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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山海,弄丢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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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山海,弄丢了你】(1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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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07-07

    第十六章:米已成炊的自我催眠

    寒假回家那天,北方下雪了。|网|址|\找|回|-o1bz.c/omLтxSba @ gmail.ㄈòМ 获取

    陈宇站在宿舍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发了好一会儿呆。这是他在北方见过的最大的一场雪,鹅毛一样的雪片密密地落下来,把整个校园都染成了白色。树枝上挂满了雪,压得弯弯的,好像随时都会断掉。

    老三在身后收拾行李,嘴里念叨着什么,他听不进去。他只是看着那些雪,想起去年年底,他给林婉发消息说“这边下雪了”,她回“发照片看看”。他跑到楼下,站在雪地里,举着手机拍了十几张,挑了一张最好看的发过去。她看了说“真好看”,然后嘱咐他“多穿点,别冻着”。

    现在呢?

    他不知道她在什么。不知道她那里冷不冷。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想起他。

    “陈宇,你走不走?”老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回过神,点点,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柜子最底层,放着那条围巾。灰色的,针脚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还漏了针。他盯着那条围巾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来,捂在脸上。

    上面好像还隐隐约约带有她的气息。他又仔细的用力的嗅了嗅,却蓦然发现,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眼泪突然控制不住的不停涌出来,掉在围巾上,洇开一小片色。当他发现后赶紧用袖子擦,怕弄脏了,擦完才想起来——她看不到。她永远看不到了。

    他把围巾迭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行李箱最里层。老三看了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火车是下午三点的。他们打车去车站,一路上谁都没说话。车窗外是白茫茫的世界,街道、房屋、树木,全都裹上了一层白色。陈宇靠着车窗,看着那些飞快掠过的景色,脑海里却是另一个画面——

    那是去年九月,他第一次坐火车去北方。林婉来送他,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站在检票外,双手抓着栏杆,指节泛白。她说“车快开了,你进去吧”,可她的眼神在说“别走”。他当时差点就不走了。他当时真的想过不走。

    现在他才知道,那一眼,是他最后一次看到那样看他的林婉,那个眼里只有他的林婉。

    火车启动了。陈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二十多个小时的车程,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熬过去。他拿出手机,翻到相册最下面,那里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是林婉的生

    他点开。

    里面全是她的照片。高中的,毕业的,还有他偷拍的。她穿着校服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她站在阳台上对他笑的样子,她在摩天上看着窗外发呆的样子。每一张他都记得是什么时候拍的,记得她当时说了什么,记得自己当时是什么心

    他看着那些照片,眼眶慢慢红了。

    老三坐在对面,看他这副样子,叹了气,递过来一瓶水:“喝点水,别看了。”

    陈宇接过水,没喝,只是握在手里。那瓶水的温度透过瓶壁传到掌心,凉凉的,像北方冬天的风。

    “老三,”他突然开,“你说,她为什么要把我拉黑?”

    老三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怎么知道。”

    “就算她要分手,也可以好好说啊。”陈宇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在一起十几年,她连一句话都不给我,就直接把我拉黑了。我就那么……不值得她解释一下吗?”

    老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也许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吧。”

    “不知道怎么面对?”陈宇苦笑,“她能怎么面对我?她做了什么事会觉得不知道怎么面对我?”

    老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陈宇看着他:“你知道什么?你告诉我。”

    老三摇摇:“我不知道。但安安说……她不太好。”

    不太好。

    这三个字让陈宇的心揪紧了。什么叫不太好?她生病了?她出事了?还是……

    他不敢想。

    他想问老三到底知道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听到答案。更怕听到答案之后,他什么都做不了。

    火车轰隆隆地往前开,窗外的景色从白茫茫的雪原变成灰扑扑的城市,又从灰扑扑的城市变成光秃秃的田野。陈宇一直看着窗外,什么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那些七八糟的念

    他想起高考结束那天,他们在校门的老槐树下碰面。她穿着白t恤,对他笑。他说“考得怎么样”,她说“还行”。他说“走,看电影去”,她说“好”。那天晚上他们看了什么电影,他早就忘了,只记得她靠在他肩上,发上有淡淡的香味。

    他想起填志愿那天,她劝他去北方。她说“你不能为了我耽误前途”,她说“我们不一样,几千公里也隔不断”,她说“陈宇,我等你”。他信了。他真的信了。

    他想起火车站那天,她隔着栏杆握着他的手,哭着说“你是个男”。他说“等我”,她说“好”。那时候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可现在呢?

    现在她把他拉黑了。她和别在一起了。她连一句话解释都不肯给他。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许他真的做错了很多——他太粗心,太自我,太不懂她。但他从来没想过要失去她。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变成别朋友。

    夜里,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很久。陈宇下车透了透气,站台上冷得要命,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缩着脖子,看着远处黑漆漆的田野,突然很想抽烟。

    他从来不抽烟。但现在他想试试。

    旁边有个中年男正在吞云吐雾,见他盯着自己看,递过来一根:“来一根?”

    从来不抽烟的他,此刻他想试试疼痛之外的另一种麻痹。陈宇犹豫了一下,接过来。男帮他点上,他吸了一,呛得直咳嗽。男笑了:“第一次抽?”

    陈宇点点

    男拍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失恋了吧?”

    陈宇愣住了。

    男吐出一烟,眯着眼睛说:“我年轻时候也这样。后来就好了。时间这东西,能冲淡一切。”

    陈宇看着手里的烟,没说话。

    时间能冲淡一切?可他和林婉在一起十几年,那些回忆不是时间能冲淡的。它们像刻在骨上一样,不管过去多久,一碰就疼。

    火车又启动了。陈宇回到座位上,靠着窗,继续发呆。老三已经睡着了,打着轻微的鼾。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碾压铁轨的声音,咣当咣当,咣当咣当。

    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加密文件夹。那些照片还在,一张都没少。他看着照片里的林婉,那个穿着校服、扎着马尾、对着镜害羞地笑的林婉,心里像被狠狠攥住一样疼。

    他把那条围巾从行李箱里翻出来,捂在脸上。想要好好感受一下她的气息。

    他把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车窗冰凉,冰得他额发疼,但他没有动。就让疼着吧。疼着总比空着强。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他回到了那个大院,阳光很好,林婉站在阳台上,对他招手。他高兴地跑过去,想抱住她,可她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变成他从未见过的冷漠。她说:“陈宇,你别找我了。”然后转身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他想追进去,可腿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动。

    他惊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火车还在往前开,窗外的景色变成了熟悉的南方——绿色的田野,低矮的房屋,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山。他揉了揉眼睛,看着那些景色,知道自己快到家了。

    家。

    那个和林婉家对门的家。

    他不知道回去之后,该怎么面对那个空的阳台。

    下午两点,火车抵达了那个南方小城。

    陈宇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外面阳光很好,暖洋洋的,和北方的冰天雪地完全是两个世界。他站在广场上,吸一气,空气里有熟悉的湿润味道,那是南方特有的味道。

    他打车回家。一路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那些他走过无数遍的路,那些他和林婉一起逛过的店,那些他们一起等过车的站牌。每一个地方都有回忆,每一个回忆都像刀子一样剜在他心上。

    车停在了大院门

    他下车,拖着行李箱往里走。经过那棵老树时,他停下脚步,抬看了一眼。想起他们高考结束那天碰面的地方。她就站在老槐树下等他,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她对他笑,说“考得怎么样”。

    现在,树下空的,只有几片枯叶在风里打转。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3号楼楼下。他抬起,看向四楼。

    401,他家。

    402,她家。

    401的窗户开着,他妈应该在做饭。402的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就那么站在楼下,仰着,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看了很久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也许想看到窗帘突然拉开,她站在那里,对他笑。也许想看到她的影子,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廓。也许只是想确认,她还在。

    但她不在。

    至少,不在他能看到的地方。

    他拖着行李箱上楼。经过402时,他停下脚步,站在那扇门前。门上贴着一个倒福字,还是去年春节贴的,已经有点褪色了。他盯着那个福字,手伸出来,想敲门,又缩回去。再伸出来,又缩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敲开门之后该说什么。说“我回来了”?说“你还好吗”?说“我们能不能谈谈”?

