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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来自地下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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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地下街的洛丽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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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街没有白天。>郵件LīxsBǎ@gmail.com?.com发>)发布LīxSBǎ@GMAIL.cOM邮箱>

    陶叶从出生起就住在这里,住了十一年,从没见过阳光照进来的样子。

    顶上是永远亮着的光灯管,一根接一根,沿着走廊延伸到看不见尽的远处。

    有些灯管已经老化了,嗡嗡响,隔几秒就闪一下,把来往行的脸照得一明一暗。

    空气里弥漫着湿的霉味和各家店铺串在一起的气味——手机柜台的塑料膜味儿、服装店的化纤布料味儿、发廊的洗发水味儿,还有从地面灌下来的烧烤摊的孜然味。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成了地下街独有的气息,陶叶闻了十一年,早就闻不出好坏了。

    她家是批发服装的。铺面不大,二十来个平方,从地板到天花板堆满了蛇皮袋和纸箱,装着各种叫不出牌子的t恤、牛仔裤、运动套装。

    她妈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个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按,算进货出货的账。

    她爸蹲在门拆一个新的蛇皮袋,从里面往外掏衣服,掏一件抖一抖,挂在门的展示架上。

    展示架上写着“秋装上新,全场八折”的硬纸板牌子,边角已经卷了。

    “陶叶,”她妈也不抬地喊了一声,“去把走廊里那两箱货搬进来,别挡着家走路。”

    陶叶应了一声,从柜台后面钻出来。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一条牛仔短裤,发扎成两个小辫子,走路的时候一甩一甩的。

    走廊里堆着两个纸箱,比她想象中沉,她咬着牙搬了一箱往里拖,拖到一半听见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然后一只手伸过来,从她手里把纸箱抢走了。

    “让开让开,小不点。”金吉单手拎着纸箱,往她家店里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回看她,“你搬不动不会喊我?”

    金吉比陶叶大半岁,个比她高出一个脑袋,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两条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胳膊。

    他家就在隔壁,卖小灵通和修手机。

    金吉他爸在柜台后面整天拆手机,螺丝刀、镊子、万用表摆了一桌子,金吉他妈负责卖货,嘴皮子利索,跟谁都能聊上半小时。

    金吉从他爸那里学会了一点修手机的手艺,但他不耐烦这个,整天在地下街里窜来窜去,和一帮差不多大的男孩混在一起,踢石子、拍画片、蹲在走廊角落里分一瓶汽水喝。

    “我又没叫你。”陶叶说。

    “等你叫我就晚了。”金吉说完已经跑回隔壁,一坐在他家柜台前面的塑料凳上,翘着二郎腿,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嗑起来。

    陶叶冲他皱了皱鼻子,拖着第二箱货往店里挪。地址发、布邮箱 Līx_SBǎ@GMAIL.cOM

    挪到一半的时候她抬眼看了一眼走廊尽——地下街的走廊笔直笔直的,两边全是店铺,一家挨着一家,五金店、裁缝铺、小卖部、碟片店、发廊,招牌一个比一个大,霓虹灯管弯成各种字和图案,白天黑夜都亮着,把整条走廊照得五颜六色。

    走廊中间时不时有推着自行车经过,车铃铛叮铃铃响,和店铺里放的音乐声、讨价还价声、小孩的哭闹声搅在一起,热闹得像一锅永远煮不开的粥。

    发廊在走廊尽拐角的位置。

    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价目表——洗剪吹十五块,染烫另算。

    门上挂着一块玫红色的招牌,“美琳发廊”四个字缺了一个笔画,白天看着有点寒碜。

    但陶叶喜欢往那儿跑。

    不是因为发廊,是因为发廊里面住着美琳姐。

    美琳姐今年二十几岁,是她妈妈的儿,但她妈只管发廊的生意,不怎么管她。

    发廊里总有几个年轻姐姐,穿着吊带裙坐在沙发上嗑瓜子,指甲油斑驳了也不补,笑起来的时候胸脯一颤一颤的,眼线上挑,红涂得有点溢出唇线。

    常有不同的叔叔来找她们,有的拎着水果,有的空着手,进来以后和沙发上的姐姐说几句话,然后两个就穿过窄窄的走廊,进了后面的小房间。

    美琳姐从来不让她在前厅多待。

    每次陶叶来,她都拉着她的手穿过那条窄走廊,绕过那些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的姐姐,绕过那些来洗的客,一直走到最里面那间小房间。

