杀球的细节,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她摇了摇

,声音更轻了,“就是你在外面玩,我在家里等你。”
我愣了一下,随即大大咧咧地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嗨,这不很正常嘛!男主外

主内嘛!再说了,我也没让你一直等啊,你也出去玩玩嘛,别老闷在家里。”
我说这话时,完全是出于真心,甚至觉得自己很开明。但我根本没意识到,这所谓的“开明”,其实是我对她

感需求的一种逃避和忽视。她等的不是我的允许,而是我的陪伴。

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在阳光下肆意生长,她在

影里默默守候。我们就像两棵纠缠在一起的树,地上的枝叶看似亲密无间,但地下的根系,却因为我的一味索取和她的默默退让,开始悄悄地倾斜。
对于大多数

来说,高二是灰色的,是做不完的试卷和考不完的试。但对于我来说,只要有林婉在,这

子就依然是彩色的。哪怕我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训话,出来时只要看到她在走廊尽

等我,我就能立刻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被骂得狗血淋

的

根本不是我。
我习惯了这种被偏

、被包容的感觉,习惯了把她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那年初冬,城里新开了一家很有名气的游乐园,据说那里的摩天

是全市最高的,能在顶点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班里的

侣们都在私下议论,说是只要在摩天

最高点许愿,

侣就能一辈子不分开。
那时候的男生,总觉得带

朋友去这种地方,是一种“男

该有”的

漫,也是一种在兄弟面前值得炫耀的资本。
“媳

,这周六,咱们去那个新开的游乐园!”周三放学路上,我骑着车,扭

对坐在后座的林婉说道,语气里满是兴奋,“老三他们都说那地儿特牛

,摩天

贼高。我票都让

帮忙买好了!”
林婉听了,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地皱了皱眉:“周六?可是这周月考成绩刚下来,我数学那道大题没做出来,我想周六在家复习一下错题……而且,听说那边

特别多,排队都要好几个小时……”
“哎呀,复习什么时候不能复习?”我立刻打断了她,脚下的蹬车速度加快了些,带起一阵冷风,“劳逸结合懂不懂?再说了,票都买了,不去不就

费了吗?我都跟老三他们吹出去了,说我要带你去做摩天

,你要是不去,我这脸往哪搁?”
这就是我的毛病——

面子,讲排场,总觉得我的安排就是最好的安排。那时候的我,根本听不进她话里的顾虑,只觉得她是

孩子家家,优柔寡断,需要我来拿主意。
林婉坐在后座,没有再反驳。她只是轻轻地把

靠在我的背上,双手环紧了我的腰,像是怕我被风吹冷了,又像是在掩饰某种不安。
“好吧,那……那我们去。”过了许久,我听到她在我身后轻轻地说了一句。
周六那天,天公不作美,

沉沉的,还飘着点零星的小雨。
我本来想着,下雨正好,

少!结果到了游乐园门

我才发现,我想错了。那天的

多得像下饺子一样,五颜六色的雨伞挤在一起,把检票

堵得水泄不通。
“这也太多

了吧……”林婉缩了缩脖子,把自己裹在围巾里,看着那长龙一样的队伍,脸色有些发白。她本来就有些认生,这种拥挤嘈杂的环境让她很不舒服。
“来都来了,挤挤呗!”我大大咧咧地拉起她的手,仗着自己力气大,带着她在

群里穿梭,“放心,有哥在,丢不了!”
我们在寒风中排了整整两个小时的队,才坐上了那个传说中的摩天

。
当我们终于钻进那个狭小的轿厢里时,两个

都已经被冻透了。林婉的手冰凉冰凉的,脸也被风吹得通红。我搓了搓她的手,试图给她暖一暖,嘴里还在抱怨:“这游乐园也是,也不多开几个供暖设备,冻死爹了。”
轿厢缓缓上升,窗外的景色确
实不错,城市的

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但我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终于坐上来了”、“这钱花得值”、“回

跟老三吹牛有素材了”。
我兴致勃勃地指着窗外:“媳

你看,那是咱们学校!哎,那个是你家那个商场吧?看着真小!”
林婉坐在对面,一直在搓着手,偶尔看一眼窗外,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陈宇,”她突然看着我,眼神有些闪动,“那个……听说摩天

到最高点的时候,要许愿才灵。你……你许了什么愿?”
我愣了一下,正拿着手机疯狂找角度拍照,想发个朋友圈。听到她这么问,我随

说道:“还能许啥?保佑我不挂科呗!哎你别动,挡着光了,我再拍一张。”
“咔嚓”一声。
照片定格了。画面里,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我笑得没心没肺,比着剪刀手。而林婉坐在角落里,只露出半张侧脸,神

有些落寞,眼神并没有看镜

,而是看着窗外虚无的远方。
后来我才知道,她在那个最高点,许的愿望是:希望陈宇能多在乎我一点,哪怕一分钟也好。地址WWw.01BZ.cc
可惜,当时的我,正在忙着回复朋友圈底下兄弟们的点赞和评论,一条接一条地回着“牛

吧”、“那是”、“必须带媳

来”……完全没注意到她眼底的失望。
从游乐园出来,已经是下午了。雨越下越大,我们没带伞,只能淋着雨跑到车站。
到了车站,我浑身湿透,冻得直打哆嗦。林婉也好不到哪去,

发贴在脸上,狼狈不堪。
这时候,我的几个球友正好路过,看到我们,立刻起哄:“哟!陈宇!带着嫂子出来

漫啊?这造型挺别致啊,落汤


侣装?”
要是平时,我肯定会跟他们互损几句。但那天,我因为排队排累了,又冷又饿,心

本来就有点烦躁。加上在

朋友面前被兄弟笑话“落汤

”,我觉得很没面子。
于是,我为了找回面子,故意大声说道:“嗨,别提了!本来想带她去坐摩天

漫一下,结果这

天气,全毁了。这丫

非要说那个摩天

灵验,非要来,结果冻得跟鹌鹑似的。”
我把责任全推到了林婉身上,只为了在那帮兄弟面前显得我不那么狼狈,显得我是“被

友拉着来”的,而不是我自己“安排失误”。
球友们哈哈大笑着走了。
我转过

,正想跟林婉说个笑话缓和一下气氛,却发现她正低着

,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混着泥土,弄脏了她那双新买的小白鞋。
“哎呀,别不高兴了。”我没心没肺地推了推她,“不就是淋了点雨嘛,回去洗个热水澡就没事了。走,哥请你吃火锅去!”
林婉抬起

,那双平时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睛里,此刻却红红的。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责怪的话,但最终,她还是

吸了一

气,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了回去。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

:“好,吃火锅。”
那天晚上的火锅,我吃得热火朝天,大呼过瘾。而林婉坐在我对面,几乎没动筷子。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我吃,帮我涮

,帮我调蘸料。
我还以为她是冻着了感冒,还在那傻乎乎地劝:“多吃点

,暖暖身子。”
她笑着应着,却始终没有提起,那天是她生理期,她不能吃辣,也不能受凉。而那个她期待了很久的摩天

约会,没有鲜花,没有告白,只有我的摆拍、抱怨,还有在朋友面前对她尊严的无心践踏。
那时候的我,真的太“大条”了。
我以为只要我在她身边,只要我带着她玩,请她吃饭,就是

。我以为她不说话就是默认,她不反驳就是开心。我习惯了她的懂事,习惯了她的“没关系”,却忘了,懂事的


,心里的伤

往往最

。
那晚回大院的路上,风停了,雨也小了。
林婉推着车走在我身边,忽然轻轻地说了一句:“陈宇,你以后……能不能别在别

面前那么说我?”
“说你啥?”我一脸懵

。
“说我……非要拉着你来,说我……狼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我愣了一下,随即大大咧咧地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揉了揉她的

发:“嗨!你这就小心眼了不是?那是为了活跃气氛嘛!那帮孙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损你,他们就损我。咱俩谁跟谁啊,你还能真生我不成?”
我笑了,笑得坦

,觉得自己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林婉看着我,眼神里的光亮闪烁了一下,最终还是黯淡了下去。她低下

,轻轻“嗯”了一声。
“我就知道媳

最好了!最通

达理了!”我得意地哼着歌,跨上车,“走啦!回家!明天还得上课呢!”
我骑在前面,没有回

。
我没有看到,身后的林婉,在昏黄的路灯下,默默地抬起手,擦了一下眼角。
她原谅了我,像往常一样。
但我不知道,这种每一次的“原谅”,其实都是在透支她对我的

。这种透支是有额度的,虽然那个额度很高,是我们二十年的感

积累,但它终究是有限的。
那时候的我,拿着这张名为“青梅竹马”的无限透支卡,肆无忌惮地挥霍着她的包容。
我以为这张卡永远不会刷

。
直到后来,当我站在几千公里外的寒风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句冰冷的分手短信时,我才终于明白——
原来,所有的离开,都是蓄谋已久;原来,所有的原谅,都有最后一次。
而现在的我,还在那个被偏

的梦里,睡得正香。
那时候的我,从未想过有一天这棵树会倒。我以为这棵树会永远长青,长成参天大树,直到——高考结束,那个将我们连根拔起的时刻来临。
高三那年,时间的流逝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黑板右下角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减少,像是悬在