    她不会开门的。他知道。

    就算开了门,他也害怕看到她眼神里的冷漠。

    他吸一气,转身,打开401的门。

    “妈,我回来了。”

    他妈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声音探出来,脸上露出笑容:“回来啦?饿不饿?饭马上好。”

    陈宇点点,把行李箱拖进自己房间。关上门,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是他的房间。他住了十几年的房间。墙上还贴着他高中时的奖状,书架上还摆着他和林婉的合影。照片里他们站在学校门,她笑得很开心,他搂着她的肩膀,傻乎乎地比着剪刀手。

    他坐起来,拿起那个相框,看着照片里的她。

    那是高二拍的。那天他们参加完运动会,她拿了子八百米第三名,他拿了男子一千米第一名。他们站在学校门拍照,他说“你看我们多配”,她笑他“不害臊”。他说“本来就是嘛”,然后她脸红了。

    现在,那个会脸红的,再也见不到了。

    看着看着,视线慢慢模糊起来,眼泪又开始控制不住的往外涌,掉落在相框上。

    滴答,滴答。

    他擦了擦眼泪。

    也擦了擦相框。

    把相框放回去,躺回床上。

    窗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楼下小卖部老板娘在喊谁家的孩子吃饭,远处有汽车喇叭声,还有风吹过梧桐树的沙沙声。这些声音他听了十几年,熟悉得能闭着眼睛分辨出来。可现在听着,只觉得陌生。

    因为少了一个声音。

    少了她从阳台上探出来喊他的名字。

    少了她在他窗边轻轻咳嗽提醒他该起床了。

    少了她在隔壁房间传来的脚步声。

    他闭上眼睛,听着那些声音,心里空落落的。

    晚饭他没吃几。他妈看他脸色不好,问是不是不舒服,他说坐火车累了,睡一觉就好。他妈叹了气,没再多问,只是把菜往他碗里夹。

    夜里,他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向对面。

    402的窗户黑着。没有光。没有影。什么都没有。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扇窗户,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腿都酸了,他才回到床上,躺下。

    他看着天花板,想起小时候。那时候他睡不着,就会在阳台上吹哨,她听到就会探出来问“怎么了”。他说“睡不着”,她就陪他聊天,聊到两个都困了才回去睡。

    现在他睡不着,可再也没陪他聊天了。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数着。

    数什么?不知道。

    也许在数,她离开他多少天了。

    也许在数,他还要多久才

    能放下。

    也许在数,他们之间曾经一起开心快乐的子。lt#xsdz?com?com

    窗外,月光依旧照着这个南方小城,照着这个住了十几年的老楼,照着402那扇紧闭的窗。

    也照着他,一个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等着天亮。

    群内有废案,if线等多种丝福利.抓紧时间了。

    ————————————————————————

    寒假前的最后一周,校园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

    有忙着收拾行李,有急着订车票,有已经开始晒回家的朋友圈。林婉走在宿舍楼下的林荫道上,看着那些拖着行李箱匆匆而过的同学,心里空落落的。

    她还没回家。陈宇已经回去了。她知道的,因为安安无意中提起过——老三说陈宇到家了,状态不太好。状态不太好。这几个字让她心里揪了一下,但她什么都没问。

    问了又能怎样?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袁枫说五点来接她。去他的公寓。又是公寓。这个词现在对她来说,已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了。麻木了。或者说,她已经学会了不去想。

    回到宿舍,安安正在收拾东西。床上摊着一堆衣服,她挑挑拣拣,嘴里念念有词。看到林婉进来,安安抬起,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复杂,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婉婉,你回来啦?”安安说,“帮我看看这件带哪件好?”

    林婉看了一眼,随便指了一件。安安点点,把那件塞进行李箱。沉默了几秒,安安突然开:“婉婉,你……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回去吗?我可以等你。”

    林婉摇摇:“袁枫说开车送我回去。”

    安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继续收拾。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行李箱拉链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那种安静让林婉觉得窒息,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和安安之间,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不是不关心,是不知道该怎么关心。那些事发生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安安把行李箱合上,拉好拉链,然后坐在床边,看着她。

    “婉婉,”安安说,“你……还好吗?”

    林婉看着她,点点:“还好。”

    安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但她什么都没说。她站起来,走到林婉面前,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抱了抱她。

    “婉婉,”安安在她耳边说,“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一直开着。”

    林婉愣了一秒,然后点点

    安安松开她,笑了笑:“那我走了。开学见。”

    “开学见。”

    安安拖着行李箱出门了。门关上的声音,在空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林婉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安安拖着行李箱慢慢走远,最后消失在路的尽

    宿舍里只剩下她一个

    她回到自己的床边,坐下。盯着对面的空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拿出手机,翻到陈宇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

    她盯着那行字,眼眶慢慢红了。

    她想起他说的“我等你”。他还在等吗?他知道她变成什么样了吗?如果他知道,他还会等吗?

    她不敢想。

    她把手机放下,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不规则的漆纹,形状像只蝴蝶。她盯着那只蝴蝶,想象它飞走的样子。飞去哪儿?不知道。只要离开这里就好。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袁枫的消息:

    她看了一眼时间,四点五十五。他总是这么准时。

    她坐起来,对着镜子理了理发,拿起包,出门。

    楼下,袁枫的车已经停在老地方。看到她出来,他下了车,很自然地接过她的包,拉开副驾驶的门。林婉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车子缓缓启动,驶出校门。

    “今天画室忙吗?”袁枫问。

    “还好。”

    “饿不饿?先去吃点东西?”

    “随便。”

    袁枫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那就去我那儿吃吧。我买了菜,给你做。”

    林婉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车子驶出校门,驶过熟悉的街道,驶过那些她和安安一起逛过的店。那些地方现在看起来都陌生了。她好像活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里。

    袁枫的公寓在十五楼。电梯上升的时候,林婉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数字一层层跳动。1,2,3……15。电梯门打开,她跟着他走出去,走进那个她已经来过好几次的地方。

    门开了,屋里很暖和。她已经熟悉了这里的味道——玄关处永远点着的香薰,柑橘调的,甜腻得有些刻意。她甚至不用他提醒,就习惯地把包放在鞋柜右边的挂钩上,弯腰从鞋柜最下层取出那双专属她的色拖鞋。袁枫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厨房。林婉站在客厅里,看着落地窗外的城市。天快黑了,万家灯火陆续亮起。她不知道那些灯光下面,都是什么样的,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她只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像一个局外

    “林婉,来帮我一下。”袁枫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她走过去。袁枫正在切菜,旁边摆着洗好的番茄和蛋。他穿着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很居家,很可靠。看到林婉进来,他笑了笑:“帮我把蛋打了?”

    林婉点点,拿起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搅散。动作机械,心不在焉。

    袁枫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婉,我们聊聊?”

    林婉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搅着蛋:“聊什么?”

    袁枫放下刀,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她。他的目光很温和,没有压迫感,但林婉知道,这种温和底下,藏着什么。

    “林婉,”他说,“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很难。我也知道,你心里还有他。我不怪你。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们已经是侣了。有些事,你要学会接受。”

    林婉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

    袁枫走近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温暖,燥而有力。和那天晚上在酒店一样。和那个她永远不想再想起的早晨一样。

    “林婉,”他说,“我们发生了关系。这是事实。我是你男朋友,这也是事实。我不会你什么,但你要明白,我们之间,不是普通朋友。”

    林婉低下,看着被他握着的手。那只手,曾经握过陈宇的手。曾经给陈宇织过围巾。曾经在陈宇打篮球时给他递过水。现在,它在另一个男手里。

    “我知道。”她轻声说。

    袁枫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松开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不说了。做饭吧。今晚给你做好吃的。”

    林婉点点,继续搅蛋。

    晚饭很丰盛。番茄炒蛋,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袁枫的手艺不错,每一道菜都做得很好。然而林婉吃着,味同嚼蜡。

    袁枫坐在对面,偶尔给她夹菜,偶尔说几句话。她应着,但心思飘到了别处。飘到了那个南方小城,飘到了那个住了十八年的老楼,飘到了那个此刻可能正站在阳台上发呆的身上。

    吃完饭,袁枫去洗澡。林婉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放的综艺节目,但什么都看不进去。她只是盯着屏幕,让那些声音在耳边飘过,假装自己很忙。

    袁枫洗完澡,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他伸手搂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林婉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躲。

    “累了?”他问。

    “还好。”

    “那……”他侧过,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早点休息?”

    林婉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

    袁枫笑了笑,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你先去洗澡。我收拾一下客厅。”

    林婉站起来,走进浴室。关上门,她靠在门上,闭上眼睛。热水哗哗地流,镜子很快蒙上了一层雾气。她看着镜子里模糊的自己,那个廓,那个影子,像另一个

    她脱掉衣服,站到花洒下面。热水冲刷着身体,流过那些痕迹。旧的淡了,新的又添上。她闭上眼睛,任凭水流过脸,分不清是水还是泪。洗完澡,她穿上浴袍。浴袍是袁枫准备的,米白色的绸缎面料,柔滑得过分。她裹紧带子,浴袍下摆只到大腿中部,两条光的腿露在空调暖风里,泛起细小的皮疙瘩。浴室门开了一条缝,热气裹挟着她沐浴露的柑橘味飘向卧室。

    她走出浴室。发还有点湿湿的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浴袍肩洇开色的圆点。她赤着脚踩过客厅地板,脚掌与木地板接触发出细微的黏腻声响。客厅没开主灯,只有落地窗边的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屋内的家具廓勾勒得暧昧不明。

    袁枫已经整理完客厅,正靠在床看书。他换了灰色的丝质睡衣,领敞开两粒扣子,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肌。床灯的光线从他侧面照过来,让他脸部廓一半明亮一半隐影。听到脚步声,他放下手里那本建筑形式的空间秩序,书签小心地夹在某一页,然后看向她。

    他的目光从到脚缓缓扫过来,像某种温热的触摸。在林婉湿漉的发上停留片刻,滑过她被浴袍包裹却依然能看出弧度的胸部,掠过腰际的系带,最后落在她光的小腿上。那些目光的轨迹仿佛有实体,林婉觉得被看过的地方皮肤微微发紧。

    “过来。”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声音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林婉走过去。脚趾蜷缩了一下,踩在地毯边缘的硬木地板上,细微的温度差异让她神经末梢一颤。发布地址ωωω.lTxsfb.C⊙㎡走到床边时,浴袍下摆随着步伐摆动,大腿内侧的皮肤偶尔相互摩擦,那种滑腻的触感让她想起刚才水流冲刷身体的感觉。

    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站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拧着浴袍腰带。

    袁枫抬看她,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笑。“紧张?”

