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录（一）天下之势

    离开依旧回着王二娘吆喝声的怡红院，李瑜引着李寒霜穿过瓦肆熙攘的街巷，不多时便来到另一处更为幽静却也难掩奢靡之气的楼阁前。www.LtXsfB?￠○㎡ .com;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与怡红院外显的热闹不同，青琼阁的门面更显雅致含蓄。

    黑底金字的招牌，飞檐下悬着几盏造型别致的琉璃灯，门守着的并非吆喝的公，而是两名身姿挺拔、面容清秀的年轻小厮，衣着整洁，态度不卑不亢，只对熟客或气度非凡者才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青琼阁，”李瑜低声向李寒霜介绍，“走的是雅趣与秘戏结合的路子。姑娘质量极高，多有才艺，也……更懂伺候。”

    李寒霜微微颔首，目光掠过那颇具格调的门庭，未置可否。

    两甫一踏，一清雅的檀香混合著淡淡酒气便扑面而来。

    大堂比怡红院开阔，陈设也更见心思，多宝阁上摆着古籍、瓷器、奇石，墙上挂著名家字画，若不看那些穿梭其间、衣饰美的美貌子和饮酒作乐的客，倒有几分文雅集的味道。

    中央一座小小的舞台，此刻正有一位身着素雅衣裙的子在抚琴，琴声淙淙，如清泉流石。台下听客不多，却都颇为安静专注。

    然而，这雅致只是表象。

    李寒霜目光一扫，便能看到侧厅里隐约的赌桌廓，骰子声与银钱碰撞声清晰可闻；回廊处，传来子娇柔的嬉笑声和男子暧昧的低语；空气中，那檀香之下，终究掩不住欲浮动的暗流。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却依然不失优雅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众抬，只见一位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子正快步下楼。

    她穿着一身天水碧的襦裙，外罩月白半臂，长发松松挽成坠马髻，只簪一支简单的白玉簪，面若芙蓉，眉目如画，气质温婉清丽，若非出现在此地，倒像位书香门第的闺秀。

    正是青琼阁的老鸨，洛春水。称“七夜”的洛娘子。

    “七夜”之号，源于她早年的一段传奇。

    据说某个冬，大雪纷飞，她曾连续七夜服侍一位极其难缠的贵客，手段用尽，极尽逢迎，最终令那客满意而归，她自己却也因此名声大噪，得了这个绰号。

    这故事真伪难辨，或许有夸大之处，但洛春水在风月场上的手腕与能耐，却是公认的顶尖。

    更有一手出神化的骰子技艺，青琼阁设下规矩：若有能在骰子上赢过洛娘子，便可免费在楼中逍遥一个月。

    多年来，挑战者无数，却无能此例。

    洛春水一眼就看到了李瑜，眼中顿时漾开真切的笑意，如同春水泛波。

    可当她目光触及李瑜身侧那位虽戴斗笠披外衣、却难掩通身贵气与神秘感的子时，笑意微微一顿，随即化为更加得体柔婉的姿态。

    她快步上前，先向李瑜盈盈一福，声音清润：“殿下。” 然后转向李寒霜，同样恭敬行礼，“这位贵客安好。” 态度不卑不亢，既显亲近，又守分寸。

    李瑜对她点了点，介绍道：“洛娘子，这位是贵客，今随我四处看看。” 他语气寻常，但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示。

    洛春水何等玲珑心肝，立刻会意。

    这位“贵客”身份恐怕极不一般，连齐王殿下都如此谨慎对待。

    她面上笑容不变，柔声道：“贵客大驾光临，青琼阁蓬荜生辉。楼上雅间已备好，请随家来。”

    她亲自引路，步履轻盈，将二带上三楼。

    这里的雅间比怡红院的天字一号更为巧，推开雕花木窗，大半个青琼阁的内景尽收眼底，视野极佳。

    李寒霜在窗边落座，取下斗笠。^.^地^.^址 LтｘＳ｀ba.Мｅ

    洛春水奉上香茗，茶是顶级的明前龙井，清香扑鼻。

    她侍立一旁，并不多话，只细心观察着这位神秘客的一举一动。

    李寒霜没有立刻发问，只是静静俯视着楼下。

    楼下景象，堪称一幅活生生的浮世绘。

    舞台上的琴娘已换作一队身披轻纱的舞姬，正随着胡乐翩跹起舞，腰肢款摆，媚眼如丝，引得一片喝彩。

    雅座间，有富商模样的男子搂着姑娘饮酒划拳，高声谈笑；有文打扮的客与清倌对弈，看似风雅，眼神却不时飘向对方衣领处；也有小厮打扮的少年，正熟练地为客斟酒布菜，眉眼伶俐。