    关上门,外面的嘈杂声就小了大半,只剩光灯管的嗡嗡声从门缝里挤进来。

    那是地下街最温暖的地方。ωωω.lTxsfb.C⊙㎡_

    墙上贴满了本杂志上撕下来的画报。

    美少战士和滨崎步的海报并排贴在一起,旁边的墙上是中岛美嘉和宇多田光,还有几张陶叶叫不出名字的孩,穿着层层叠叠的裙子,发卷成洋娃娃一样的波,站在五颜六色的街道上笑。

    有一张海报上的孩穿着色的裙子,裙摆大得占了半张海报,上面全是蝴蝶结和蕾丝,背景是一片绿色的田野和蓝天白云。

    陶叶每次看到那张海报都要盯着看好久——地下街没有田野,没有蓝天,也没有白云,只有灰扑扑的水泥墙壁和永远亮着的光灯管。

    “这叫洛丽塔。”美琳姐有一次看她盯着海报发呆,笑着跟她说,“在本,有很多孩子这样穿。”

    美琳姐盘腿坐在床上,床单是色碎花的,枕边放着一台松下的cd机,旁边摞着一叠cd。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当睡衣,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盘起来,而是散在肩上,发尾有点黄,是发廊里自己用染发膏染的。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她的脸是地下街里最好看的一张脸——陶叶一直这么觉得。

    美琳姐的眉骨高,眼睛大,鼻梁挺,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皱起细细的纹路,二十几岁,有一种和地下街其他姐姐都不一样的漂亮。

    “洛丽塔。”陶叶把这个词放在嘴里嚼了一遍,觉得好听。

    “想试试吗?”

    陶叶使劲点

    美琳姐从床上跳下来,走到衣柜前面,打开柜门,从最里面捧出一条裙子。

    陶叶从没在美琳姐身上见过这条裙子——不是发廊姐姐们穿的那种吊带裙,也不是她妈店里卖的那种t恤牛仔裤。

    那是一条她从没见过的裙子。

    色的。

    层层叠叠的蕾丝从领一直铺到裙摆,每一层蕾丝的边缘都镶着更浅的色的丝线。

    腰上有一个巨大的蝴蝶结,绸缎质地的,在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裙摆上绣着玫瑰花的图案,不是印花,是手绣的,每一朵玫瑰的花瓣都能数出针脚。领是方形的,缀了一圈小珍珠,每一颗都缝得结结实实。

    陶叶看呆了。

    “好看吗?”美琳姐把裙子提起来,在她面前转了一下。裙摆在光灯下展开,像一朵花开了一瞬间。

    “好看。”陶叶说,声音有点抖,她觉得这条裙子比她在地下街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好看,比金吉家柜台里最贵的手机好看,比她家店里最贵的大衣好看,比发廊门那块玫红色的招牌好看。

    好看得多。

    “穿上。”

    陶叶小心翼翼地接过裙子,布料摸上去凉凉的滑滑的,和她平时穿的衣服完全不一样。更多

    她在美琳姐的帮助下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短裤脱了,套上裙子。

    裙子比她大了一号,美琳姐用别针在背后收了一下腰身,然后退后一步打量她。

    “转一圈。”

    陶叶转了一圈。

    裙摆飞起来,蕾丝和蝴蝶结在她身边展开,像一只色的鸟突然张开了翅膀。

    她低看着裙摆飞起来又落下去,看着那些玫瑰花在光灯下一朵一朵地闪过,胸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肋骨后面扑棱,又轻又痒。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

    “好看。”美琳姐笑了,眼睛亮亮的,和她墙上海报里那些孩的眼睛一样亮,“叶子,你穿这个好看。”

    “叶子”是美琳姐给她起的小名。

    地下街的都叫她陶叶,或者“陶家那个小丫”,只有美琳姐叫她叶子,好像她是某种植物,而不是地下街数以百计的灰扑扑的店铺招牌中的一个。

    陶叶喜欢被叫叶子,比喜欢洛丽塔裙子还喜欢。

    那天下午,陶叶穿着那条裙子在地下街的走廊里跑了一圈。

    从发廊门跑到她家服装店,又从她家跑回发廊,裙摆在她身后飞起来,蕾丝摩擦着空气发出沙沙的声音。

    金吉正蹲在自家柜台门拆一个旧手机,听到动静抬起,看到陶叶穿着一条他从来没见过的裙子跑过去,色的,层层叠叠的,像一块会移动的蛋糕。

    他愣了一下,然后吹了个哨。

    “哟!陶叶今天又是小公主啊!”