    林婉摇摇,又点点,最后什么也没说。她掀开被子一角,在他身边躺下。床垫微微下陷,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被单传递过来,比她身体的温度高一些。

    他关掉床灯。房间瞬间陷黑暗,只有窗外远处城市的灯火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微弱的光带。黑暗让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锐——她闻到他身上沐浴后的清爽气味,混合着一点点须后水的木质香调;她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以及自己稍快的心跳;她能感觉到床单的纹理,以及身侧这具男躯体散发的热量。

    他的手伸过来,先是落在她腰间,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浴袍抵达皮肤。林婉身体微微一僵,从脊柱末端窜起一细微的电流。那只手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停留着,像在感受她的紧张。几秒钟后,他开始缓慢地、带着某种仪式感的抚摸。

    先从腰侧开始。他的手掌贴着她的侧腰,拇指按压在髂骨顶端,其余四指陷进柔软的腰窝。力道不轻不重,恰好是能让肌松弛又不会弄疼她的程度。但他指尖的温度太高了,隔着浴袍的绸缎面料,依然像烙印一样烫在她的皮肤上。

    “你的身体好滑。”他在她耳边说,呼吸在她耳廓上,热而湿。

    林婉没说话,只是闭上眼睛。睫毛在黑暗中颤动。

    他的手继续移动。滑过腰际,来到腹部,手掌平贴在她小腹上。这里最柔软,也最脆弱。他的手停在这里,指尖微微按压,感受她腹肌的轻微收缩。“放松。”他的声音很低,几乎像叹息,“林婉,你不用这么紧张。”

    怎么可能不紧张。林婉想。她的手在身侧握成拳,指甲陷进掌心。

    可他的手像有魔力。那只手掌在她小腹上停留片刻后,开始画圈。顺时针,缓慢地,专注地。绸缎浴袍的质地让这种抚摸变得格外暧昧——面料太过光滑,他的手掌移动时几乎感受不到摩擦,只有温度和压力的变化。但正因为如此,每一次移动都变得异常清晰。他能感觉到她小腹每块肌的紧绷和放松,能感觉到她呼吸的起伏,能感觉到她皮肤逐渐变热的过程。

    然后他的手开始向上移动。

    指尖最先触碰到肋骨下缘。林婉的身体猛地一抖,像被电击。他的手停住了,但只是停了几秒,就继续向上。手掌覆盖住一侧肋骨的弧形线条,然后,缓慢地、不容拒绝地,朝胸部移去。

    浴袍的领在躺下时已经有些松开了。他的手从领边缘探

    时,林婉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指尖最先触碰到的是胸罩的边缘——她洗完澡后匆忙套上的,最简单的棉质款,没有任何装饰。他的指尖在胸罩下缘停留,钩住边缘,然后,用了一种缓慢得近乎折磨的速度,将胸罩向上推。

    柔软饱满的房从束缚中解放出来,露在空气中。空调的风很暖,但还是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挺立起来,变成两颗硬硬的小石子。

    他的手掌终于完全覆盖住她的左

    那一瞬间,林婉几乎要蜷缩起来。但他的手太有力量了,稳稳地按在那里,不让她躲。手掌的温度滚烫,而她的房因为刚洗完澡还带着水汽的微凉。冷热反差让她尖处的神经末梢疯狂地传递信号。

    “好柔软。”他低声说,语气里有一种品鉴的意味。

    他的手开始揉捏。不是粗地抓握,而是细地、分层次地进行。先用掌心压住整个,感受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和弹;然后用五指收拢,将聚拢在掌心,感受那份丰盈的填充感;最后,他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准地捏住了尖。

    林婉的呼吸卡在喉咙里。

    尖是他重点关照的对象。他用指腹反复碾压那颗硬挺的小粒,感受它在指尖下变得更加坚硬、更加敏感的过程。偶尔他会松开,让尖弹回,然后在它充血勃起到最挺翘的时候,再次捏住。这种反复的刺激让林婉的尖又痛又麻,一尖锐的快感从那里放开来,穿透胸肌,直抵脊柱。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她咬住了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她的尖在他指下湿了——不是因为汗,而是因为兴奋。他能感觉到指腹下的皮肤变得越来越光滑,越来越湿润。周围那一小圈晕也开始充血,颜色从淡变成红,像被亲吻过无数次。

    “这么敏感。”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嘲讽,却有一种掌控者的满足。“林婉,你的身体反应比你的诚实多了。”

    他的另一只手也开始动作。这次没有经过胸罩,而是直接从浴袍下摆探

    大腿内侧的皮肤比他想象的还要光滑细腻。浴袍下摆被他的手撑开,冷空气灌,让林婉大腿内侧的皮肤冒起细密的皮疙瘩。但那只手掌的温度很快弥补了这点寒冷——他的手掌贴着她大腿内侧最柔软的那块,从膝盖上方开始,缓慢地向大腿根部滑动。

    林婉的腿下意识地想要并拢。

    但他用腿抵住了她的膝盖,阻止了这个动作。“别动。”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却有了一种不容违抗的强硬。

    她僵住了。

    他的手终于抵达了大腿根部。指尖最先触碰到内裤的边缘——也是最简单的棉质款,白色,没有任何花纹。他的指尖在内裤边缘逡巡,像在勘察地形。然后,一根手指从边缘伸进去,碰到了她最私密处的茸毛。

    林婉全身的肌都绷紧了。

    但他的手没有进一步侵。他只是用指腹在那片茸毛上轻轻拨弄,感受那些细软卷曲的毛发缠绕指尖的触感。偶尔,他的指尖会向下滑一点,触碰到更湿热的区域,但始终隔着内裤的棉布,没有直接接触皮肤。

    这种隔靴搔痒般的刺激比直接触碰更折磨。每一次他指尖向下滑动,她都以为他要进去了,但他总是在关键时刻停住,转而抚摸大腿内侧的皮肤。这种反复的试探和撤退让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热,小腹处开始积累一种空虚的、渴望被填满的感觉。

    “湿了。”他突然说,陈述事实的语气。

    林婉的脸烧起来。黑暗中,她庆幸他看不见她的表

    他的手终于从内裤边缘抽出来,但那不是撤退,而是转变策略。他直接隔着内裤,用整个手掌覆盖住她的小

    内裤是棉质的,被体温暖得温热,又被她分泌的体浸得微湿。他的手掌压上去的瞬间,林婉的腰不受控制地向上挺了挺。她立刻为自己的反应感到羞耻,但身体的背叛已经发生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阜的形状——饱满的、柔软的,像一颗成熟的水蜜桃。手掌压下去时,能感受到唇被挤压贴合,以及中间那道湿热的缝隙。他用手掌画圈按压,每一次按压都会让内裤更地陷进那条缝隙里,粗糙的棉布纹理摩擦着娇唇,带来阵阵细微的刺痒。

    “呜……”林婉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又立刻咬住嘴唇憋回去。

    但袁枫听见了。他的手更加用力地按压,同时另一只手加重了对的刺激。两根手指夹住尖,用力一拧。

    “啊!”林婉痛呼出声,但那痛楚里掺杂了太多快感,让她分不清到底是痛还是爽。

    他的吻就在这时落下来。

    不是温柔的,不是试探的,而是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侵略。他侧过身,整个覆盖在她上方,嘴唇准地捕捉到她的唇瓣。没有前奏,舌直接撬开她因为惊讶而微张的牙齿,闯腔。

    林婉的呼吸被完全夺走。

    他的舌又热又湿,带着他特有的气息——薄荷牙膏的味道,以及更层次的男的味道。他的舌在她腔里横扫,舔过上颚敏感的区域,卷住她的舌用力吮吸。唾换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黏腻而色

    他吻得很到林婉有一种被侵犯到咽喉的错觉。他的舌几乎探到她喉咙,每一次都引发一阵强烈的呕反,但那种反和窒息感混合在一起,竟然催生出一种扭曲的快感。她的大脑开始缺氧,眼前闪过碎的光斑,身体却因为缺氧而变得更加敏感。

    他的手还在动作。一只继续揉捏她的房,力道越来越重,从他指缝间溢出,被捏成各种形状。另一只手已经不再满足于隔着内裤的抚摸,他从内裤边缘探进去,指尖终于直接触碰到她最敏感的皮肤。

    唇已经湿透了。他的指尖轻轻分开两片花瓣,立刻被温热滑腻的体包裹。他能感觉到那些褶皱的纹理,感觉到蒂在最上方硬硬地凸起,像一颗充血的小豆。他用指尖拨弄那颗小豆,感受它在指尖下颤抖、膨胀的过程。

    林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唇被封住,她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从喉咙处发出碎的呜咽。她的腰不受控制地向上挺,主动将自己的小送到他指尖。那种反应完全出自本能,与她的意志毫无关系。