    回廊角落，赌桌旁围着一群，气氛热烈。骰盅起落，叮当作响，伴随着兴奋的欢呼或懊恼的叹息。银锭、铜钱、甚至玉佩等物在桌上流转。

    更有各处厢房门，偶有姑娘送客或迎客，语笑嫣然，眼波流转间尽是风。

    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脂香、点心甜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欲的甜腻气息。

    百态汇，喧嚣而真实。

    洛春水见李寒霜看得专注，便轻声介绍道：“贵客，咱们青琼阁的姑娘，都是挑细选，琴棋书画、歌舞诗酒，总有一两样拿得出手。侍奉客也讲究致趣味，并非一味……”她斟酌了一下用词，“直来直往。那边的赌局，是咱们阁里的一景，家偶尔也会下场玩玩，添个彩。”

    李瑜坐在一旁，目光却更多落在李寒霜身上。

    他见她神色平静，并无寻常子初此地的羞怯或厌恶，也无道学先生的鄙夷，只有一种纯粹的、观察般的冷静，心中不由更添几分奇异之感。

    洛春水也暗暗心惊。

    这位客的气度太过不凡，身处这等风月场所，却如闲庭信步，仿佛眼前的一切繁华喧嚣，都不过是她掌中观纹。

    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那平静的目光下，似乎已将自己、将这青琼阁的里里外外，都看了个通透。

    李寒霜看了一会儿，终于收回目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并未看洛春水，只淡淡问了一句：

    “洛娘子，”七夜“之名，我亦有耳闻。你那一手骰子，当真无能？”

    洛春水心中微凛，面上却依旧温婉浅笑：“贵客谬赞，不过是些取巧的小把戏，哄客开心罢了。至于无能……许是客们怜惜家，手下留也说不定。”

    李瑜在一旁听了，嘴角微勾。

    洛春水的骰技他是领教过的，诡谲莫测，绝不是什么“小把戏”。

    不过，他此刻更感兴趣的，是姑母问这话的用意。

    李寒霜终于转过脸，看向洛春水，那双美眸清澈见底，却带着一种悉心的力量：

    “是么？那我今，倒想试试洛娘子的小把戏。?╒地★址╗发布ωωω．lTxsfｂ．Ｃ⊙㎡”

    此言一出，不仅洛春水愣住了，连李瑜也诧异地抬眉。

    姑母要赌骰子？

    李寒霜那句“倒想试试洛娘子的小把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洛春水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抹光，脸上却绽开愈发柔婉的笑容，福身道：“贵客既有雅兴，家自当奉陪。只是这骰子玩法，在咱们这青琼阁，也有些不成文的规矩，不知贵客可愿一听？”

    李寒霜眉梢微挑：“说来听听。”

    李瑜在一旁听得皮发麻，他太清楚这规矩是什么了！

    这哪里是什么不成文，简直是青琼阁用来吸引客、制造噱、甚至……坑的手段！

    他急忙上前一步，想拉住李寒霜的袖子，低声道：“贵客，这地方乌烟瘴气，咱们还是……”

    李寒霜却轻轻拂开他的手，目光依旧看着洛春水：“无妨，讲规矩便是。ｍ?lｔxsfb.com.com”

    洛春水笑容不变，声音清晰悦耳：“咱们这骰子，玩的是最简单的猜大小。三局两胜，或五局三胜，皆可。只是添些彩，助助兴。”她顿了顿，眼波流转，“若是寻常客挑战家，规矩是：输了的一方，需得……饮一杯烈酒，或是……解一件外衣。”

    周围已有看热闹的客发出暧昧的轻笑和起哄声。

    洛春水继续道：“若是能五局三胜赢了家……”她目光似有若无地瞥了李瑜一眼，带着一丝娇羞与挑逗，“便可赢得与家共度一夜春宵的机会，分文不取。当然，若是贵客……”她看向李寒霜，笑意盈盈，“这彩自然可以另议。”