    陶叶停下来,回朝他皱了皱鼻子,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金吉看到她笑了,也跟着笑,露出一颗虎牙。

    他手里的螺丝刀还在半拆的手机上,但他已经完全忘了那部手机的存在,眼睛跟着那个色的身影从走廊一跑到另一

    隔壁卖碟片的老王从店里探出来,看到是陶叶在跑,笑了一声又缩回去了。

    金吉妈从柜台后面站起来看了一眼,笑着对金吉爸说:“老金你看,小叶今天穿得多好看。”金吉爸都没抬,嗯了一声,继续焊他的电路板。

    那天是陶叶十几岁的夏天。

    也是那一天,美琳姐带她看了《下妻物语》。

    那是一部本电影,美琳姐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盗版dvd,封面上印着两个孩,一个穿着色的洛丽塔,一个穿着黑色的走族皮衣,站在田野里对视。

    十四寸的电视机放在美琳姐的床柜上,画面偶尔会闪雪花,字幕是繁体中文的,有些地方翻译得七八糟,但陶叶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电影里的孩穿着色的洛丽塔裙子走在田野里,周围是绿色的稻田和蓝天白云。

    她骑着自行车穿过村庄的小路,裙摆被风鼓起来,像一朵移动的色的云。

    她在房间里对着镜子扎蝴蝶结,蝴蝶结的缎带很长很长,垂到地上,她一转身,缎带就跟着转,像两条尾

    陶叶把膝盖抱在胸前,下搁在膝盖上,盯着电视机,嘴微微张着。lt#xsdz?com?com

    画面里那些绿色的田野、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和她顶上灰扑扑的水泥天花板完全是两个世界。

    那些孩可以穿着洛丽塔走在阳光底下,而她的地下街连白天都没有。

    “好漂亮。”她小声说。

    美琳姐坐在她旁边,靠着床,手里拿着一把瓜子慢慢嗑。她听到陶叶的话,伸手摸了摸她的

    美琳姐的手指很软,指甲上涂着淡色的指甲油,边缘有点花了,但陶叶觉得那是最漂亮的指甲。

    “叶子,等以后我们一起去本,”美琳姐说,声音里有种陶叶听不懂的向往,“去原宿,去表参道,那里的孩都这样穿。”

    陶叶不知道原宿和表参道是什么,但她用力点了点

    电影放完以后,dvd自动跳回了菜单页面,电视机屏幕上剩下一个静止的画面——两个孩背靠背站着,一个色的裙摆,一个黑色的皮衣,身后是大片大片的绿色。

    陶叶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久到美琳姐以为她睡着了。

    “叶子?”

    “嗯。”

    “好看吗?”

    “好看。”陶叶说,然后她转过来看着美琳姐,眼睛亮得不像一个在地下街住了十一年的,“美琳姐,那个裙子和电影里那件是不是一样的?”

    美琳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角的细纹全皱起来。她从衣柜里又把那条色洛丽塔拿出来,展开铺在床上。

    陶叶凑过去看,果然——裙摆上绣的玫瑰花、腰上那只绸缎蝴蝶结、领那一圈小珍珠,和电影里那件一模一样。

    “我自己做的,”美琳姐说,手指抚过裙摆上的玫瑰花,针脚细密,一朵一朵,黄色的花心,色的花瓣,“我看了那部电影看了十几遍,一帧一帧地看,看那个裙子是怎么做的。蕾丝是从发廊不要的旧窗帘上拆下来的,蝴蝶结的缎带是隔壁裁缝铺剩下的布。”

    陶叶伸出手摸了摸裙摆上的玫瑰花,那些花在她的指尖下微微凸起,每一朵都不太一样——有的花瓣肥一点,有的瘦一点,有的花心偏了,有的针脚歪了。

    不是机器做出来的那种完美,但反而更好看,每朵花都像是活的。

    “送给你。”美琳姐说。

    陶叶的手停在半空中。“送我?”