    “想要?”他终于松开她的唇,在她耳边喘息着问。嘴唇依然贴着她的耳垂说话,湿热的气息灌耳道,让她整个半边身体都麻了。

    林婉说不出话,只是急促地喘气。

    他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两根手指并拢,不再满足于抚摸外,而是顺着那条湿滑的缝隙,缓慢地、坚定地,了她的道。

    “嗯……”林婉的咽喉里挤出一声长长的呻吟。

    太湿了,太热了,太紧了。这是袁枫的第一个感受。她的道像是会呼吸一样,内壁的软在他手指进的瞬间就缠绕上来,贪婪地吮吸着侵物。他能感觉到那些褶皱如何包裹住他的手指,感觉到她处不断涌出的温热体,感觉到内壁的肌不自觉地收束,像一只小嘴在含吮。

    他开始抽动手指。先是缓慢地,感受她每一寸褶皱的纹理;然后加快速度,手指进出时带出咕叽咕叽的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每次时,他都会弯曲指节,用指腹按压她道壁上一个特殊的区域——那是她的g点,他记得她这里的敏感。

    “不……不要……”林婉终于能说出话,但那是碎的、带着哭腔的呻吟,“那里……不要碰那里……”

    可他怎么可能放过她。他的手指更加用力地按压那个位置,同时拇指也找到了蒂,开始快速打圈摩擦。

    三重刺激——手指在道内抽,指腹按压g点,拇指摩擦蒂。林婉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理智都被身体的快感冲垮。她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分得更开,腰肢像被电击一样痉挛着向上挺,小腹处那空虚感越来越强烈,强烈到让她恐惧。

    她知道那是什么。高

    而她在被这个男,用这种方式,推向高

    “不要……我不要……”她语无伦次地反抗,但身体却在背叛她。道内壁收缩得越来越快,体涌出得越来越多,内裤和床单都被浸湿了一大片。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蒂在疯狂搏动,每一次心跳都让那粒小豆胀大一毫。

    “你要的。”袁枫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沉稳而笃定,“林婉,你的身体在告诉我,你很想要。”

    他的手指加快了抽速度,指节弯曲到一个刁钻的角度,每一次进出都重重刮过道壁最敏感的区域。同时他的拇指也在蒂上施加了更大的压力,打转的速度快得像要擦出火花。

    那快感像海啸一样从骨盆处涌上来。林婉的背弓起来,脖颈后仰,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她的双手死死抓住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身体里那根疯狂抽的手指,以及那根手指带来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快感。

    然后,她高了。

    不是温和的,不是浅尝辄止的,而是剧烈的、失控的、像体内有炸弹炸一般的高道内壁疯了一样收缩,紧紧箍住他的手指,温热的体大量涌出,打湿了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腿根流下,在床单上洇开色的痕迹。她的整个身体都在痉挛,从脚趾到皮都在颤抖,瞳孔涣散,只有嘴唇还在无声地开合,像濒死的鱼。

    高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林婉以为自己会死在这种极乐里。

    当最后一丝痉挛褪去,她瘫软在床上,像一滩融化的蜡。身体还在微微颤抖,意识缓慢地回归。她能闻到空气里浓烈的腥甜味——那是她的体的味道,混杂着他的汗水,以及欲望的气味。

    袁枫抽出手指。手指完全湿透了,指尖甚至挂着几缕透明的黏。他把手指举到两之间,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光线,看到那些体在指尖拉出细细的丝。

    “你看,”他说,声音里有一种满足的喟叹,“你湿成这样。”

    林婉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发鬓。

    他没有给她擦拭眼泪,也没有安慰她。他只是俯下身,开始吻她的脖子。湿热的吻从耳后开始,沿着颈侧一路向下,在锁骨处停留,吮出一个又一个红色的印记。他的另一只手也没有闲着,开始解她浴袍的腰带。

    腰带被轻易扯开,浴袍向两边滑落,露出她完全赤的身体。房上还留着他刚才揉捏的红痕,尖肿成红色,骄傲地挺立着。小腹平坦,因为刚才的高还在微微起伏。大腿内侧一片狼藉,湿漉漉的,分不清是体、还是汗水。

    他起身脱掉了自己的睡衣。

    黑暗中,林婉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廓——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腰腹,以及双腿之间那根已经完全勃起的茎。那根茎的尺寸让她心惊跳,粗壮、长,硕大,颜色紫,在黑暗中依然能看到它表面狰狞的血管纹路。马眼里渗出透明的黏,在空气中散发着浓烈的雄荷尔蒙气味。

    她没有挣扎。她知道挣扎没有用。

    袁枫重新压回她身上,那根滚烫的茎抵在她大腿内侧,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他没有立刻进,而是用在她湿漉漉的小摩擦,用最敏感的那部分去感受她唇的柔软和温暖。每一次摩擦都会让她的身体轻微颤抖,道不自觉地收缩,流出更多体,像是在邀请。

    “林婉,”他在她耳边说,声音低沉而沙哑,“看着我。”

    林婉睁开眼睛。黑暗中,她能看到他眼睛里的光——那不是温柔的光,那是欲望的光,是掌控的光,是猎看着已经到手的猎物的光。

    “记住,”他说,“现在进你身体的,是我。”

    说完,他腰身一挺,开她湿滑的唇,长驱直

    “啊——!”林婉的尖叫终于突喉咙。

    太满了。这是她唯一的感受。那根茎的尺寸远超过他的手指,几乎要把她撑裂。重重撞击到子宫,发出一声沉闷的体碰撞声。她的内脏仿佛都被顶得向上移位,呼吸完全停滞。

    他停住了,埋在她体内,感受她被完全填满的包裹感。道内壁因为剧痛和高后的敏感而剧烈收缩,每一次收缩都像无数张小嘴在吮吸他的茎,带来极致的裹挟感。他能感觉到她子宫的柔软环抵着尖端,再往里一点就能开进,但他暂时没有这样做。

    “痛吗?”他问,呼吸粗重。

    林婉说不出话,只是点

    他开

    始慢慢抽动。不是激烈的,而是缓慢的,每一下都抽到几乎全部退出,再到底。每次抽离时都带出大量混合的体,每次时都顶开层层软的包裹,直抵处。那种缓慢而长的抽比快速的更折磨,因为每一次进出都有足够的时间让神经末梢去感受每一寸的摩擦,每一寸的被填满和被掏空。

    林婉的身体逐渐背叛了她。最初的疼痛退去,被一种酸胀的满足感取代。空虚感消失了,那根茎在她体内搅动,每一次都摩擦过刚才被他手指刺激过的敏感点,唤醒才刚刚平息的高余韵。她的小腹开始发热,那种熟悉的、想要更多的东西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为自己身体的反应感到羞耻,但羞耻又催化了快感。

    袁枫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她的道不再僵硬,而是变得湿滑而柔软,主动吮吸着他的茎。她的腿也不自觉地盘上了他的腰,让他能进得更

    他加快了速度。

    抽的频率从缓慢变得急促,每一次进出都带着体碰撞的啪啪声,混合着体的咕叽声,在房间里回。床垫随着他们的动作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床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整个房间都像在配合这场

    林婉的大脑再次被快感淹没。她咬住自己的手背,试图阻止呻吟,但那些声音还是从喉咙处溢出来,变成碎的呜咽和啜泣。每一次,她都觉得那根茎要捅穿她的子宫,每一次退出,她都感到一阵空虚的恐慌。她的身体像海上的一叶扁舟,被他狂风雨般的抽颠簸得七零八落。

    她的手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背,指甲陷进皮,留下的血痕。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反而因为这种轻微的力而更加兴奋。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像要把她钉死在床上。

    “叫出来,”他命令道,汗水滴落在她胸,和她的汗水混在一起,“林婉,我要听你叫。”

    林婉终于放弃了抵抗。她松开咬住的手背,让尖叫和呻吟冲出喉咙。那些声音放肆而,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那是自己发出的。她在叫床,在被这个男的时候,像一样放地叫床。

    袁枫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俯下身,用力吻住她的唇,把她的呻吟全数吞下。同时他的腰胯动作达到了癫狂的频率,茎像打桩机一样在她体内疯狂进出。她能感觉到他那根东西在她体内跳动、胀大,更加狰狞地扩张开她的

    他要了。林婉意识到这一点,小腹处涌起一阵恐慌,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期待。

    “林婉,”他在她唇间喘息着说,每个字都像从胸腔处挤出来,“我的……你是我的……”

    然后他猛地一下重重撞击子宫茎在她体内剧烈搏动,一滚烫的出来,灌满她的处。

    那一瞬间,林婉感觉自己又被带上了一次高。滚烫的刺激着宫敏感的软,让她道剧烈收缩,挤压着那根还在茎,榨出更多。她的小腹因为这热流的灌注而微微鼓起,整个下半身都麻了,只能感觉到那根东西一下下时在她体内的脉动。

    他了很久。每一次都又又浓,像要把全身的华都灌进她体内。太多,从她溢出来,顺着沟流下,弄湿了一大片床单。

    最后,他终于停止,茎在她体内慢慢软下来,但仍然埋在里面,像是某种占有权的宣告。

    房间里只剩下两粗重的喘息声,以及体和汗水混杂的腥膻气味。

    很久,袁枫才从她身上退下来,躺到她身边。他的茎抽出时带出一大混浊的,滴落在床单上。他没有急着清理,而是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她全身汗湿,发黏在脸上、脖子上,身体还在微微痉挛,像一个被玩坏了的娃娃。

    他抱着她,在她耳边低声说:“林婉,我会对你好的。”

    声音很温柔,像的呢喃。

    林婉没有回应。lтxSb a.Me她只是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她感觉到他的还在从她体内慢慢流出,沿着大腿内侧滑下,那种温热又黏腻的感觉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她的子宫还残留着被顶撞的钝痛,道里残留着被完全撑开的饱胀感。那感觉像某种无声的宣判,在告诉她:你已经不是你了。

    她试着在脑海里拼凑陈宇知道真相后的样子。他会愤怒?会崩溃?还是会像以前一样,沉默地站在那里,什么都不说,只是眼眶慢慢红了?她突然发现,她最怕的不是他恨她,而是他知道了之后,还是会说“我等你”。

    那她算什么?一个被等着的、脏了的吗?