    李瑜心中哀嚎，冷汗都快下来了。

    他拼命给李寒霜使眼色，希望她能知难而退。

    他这位姑母什么都好，就是胜负欲极强，尤其见不得别在她面前摆弄绝技，越是难，她越要试试。

    可他哪里敢告诉她，这赌局根本就是洛春水和青琼阁设的局！

    赌桌是特制的，有些细微的机关可以辅助听骰或微调；四周看客里混着他们的眼线，关键时刻可以制造扰或传递暗号；就连骰子本身，也是做了手脚的，轻重、重心皆有微妙差别，洛春水常年把玩，早已烂熟于心！

    这根本不是赌技，是骗术！

    可李寒霜听了洛春水的话，非但没有退缩，眼中反而燃起一丝更明显的兴味，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的锋芒。

    她唇角微勾：“倒是有趣。那就五局三胜。”

    “贵客爽快！”洛春水抚掌轻笑，抬手示意，“请！”

    立刻有小厮搬来一张特制的梨花木赌桌，铺上墨绿色绒布，摆上骰盅和三枚骨制骰子。

    桌子看似普通，但李瑜知道，那绒布下的木板暗藏玄机。

    四周的客听说有贵客要挑战“七夜雪”洛娘子，顿时呼啦啦围拢过来，将赌桌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议论纷纷，个个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兴奋。

    “哟，这位娘子好气魄！”

    “洛娘子的骰子可是出了名的邪门！”

    “不知是哪家的贵，跑到这儿来寻刺激？”

    “嘿嘿，输了可是要脱衣服的……”

    李瑜听着这些议论，心急如焚。

    他挤到李寒霜身边，还想做最后的努力，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哀求：“贵客！这地方真的咱们看看就好，何必亲身下场？若是……若是有什么闪失……”

    “闪失？”李寒霜侧过，看了他一眼，眸中带着一丝戏谑，“你是觉得，我会输？”

    “不是……我是说……”李瑜语塞。

    李寒霜却不再理他，伸手便将披风解开，递给身后的夏侯湘泱，又抬手去挽那宽大的衣袖，显然是准备认真对待这场赌局了。

    藕荷色的柔软衣袖被挽起，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线条优美的小臂，在赌桌旁昏黄却又璀璨的灯光下，白得晃眼，顿时引来周围一片更加直白甚至放肆的打量和吸气声。

    李瑜看得眼睛都红了，这还了得！

    他再也顾不得许多，一个箭步上前，几乎是半抢半求地从夏侯湘泱手里拿过披风，胡地往李寒霜身上一裹，嘴里不住地念叨：“姑！我的亲姑！这儿风大！真的！您千金贵体，可千万不能着凉！”

    他又急又慌，额角都渗出了细汗，一边笨手笨脚地想给李寒霜系上披风带子，一边拼命给夏侯湘泱使眼色，指望这位沉静的官能帮忙劝劝。『发布&6;邮箱 Ltxs??ǎ @ GmaiL.co??』

    夏侯湘泱接收到李瑜焦急万分的眼神，又看了看自家主子那副明显被激起斗志、不容置喙的模样，心中叹了气，上前一步，在李寒霜耳边用极低的声音，恭敬却坚定地说：“殿下，众目睽睽，衣衫不整，恐失威仪。请您披上外衣。”

    她称的是“殿下”，点的是“威仪”。

    李寒霜眉微蹙，显然对被打断兴致有些不悦，但夏侯湘泱的话终究起了作用。

    她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贪婪或好奇的目光，又瞥了一眼李瑜那快要哭出来的表，终于轻哼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

    她任由李瑜手忙脚地将披风给她重新披好，系紧带子，将那截惹眼的手臂严严实实地遮住。

    只是看向赌桌和洛春水的目光，愈发锐利明亮，那是一种猎手看到值得一搏的猎物时的眼神。

    洛春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这位“贵客”的身份更是惊疑不定。

    能让齐王殿下如此紧张失态，称呼“姑”，身边还有如此气度的官随侍……这绝非常。

    但她对自己的“手艺”和这赌局的布置有绝对信心，无论对方是谁，到了这张赌桌上，就得按她的规矩来。

    她盈盈一笑，伸出纤纤玉手，拿起骰盅，那动作熟练优美，仿佛那不是赌具，而是一件乐器：“贵客，请下注。猜大小，单双，亦或是……具体点数？”

    赌局，一触即发。

    李瑜的心已经悬到了半空，只能死死盯着那骰盅，祈祷千万别出什么他无法收拾的子。

    而李寒霜，则气定神闲地坐了下来，仿佛眼前不是一场关乎“脱衣”甚至更甚的赌局，而只是一盘有趣的游戏。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点数。”