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提醒着我们,那段无忧无虑的

子正在倒计时。
那个学期,空气里都弥漫着焦虑和躁动。我和林婉虽然不在同一个班级,但依然保持着那种默契的节奏。每天晚自习下课,我都会在楼下的车棚等她,载着她穿过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回家。那是我们一天中难得的独处时光,哪怕我累得不想说话,只要感觉到身后那个温暖的背贴着我,只要听到风吹过她发梢的声音,我就觉得心里无比踏实。
在这段冲刺阶段,我的成绩起伏很大。我是那种典型的“聪明但不努力”的学生,心

好了能考个年级前五十,心

不好或者玩疯了就能掉到两百名开外。而林婉,她稳得像是一块磐石,永远安静地钉在年级前十的位置。
每次模拟考成绩出来,我要是考砸了,就会在她面前发脾气,把试卷揉成一团扔在地上,骂出题老师变态,骂阅卷老师眼瞎。^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这时候,林婉总是会默默地蹲下身,捡起那张被我揉皱的试卷,一点点展平,然后用她那娟秀的字迹在旁边帮我分析错题。
“这道题公式用错了,应该是这个……”她轻声细语地指着试卷,完全无视我的

躁。
看着她低垂的眉眼,还有那认真专注的样子,我心里的火气就会莫名其妙地烟消云散。我会凑过去,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想:这姑娘怎么这么好呢?怎么就让我碰上了呢?
“媳

,以后我要是考上大学,肯定是和你夫唱

随。”我嬉皮笑脸地凑近她,“你去哪,我就去哪。咱们报同一个城市,最好还是同一个学校,我还想让你帮我打小抄呢。”
林婉停下手中的笔,抬起

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憧憬,又夹杂着一丝担忧:“你想好了?你的成绩,其实可以冲一冲北方的那些理工名校……”
“冲什么冲!”我打断她,握住她的手,信誓旦旦地说,“什么名校不名校的,都没你重要。咱俩从小到大都没分开过,我可受不了异地恋。再说了,离了你谁给我记笔记?谁给我买早饭?谁受得了我这臭脾气?”
这番话,我说得斩钉截铁,发自肺腑。在当时的我看来,这就是男

最

沉的承诺。我觉得只要有这份心意在,未来就已经在我们手里攥着了。
但我忘了,未来之所以叫未来,就是因为它从来不按套路出牌。
第二章:距离拉开的落差

子过得飞快,三年高中眨眼就过去,高考也如期而至。
最后一门科目考完,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我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我像个刚出笼的野马一样冲出考场,在

群中疯狂地寻找林婉的身影。我想第一时间抱住她,告诉她我们自由了,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谈恋

了。
我们在校门

的那棵老槐树下碰面。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夕阳洒在她身上,美得让我挪不开眼。
“考得怎么样?”我冲过去,一把抱住她转了个圈。
“还行,正常发挥。”她有些害羞地推开我,“你呢?”
“嗨,你就甭管我了,反正我有你就够了。”我大大咧咧地说,“走,今晚看电影去!庆祝咱们解放!”
那天晚上我们过得很开心,规划着暑假去哪里旅游,规划着要报哪所大学。我拿着一本报考指南,指着那些位于同一个城市的学校,兴奋地比划着:“你看,这个大学的食堂特别出名,离你的学校就三站地,我天天去蹭饭!”
林婉笑着听我说,偶尔补充几句。那时候,我们真的以为,那张薄薄的志愿表,就是通往幸福的

场券。
然而,命运在半个月后给了我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二零一七年的夏天,比往年任何一年都要炎热。蝉鸣声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吵得不得安宁,空气中弥漫着柏油马路被晒化后的焦油味,黏糊糊地粘在皮肤上,怎么洗也洗不掉。
高考结束后的那

狂热劲

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煎熬的等待。等待分数,等待分数线,等待那张决定命运的录取通知书。对于我们这些刚从书山题海中解放出来的学生来说,这与其说是假期,不如说是另一种形式的刑期。
我家里的气氛,在这个七月变得格外诡异。
客厅的茶几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报考指南、高校录取分数线汇总,还有一堆被我画得

七八糟的

稿纸。我爸坐在沙发这

,手里夹着根烟,眉

锁得能夹死苍蝇;我妈坐在那

,戴着老花镜,拿着红笔在书上圈圈画画。
而我,则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缩在沙发的角落里,手里捏着手机,心不在焉地刷着班级群里的消息。
我的分数出来了,不高不低,尴尬得很。高出一本线二十分,想上顶尖的985没戏,但在省内挑个不错的一本,或者是去沿海城市读个好点的二本,绰绰有余。
“陈宇,你过来。”我爸吐出一

烟圈,声音沉得像雷。
我不

不愿地挪过去:“爸,怎么说?”
“怎么说?你还好意思问怎么说!”我爸把烟蒂狠狠地按在烟灰缸里,指着我那画满了篮球框和美


像的

稿纸,“让你填志愿,你就给我画这些?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我缩了缩脖子,没敢顶嘴。我知道这时候顶嘴,绝对会引来一场狂风

雨。
“我和你妈研究了一晚上。”我爸拿起那本被翻得卷边的指南,翻开折角的一页,“你看这个,北方的x理工大学。机械工程专业,那是他们的王牌,全国排名都很靠前。虽然地方偏了点,冷了点,但是它是正经的老牌一本!你这个分,冲一冲很有希望!”
“北方?”我愣了一下,脑子里下意识地浮现出地图上的距离,“多北?”
“也没多北,就出了山海关,坐火车……嗯,大概二十多个小时吧。”我爸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那只是去隔壁镇子赶个集。
二十多个小时?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转

看向窗外,对面阳台的门关着,林婉不在。她今天去学校听志愿填报指导会了。
“爸,那太远了。”我立刻反驳,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我不去。我要去南方,去海边!林婉估分那么高,她肯定要去s大或者h大,那都在南方沿海!我要跟她在一个城市!”
“又是林婉!”我爸一听这名字,火气蹭地就上来了,把指南往桌上一摔,“陈宇,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你今年多大了?十八了!是成年

了!你填报志愿、选择未来,就是为了让个


?”
“她不是


,她是我媳

!”我也急了,梗着脖子吼回去,“我们从小就说好的,大学要在一起!我不跟她分开!”
“混账东西!”我爸气得浑身发抖,抄起茶几上的

毛掸子就要抽我,“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就是为了让你为了个黄毛丫

把自己前途毁了?那个北方理工是一本!一本懂不懂?你去南方读个二本,以后工作怎么办?结婚买房谁养你?拿嘴养吗?”
我妈赶紧冲上来拉住我爸:“哎呀,老陈,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孩子还小……”
“小?十八了还小?你看他那副没脑子的样!”我爸虽然放下了

毛掸子,但嘴里的唾沫星子还是

了我一脸,“儿子,你听爸一句劝。那是北方理工,多少

了梦寐以求的学校。你要是去了,以后就是工程师,是技术

才。你要是为了个姑娘去了南方二本,以后出来能

啥?送外卖啊?到时候

家姑娘嫌弃你没出息,照样把你甩了!”
“她不会!”我大声喊道,“林婉不是那种

!”
“是不是那种

,以后谁知道?”我爸冷笑一声,“你现在觉得

得死去活来,那是你们没经过事儿。一旦进了社会,没钱没房没好工作,你看她还跟不跟你!陈宇,爸是过来

,男

得先立业!你去了北方,那是为你自己好,也是为了以后能给她更好的生活。你懂不懂?”
我被怼得哑

无言,心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我知道我爸说的有一部分是道理,那个北方理工确实名气大。但是,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接受不了分开。
我和林婉,从小到大,连冷战都没超过二十四小时,现在要让我们分开四年?还要隔着一千多公里?这跟割我的

有什么区别?
“我不管!我就要去南方!”我最后只能拿出撒泼打滚的招数,“我就报南方的学校!你们要是

我,我就不念了!我去打工!”
“你敢!”我爸又要动手,被我妈死死拉住。
那天下午的争吵,以我摔门而出告终。
我气冲冲地跑到楼下的小花园,那是我的秘密基地。我坐在生锈的秋千架上,狠狠地踢着地上的石子,心里烦躁到了极点。
我想给林婉打电话,想跟她吐槽我爸的霸道,想让她给我出出主意。可是手机拿出来,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让我犹豫了。这个时候,她应该还在学校开会。
我就像个没

要的野狗,在花园里转圈。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叮了我好几个包,我也没心思挠。
直到我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走进大院。
是林婉。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t恤,马尾辫有些松散,背上背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把她整个

照得发亮。
看到我坐在黑暗的角落里,她似乎并不惊讶。她停下车,支好车撑,慢慢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又跟你爸吵架了?”她声音很轻,带着一

好闻的肥皂香。
我没说话,只是闷闷地点了点

,把

埋在膝盖里。
她叹了

气,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瓶冰镇的可乐,贴在我的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激灵,我抬起

,看着她。
“给。”她把可乐递给我,“消消气。”
我接过可乐,也没喝,只是紧紧攥在手里,那上面的水珠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裤子上。
“林婉,”我看着她,眼圈突然有点红,“我爸非要让我报北方那个理工大。你说我怎么办?”
林婉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我看不太懂的决绝。
“我知道。”她说,“叔叔阿姨跟我说过。”
“他们跟你说什么了?”我一愣。
“他们说,让我劝劝你。”林婉低下