    可她真的脏了吗?还是说,她其实早就脏了——不是从那个酒店清晨开始的,是从她拉黑他的那一刻开始的?

    她想起安安给她看那些照片——酒店走廊,陈宇和那个生。她当时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手在发抖,心脏像被攥住了。打电话,关机。她给他发消息,他没有解释清楚。她问他“你是不是跟别开房了”,他回了一长段语音,声音又急又,说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个生舍友回去了,陪她逛街晚了”“我什么都没做”。

    她不听他的解释。

    她那时候觉得自己是对的。证据摆在眼前,他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可是万一呢?万一他真的什么都没做呢?

    如果他和别发生了关系,他会那样急着解释吗?他会发信息说不管发生什么都等她么?他会真的忍心欺骗自己么?

    她不知道。她不敢想。

    可现在,在这个男的床上,身上是他的味道,身体里是他的东西,她突然觉得那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万一她真的怪错了呢?

    万一他从来没有对不起她,是她亲手把他推开的呢?

    那她算什么?把一个唯一在乎自己的推开、然后投另一个男怀抱的

    她闭上眼睛,不敢再想。她怕再想下去,她会发现自己才是那个做错事的。她怕再想下去,她会发现自己没有资格恨任何,只能恨自己。

    可她不敢恨自己。恨自己太疼了。她只能把那些念压下去,压到最处,假装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假装她从来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她想哭,但眼泪好像已经流了。她只觉得空,空得像是被掏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不是身体,是比身体更的、她也说不清的地方。

    她知道,从今以后,有些路她再也回不去了。不是因为有她,也不是因为她选了袁枫。是因为她自己——在那天早上醒来的那一刻,在那些沉默的、顺从的、甚至开始有反应的时刻,她就已经一步一步地、心甘愿地、把自己给了另一个

    米已成炊。

    这四个字砸在她心里,又重又冷。她想起小时候外婆做饭,说米下锅了就不能再捞出来,不然就夹生了。她现在就是那锅夹生的饭——回不去,也熟不透。她只能被盛起来,端到另一个的桌上。

    她闭上眼睛,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在说什么,又像在念什么。如果凑近了听,那两个字是——“陈宇。”

    可她只是在心里叫他的名字。像在叫一个已经走远的

    外面的城市灯火依然亮着,一窗之隔,是两个世界。林婉闭上眼睛,任由疲惫和麻木吞噬自己。

    第二天早上,林婉醒来的时候,袁枫已经去学校了。床照例放着一张纸条:

    她看着那张纸条,愣了很久。

    然后她起床,洗漱,吃早餐,离开那个公寓。

    阳光很好。她走在校园里,看着那些还在准备期末的同学,心里空落落的。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画室?宿舍?还是随便走走?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安安发来的消息:

    她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回:

    安安发了一个抱抱的表

    林婉看着那个表,眼眶突然湿了。她想起安安那天抱她的时候,说“我手机一直开着”。她想起安安眼里的心疼,想起安安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回了一个抱抱的表

    然后她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走到画室门,她停下脚步。推开门,里面空无一。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前,坐下,看着空白的画纸。她拿起画笔,想画点什么,但手悬在半空中,怎么也落不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想画什么。她画了几笔,又全部涂掉,最后只剩一片灰黑。

    她放下画笔,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吹过。她就那么趴着,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又震动了。是袁枫发来的消息:

    她看着这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再打,再删。

    最后她回了一个字: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继续趴着。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她就那么趴着,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她想,就这样吧。

    反正已经这样了。

    她只能往前走。

    不管前面是什么。

    第十七章:残酷的拒绝

    腊月二十六那天下午,陈宇终于等到了。

    他正躺在床上发呆,突然听到楼下有汽车的声音,然后不一会传来行李箱子滚动的声音。那声音很轻,混在风声里,似有若无。但他听到了。他从床上一跃而起,冲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往楼道里走。米白色的羽绒服,蓝色的牛仔裤,扎着马尾。是她。林婉回来了。

    陈宇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狂跳。他盯着那个背影,看着她走进楼道,消失在那扇门后。他站在那里,手扶着窗框,一动不动,直到腿都酸了,才回过神来。

    她回来了。

    她终于回来了。

    他想冲下去,想敲开她家的门,想站在她面前,问一句“你还好吗”。但他忍住了。他告诉自己,不能冲动。她刚到家,肯定很累,需要休息。明天,对!明天再去。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声音——开门声,说话声,脚步声。那些声音那么近,近到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可他知道,它们隔着一堵墙,隔着一扇门,隔着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他起床,洗漱,换了身净衣服。他在镜子前站了很久,看着里面那个。胡子刮净了,发梳整齐了,看起来神多了。他对自己说:陈宇,你可以的。

    然后他出门,站在402门

    门关着。他盯着那个倒贴的福字,吸一气,抬手敲门。

    咚、咚、

    ……

    没应。

    咚。

    他又敲了几下。

    咚、咚。

    还是没应。

    他听见里面有走动的声音,很轻,但确实有。

    然后传来她妈妈的声音:“婉婉?有找你。”

    他站在门,等了一会儿,又敲了几下。

    “林婉?”他开叫,“是我,陈宇。”

    里面安静了。没有脚步声,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那儿,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再敲。

    “林婉,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出来,我们谈谈,好不好?”

    门内依旧死寂一片。

    不死心!她明明就在里面!为什么,为什么连出来见一面都不肯?

    咚、咚、咚。

    这时候,对面的门开了。他妈探出来:“小宇,嘛呢?”

    “妈,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妈看了一眼402的门,叹了气:“家不想开门就算了,别敲了,回来吧。”

    陈宇没动。

    最终,他长叹了一气,慢慢走回自己家。在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回看那扇门,它始终没有开。

    那天下午,他又去了。

    敲了几声,没应。他站在门,说:“林婉,你开门,我想见你,我们谈一谈,好不好?”

    没有回应。

    他又说:“我就想问一句,为什么?你为什么拉黑我?为什么不见我?”

    还是没有回应。

    他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他就那么蹲

    着,盯着那扇门,等了很久很久。楼道里的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有上楼,有下楼,都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他不在乎。他只是盯着那扇门。

    直到天黑透了,他才站起来,腿都麻了。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回家。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的声音。有电视的声音,有说话的声音,有走动的声音。那么多声音,却没有一个是给他的。

    第三天,他又去了。

    这次他带了一封信。他写了整整一晚上,写了撕,撕了写,最后只留下几行字:

    他把信从门缝里塞进去。然后站在门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回应。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听到门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有捡起了那封信。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

    第四天,门依旧没有为他打开。

    第五天是大年三十。

    外面鞭炮声震天,他妈做了一大桌子菜。陈宇坐在饭桌前,看着那些菜,一点胃都没有。他妈给他夹菜,他吃两就放下了。他爸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零点的时候,外面的鞭炮声响到了最高点。陈宇站在阳台上,看着漫天的烟花,红的绿的紫的,一朵接一朵。他转过,看向隔壁的阳台。

    阳台门关着,窗帘拉着。但透过窗帘的缝隙,他看到了一点微弱的光。那是她房间的灯。

    她在家。她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

    他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红色感叹号。他还是被拉黑的状态。

    他看着那个感叹号,苦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初一那天早上,陈宇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噼里啪啦的声响,翻了个身,不想起来。

    他妈在外面喊:“小宇,起来吃饺子!一会儿还得去你爷爷家拜年呢。”

    他应了一声,坐起来。眼皮很重,也很重,像灌了铅。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对面。

    402的窗帘拉着。没有光,没有影,什么都没有。他不知道她起了没有,不知道她今天会不会出门,不知道她会不会也在窗边站着,看着这边。

    他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直到他妈又喊了一声,才转身去洗漱。

    出门的时候,他特意在楼道里放慢了脚步。经过402门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那扇门。已经换上了新的倒福字。门关着,里面很安静,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站在那儿,手袋里,盯着那扇门。他想再敲一次。手从袋里掏出来,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吸一气,跟着爸妈的脚步转身下楼。

    楼下的风很冷,灌进脖子里,他缩了缩脖子。街上到处都是鞭炮的碎屑,红红的一片,空气里还有硫磺的味道。有在放开门炮,噼里啪啦响一阵,震得耳朵疼。

    他跟着爸妈走在路上,脑子里却全是那扇关着的门。他想着,也许她今天也会出门拜年。也许他们会在路上碰到。也许她看到他,会停下来,跟他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新年快乐”。

    他开始留意每一个从对面走来的。穿红衣服的,不是她。穿黑衣服的,不是她。扎马尾的,他心跳快了一拍,走近了才发现不是。他妈的同事拉着她妈聊天,他站在旁边,眼睛一直往街上看。

    他爸拍了他一下:“看什么呢?走路不看路。”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到了爷爷家,亲戚们围坐在一起,嗑瓜子,喝茶,聊天。thys3.com有问他大学怎么样,他说挺好。有问他学什么专业,他说机械。有问他以后好不好找工作,他说应该还行。他回答着这些问题,像在背课文,嘴在动,脑子不在这儿。

    他婶婶端了一盘水果出来,笑着说:“小宇好像瘦了,是不是学校食堂吃不惯?”