    “嗯。”美琳姐把裙子折好,放在陶叶膝盖上,“你现在穿着还有点大,但你会长高的。等你长高了,穿着它,去你想去的地方。”

    陶叶低看着膝盖上那条色的裙子,蕾丝和蝴蝶结堆在一起,在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酸。

    她十几岁,还不知道什么叫感动,只知道胸有什么东西在膨胀,胀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谢谢美琳姐。”她说,声音闷闷的。

    美琳姐又摸了摸她的。“叶子,你要记住,孩子要对自己好一点。”

    陶叶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

    但那天晚上,她抱着那条裙子回到自己家的时候,在走廊上看到金吉正蹲在自家店门抽烟——不对,不是抽烟,是把一根没点着的烟叼在嘴里装大

    他看到她抱着裙子走过来,嘴里的烟掉在地上。

    “你拿的什么?”

    “裙子。”陶叶把裙子抱得紧了一点。

    “我知道是裙子,什么裙子?刚才你穿的那条?”

    “嗯。美琳姐送我的。”

    金吉看了那条裙子一眼,又看了陶叶一眼。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能想再吹个哨说“小公主”,可能想说“好看”,但他最终只是弯腰把掉在地上的烟捡起来,塞回袋里。

    “挺好看的。”他说,声音比平时小,然后转身钻进了自己家的店铺。

    陶叶站在原地,看着金吉钻进柜台后面不见了。

    她把裙子抱在胸前,色的蕾丝蹭着她的下,有一种洗衣和旧窗帘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不好闻但让安心。

    她回到自己房间,把裙子平铺在床上,用手指把每一个蝴蝶结的褶皱抚平。

    然后她把裙子折好——折得比美琳姐折得更整齐——放进了自己的衣柜。

    衣柜里全是她妈从店里拿回来的t恤和牛仔裤,花花绿绿的,没有一件和那条裙子一样。

    她把裙子放在衣柜最里面,用一件外套盖住,好像藏了一件宝物。

    那天晚上,陶叶躺在床上,顶上的光灯管已经关了,只剩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橘色的线。

    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白天的画面——美琳姐提着裙子转圈的样子,自己穿着裙子在地下街走廊里飞跑的样子,电影里那个孩骑着自行车穿过稻田的样子。

    还有美琳姐说的那些话——“原宿”、“表参道”、“洛丽塔”。

    那些词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几个小小的发光的弹珠,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

    墙壁上贴着她从美琳姐那里拿回来的旧画报——那是美琳姐换新海报时不要的,上面是一个穿着洛丽塔的孩,站在一条五颜六色的街道上笑。

    海报边角已经起了皱,但陶叶不在乎。她看着那个孩的笑脸,慢慢地闭上眼睛。

    “原宿。”她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词。

    “表参道。”又念了一遍。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她知道那一定是一个和地下街不一样的地方。

    那里有田野,有蓝天,有白云,有穿着洛丽塔的孩骑着自行车穿过村庄的小路。

    在那里,也许连光灯管的嗡嗡声都不会有。

    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梦里她穿着那条色洛丽塔,站在一条她从没见过的街道上。

    顶上是真正的天空,不是水泥天花板,不是光灯管,而是一大片净的蓝色,上面飘着几朵白色的云。

    阳光照在她的裙摆上,那些玫瑰花一朵一朵地发光。

    她低看自己的裙子,然后抬起,看到远处有一个影朝她走来。

    那影越走越近,穿着另外一条洛丽塔裙子,裙摆比她的大一倍,蝴蝶结在她身后飘。她朝陶叶伸出手,笑着说——

    “叶子,走啦。”

    是美琳姐的声音。

    陶叶在梦里伸出手去够那只手,但她的手刚碰到美琳姐的指尖,美琳姐就不见了。

    阳光消失了,蓝天崩塌了,顶上重新亮起了光灯管,一根接一根,嗡嗡响着,把地下街的走廊照得通亮。

    她一个站在走廊中间,手里拎着两颗白菜。

    远处有在打架,有在喊叫,她看到一个不认识的男孩梗着脖子站在群中间,嘴角带着血,眼睛却盯着她看。

    那个男孩的脸很陌生,但他的眼睛很亮。

    然后她醒了。

    走廊里的灯光还亮着。隔着一道墙,金吉他爸还在修手机,螺丝刀转动的咔咔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光灯管嗡嗡响着,和平时一模一样。

    陶叶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盯着门缝里漏进来的那道光看了很久。

    那条色的洛丽塔裙子安安静静地躺在衣柜最里面,被一件旧外套盖着,等着她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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