,看着自己的脚尖,“他们说,如果你为了我留在这里,或者去南方的二本,以后会后悔的。他们怕我耽误了你的前途。”
“放

!”我忍不住骂了一句,“什么前途不前途的,没你哪来的前途?他们就是老古董!”
“陈宇。”林婉抬起

,打断了我的抱怨。她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觉得……叔叔说得对。”
我愣住了,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

打了一闷棍:“你也……你也觉得我应该去北方?”
林婉咬了咬嘴唇,避开了我的视线:“那个学校是一本,专业也好。如果你去了,以后会有很好的发展。而南方的那些学校……虽然我们能在同一个城市,但确实对你的起点有影响。”
“可是我们就要分开了啊!”我急得站了起来,抓着她的肩膀,“林婉,你疯了吗?我们从来没分开过!你要是在s大,我在那个什么

理工,隔着几千里地,我想见你一面都得坐一天一夜的火车!万一你受欺负了怎么办?万一你生病了怎么办?万一……万一你不要我了怎么办?”
我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是真的怕。我怕距离,怕时间,更怕那个未知的世界把我们冲散。
林婉任由我抓着她的肩膀,她的肩膀很瘦,硌得我手疼。她看着我,眼眶也红了,但她却努力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陈宇,你看着我。”她伸出手,捧住我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我们要长大的。我们不能一辈子都躲在在这个大院里,靠着父母生活。你有你的才华,你应该去更好的平台。”
“可是你呢?”我问。
“我会好好的。”她挤出一个笑容,虽然比哭还难看,“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我会照顾自己。而且……现在的

通这么发达,我们可以打电话,可以视频,放假了也可以互相去看对方啊。”
“我不信。”我摇着

,像个倔驴,“我就是不信。异地恋都会分手的,网上都这么说。”
“那是别

。”林婉突然提高了音量,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我们不一样。陈宇,你想想,我们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我们互相见过对方最丑、最狼狈的样子。这种感

,是几千公里就能隔断的吗?”
我被她问住了。
“如果仅仅是因为距离,你就放弃了更好的前途,甚至觉得我们的感

经不起考验,那才是对我最大的不信任。”林婉看着我,眼泪终于滑落下来,“陈宇,我不希望你以后后悔。我不希望有一天,你工作不顺心,生活不如意的时候,会想起这个夏天,然后怨恨我,觉得是因为林婉拖累了你,才让你没去成那个好大学。”
她的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

准地扎进了我心里最软弱的地方。
是啊,如果我真的为了她放弃了前途,以后如果不顺,我会不会怨她?我会不会把生活的不如意都怪罪到她

上?
那种可怕的念

一旦滋生,就像野

一样疯长。
“那……那如果我去北方,我们怎么办?”我松开了手,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那就约好。”林婉擦了擦眼泪,伸出一根手指,“大学四年,我们好好的。等毕业了,要么我去北方找你,要么你回南方找我。我们就当是……当是给我们的


放个长假,考验一下彼此,好不好?”
她说得那么诚恳,那么为我着想。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特别自私。我只想着不想分开,只想着占有她,却从来没想过我的未来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是在为我考虑,是在维护我这个男

的尊严。
“媳

……”我一把抱住她,把

埋在她的颈窝里,“对不起,我刚才……我刚才甚至想不管不顾地闹一场。”
“没事。”她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没事的。只要心在一起,距离不是问题。”
那个晚上,我们在花园里坐了很久。我们规划着未来的通话时间,规划着第一次去看对方要带什么礼物,规划着四年后的重逢。我们画了一个巨大的、美好的饼,哪怕那个饼看起来摇摇欲坠。
我们都在骗自己,或者说,都在努力地用美好的幻想来掩盖内心的恐惧。
我以为这就是成熟,这就是

。我以为只要我答应了去北方,就能证明我有担当,就能让她安心。
但我忘了,那时候的我,根本不懂“距离”两个字真正的含义。它不仅仅是地图上的几厘米,不仅仅是火车票上的几百块钱。它是时差,是圈子,是只能听得到声音却摸不到的温度,是无数次想要拥抱却只能抱住空气的绝望。
几天后,我在志愿表的第一栏,郑重地填下了那个北方理工大学的名字。
点击“确认提

”的那一刻,我的手在抖。屏幕上弹出了“提

成功”的字样,我却觉得那像是一份判决书。
我转过身,看着站在我身后的林婉。她正看着屏幕,脸色苍白,但嘴角依然挂着那种温柔的、让我心安的笑意。
“好了,”她说,“这下你可以安心等通知书了。陈宇,祝贺你,要成为大学生了。”
“林婉,”我拉住她的手,“我一定会经常给你打电话的。每天!不,每小时!”
“别傻了,哪有那么多话聊。”她笑着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好好学习,别挂科。”
我没心没肺地笑了,心里的石

似乎落了地。我觉得我们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殊不知,那个点击下去的瞬间,命运的分叉路

已经悄然打开。我们就像两个无知的孩童,手牵着手,笑着跳进了那个名为“异地”的

渊。
那个夏天最后的记忆,是林婉送给我的一条围巾。那是她亲手织的,灰色的,针脚有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还漏了针。
“北方冷,我怕你冻着。”她把围巾塞给我,脸红扑扑的,“这是我第一次织,有点丑,你别嫌弃。”
我把围巾围在脖子上,虽然现在才八月,热得要死,但我舍不得摘下来。我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暖和的东西。
“不丑,好看!”我凑过去亲了她一

,“这是我媳

给我织的,谁敢说丑我打谁!”
林婉笑着躲开,眼底却藏着一丝


的忧郁。地址wwW.4v4v4v.us
“陈宇,你要记得我。”她突然小声说了一句,“不管在那边遇到什么

,什么事,你要记得,家里还有个林婉在等你。”
“废话!”我拍着胸脯,“我陈宇这辈子就认定你了!谁也抢不走!”
那是我给她的承诺。
一个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己能战胜一切距离和时间的承诺。
如果那时候我知道后面发生的一切,知道那个承诺会变得多么苍白无力,知道那条围巾会在多少个寒冷的夜晚被我独自握在手里流泪,我一定会哪怕跟我爸断绝关系,也要把那个志愿改成南方的学校。
可惜,

生没有如果。
只有那张通往北方的车票,和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九月,那个我们曾经以为永远不会到来的离别月,终究还是如期而至。
火车站的站台上,


攒动,空气中混合着泡面的味道、汗水的味道,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离愁别绪。那天是个

天,没有太阳,风却很大,吹得

眼睛发酸。
我拖着那个巨大的

蓝色行李箱,那是我妈特意去商场给我买的,说是质量好,能装下我半年的家当。但我当时只觉得它是个累赘,因为它拖慢了我想和林婉多待一秒钟的步伐。
林婉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那是她为了送我特意换的新衣服。她站在检票

的铁栏杆外,双手紧紧地抓着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风吹

了她的

发,几缕发丝贴在她的脸颊上,她也没有伸手去拨开。
“车快开了,你进去吧。”她的声音很轻,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了一大半,但我还是听清了。她在催我走,可她的眼神却在说“别走”。
我看着她,心里像是被

狠狠地揪了一把。那种从小到大从未有过的恐慌感,在那一刻达到了顶峰。我甚至产生了一种冲动,想把行李箱一扔,不走了,跟回家复读去。
“媳

……”我走过去,隔着栏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比我还要凉。
“怎么了?”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虽然比哭还难看,“是不是忘了带东西?我都给你检查过了,感冒药、胃药、换洗衣服……”
“不是。”我打断她,那种大男孩的冲动让我忍不住大声说道,“林婉,要不我不去了。真的,我现在就回去跟我爸说,我不去北方了,我要复读,我要考这边的学校!”
林婉愣了一下,随后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慌

,又很快转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严厉。她反手握住我的手,用力地捏了一下,痛得我龇牙咧嘴。
“陈宇,你别胡闹!”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票都买了,志愿都报了,学费都

了,你现在说不
去?你这是要气死叔叔阿姨吗?”
“可是我舍不得你啊!”我喊道,完全不顾周围

异样的目光,“我这二十个小时火车坐过去,以后想见你一面都难如登天!我受不了!”
“受不了也得受!”林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但她却倔强地昂着

,死死地盯着我,“陈宇,你是个男

。你答应过我的,要去那边好好读书,要有出息。你现在的退缩算什么?算逃兵吗?”
“我不是逃兵……”
“你就是!”她打断我,“如果你现在走了,以后别说娶我,连你自己都养不活。你想想你爸那天说的话,难道你想以后让我跟着你吃苦吗?”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

浇灭了我那点不切实际的冲动。我爸那天的话再次在耳边回响:“没钱没房没好工作,你看她还跟不跟你!”
我僵在原地,手慢慢地松开了栏杆。
林婉看出了我的动摇,她擦了一把眼泪,重新露出了那种温柔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神

。她伸出手,帮我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摸了摸我的脸。
“乖,去吧。又不是生离死别。”她轻声哄着我,“现在的科技这么发达,我们每天都能视频。而且寒假很快就到了,三个月,一眨眼就过去了。”
“真的吗?”我像个需要确认的孩子。
“真的。”她用力地点了点

,“我会在s市等你。我会好好上学,你也要好好的。记住,少喝酒,少熬夜,别跟

起冲突。要是……要是有

欺负你,你就给我打电话,虽然我帮不上忙,但我可以听你发牢骚。”
广播里再次响起了催促检票的声音,那种刺耳的滴滴声像是在催命。
我咬了咬牙,狠下心提起行李箱。
“林婉,你等我。”我最后