    “还行。”他说。

    他妈在旁边嘴:“瘦什么瘦,我看还是那样。”

    他笑了一下,没说话。他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嚼了半天才咽下去。他想起以前过年,她也会来他家拜年。穿着新衣服,扎着马尾,进门就说“叔叔阿姨新年好”。他妈会拉着她的手说“婉婉又漂亮了”,她会脸红,说“阿姨别逗我了”。他站在旁边,看着她脸红的样子,觉得好看。

    今年呢?她会去哪儿拜年?她会不会也像他一样,走在路上的时候,往群里看一眼,希望能看到他?

    他不知道。

    吃完饭,他找了个借先走了。从爷爷家出来,他没有直接回家,绕了一段路。那条路经过她爷爷家。他不知道她今天会不会去爷爷家拜年,但他想试试。

    他在她爷爷家楼下站了一会儿,抬看窗户。窗户开着,能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有电视的声音。他盯着那扇窗户,站了很久,直到脚都冻麻了,才转身离开。

    走回去的路上,他走得很慢。每经过一个路,他都会往两边看一眼。每看到一个扎马尾的孩,他的心都会跳一下。每一个都不是她。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上楼,经过402门,又停下来。门还是关着。他站在那儿,听着里面的声音——有电视的声音,有她妈妈说话的声音,有碗筷碰撞的声音。那么多声音,却没有她的。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家。

    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就在枕旁边,他拿起来,点开那个被拉黑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红色的感叹号还在。他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再打:又删了。打了删,删了打,最后什么都没发。

    他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有鞭炮声,远远的,断断续续的。他听着那些声音,想象她在什么。也许在看电视,也许在吃水果,也许也在床上躺着,盯着天花板。

    他想,如果这时候他吹一声哨,她会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探出来问他“怎么了”?

    他坐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对面402的窗户关着,窗帘拉着,但有光透出来。她在家。她就住在一墙之隔的地方。

    他站在窗边,嘴唇抿了抿,没有吹哨。

    他不是小孩子了。她知道他在等。她不想见他。

    他站了很久,直到腿酸了,才回到床上。

    那天晚上,他又失眠了。

    初二那天,他又去了402门

    敲了门,没应。他站在门,说:“林婉,我就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有走到了门边。

    他的心跳快了起来:“你……你在听吗?”

    沉默了好一会,然后门里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陈宇,你回去吧。我们结束了。”

    那是林婉的声音。是那个他听了十几年的声音。可现在,那个声音里没有温度,没有感,只有冷漠。

    他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不想见你。”那个声音继续说,“你以后别来了。”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房间里。

    陈宇站在门,一动不动。他盯着那扇门,盯着那个倒福字,脑海里一片空白。她说结束了。她说不想见他。她用那种他从未听过的语气,把他推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门站了多久。只记得后来腿酸了,眼睛涩了,心像被挖空了一样。他慢慢转身,一步一步挪回家。

    那天晚上,他没有开灯,就坐在黑暗里,盯着对面那扇窗户。窗户里有光,有在走动,有电视的声音。那么近,又那么远。

    初三那天,他又去了。

    这次他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门,看着那扇门。他不知道自己来什么,也许只是想离她近一点。

    站了一会儿,门突然开了。

    他的心猛地一跳,抬起,却看到林婉的妈妈站在门

    “是小宇啊,”林婉妈妈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复杂,“别等了。婉婉她……她不想见你。”

    陈宇张了张嘴:“阿姨,我……”

    林婉妈妈叹了气:“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你回去吧,别让自己太难受。”

    说完,她关上了门。

    陈宇站在那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突然觉得很可笑。他等了这么多天,就等来这么一个结果。

    他转身,慢慢走回家。

    那天晚上,安安发来一条消息。很长,他看了很久。

    陈宇看着这条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在一起了。事实。尊严。

    他把手机放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尊严。他还有尊严吗?他蹲在她家门,像个傻子一样等,像个乞丐一样求,尊严早就没了。

    可他还是放不下。

    初四,初五,初六。他每天都站在窗边,看着对面那扇窗户。有时候能看到影晃动,有时候什么都看不到。他不知道她在什么,不知道她有没有想过他,不知道她看到他站在窗边的时候,会不会有一点点心疼。

    他想再敲一次门。想站在门,大声说“林婉,我不走”。但他没有。安安说得对,他该给自己留点尊严。

    初七那天,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拿起手机,给安安发了一条消息:

    安安过了一会儿才回:

    他打了很久,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只留下一句: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拉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他要回学校了。回那个没有她的北方,回那个他必须继续生活的地方。

    临走前,他站在阳台上,最后看了一眼对面。

    窗帘动了一下,像有站在后面。他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很久。他想,也许她在那儿,也许她在看着他。也许她也会舍不得。

    但窗帘没有再动。

    他转身,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火车启动的时候,他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南方小城,在心里说:林婉,我走了。你要幸福。

    他不知道的是,在402的窗帘后面,有正看着对面关闭的401窗户,泪流满面。

    那眼泪,是给他的。

    也是给他们之间,那再也回不去的十几年。

    ——————————————————————————————

    放假那天,是袁枫开车送林婉回家的。

    车子从s市出发,上高速,一路向南。林婉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田野、村庄、山峦,一点点变得熟悉。那是回家的路,她走了接近十个小时火车的路,现在只需要三个多小时。

    三个多小时。袁枫说,以后都开车接送她,不想让她去挤火车受那个罪。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点点

    袁枫开着车,偶尔说几句话。聊学校的事,聊他学生会工作的事,聊过年的事。她应着,但心思飘到了别处。飘到了那个越来越近的南方小城,飘到了那个住了十八年的老楼,飘到了那扇可能正等着她的窗户。

    “林婉。”袁枫叫她。

    她回过神,看着他。

    袁枫笑了笑:“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没什么。”

    他伸手过来,轻轻握了握她的手。那只手很温暖,燥而有力。她没有抽回来,也没有回应,就那么任他握着。

    “累了就睡会儿。”他说,“到了我叫你。”

    她点点,闭上眼睛。

    没睡着。只是闭着眼睛,感受着车子的轻微晃动,感受着掌心的温度。那只手,不是她想要的那只手。可那只手,现在握着她的。

    下午四点,车子驶进了那个南方小城。

    林婉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那条她走了无数遍的路,那家她从小光顾的小卖部,那棵她和陈宇一起爬过的老树。每一样都那么熟悉,每一样都让她心跳加速。

    车子停在楼下。

    林婉看着那栋老楼,看着四楼那两扇窗户。一扇开着,一扇关着。开着的那个是401,她不敢看。关着的那个是402,她家。

    袁枫下了车,帮她拿行李箱。她站在楼下,仰着,看着那扇开着的窗,一动不动。

    “林婉?”袁枫走过来,“怎么了?”

    林婉

    回过神,摇摇:“没什么。”

    袁枫也抬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把行李箱递给她:“上去吧。好好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

    林婉接过行李箱,点点

    袁枫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婉,我们是侣。有什么事,别自己扛着。”

    林婉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袁枫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行了,上去吧。过完年我来接你。”

    来接她。对,他还要来接她回学校。

    林婉点点,拖着行李箱,走进楼道。

    她没有回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她停下脚步,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上走。

    四楼。她站在402门,掏出钥匙。手在抖,钥匙了好几次才进锁孔。她吸一气,转动钥匙,推开门。

    “婉婉回来啦!”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饿不饿?妈给你做好吃的!”

    “不饿。”她应了一声,拖着行李箱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靠着门,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气。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可为什么,心里一点都不踏实?

    她放下行李箱,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点窗帘,看向对面。

    401的窗户开着。能看到里面有走动。是他吗?她看不清。她也不想看清。她把窗帘拉上,坐回床上,看着当年他送的毛绒玩具发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袁枫的消息:

    她回:

    她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一个。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盯着天花板。她告诉自己:林婉,你回来了。这是你家。你该高兴。

    可她高兴不起来。

    晚饭的时候,妈妈做了一桌子她吃的菜。她坐在饭桌前,妈妈一直给她夹菜,嘴里念叨着“瘦了”“多吃点”。她应着,吃着,却味同嚼蜡。爸爸在旁边看新闻,偶尔问她几句学校的事,她一一回答,像正常一样。

    可她知道,自己不正常。

    吃完饭,她帮妈妈洗碗。妈妈在旁边擦碗,突然问:“婉婉,今天楼下那个,是谁啊?”