    赌局规则简单直接：双方各执一骰盅，内置三枚骰子，同时摇动后比各自三枚骰子的总点数大小。

    若出现三个相同点数的“豹子”，则豹子通杀普通点数，豹子之间再比点数大小（三个六最大，三个一最小）。

    洛春水将另一副骰盅推至李寒霜面前，笑容温婉依旧，眼底却掠过一丝属于赌徒的锐光：“贵客，请。”

    李寒霜也不推辞，伸出那双养尊处优却稳定异常的手，拿起了骰盅。

    她没有立刻摇动，而是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骰盅冰凉的外壁，又掂了掂那三枚骨骰的分量，眼神微凝。

    第一局。

    二几乎同时将骰盅扣在桌上。

    洛春水脸上带着胸有成竹的浅笑，而李寒霜则是平静如水。她轻轻启开骰盅，露出三枚一模一样的骰子——三个三点，正正好好，不多不少。

    洛春水美眸微闪，也缓缓揭盅，赫然是同样的三点豹子。周围一片哗然，议论声四起，都道今这局有趣。

    第二局开始。

    李寒霜这一次动作快了些，摇动骰盅的手腕轻灵有力，几番晃动后“啪”地扣下。她纤纤素手启开盅盖，里面却是三个散点——一三二，六点。

    洛春水莞尔一笑，动作不疾不徐地揭盅，露出的是四三四，十一点，稳稳胜出。

    “恭喜洛娘子！”群中有高声叫好，目光却直直地盯着李寒霜。

    洛春水盈盈一拜：“贵客承让了。”

    李寒霜神色依旧从容，她伸手解下腰间的流苏丝带，那丝带本是束着襦裙的，一旦解开，整件衣裳顿时松散开来，露出里面若隐若现的春光。最新地址Www.ltxsｂａ.me

    她的身材确实曼妙，蜂腰翘，玲珑有致，连带着那两团饱满的酥胸都呼之欲出。

    夏侯湘泱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将披风往李寒霜身上拢了拢，挡住那些或惊艳或贪婪的目光。

    李瑜更是急得满大汗，他一面护在李寒霜身侧，一面恨不得把那些看直了眼的登徒子都瞪死。

    “请贵客继续。”洛春水笑得愈发得体，那双妙目却紧紧盯着李寒霜，似乎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可她不知道，这场赌局，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三局尚未开摇，李瑜已经趁着众不备，飞快地给洛春水使了个眼色，那眼色里满是哀求，几乎是在说：看在咱们往的分上，让一局！

    洛春水何等玲珑，立刻心领神会，脸上笑意更胜。

    她摇动骰盅，动作看似随意，实则已用上了巧劲，让那三枚骰子在盅中翻滚碰撞，最终稳稳停在她想要的点数上。

    她轻轻一推盅盖，三枚骰子显露：三、二、三，八点。

    这个点数不低，足以迷惑众，又给她留足了“让”的空间。

    李寒霜面不改色，手腕一翻，骰子在盅中叮当响，力道均匀，毫无绽。她揭盅，赫然是三、五、六，十四点。

    “啊呀！”洛春水故作惊呼，掩娇笑，“看来今贵客手气极好呢，家认栽了。”她站起身来，环视四周，神色坦然，玉指轻抬，解开了外罩的月白半臂。

    那件轻纱半臂顺着她纤细的身躯滑落，堆叠在脚边，露出内里只着的一件白色的抹胸。

    那抹胸极为贴身，堪堪裹住她傲的双峰，却因布料过于单薄，将那两团雪白的廓勾勒得淋漓尽致，甚至连胸前那两点嫣红的凸起都清晰可见，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

    她腰肢纤细，没有束带，只靠抹胸下摆的一根系带在身后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更多彩

    下身的天水碧襦裙也因失去了外衣的约束，微微敞开了些许，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小腿和裙下若隐若现的春光。

    一时间，满堂寂静，所有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黏在那片晃眼的雪白上。

    李瑜更是目眦欲裂，他从未见过如此香艳的场景，一时间竟有些舌燥。

    他强压下心中躁动，急切地看向李寒霜：“贵客，不如…不如今到此为止？”

    李寒霜却毫不在意，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扫视了一圈众，目光最后落在洛春水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继续。”

    说罢，她便不再理会任何的目光，只专注地看着手中的骰子。

    第四局，洛春水依旧胸有成竹。

    她轻轻摇动骰盅，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当她揭开盅盖，露出二、三、二，七点的组合时，她微微蹙眉，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