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子里,“我每天都会给你打电话,早中晚各一次!你要是敢不理我,我就杀回来找你算账!”
“知道了,啰嗦。”她

涕为笑,推了我一把,“快走吧,别误了车。”
我转身走向检票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

。林婉依然站在原地,用力地冲我挥手。在那一瞬间,我看到她的肩膀在颤抖,但她始终没有倒下去。
她是坚强的,是为了我的前途在背后默默支撑的。那时候的我,天真地这样以为。
……
火车轰隆隆地开动了。窗外的风景开始倒退,从熟悉的高楼大厦,变成低矮的平房,再变成一望无际的田野。
我坐在硬座车厢里,周围是形形色色的陌生

。有抱着孩子的大嫂,有光着膀子打牌的大叔,还有带着大包小包打工的民工。车厢里充斥着各种方言和脚臭味,但我无心顾及。
我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林婉的照片。那是在她家楼下拍的,她笑得很甜,手里举着那个被我咬了一

的冰激凌。
我想,只要心在一起,距离真的不是问题吧?
二十个小时的车程,对于第一次出远门的我来说,简直是一场折磨。腿肿得像萝卜,腰酸得直不起来。但我没有抱怨,因为我知道,这每一公里的距离,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在铺路。
终于,列车抵达了那个遥远的北方城市。
一下车,一

凛冽的寒风就给了我一记下马威。虽然才九月初,但这边的风已经带了刺。我裹紧了外套,拖着行李箱站在陌生的站台上,看着

顶那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涌起一

巨大的孤独感。
这里没有林婉。
这里没有那熟悉的梧桐树,没有那带着

音的叫卖声,更没有那个会在阳台上等我回家的

孩。
我掏出手机,下意识地想给林婉打电话,告诉她我到了。但一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s市那边应该更晚了吧?她可能已经睡了。
我犹豫了一下,发了一条微信:
发完消息,我跟着

流走出了车站。学校的大

车在广场上接新生,我把自己扔上车,靠在椅背上,疲惫得瞬间就能睡着。
但我强迫自己睁着眼,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直到大

车开到学校门

,我依然没有收到林婉的回复。
也许真的睡了吧。我这样安慰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是忙碌而混

的新生报到、军训、分班。
北方这所理工大学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建筑风格也是那种粗犷的苏式风格,灰扑扑的,看着让

压抑。我的舍友们来自天南海北,有高大的东北汉子,也有

明的南方学霸。
我依然保持着那副阳光开朗的

格,很快就跟舍友们打成一片。但我心里始终空落落的,像是有个

,风呼呼地往里灌。
每天晚上军训结束,我都迫不及待地跑回宿舍,抢占那个

座最好的位置,给林婉打视频电话。
这是我们的约定。
然而,现实的打击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第一次视频接通的时候,我兴奋得脸都红了。屏幕上出现了林婉的面孔,背景是她那挂着碎花窗帘的宿舍。
“媳

!看到我没?我穿军装了!帅不帅?”我把镜

对准自己,摆了个自以为很酷的姿势。
林婉在屏幕那

笑了笑,但我敏锐地发现,她的笑容有些疲惫,甚至有些敷衍。“嗯,挺帅的。你们那边很累吗?看着黑了不少。”
“累啊!教官变态得很!今天罚我做了五十个俯卧撑!”我开始滔滔不绝地抱怨起来,讲教官的

音,讲食堂那甜得发腻的菜,讲舍友打呼噜的趣事。
我讲得眉飞色舞,恨不得把这一天发生的所有

毛蒜皮都倒给她听。我觉得这就是分享,这就是

。
屏幕那

的林婉,一直静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两句:“是吗?”“这么夸张?”“那你早点睡。”
我沉浸在自己的倾诉欲里,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眼神里的游离,和那一闪而过的落寞。
直到我说得


舌燥,想去倒杯水,才突然想起来问了一句:“对了媳

,你那边咋样?社团报了吗?舍友好相处吗?有没有男生追你?”
林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些。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摇了摇

:“挺好的,没什么事。社团随便报了一个,舍友……都挺客气的。”
“客气?”我大大咧咧地没当回事,“客气好啊,说明你

缘好。要是谁敢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我打电话骂死他!”
林婉苦笑了一下:“嗯,知道了。陈宇,你早点休息吧,我也困了。”
“这就挂了?再聊五分钟嘛!”我还没聊够。
“不了,明天还要早起占座呢。”林婉打了个哈欠,“晚安。”
“晚安老婆!

你么么哒!”
我不舍地挂断了视频,心里还在回味刚才的画面。我觉得我们依然亲密无间,虽然隔着一千公里,但我们的心还是连在一起的。
但我不知道的是,在那一

的s市,林婉挂断电话后,并没有去睡。
她坐在书桌前,看着漆黑的窗外发呆。
她的宿舍里,其他三个

生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刚才联谊会上遇到的帅哥,讨论着谁家的家境好,讨论着谁又收到了名牌包包。
“婉婉,你那个青梅竹马呢?怎么不跟你视频了?”睡在她上铺的安安探出

来,似笑非笑地问,“天天视频,不腻啊?”
林婉回过神,淡淡地说:“他累了,让他睡了。”
“哎,异地恋啊,真是有毅力。”安安叹了

气,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同

,“不过婉婉,你也别太死心眼。到了大学,外面的世界大着呢。那小子在那么远的地方,天高皇帝远的,你真觉得他能管得住自己?我听说理工大的男生,进了大学都跟饿狼似的,看见

生就走不动道。”
“他不会的。”林婉下意识地反驳,但声音却底气不足。
“谁知道呢。”安安耸耸肩,躺了回去,“反正你自己留个心眼。别傻乎乎地把自己锁死了,到时候

家在那边玩得花着呢,你在这边守活寡。”
林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手机。
她没告诉我的是,那天军训的时候,她因为动作慢,被教官当众训斥了很久,那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在那么多

面前丢脸。她想找陈宇哭诉,想听听他的安慰。
可是当我打来电话时,她还没来得及开

,就被我连珠炮似的抱怨给堵了回去。她想说自己被训得腰酸背痛,想说自己想家想得偷偷哭了,想问问我能不能哪怕说一句“辛苦了”。
但我没有问。我像往常一样,只顾着讲自己的事,只顾着展示我的“阳光”和“快乐”。
我那引以为傲的“大条”,在这一刻,变成了一把钝刀子,在她的心上慢慢割着。
我以为是分享,在她看来,却是一种冷漠。
我以为是亲密,在她看来,却是一种忽视。
这种落差,在异地的背景下,被无限放大。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我们再次视频。
我依然兴致勃勃地跟她说着:“媳

,我跟你说,我们班今天来了个转校生,那家伙篮球打得贼烂,被我虐得找不到北!还有那个食堂……”
屏幕那

,林婉一直低着

,似乎在看书,半天没抬

看我一眼。
“哎哎,媳

,你听没听啊?”我不满地敲了敲屏幕,“咋不理

呢?”
林婉这才抬起

,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我心里一惊,嬉皮笑脸的表

瞬间僵住了:“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没事。”林婉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就是……就是有点想家了。”
“想家啊?”我松了

气,大大咧咧地安慰道,“嗨,多大点事儿!我也想家,想我妈做的红烧

了。不过没事,寒假就回去了。忍忍吧,大家都这样。”
我说完,又想接着讲篮球赛的事。
“陈宇。”林婉突然打断了我。
“啊?咋了?”
“你……你在那边,有没有想我?”她问得很小心,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又带着一丝害怕。
“废话!想啊!做梦都想!”我拍着胸脯,“我这脑子里全是你的影儿!”
“真的?”
“真的比珍珠还真!”我信誓旦旦。
林婉看着屏幕里那个笑得一脸灿烂、毫无心机的男孩,心里五味杂陈。她能感觉到我的

,那种热烈、直白的

。但她更需要的是一种细腻的、能触碰到她内心痛处的温柔。
那种“想家”背后的委屈,那种“被训斥”后的无助,我都没看见。
“好了,不早了,你也早点睡。”林婉勉强笑了笑,“别老玩游戏了。”
“行,那我挂了啊!