    林婉的手顿了一下。

    “开车的那个。”妈妈说,“我看着像是个男的,没看清脸。”

    林婉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男朋友。”

    妈妈愣住了。手里的碗差点掉下来。

    “男朋友?”妈妈的声音提高了,“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小宇呢?你们不是……”

    “妈,”林婉打断她,“我和陈宇分手了。”

    妈妈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林婉继续洗碗,不去看她的表

    过了很久,妈妈叹了气:“那……那今天那个……他对你好吗?”

    林婉点点

    妈妈还想问什么,但看到她不想说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最后只是说:“行,你自己高兴就好。”

    自己高兴就好。她高兴吗?

    她不知道。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声音。有电视的声音,有爸爸咳嗽的声音,有妈妈收拾东西的声音。但,少了,他的声音。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里。

    手机震动了。

    袁枫:

    她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她回:

    她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她想回点什么,可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

    袁枫: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语音。她点开,听到袁枫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林婉,我知道回家可能会让你想起很多事。但你要记得,你现在不是一个。有什么事,随时找我。我手机一直开着。”

    她听着这段话,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绪。她想起他特意开车送她回来,想起他说“过完年我来接你”,想起他每天都会发来的早安晚安。他做得很好,好得无可挑剔。可为什么,她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她:

    袁枫:

    她: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看向那扇窗户。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她看着那道光线。

    她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下来。

    第二天一早,一夜没睡好的林婉早早醒来。

    突然有一个熟悉声音传来,很轻,但听得很清楚——脚步声。有在楼道里走动。

    是他吗?

    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继续听着外面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停了。然后是敲门声。

    声音不大不小,像是迟疑,像是不知所措。

    咚、咚、

    ……

    咚。

    她的心猛地跳起来。她坐起来,走出客厅,看着那扇门,一动不动。

    又是敲门声。

    咚、咚。

    妈妈的声音从房间传来:“婉婉?有找你。”

    她没有动。

    “林婉?”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我,陈宇。”

    她没说话。

    妈妈走出来,看到林婉站在门前,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转身回房间。

    敲门声又响了几下。

    “林婉?”他的声音更近了,带着一点急切,“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出来,我们谈谈,好不好”

    她慢慢走到门边,但没有开门。她就站在那儿,听着他的声音,听着他一下一下地敲门。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没有转动。

    她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想开门。她想见他。她想扑进他怀里,告诉他所有的事,哭着说对不起。可是她不能。她不能让他看到现在的自己。不能让他知道她变成了什么样。不能让他看到她身上那些痕迹,那些擦不掉的耻辱。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敲门声又响了几下,然后停了。她听到他叹了气,然后脚步声慢慢走远。

    她靠着门,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想起那些酒店的照片,想起他发来的语音。想起她把他拉黑了。

    如果……如果那件事真的是她错了呢?

    如果他从来没有对不起她,是她亲手把他推开的呢?

    那她还有什么脸见他?她把他推开,投另一个的怀抱,现在又回来找他?她有什么资格?

    她不敢想。她只能告诉自己:已经来不及了。什么都来不及了。

    下午他又来了,她依旧在门内静静的看着,她妈妈在背后看着她忍不住叹气。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都在重复。

    陈宇来敲门,她躲在房间里,听着他的声音,一动不动。袁枫每天发消息,问她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开不开心。她一一回复,像完成任务一样。

    腊月二十八那天,门缝塞了一封信进来。她把那封信收起来,锁在抽屉里,没看。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外面鞭炮声震天。她站在窗边,看着对面阳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站在那里,看着这边,烟花在他身后绽放。

    她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手机震动了。袁枫发来消息:

    她回了一个。

    然后她继续看着对面,看着那个身影慢慢转身,走回屋里。

    初一那天早上,林婉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噼里啪啦的声响,不想起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里。枕湿了一片,她不知道是昨晚的眼泪还是什么。

    外面,妈妈在喊:“婉婉,起来吃饺子!一会儿还得去你爷爷家拜年呢。”

    她应了一声,没动。她听着外面的声音——锅铲碰撞的声音,饺子下锅的声音,爸爸翻报纸的声音。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往年每一个春节。

    可她觉得什么都不正常。

    她坐起来,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点窗帘,看向对面。401的窗户关着,窗帘也拉着。他起了吗?他今天会出门拜年吗?他会不会也在窗边站着,看着这边?

    她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她想看到他,又怕看到他。想看到他的样子,想知道他好不好。又怕看到他之后,自己会忍不住开门,会忍不住跑过去,会忍不住把一切都告诉他。

    她把窗帘拉上,转身去洗漱。

    出门的时候,她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402的门关着,401的门也关着。她看着那扇门,手袋里,指甲陷进掌心里。她想着,也许他也会在这个时候出门。也许他们会在楼道里碰到。也许他会跟她说话。也许她可以跟他说一句“新年快乐”。

    然后呢?然后她该说什么?她用什么表面对他?

    她怕。怕看到他眼里的失望,更怕看到他眼里的心疼。怕他问她“你怎么了”,怕她忍不住会哭,怕她会把一切都告诉他。

    她吸一气,转身跟着爸爸妈妈下楼。她走得很快,像是在逃。

    楼下,风很冷,吹得她脸疼。街上到处都是鞭炮的碎屑,红红的一片,空气里还有硫磺的味道。她在爸妈前面,低着走,不敢往两边看。

    她怕看到他。怕他就在街上,怕她会一眼就认出来,怕她会站在那儿动不了。

    她妈在后面叫她:“婉婉,走那么快嘛?等等我。”

    她放慢脚步,等她妈走上来。她妈挽着她的胳膊,笑着说:“妈妈今天穿这身新衣服好看吧?”

    “嗯。”她说。

    “今年流行这个颜色,我看了好几家店才买到的。”

    她应了一声,没接话。她妈又说了什么,她没听进去。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的群,每一个穿色外套的男生,都会让她的心跳漏一拍。然后走近了,发现不是他,心跳又恢复正常。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找他,还是在怕找到他。

    到了爷爷家,拉着她的手说“婉婉瘦了”,让她多吃点。她笑着点,说“知道了”。堂妹在玩手机,问她“姐,你男朋友呢”,她愣了一下,说“什么男朋友”。堂妹说“就是那个啊,以前老来我们家的那个”,她说“分手了”。堂妹“哦”了一声,没再问。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把瓜子,一颗一颗地嗑。嗑了半天,一颗都没吃,只是嗑开了就扔。她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爷爷家的窗户对着街,她坐在窗边,假装在看外面的风景。街上有走过,有大牵着小孩,有老提着菜篮子,有年轻骑着电动车。她看着那些,心里想着,他会不会也在街上?他今天去哪儿拜年?他会不会经过这条路?

    她坐在窗边,坐了很久。直到天快黑了,她妈喊她回家,她才站起来。

    走回去的路上,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得很慢,每经过一个路,都会往两边看一眼。

    她怕看到他。又怕看不到他。

    回到家楼下的时候,她停下脚步,抬看四楼。401的窗户黑漆漆。他不在家。

    她站在楼下,仰着,看着那扇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但她知道他在那儿。他就住在一墙之隔的地方。

    她站了很久,直到脚都冻麻了,才走进楼道。

    上楼的时候,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不踏实。走到四楼,她站在402门,没有马上进去。她看着401那扇门,盯着看了很久。

    她想敲门。想站在他面前,说一句“新年快乐”。想知道他今天过得好不好。想知道他有没有吃饺子。想知道他有没有也在想她。

    手抬起来,放在门把手上。金属的触感冰得她手指发麻。

    她没有转。

    她转身,打开自己家的门,走进去。

    靠着门,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气。心跳得很快,快到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她只知道,那扇门,她没有敲。那句话,她没有说。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震了一下,是袁枫发来的消息:

    她看着那条消息,打了一

    行字,又删了。再打,再删。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袁枫:

    她: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里。

    枕还是湿的。她不知道是昨天的眼泪还是今天的。

    窗外有鞭炮声,远远的,断断续续的。她听着那些声音,想象他在什么。也许在看电视,也许在吃水果,也许也在床上躺着,盯着天花板。

    她想,如果这时候他吹一声哨,她会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探出去问他“怎么了”?