    这数字不高不低，足以显得公平。

    然而，李寒霜的盅中，却是一、二、一，仅有四点。

    “哎呀，看来还是贵客技高一筹。”洛春水掩唇一笑，目光却紧紧盯着李寒霜。

    李寒霜不慌不忙，伸手解下发间的金步摇。

    那支步摇是她的发簪，取下后一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灯影下泛着丝缎般的光泽。

    乌黑的长发衬着她那张绝美的脸，更显得肌肤胜雪，明眸皓齿。

    第五局开始前，洛春水心中已经胜券在握。

    她看着这位始终从容的贵客，心中竟生出几分钦佩。

    无论对方是谁，这份镇定自若的气度，都非同一般。

    这一局，洛春水的点数是三、五、四，十二点。而李寒霜，却只有二、二、三，七点。

    “承让了。”洛春水盈盈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看来家今手气不错。”

    李寒霜闻言，竟是轻笑出声。她转看向李瑜，眸光流转，带着几分戏谑：“看来，我今要输得光了。”说罢，她便伸手去解襦裙的系带。

    李瑜大惊，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贵客！贵客且慢！这这如何使得！”他语无伦次，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周围众见状，顿时起哄：“哎呀，齐王殿下这是要赖账不成？”

    “输了便要认，莫非堂堂王爷也要耍赖？”

    “齐王殿下，这可不厚道啊！”

    李瑜被众说得满大汗，他看了看面色平静的李寒霜，又看了看笑得温婉却暗含得意的洛春水，最后咬了咬牙，大声道：“诸位！诸位！今只是一场游戏，本王愿赌服输！”他掏出一大把银票，往桌上一拍，“今在场诸位的酒钱，全都算本王的！还请各位高抬贵手，给本王一个薄面！”

    众见了银票，顿时喜笑颜开，纷纷叫好：“王爷大气！”

    “王爷豪爽！”

    “今就卖王爷一个面子！”

    说着，众便笑着散去，各自回了座位，只留下满桌的银票，和那张依旧笼罩在奇异氛围中的赌桌。

    起哄感谢之声此起彼伏，气氛一下子从香艳暧昧转向了狂欢庆祝。

    洛春水何等机敏，立刻顺水推舟，对着李寒霜和李瑜盈盈下拜：“多谢殿下，多谢贵客成全。今赌局，家受益匪浅。” 她这话，既给了李瑜台阶，也保全了李寒霜的颜面。

    李瑜这才松了气，连忙转身，几乎是半强迫地捡起地上的披风，重新给李寒霜披上，系带子时手指都有些发抖，低声道：“贵客，咱们……咱们回雅间吧？”

    李寒霜任他动作，目光却越过他的肩，看向对面正指挥着小厮们去宣布“免单”、安排酒水的洛春水，又瞥了一眼那张赌桌和骰子，眼底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若有所思的光芒。

    她没有坚持要脱那襦裙，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在夏侯湘泱的陪同下，转身朝着楼上的雅间走去。

    李瑜如蒙大赦，连忙跟上，只觉得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这场视察，可真是差点视察出塌天大祸来！

    他回狠狠瞪了洛春水一眼，洛春水却对他回了一个无辜又略带得意的娇媚笑容。

    回到雅间，关上门，隔绝了楼下的喧嚣。

    李瑜心有余悸，刚想开解释或请罪，却见李寒霜已安然坐下，端起微凉的茶杯，轻轻抿了一，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赌局从未发生。

    她只是看着窗外瓦肆的灯火，淡淡说了一句：

    “你这洛娘子，很有意思。骰子也挺有意思。”

    李瑜心中咯噔一下，不知她这话是褒是贬，更不知她是否看出了什么。姑母的心思，他从来就猜不透。今之事，只怕还没完。

    回到雅间，门扉隔绝了楼下的喧嚣与浮华，只余一室清寂茶香。

    李寒霜安然落座，纤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似乎还残存着方才赌桌上骰子旋转的残影。

    她忽然开，声音不咸不淡，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挑了方才那场赌局表面华丽的帷幕：

    “瑜儿，你那副骰子我摸着，分量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她抬起眼，看向站在一旁仍有些心神不定的李瑜，眸色清亮，仿佛能穿一切，“你是不是动过手脚了？”

    李瑜心猛地一跳，知道终究瞒不过这位心思剔透的姑母。

    他苦笑一声，上前半步，俯身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能听清的气音，低低地、带着几分无奈和坦白，将青琼阁赌桌的门道和盘托出——特制的桌子，做了手脚的骰子，混在群里的眼线，以及控制输赢以维持吸引力和利润的细作。