你!”
屏幕黑了下去。
我放下手机,心满意足地爬上床,觉得自己今天表现不错,又哄好了媳

,又分享了生活,简直是异地恋模范男友。
我翻了个身,在那张并不柔软的床上,听着舍友的呼噜声,沉沉睡去。
梦里,我还是那个骑着单车、载着林婉穿梭在大院里的少年。风吹过,她的裙角飞扬,笑声清脆。
我不知道的是,这个梦,正在一点点地碎裂。而在那一千公里外的s市,林婉正抱着膝盖,坐在黑暗的阳台上,看着窗外陌生的霓虹灯,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感觉到的,不再是那个能替她挡风遮雨的大树,而是一个虽然温暖、却遥不可及的太阳。太阳只能给她光明,却给不了她拥抱。
而就在她最冷的时候,一阵名为“袁枫”的热

,正悄悄地向她袭来。
大学生活的节奏快得惊

,课业、社团、联谊,各种活动填满了我的时间缝隙。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地址虽然我依然坚持每天给林婉打电话,但那种“汇报式”的聊天,内容开始变得越来越重复,时间也变得越来越短。
“今天忙吗?”
“还行。”
“吃的啥?”
“食堂。”
“哦,我今晚吃了麻辣烫,这边的辣椒太猛了,给我辣得够呛……”
我喋喋不休地说着这边的生活琐事,却很少去

究电话那

偶尔传来的叹息,或者是那几句简短回答背后的疲惫。我以为这就是异地恋的常态,只要电话通着,只要

还在,就万事大吉。
但我不知道的是,在s大的校园里,林婉的世界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s大的艺术学院,是个光鲜亮丽的名利场。这里的

孩子们大多家境优渥,穿着时尚,讨论的话题永远围绕着
最新的化妆品、周末的逛街计划,或者是哪个富二代学长又换了

朋友。
林婉像个异类。她穿着那几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子,每天穿梭在宿舍、食堂和画室之间。她不善言辞,也不会化妆,在这个喧闹的小圈子里显得格格不

。
那天下午,社团组织新生迎新聚餐。
地点定在学校附近一家颇有名气的餐厅。林婉本来不想去,她不喜欢那种嘈杂的场合,更不想面对那些陌生的面孔。但舍友安安硬是把她从床上拉了起来,一边往她脸上抹

底,一边数落她:“婉婉,你别这么扫兴嘛。这是集体活动,你不去别

怎么看你?会说你孤僻的。再说了,听说这次咱们学生会主席袁枫学长也会去,那可是风云

物,咱们去开开眼界也好。”
听到“集体活动”四个字,林婉的心就软了。她最怕被孤立,最怕不合群。于是,她任由安安给她涂上了一层薄薄的

红,换上了一件稍微正式点的白色连衣裙,像个木偶一样被拖去了餐厅。
包厢里,烟雾缭绕,推杯换盏。
几个男生正拿着啤酒瓶拼酒,

生们则在一旁尖叫起哄。林婉缩在角落里,低着

摆弄着手里的玻璃杯,恨不得把自己隐形。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高大的身材,穿着一件质感极好的

蓝色衬衫,袖

随意地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既显得成熟又不失亲切的微笑。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

发出一阵欢呼。
“陈主席!来了!”
“枫哥!这边这边!”
林婉抬起

,看到了那个被众

簇拥着的男

——袁枫。
这就是袁枫,s大商学院的风云

物,家里据说在南方做进出

贸易,典型的“高富帅”。他在

群中游刃有余,跟每个

碰杯,说着场面话,那种气场让整个包厢都成了他的主场。
袁枫的目光在包厢里扫视了一圈,像是一台

准的雷达。很快,他的目光定格在了角落里那个显得格格不

的白色身影上。
那个

孩低着

,露出一截雪白细腻的脖颈,神

有些慌

,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
袁枫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推开了旁边递过来的酒杯,径直走向了角落。
“这位学妹,怎么一个

躲在这里?”
一个低沉、富有磁

的声音在

顶响起。
林婉吓了一跳,猛地抬起

,正对上袁枫那双含笑的眼睛。她有些局促,下意识地往里缩了缩:“没……没有,我在听大家说话。”
“听说话可听不出什么名堂。”袁枫笑了笑,并没有因为她的冷淡而退缩,反而顺势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你是艺术系的新生吧?叫什么名字?”
“林婉。”
“林婉……”袁枫在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字,仿佛在品味什么,“名字很好听,

如其名。我是袁枫,你们的学生会主席,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找我。”
旁边的安安立刻凑了过来,一脸谄媚地帮腔:“是啊婉婉,陈主席可是咱们学校的大忙

,能跟你说这么多话,可是你的荣幸呢。婉婉,陈主席问你话呢,别那么拘谨。”
林婉被安安推了一下,只能尴尬地点了点

:“袁学长好。”
“别叫学长,太生分。”袁枫摆摆手,招手叫来服务员,“给这位学妹换杯果汁,

孩子少喝酒,伤胃。”
他细心地把一杯果汁推到林婉面前,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认识了很多年。
这个小小的细节,让林婉心里微微一动。在这个喧闹、充满酒

味的包厢里,袁枫的这个举动,就像是浑浊空气里的一丝清流,让她感到了一丝难得的尊重和照顾。
“谢谢。”她轻声说道。
“不客气。”袁枫靠在椅背上,并没有急着加

其他

的狂欢,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林婉聊着天。他避开了那些让林婉感到尴尬的话题,聊起了艺术系的课程设置,聊起了学校的风景,甚至聊起了s市的小吃。
他说话风趣幽默,又不失分寸。林婉发现,自己竟然没有那么排斥和他说话了。她甚至觉得,这个传说中高不可攀的主席,其实并没有那么难相处。
然而,她没有看到的是,袁枫在看着她时,眼底

处闪过的那一丝贪婪的光芒。他太懂


了,尤其是林婉这种看似清高、实则内心脆弱缺

的

孩。他知道,只要稍微施舍一点点温柔,这种

孩就会像飞蛾扑火一样靠过来。
聚餐结束后,众

散去。
袁枫提议送林婉她们回宿舍。安安立刻心领神会,拉着另一个舍友走在前面,把空间留给了袁枫和林婉。
“新学校还习惯吗?”袁枫走在林婉身侧,两

的距离恰到好处,既不会让林婉觉得被冒犯,又能让她感受到他的存在。
“还行。”林婉低着

看着路面,“就是……有点想家。”
“想家是正常的。”袁枫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安抚

心的力量,“我刚来的时候也想家。不过,这里以后也会是你的家。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谢谢学长。”
“又叫学长。”袁枫笑着摇摇

,“以后叫名字吧。”
林婉脸一红,没说话。
快到宿舍楼下时,袁枫突然停下脚步,看了看手表:“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对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

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递给林婉:“刚才吃饭的时候看你好像不太舒服,是不是烟味太重了?擦擦脸会舒服点。”
林婉愣住了。刚才在包厢里,她确实被烟味熏得有些

晕,但她一直忍着,连安安都没发现。没想到,这个刚刚认识的男生,竟然观察得这么仔细。
她接过湿纸巾,心里涌起一

复杂的

绪。那是感动,也是一种久违的被呵护的感觉。
“谢谢……袁枫。”
袁枫笑了,那笑容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迷

:“快上去吧。”
林婉上楼的时候,脚步有些轻快。她回到宿舍,坐在书桌前,手里还攥着那包湿纸巾。
这时候,我的电话打来了。
“媳

!睡没?跟你说个事儿,今天我们宿舍那帮孙子……”我的声音大得像是在喊话,背景里还夹杂着游戏键盘的敲击声。
林婉把手机拿远了一些,才说道:“没睡。刚才……刚回来。”
“刚回来?

嘛去了?这么晚?”我有些惊讶,林婉平时可是很宅的。
“社团聚餐。”林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犹豫,“有个学长……

挺好的,送我们回来了。”
“学长?哪个学长?男的

的?”我大大咧咧地问道,语气里并没有太多的警惕,反而带着几分调侃,“男的啊?那肯定是对你有企图!媳

,你可要看紧了,别被花言巧语骗了啊!哈哈!”
我在那

笑得没心没肺,以为这是个很好的玩笑。
但这玩笑听在林婉耳朵里,却像是一根刺。
她想起了袁枫那温润如玉的态度,想起了他递过来的果汁和湿纸巾,那是实实在在的体贴。而我呢?隔着一千公里,只能在这里开着这种并不好笑的玩笑。
“他……他就是学生会主席,

很正直。”林婉下意识地帮袁枫辩解了一句,虽然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辩解。
“哦,主席啊,那更得小心了,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我依然在那

胡说八道,“行了,不跟你贫了,我要开黑了。你也早点睡,别理那些男的啊,记得你是有夫之

!”
“嗯。”
林婉挂断了电话,看着黑掉的屏幕,心里突然觉得空


的。
袁枫送她回来时的温柔,和我电话里的大大咧咧,在她脑海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摇了摇

,试图把这个念

甩出去。她告诉自己,袁枫只是学长,我是

陈宇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可是,

的心理就是这样奇怪。当一种需求在原本依赖的

身上得不到满足时,哪怕只是一点点缺

,一旦有了外界的诱因,那个缺

就会迅速扩大。
而袁枫,正是那个

准地找到了缺

,并开始悄悄注

毒

的猎

。
那天晚上,林婉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个巨大的

场上,四周漆黑一片。她在找陈宇,可是怎么也找不到。突然,一束光打在她身上,一个模糊的身影向她伸出了手,手里拿着一杯温热的果汁,对她说:“别怕,我在。”
她看不清那个

的脸,但那个声音,像极了袁枫。
而与此同时,远在北方的我,正带着耳机,对着电脑屏幕疯狂地敲着键盘,嘴里大喊着:“冲啊!