    她坐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向对面。

    401的灯还亮着。窗帘没有拉严,能看到一点点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她站在那儿,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他没有吹哨。她也没有开窗。

    她只是站在那儿,隔着一条缝,看着那道光。

    然后她拉上窗帘,回到床上。

    那天晚上,她又失眠了。

    初二那天,林婉一早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心里有事,睡不踏实。她躺在床上,不想起来,听外面的动静。鞭炮声断断续续的,远处有家在放开门炮,噼里啪啦响一阵,然后安静下来。妈妈在厨房忙活,锅碗瓢盆的声音,油烟机的嗡嗡声,还有爸爸翻报纸的沙沙声。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往年每一个春节。

    可她知道,今年不一样。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里。枕上有洗衣的味道,不是她用的那种,是妈妈用的。她吸了一气,想让自己放松下来,但心跳还是很快。她在等什么?她不知道。也许在等那个声音,也许在怕那个声音。

    脚步声传来的时候,她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很轻,从楼道里传进来的,一步一步,越来越近。她认得那个脚步声。她听了十几年了——他跑着上楼的时候是咚咚咚的,像一小牛;他慢慢走的时候是拖沓的,鞋底蹭着地面;他停下来的时候,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像在犹豫什么。

    现在,那个脚步声再一次停在了门

    然后是敲门声。

    咚、咚。很轻,像是怕太大声会吓到她。她攥紧了被角,指甲陷进掌心里。

    林婉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很凉,凉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小腿。她走到门边,没有开门,只是站在那儿,听着。

    她没有应。她知道门外是谁。她闻到了——不是真的闻到,是她知道。他就站在那扇门后面,隔着一层木,十几年的距离,就隔着一层木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手抬起来,放在门把手上。金属的触感冰得她手指发麻。只要转动一下,门就开了。只要转动一下,她就能看到他了。

    然后呢?然后她该说什么?她该用什么表面对他?她身上那些痕迹还在吗?他能看出来吗?他会问吗?

    她没有转。

    她闭上眼睛,额抵在门板上。门板很凉,凉得她额发疼。她想起小时候,她也这样站在门后面——那次她考砸了,怕妈妈骂,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他在门外敲,说“林婉,出来吧,我陪你”。她开门了。他站在门,手里拿着一根冰棍,说“吃吧,吃完就不难过了”。

    现在他还在门外,可她不敢开门了。

    她听到妈妈叹了气,走开了。脚步声远了,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门内门外的两个

    门外安静了很久。

    她以为他走了。她抬起,盯着门缝下面那道光线。没有影子。他真的走了吗?

    “林婉。”他的声音响起,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就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她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你在听吗?”

    她说不出。一个字都说不出

    门外安静了。安静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已经走了。

    然后她听到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是他靠在了墙上。她想象他现在的样子——靠在墙上,低着,盯着那扇门。她见过他那样的表。小时候他弄丢了她送的钢笔,就是那样的表。低着,不说话,像做错事的孩子。

    可她才是做错事的那个

    “陈宇,”她开了,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刮在喉咙里,“你回去吧。我们结束了。”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她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结束了。十几年。从五岁到十八岁。从大院到学校。从那棵老槐树到这个门。就这样,被她自己,用几个字,结束了。

    门外安静了很久。

    她听到他吸了一气,又吐出来。那声音很重,像用了全身的力气。

    “我不想见你。”她又说,声音在发抖,“你以后别来了。”

    说完,她站起来,转身,一步一步走回房间。她不敢再听,不敢再想。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开门,怕自己会扑进他怀里,怕自己会告诉他所有的事。她更怕的是,告诉他之后,他还会说“我等你”。

    她不能让他等。她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才能净,不知道那些痕迹要多久才能消掉,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变回从前的林婉。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他值得更好的。不是她。不是现在的她。

    她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门外,他的脚步声终于响了。很慢,一步一步,像每一步都要用尽力气。那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听到门关上的声音。不是她家的,是对面的。

    401的门。

    他回家了。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可她觉得,他们之间隔的不是一堵墙,是一条河。她在这边,他在那边。她过不去,他也不该过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里。枕湿了一片。

    那天晚上,她没有开灯。就坐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声音。有电视的声音,有爸爸咳嗽的声音,有妈妈收拾东西的声音。还有,偶尔传来的,对面的脚步声。

    那么近。又那么远。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陈宇,对不起。

    可她只敢在心里说。

    初三那天,她又听到了脚步声。很轻,停在了门。但没有敲门。

    她在自己房间内,等着。等了很久,还是没有敲门声。她想,他是不是走了?

    然后她听到妈妈开门的声音。

    “是小宇啊,”妈妈的声音,很轻,“别等了。婉婉她……她不想见你。”

    “阿姨,我……”

    “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你回去吧,别让自己太难受。”

    门外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慢慢远了。

    她靠着门,闭上眼睛。妈妈替她说了拒绝的话。可那些话从别嘴里说出来,比她自己说还疼。

    大年初三的下午,林婉正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发呆。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鞭炮,断断续续的,不像除夕那晚那么密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她盯着那道光线,看它一点一点地移动,从床脚爬到床中央,又慢慢爬向另一边。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安安发来的消息:

    林婉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会儿。新年快乐。初三了。年都快过完了。她打字:

    安安秒回:

    林婉看了一眼对面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不知道他在不在家,不知道他在什么。

    林婉看着“隔着上百公里”这几个字,眼眶突然有点酸。她和他只隔着一堵墙。一堵墙,比上百公里还远。

    她打字。

    安安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林婉点开,听到安安的声音,带着一点疑惑:“婉婉,你是不是有事?感觉你今天说话怪怪的,不像你。”

    林婉没有回。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过了半分钟,手机突然响了。不是消息,是电话。安安打来的。

    林婉犹豫了一下,接了。

    “婉婉?”安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过年的喜庆劲儿,“你怎么不回我消息?我还以为你掉厕所里了哈哈哈。”

    林婉没说话。

    “婉婉?你在听吗?”

    “在。”她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安安听出了不对。她的笑声停了,换了一种语气,小心翼翼地问:“婉婉,你怎么了?声音怎么这样?你感冒了?这两天降温,你是不是没多穿点?”

    “没有。”

    “那你……”

    “安安,”林婉打断她,“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电话那安静了几秒。安安在判断她的话。然后安安说:“你骗。你每次说‘我没事’的时候,都是有事。从大一认识你开始就这样。你别以为隔着那么远我就听不出来。”

    林婉的眼泪涌上来了。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婉婉,你到底怎么了?”安安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心疼,“你跟我说说呗。大过年的,你别一个憋着。我又不在你身边,你哭了我都不知道。”

    林婉吸了一气。她想说很多话,想说“我脏了”,想说“我不配了”,想说“他值得更好的”。可她说不出。那些字卡在喉咙里,像碎玻璃一样。

    “是不是……”安安犹豫了一下,“是不是和陈宇有关?”

    林婉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她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婉婉?你哭了?”安安的声音急了,“你别哭啊,你跟我说,到底怎么了?我虽然离你远,但我听着呢。”

    “安安……”林婉开,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他这几天……每天都来敲门。”

    安安愣了一下:“陈宇?他找你了?”

    “嗯。他家在我家对面。”

    “对面?”安安的声音提高了,“你们两家是对门?他怎么……”

    “没跟你说过。”

    “那……他来找你,你开门了吗?”

    “没有。”

    “为什么?”安安的声音里全是不解,“他来找你,你为什么不开门?你不是……你不是一直想见他吗?你以前跟我说他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

    想。她太想了。想得心都疼。可她不能。

    “安安,”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你别问了。”

    电话那沉默了。安安没有说话,但林婉能听到她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像在忍着什么。

    “婉婉,”安安终于开,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是不是……袁枫……对你不好”

    林婉没有回答。

    安安在电话那吸了一下鼻子。她在哭。

    “婉婉……”安安叫她的名字,声音开始发颤,“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一个……你一个扛了多久?”

    “告诉你又能怎样?”林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在西边,我在东边。你也帮不了我。”

    “那你也该告诉我啊!”安安的声音带着哭腔,“至少……至少我可以跟你说说话。你不用一个憋着。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我没事’的时候,我有多害怕?”

    林婉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婉婉,”安安的声音软下来,“你告诉我,是不是袁枫……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林婉闭上眼睛。欺负?这个词太轻了。轻到装不下她经历的那些事。

    “安安,”她说,“你别问了。已经过去了。”

    电话那安静了很久。安安在哭,但忍着不出声。林婉能听到她吸鼻子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婉婉,”安安终于开,声音哑得不像话,“那你打算怎么办?你就一直不见他?他一直敲门,你一直不开?你这样……你这样不难受吗?”

    难受。她太难受了。听到他脚步声的时候难受,听到他说话的时候难受,听到他脚步声远去的时候更难受。可她不能开门。

    “我没办法。”她说。

    安安在电话那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去跟他说。”

    林婉愣了一下:“说什么?”

    “让他别来了。”

    “安安——”

    “你听我说,”安安打断她,声音很急,“你这样下

    去不行。他每天来敲门,你每天躲在里面哭。我不能……我不能看着你这样。”

    “可是你跟他怎么说?”

    “我就说……”安安顿了一下,“我就说让他别来了。给你一点时间。”

    “你不告诉他……那些事。”

    “不告诉。”安安说,“那是你的事。但我要让他不再打扰你。婉婉,我不能让你再这样了。”

    电话挂断后,林婉把手机放在枕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初四那天,袁枫发来消息:

    她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很久。

    初九。还有五天。

    五天之后,他就要来了。来接她回学校。回那个有他的城市,回那个她必须继续生活的地方。

    她回了一个字:

    初七那天早上,她收到安安的消息:

    她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很久。

    走了?他走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向对面。401的窗户关着,阳台上空的。他真的走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扇关着的窗户,眼泪流下来。

    手机又震动了。袁枫:

    她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

    她只是站在窗边,泪流满面,看着401那扇窗户,看着那个空的阳台,看着那个再也没有影的地方。

    他走了。

    而另一个,要来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知道,那眼泪,是给他的。

    也是给他们之间,那再也回不去的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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