    “所以，那洛春水，根本不是什么骰子绝技，不过是仗着地利和，再加几分唬的手段罢了。”李瑜说完，直起身，有些忐忑地看着李寒霜。

    出乎他意料的是，李寒霜并未动怒，反而伸出纤纤玉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力道不重，带着一种亲昵的嗔怪：“你这滑，倒学会在我面前耍这些心眼儿了？”

    李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弄得一愣，随即心一松，知道她并未真的生气。

    李寒霜收回手，端起茶杯啜饮一，眼底反而流露出一丝赞赏：“不过，你这法子，倒也不算笨。开门做生意，尤其是这等营生，若真是全凭运气，让那些赌徒一夜富或是输得光，要么养出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瘾君子，要么就断了客源。控制赔率，细水长流，让客既觉得刺激，又始终存着念想，才是长久之道。”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平淡却意味长：“只是，你那洛娘子，既然身负这等本事，又能在你这齐王殿下眼皮底下稳稳坐着青琼阁的把椅，恐怕……不止是骰子玩得好吧？”

    李瑜听她提起洛春水，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低声道：“姑母明鉴。洛娘子她……于我有恩。早年我初涉这些产业，根基不稳，曾遭暗算，是她拼死替我挡了一劫，自己却险些丢了命。从那时起，她便是我的了。这青琼阁给她，我放心。至于赌桌上的那些手段，也是我们商议着定下的规矩，只为生意，不为害。”

    “哦？”李寒霜放下茶杯，眼波流转，带着一丝戏谑看向他，“”我的“？看来瑜儿是丝种，对这位洛娘子，很是上心啊？”

    李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语气却坚定：“君子一诺，恩重如山。她既救我，我自当护她周全，许她富贵安稳。这与男之无关，是道义，也是……责任。” 他说得坦，但提及“我的”时，那份自然而然的维护与占有，却隐约透露出更的愫。

    李寒霜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却不点，只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拖长了语调：“原来如此。那瑜儿……你罩着你的，可罩不罩姑母我啊？”

    她忽然倾身向前，眸光潋滟，带着几分促狭：“方才在楼下，我看你对我挤眉弄眼，急得跟什么似的，怎么？怕姑母我真输了，脱了衣服，丢了你这齐王殿下的脸面？还是……舍不得姑母被看了去？”

    这问题问得刁钻又暧昧，李瑜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连忙摆手：“姑母说哪里话！侄儿、侄儿那是……那是担心姑母千金之躯，岂能在那种地方……有损威仪！绝非……绝非其他！”

    见他急得语无伦次，耳根通红，李寒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似乎大好。

    她慵懒地往后靠了靠，指了指自己的肩膀：“罢了，谅你也不敢有别的念。来，给姑母捏捏肩，方才看那骰子看得眼睛都累了。”

    李瑜如蒙大赦，连忙转到她身后，手法娴熟地为她捏起肩来，力道不轻不重，中不住赔笑：“好姑母，侄儿知错了，以后再不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您老家目光如炬，什么能瞒得过您去？”

    “油嘴滑舌。”李寒霜闭目享受着他的伺候，嘴角却微微上扬。片刻后，她缓缓开，语气已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与考量：

    “不过，瑜儿，这青琼阁的模式，倒确有可取之处。不单是赌局吸引，你看这里的姑娘，抚琴的，跳舞的，对弈的，乃至那洛娘子一手以假真的”骰技“……总有一两样拿得出手的本事，不似寻常楼子里的姑娘，只会一味逢迎。”

    她睁开眼，目光透过窗棂，仿佛在规划着什么：“你手底下其他那些楼子，也该学一学。姑娘们不要只会招待，要有一技之长，或雅或俗，总要有个由，有个念想。客来了，不只是为了那档子事，也能听听曲，看看舞，赌两把，聊聊天……这钱，才花得值当，也花得长久。把留住，把心拴住，生意才能做得稳，做得大。”

    李瑜手下动作不停，心中却是豁然开朗，由衷佩服：“姑母高见！侄儿明白了！回就让各楼的管事照着青琼阁的样子改，务必让姑娘们都学点真本事。”

    “嗯。”李寒霜满意地应了一声，又补充道，“至于那赌局……把控好分寸，莫要惹出大子。小赌怡，大赌伤身，也伤生意。”

    “侄儿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