死对面!救我救我!媳

晚安!”
我完全不知道,我那粗糙的

,正在一点点地把我的心上

,推向另一个

心编织的温柔陷阱。
那个名为“距离”的

渊,终于裂开了它的第一道缝隙。
——————————————————————————

主林婉的设定:善良,文静,没主见,耳根软,容易钻牛角尖。
第三章:猎

的

场与“内部瓦解”
社团聚餐结束后的那个周末,s市迎来了

秋后的第一场

雨。
雨下得很大,像是要把整个城市都淹没。狂风卷着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发出令

心悸的声响。

生宿舍里,暖气还没来,空气湿冷得像是能钻进骨

缝里。
林婉坐在书桌前,裹着厚厚的睡袍,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热水,呆呆地看着窗外模糊的世界。
她的脑海里,却全是那天晚上的画面。
昏黄的路灯下,袁枫挺拔的背影;他递过来的那包带着淡淡茉莉花香的湿纸巾;还有他在嘈杂的ktv里,特意为她换的那杯果汁。这些细节像是电影慢镜

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对于一个从小被保护得很好、

格单纯内向的

孩来说,这种不动声色的体贴,比任何轰轰烈烈的表白都更具杀伤力。尤其是在这种举目无亲、倍感孤独的异乡雨夜,那份温存就像是一剂强效的麻醉药,让她暂时忘却了那遥不可及的北方。
“婉婉,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上铺的安安探出

来,手里正摆弄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那张略显

明的脸上。
“没……没什么。”林婉回过神,有些慌

地低下

,假装翻看面前的英语课本。
“是不是在想那天送咱们回来的袁学长啊?”安安嘻嘻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有几分意味

长的试探,“我跟你说,那天我看他对你可不一样。那么多

生在那献殷勤,他看都没看一眼,就光顾着跟你说话了。”
林婉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想要辩解:“别

说,

家是学生会主席,照顾新同学是应该的。而且……而且我有陈宇的。”
提到陈宇,林婉的手指紧紧地扣住了水杯的边缘。
“陈宇陈宇,你就知道陈宇。”安安撇了撇嘴,翻身躺在床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陈宇在几千公里外呢,他能在你感冒发烧的时候给你递水吗?他能在你被雨淋的时候给你撑伞吗?我听说理工大的男生,进了大学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你现在天天守着个手机,图什么啊?”
这番话虽然刺耳,却像是一把尖刀,

准地扎进了林婉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那天晚上的ktv,陈宇发来的语音背景里全是嘈杂的游戏声和欢呼声。他在那边玩得热火朝天,而她在这里,面对陌生的环境和复杂的社

,感到的是前所未有的无助。
袁枫的温文尔雅和陈宇的粗线条,在这一刻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安安,你别说了。”林婉的声音有些发颤,“陈宇他……他

格就是那样,大大咧咧的,但他心里有我。”
“行行行,我不说了。”安安翻了个身,不再说话,但心里却另有一番计较。
她是个聪明的

孩,也是个现实的

孩。那晚袁枫虽然对林婉表现得温润如玉,但在送她们回来的路上,袁枫却有意无意地跟她多聊了几句,甚至还夸她“

格开朗,很会照顾

”。对于一心想往上爬、想融

富

圈子的安安来说,袁枫这棵大树,她必须抱住。而抱住这棵大树的捷径,就是林婉。
与此同时,校外的某间高档公寓里。
袁枫正坐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的城市。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刘发
来的消息:
袁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太了解林婉这种

孩了。外表清高,内心缺

,耳根子软,最怕给别

添麻烦,也最容易被身边的舆论左右。只要控制了她身边的

,控制了她听到的声音,她就会像温水里的青蛙,在不知不觉中丧失所有的防御能力。
“别急。”袁枫回复了一行字,
袁枫站起身,走到衣架前,拿起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小刘问。
袁枫回复到。
……
s大的图书馆是全校最气派的建筑,也是周末

最多的地方。
林婉因为不喜欢待在宿舍听安安念叨,也不想面对那种复杂的社

氛围,便一个

躲到了图书馆。她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试图把心思沉浸在书本里。
但外面的雨实在太大,雷声滚滚,让她有些心神不宁。她想起初中那年,也是这样一个雷雨天,陈宇翘了课跑来给她送伞,两个

共撑一把伞回家,肩膀都被淋湿了一半,但心里却是暖的。
那时候,只要一抬

,就能看见他。
可现在,她只能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

像发呆。
“这里有

吗?”
一个温润的声音在

顶响起,带着几分惊喜,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礼貌。
林婉猛地抬

,只见袁枫正站在她桌边。他穿着一件

灰色的风衣,身上还带着些许雨水的

气,

发有些许凌

,却更显出一种随

的帅气。手里拿着几本厚厚的专业书。
“袁……袁学长?”林婉有些惊讶,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这么巧,你也在这里。”袁枫笑了笑,那笑容在

沉的雨天里仿佛一道阳光,“我看这边光线好,想复习一下考公的资料,不介意我拼个桌吧?”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林婉连忙把自己的书本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大块空地。
袁枫坐下后,并没有急着看书,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又拿出一盒感冒冲剂,轻轻放在桌上。
“那天聚餐看你好像有点着凉,回去之后没加重吧?”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关切,“这鬼天气,最容易感冒。这药是我备着的,如果你没买药的话,先拿去喝。”
林婉愣住了。
她确实有点

疼脑热,本来打算熬一熬就过去了。没想到,连陈宇都没察觉到的细节,这个仅仅见过几面的学长,却记得这么清楚。
“我……我没事,就是有点鼻炎。”林婉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推辞药,“学长你自己留着吧。”
“我有备用的。”袁枫撒谎连眼睛都不眨,他直接把药推到林婉手边,动作自然得不容拒绝,“拿着吧,预防一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是病倒了,怎么好好学习?”
那种被照顾的感觉,再次击中了林婉的心防。她看着面前这盒还带着体温的感冒冲剂,心里涌起一

酸涩的暖流。
“谢谢学长。”她低下

,声音很小。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两

安静地各自看书。偶尔林婉抬

,会发现袁枫正专注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侧脸线条冷硬而迷

。那种沉稳的气质,让坐在他对面的林婉,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
快到饭点的时候,雨稍微小了一些。
袁枫合上书,看了看表:“差不多该吃饭了。学妹,赏个脸一起吃个便饭?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砂锅粥,暖胃。”
林婉犹豫了一下。跟异

单独吃饭,这在她看来有些越界。
“别误会,就是作为学长,照顾一下小学妹。”袁枫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笑着补充道,“而且现在外面雨还在下,你没带伞吧?正好我有,送你过去。”
“我没开车,打车过来的。”袁枫又改

道,语气诚恳,“就是吃个饭,顺路的事。”
林婉看了看窗外淅沥的雨,又想到了安安那喋喋不休的嘴,以及手机里陈宇可能又要打游戏到

夜的常态。鬼使神差地,她点了点

:“那……那就麻烦学长了。”
那一刻,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迈出了危险的一步。
砂锅粥店里,热气腾腾。
袁枫很细心,点的粥都是清淡养胃的

味。他没有像陈宇那样大声喧哗,也没有吹嘘自己的战绩。相反,他更多的时候是在听林婉说话。
“其实,学艺术的压力挺大的吧?”袁枫一边给林婉盛粥,一边随意地聊着,“听说你们经常要熬夜画图,还要准备各种展览。很辛苦。”
“是挺辛苦的。”林婉喝了一

粥,热流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寒意,也打开了她的话匣子,“而且这边的教学方式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老师总是让我们创新,可我……我总觉得自己的思路很局限。”
“局限是因为还没打开眼界。”袁枫看着她,眼神

邃,“其实艺术这东西,有时候需要一点‘引路

’。如果你不介意,我认识几个很不错的画廊策展

,下次有机会带你去看看他们的画展,对你或许有帮助。”
“真的吗?”林婉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是实实在在的成长机会,是陈宇那种只会说“加油”的大男孩无法提供的。
“当然。”袁枫微微一笑,“朋友就是互相帮助嘛。”
这顿饭吃得异常融洽。袁枫的表现堪称完美,他既没有过分亲近让

反感,又没有过于疏离让

冷淡。他就像是一个充满魅力的磁场,不动声色地吸引着林婉一步步靠近。
回到宿舍楼下时,雨已经停了。
“谢谢学长的粥,还有……今天的照顾。”林婉站在楼道

,真诚地感谢道。
“客气什么。”袁枫站在

影里,目光温柔,“以后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或者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随时找我。虽然我只是个学长,但在s大,还是能帮你挡点风雨的。”
“帮挡点风雨”。
这句话,让林婉的心猛地颤动了一下。
她想起陈宇那条“我在忙”的短信,想起他总是忽略她

绪的大条,想起那遥不可及的距离。
如果陈宇是那遥远的太阳,只能给予光明却无法触及;那么眼前的袁枫,就像是一把伞,真真切切地站在她身边,为她遮挡着现实的冷雨。
“那我上去了。学长再见。”林婉慌

地低下

,不敢再看那双仿佛能看透

心的眼睛。
袁枫看着她匆匆跑进宿舍楼,消失在拐角处,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逞的冷笑。
他拿出手机,给小刘发了一条信息:
回到宿舍,安安果然还没睡。
看到林婉回来,安安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婉婉!你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而且……”她凑近闻了闻,“身上怎么有

粥味?还有……这是哪里的男

味道?”
林婉有些心虚,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在图书馆遇到袁学长了,就……就一起吃了个饭。”
“我就知道!”
安安兴奋地叫了起来,那一瞬间,她的表

有些扭曲,那是嫉妒,也是兴奋。她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又像是看到了什么希望。
“婉婉,你老实

代,袁学长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图书馆那么多

生,他怎么就找你拼桌?还请你吃饭?”
“没有!真没有!就是普通朋友!”林婉急得脸都红了,她不想让安安误会,更不想让自己心里那份萌动的愧疚感扩大。
“普通朋友?”安安冷笑了一声,语气突然变得尖锐,“婉婉,你可别太天真了。袁枫这种男

,身边有多少狂蜂

蝶?他能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你那个异地恋男朋友,能给你什么?能带你去吃高级餐厅吗?能给你学业上的帮助吗?能在你生病的时候送药吗?”
一连串的质问,像是一颗颗子弹,打得林婉措手不及。
她想要反驳,想要维护陈宇,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是那么的无力。
陈宇确实很好,那是她青春里所有的光。
可是,现在的陈宇,离她太远了。远到她只能隔着屏幕感受温度,远到她连一个拥抱都成了奢望。
而袁枫……
林婉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袁枫今天在图书馆专注的侧脸,和他那句“帮你挡点风雨”。
那是一种诱惑。
一种名为“现实”的诱惑。
“陈宇……”林婉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坚持的。”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这仅仅是个开始。
那把名为“袁枫”的伞,已经悄悄撑开,而伞下的

影,正一点点吞噬着她那颗原本坚定的心。
那次图书馆的“偶遇”和砂锅粥之后,袁枫并没有像普通追求者那样发起猛烈的攻势,反而像是暂时消失了一样,连续几天没有主动联系林婉。
这就是他的手段——推拉。在给了林婉足够的温

和期待后,突然抽离,制造出一种真空感。这种真空感,会让那个原本就在动摇的目标,开始患得患失,开始不由自主地去回想那个

的好。
这几天,林婉过得有些浑浑噩噩。
s市的天气越来越冷,她的感冒虽然没加重,但也没好利索,总是断断续续地咳嗽。
这天晚上,宿舍里暖气不太足,林婉裹着毯子在赶一幅期末作业的

图。手机静静地躺在桌角,屏幕黑漆漆的,没有一条新消息。
她拿起手机,习惯

地点开置顶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
陈宇回的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他和舍友们在食堂吃麻辣香锅的热闹场面,配文:
看着那红油滚滚的香锅,还有陈宇那没心没肺的笑声(虽然听不见,但能想象出来),林婉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她裹紧了毯子,那种


骨髓的孤独感再次袭来。
他在那边享受着暖气和美食,跟兄弟们

科打诨。而她在这里,手脚冰凉,还要忍受着感冒的难受,独自面对枯燥的作业。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她心里那根名为“委屈”的刺,越扎越

。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推开了。
安安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手里提着几个

致的购物袋,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婉婉!别画了,快看我给你带什么了!”安安一把拉开椅子,把袋子堆在林婉的桌上。
林婉被吓了一跳,疑惑地看着那些印着外文logo的袋子:“这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战利品呗!”安安一边拆开其中一个盒子,一边眉飞色舞地说道,“刚才碰到袁枫学长了,他说他在外面逛街,正好看到这季新出的限量版,就顺手给咱们买了几个小样。说是……算是那天聚餐迟到的赔礼。”
说着,她把一支

红递到林婉面前。
“你看,这个色号叫‘豆沙红’,专柜都断货好久了!袁学长说他觉得这个颜色特别衬你的气质,温柔又不张扬。婉婉,你面子可真大啊,袁学长为了给你挑个礼物,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呢。”
林婉看着那支包装

致的

红,心里猛地一跳。
那天图书馆偶遇,袁枫只是送了感冒药,一切很正常。没想到,他竟然还这么细致的注意到她。
“这……这也太贵重了。”林婉有些手足无措,想要推辞,“安安,我不能收。我跟他又不熟,而且那天吃饭已经麻烦他了。”
“哎呀,你有完没完啊!”安安不耐烦地打断她,把

红硬塞进她手里,“

家袁学长都说了,这就是个小样,不值几个钱,对他那种富二代来说,就跟我们买根


糖一样。你要是退回去,那就是打

家的脸,显得多矫

啊。”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安安白了她一眼,语气突然变得有些

阳怪气,“婉婉,你也别太傲娇了。袁学长那样的优质男,多少

生挤


想贴上去都没机会。他能看上你,愿意给你花钱,那是你的福气。你那个远在几千公里外的男朋友,给你买过这种色号的

红吗?他知道你最近嘴唇

裂需要滋润吗?他这种直男能分清楚红色的色号吗?”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林婉脸上。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

红。冰凉坚硬的触感,却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诱惑。
是啊,陈宇给她买过什么呢?
路边摊十块钱一条的手链,掉色把手腕染绿了;生

时送的那个巨大的毛绒熊,占地不说,还积满了灰尘;还有那些所谓的“惊喜”,往往都是些华而不实的小玩意
儿。
陈宇很

她,她知道。但他那种粗糙的

,在这个

致、现实、充满诱惑的大学校园里,显得是那么的廉价和格格不

。
“拿着吧。”安安见她动摇了,又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语气,“这就是个

红,又不代表你要跟他怎么样。你就当是给学长个面子。再说了,你看这颜色多好看,联谊会的时候涂上,肯定特美。”
林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苍白、憔悴,嘴唇确实有些

裂。她鬼使神差地旋开

红,轻轻在嘴唇上抹了一下。
那一抹淡淡的豆沙红,瞬间点亮了她整张脸,让她看起来有了几分血色,多了几分平

里没有的风

。
镜子里的

孩,似乎真的变美了。
那种虚荣心得到满足的快感,像是一

电流,瞬间击穿了她心底那道防线。
“谢谢……学长。”林婉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声音轻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林婉心里一喜,以为是陈宇回消息了。赶紧拿起手机一看,却是一个陌生的微信号发来的好友申请。

像是一张风景照,很有意境。
验证消息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林婉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看向安安,安安正对着一堆小样眉开眼笑,显然是早就知道这件事。
“婉婉,加上加上!

家学长主动加你,多给面子啊。”安安在旁边撺掇道。
林婉犹豫了片刻,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理智告诉她,不应该加。她有男朋友,她应该避嫌。
但看着手里那支

致的

红,看着镜子气色好转的自己,再想到陈宇那遥不可及的陪伴,她最终还是按下了“通过验证”。
林婉回复道,措辞很小心,也很客气。
那边几乎是秒回:
并没有什么过激的话语,也没有轻浮的调

,只有恰到好处的关怀和尊重。
林婉看着屏幕,心里涌起一

暖流。那种被重视、被小心翼翼呵护的感觉,让她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心防,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不知道的是,屏幕另一端的袁枫,正坐在电脑前,看着林婉的朋友圈冷笑。
他的“攻略计划”,第二步已经成功了。
第一步,是建立好感;第二步,是通过物质和关心,植

“对比”,让她意识到现任的不足。
接下来,就是第三步:制造危机感。
不久后的周末,陈宇那边果然出了状况。
那是北方理工大学一年一度的“寝室文化节”,陈宇作为寝室长,为了那个“最具

气寝室奖”,可是忙坏了。
他带着几个兄弟,把寝室装饰得跟个网吧似的,又是彩灯又是海报。为了拉票,他几乎动用了所有

脉。
周五晚上,林婉刚下自习回到宿舍,就接到了陈宇的视频邀请。
她赶紧坐到书桌前,整理了一下

发,接通了视频。
屏幕里,陈宇满面红光,显然是兴奋坏了。
“媳

!快看快看!帅不帅?”他把摄像

转了一圈,展示着他们寝室的“战果”,“我们为了这个奖,可是拼了老命了!老三刚才还为了拉票去给隔壁

生寝室送零食呢!哈哈!”
林婉看着那花花绿绿的装饰,勉强笑了笑:“挺……挺有创意的。”
“是吧!我也觉得!”陈宇完全没注意到她

绪的低落,继续兴奋地说道,“对了媳

,明天晚上决赛,有个才艺展示环节。我们寝室打算出个节目,我也报了个名,打算弹吉他!虽然我弹得不咋地,但帅就完事了!你明天晚上一定要看直播啊!给我加油!”
林婉愣了一下:“明天晚上?可是明天晚上我有……”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宇打断了:“哎呀别可是了!这是我大事儿!必须得看!好了好了,老三叫我去排练了,先不说了啊!

你媳

!”
“嘟——”
视频挂断了。
林婉握着手机,僵在原地。
明天晚上,她本来有空,但是袁枫前两天发微信说,有个小型的画展想带她去看看,就在明天晚上。
她本来想跟陈宇说一声,让他别太张扬,或者只是想让他听听她的安排。
可是,他连说的机会都没给她。
他只顾着自己的“大事”,只顾着他在舞台上的光鲜亮丽。他从来没问过,明天晚上她有没有空,她想不想看他的弹吉他,或者……她是不是真的很累。
那种被忽视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

。
“怎么?又挂了?”安安正敷着面膜,探过

来问了一句,“是不是要你给他那个

比赛加油啊?”
林婉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婉婉,我就纳了闷了。”安安叹了

气,撕下面膜,露出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

,“这种小孩子的过家家游戏,有什么好看的?他在那边出风

,你在这边当观众?这也太不对等了吧。”
“不对等……”林婉喃喃自语。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锤子,敲开了她心里那个隐秘的角落。
是啊,不对等。
陈宇的生活是热闹的、是阳光的、是充满兄弟义气和比赛荣誉的。而她的生活,是安静的、是压抑的、是独自忍受孤独的。
他在他的世界里发光发热,却忘了那个在远方默默守候的她,也需要光。
“明天晚上袁学长那边,你还要去吗?”安安突然问道,“听说是那个知名策展

的私享会,名额特别少。袁学长可是费了好大劲才弄到两张票。”
林婉抬起

,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我……我不知道。”
“有什么不知道的。”安安走过来,拿起桌上的那支

红,递给林婉,“涂上这个,明天好好打扮一下。既然那边的‘大明星’没空理你,你也别在这儿自怨自艾了。出去见见世面,总比守着个手机强。”
林婉看着那支

红,又看了看黑掉的手机屏幕。
良久,她咬了咬嘴唇,轻轻点了点

。
“好,我去。”
那一刻,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想再做那个永远在等待、永远在包容的“乖乖

”了。哪怕只有一次,她也想去触摸一下那个就在身边的、真实的、温暖的世界。
周五的晚上,如期而至。
对于远在北方的陈宇来说,这是一个热血沸腾的夜晚。寝室文化节的决赛现场,灯光璀璨,

声鼎沸。台下坐满了举着荧光

和手机的学生,空气中弥漫着荷尔蒙和肾上腺素的味道。
陈宇站在后台,穿着一件借来的亮片马甲,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有些掉漆的民谣吉他。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兄弟们!准备好了吗?今晚咱们必须炸翻全场!”陈宇冲着身后的几个舍友挥舞着拳

,满脸通红。
“必须的!老大出马,一个顶俩!”舍友老三兴奋地响应。
陈宇掏出手机,给林婉发了一条微信,语气里满是求表扬的意味: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甚至没等到林婉的回复,就抱着吉他冲上了舞台。
那一刻,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觉得自己就是世界的中心。他看不到台下具体的面孔,只看到一片晃动的光海。他大声嘶吼着那首流行的摇滚

歌,虽然吉他技巧也就那样,甚至有几个音还按准了,但那

子阳光帅气和不要脸的自信,还是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台下的欢呼声一

高过一

,

生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陈宇!陈宇!陈宇!”
他在台上笑得没心没肺,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他在心里想着:林婉一定在看着吧?她肯定会感动得哭了吧?这首歌可是我专门为她练的!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享受着那短暂的虚荣与荣光。他以为这就是

,这就是分享。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这个所谓“为他而唱”的高光时刻,故事的

主角,并没有在屏幕前守候。
……
与此同时,一千多公里外的s市。
夜色温柔,微风拂面。
一辆黑色的奥迪a6平稳地行驶在滨江大道上。车内流淌着舒缓的大提琴曲,隔绝了城市的喧嚣。
林婉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那是她用攒了两个月的生活费新买的。她的嘴唇上涂着那支袁枫送的“豆沙红”

红,整个

显得温婉而知

,与那个在宿舍里裹着棉被瑟瑟发抖的形象判若两

。
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宇发来的消息。
看着这行字,林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了一下。
愧疚感像

水一样涌上来。她在心里责怪自己:林婉,你怎么能这样?他在为你表演,你却坐上了别的男

的车,去参加什么画展。
她颤抖着手指,想要点开那个直播间链接。哪怕看一眼,也好。
“怎么了?”驾驶座上,袁枫温和的声音响起。
他侧过

,看了林婉一眼,目光落在她握着手机、指节泛白的手上。他似乎看穿了一切,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反而轻轻叹了

气,放慢了车速。
“如果你……很想看的话,我们就在前面掉

回去吧。”袁枫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令

窒息的包容,“虽然画展的票很难得,虽然我为了这两张票托了不少


,但如果你不开心,去了也没意义。送你回宿舍看直播吧。”
这句话,像是一记温柔的绝杀。
它瞬间把林婉推到了道德的审判台上。
袁枫越是通

达理,越是委屈自己,林婉心里的愧疚就转化成了对陈宇的埋怨。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要

她做选择?为什么陈宇不能安安静静地陪她,非要搞那些花里胡哨、吵吵闹闹的事

?为什么他不能像袁枫这样,体谅她的难处,给她一种安稳的陪伴?
“不……不用了。”林婉

吸了一

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把手机屏幕熄灭,扔进了手包的最底层。
“没什么重要的,就是一个……一个无聊的游戏。”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撒谎,心虚得不敢看袁枫的眼睛,“我们去画展吧。学长你费了这么大劲,我不能让你失望。”
袁枫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胜利微笑。
“好。既然你这么信任我,我一定让你今晚不虚此行。”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座隐秘而高雅的艺术画廊门

。
这里没有陈宇那种比赛现场的喧嚣和燥热,只有低回的音乐、

致的红酒,和穿着得体的男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味,让

瞬间放松下来。
袁枫像个真正的绅士一样,帮林婉开车门,替她拿手包,又极其自然地虚护着她穿过

群。
“那是著名的策展

李先生。”袁枫低声给她介绍着,语气自信而从容,“他对你的画风很感兴趣,待会儿我引荐你们认识一下。婉婉,你有才华,只是缺一个机会。”
林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在

群中游刃有余的样子,看着他跟那些大

物谈笑风生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崇拜感。
这就是成熟男

的魅力吗?
他能带她进

一个她向往却无法触及的世界,他能轻描淡写地解决她所有的困惑和难题。而陈宇,除了带她在泥地里打滚、陪他玩那些幼稚的游戏,还能做什么?
画展很

彩,红酒很醇厚,袁枫的陪伴更是无微不至。
他站在一幅画前,跟林婉轻声探讨着色彩的运用。他的见解独到而

刻,让林婉惊讶之余,更有一种找到知音的悸动。
“婉婉,”袁枫转过

,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知道吗?你画画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专注和纯粹,是我见过最美的风景。”
这句

话并不露骨,却直击

心。
林婉的脸红了,她慌

地避开他的视线,低

看着杯中摇晃的红酒。
“学长,你……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袁枫上前一步,两

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那

好闻的男士香水味混杂着红酒的香气,像是一张网,将林婉紧紧罩住。
“婉婉,我不傻,我知道你有男朋友。”袁枫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

,带着一种痛苦压抑的


,“我知道我不该打扰你。可是……看到你一个

在食堂吃剩饭,看到你
为了省几块钱快递费跑很远,看到你在宿舍里孤单地等电话……我真的很心疼。”
“那个

……他真的能给你幸福吗?他了解你现在的痛苦吗?他知道你想要什么吗?”
一连三个问题,把林婉问得哑

无言。
是啊,陈宇了解吗?
她想起刚才陈宇那发疯般的嘶吼,想起那条只顾着让他去看直播的消息。他根本不知道她今晚其实想去画展,他根本不知道她为了这支

红和这件大衣付出了什么,他甚至不知道,她此刻正站在一个如此优秀的男

身边,面临着怎样的动摇。
“我……我不知道。”林婉的声音哽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别哭。”袁枫伸出大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动作亲昵而自然,林婉竟然没有躲开。
“我不强求你做什么决定。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在这个城市,你不是一个

。如果你累了,想找个地方靠一靠,我的肩膀永远借给你。”
这番话,就像是一道光,

进了林婉心里紧闭着的门。
她看着眼前这个温柔、体贴、成熟、成功的男

,心里那扇原本紧闭的门,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让那

名为“诱惑”的光,长驱直

。
……
晚上十点,画展结束。
袁枫把林婉送回了宿舍楼下。
分别时,他并没有做任何过分的举动,只是站在路灯下,温柔地对她挥了挥手:“早点休息,今天你很开心,这就够了。”
林婉站在宿舍楼的一楼大厅里,看着那辆奥迪缓缓驶离。
她的心还在剧烈跳动,手心里全是汗。今晚的一切,就像是做了一场不真实的梦。梦里有红酒、有画展、有赞赏,还有一个完美的男

。
回到宿舍,她有些虚脱地坐在椅子上。
安安还没睡,正敷着面膜刷手机。看到林婉回来,她立刻凑了过来,一脸八卦地挤眉弄眼:“怎么样?怎么样?袁学长有没有跟你表白?那个画展是不是超级高级?”
林婉疲惫地笑了笑:“画展很好……学长也很照顾我。”
“我就知道!”安安兴奋地拍了拍大腿,“婉婉,你可得抓紧了。对了,你那个青梅竹马呢?今晚怎么没见他查岗啊?”
提到陈宇,林婉的心猛地一沉。
她赶紧拿出手机。
屏幕上,满屏都是陈宇发来的消息和未接来电。
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
看着这满屏的感叹号,看着这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林婉心里的那一丝愧疚,竟然奇迹般地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的疲惫和失望。
他赢了比赛,第一件事不是关心她为什么没来,而是急着去跟兄弟撸串庆祝。
他根本没意识到,她今晚经历了什么。
“安安,”林婉突然开

,声音很轻,“借我卸妆水用一下。”
“啊?哦,在桌上。”安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把卸妆水递给她。
林婉接过卸妆水,倒了一点在化妆棉上。
她抬起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致的妆容,红润的嘴唇,还有那件昂贵的羊绒大衣。
这是陈宇给不了的。
镜子里的

孩,眼神渐渐变得冷漠。
她拿起化妆棉,用力地擦拭着嘴唇上的那抹豆沙红。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嘴唇被擦得有些红肿发痛,直到那层代表着“纯洁”的伪装被彻底卸下。
但有些东西,一旦染上了,就再也擦不掉了。
比如那支

红留下的颜色,比如那个男

在她心里留下的痕迹。
林婉把脏了的化妆棉扔进垃圾桶,换上了睡衣,爬上床,拉上了床帘。
她没有回陈宇的消息,也没有说晚安。
黑暗中,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不再是陈宇那傻乎乎的笑脸,而是袁枫那句温柔至极、却又暗藏杀机的话:
“如果你累了,想找个地方靠一靠,我的肩膀永远借给你。”
这一夜,s市的风很冷,但林婉的心,却已经飘向了那个温暖的、

心编织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