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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来自地下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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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白菜、洛丽塔和一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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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几岁那年的夏天,陶叶第一次见到叶翼柯。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lтxSb a.c〇m…℃〇M

    在那之前,她的生活里只有地下街。

    地下街的走廊、地下街的光灯、地下街湿的霉味和各家店铺串在一起的气味。

    她的世界是从发廊的玫红色招牌到金吉家手机柜台的距离,全长不到两百米,她走了十五年,闭着眼睛都能走完。

    她以为世界就是这样——一条永远亮着灯的走廊,顶没有天空,只有嗡嗡响的光灯管和灰扑扑的水泥天花板。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傍晚她拎着两颗白菜走出去的时候,她的生正要被一个陌生撞开一道子。

    事要从金吉的朋友大刘说起。

    大刘是地下街五金店老板的儿子,比金吉大几岁,是那帮男孩里年纪最大的一个,也是摩托车骑得最快的一个。

    他有一辆改装过的雅马哈,不知道倒了几手,到他手里的时候车身漆掉了一半,他自己用红色漆重新了一遍,得跟狗啃的一样,但他觉得好看。

    排气管也换了,换了一根粗的,发动起来整条街都能听到。

    大刘最大的好就是在环路上飙车,油门拧到底,车翘起来,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他说那种感觉像在飞。

    那天傍晚,大刘又去环路上飙车了。

    他和三四个男孩排成一排在环路上飞驰,盔上的贴纸被风吹得哗哗响,引擎的轰鸣声炸穿了闷热的空气。

    然后一辆黑色轿车从匝道上拐了出来,大刘来不及刹车,摩托车的车在轿车侧门上刮了一道长长的子。

    车身一歪,连带车滑出去十几米。

    没事。大刘只是胳膊擦了一层皮。

    但那辆黑色轿车就没那么幸运了——侧门上一道半米长的刮痕,漆被刮得翻起来,露出下面银白色的金属。

    大刘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揉着擦的胳膊一边暗叫不好。

    那辆车一看就不便宜,修理费恐怕比他爸一个月挣的还多。

    轿车上下来了几个

    开车的是个中年,穿着一件灰色的polo衫,看起来像是司机。

    从后座下来的是两个年轻,看起来和大刘差不多大,十七八岁的样子。

    一个穿着运动t恤,另一个穿着黑色t恤,瘦高个,发有点长,刘海垂下来遮住半边眉毛。

    两个站在轿车旁边,看看车门上的刮痕又看看大刘,脸上没什么表

    那个穿运动t恤的先开了:“你他妈怎么开车的?”

    大刘本来想道歉——确实是他的错,他骑得太快了,没注意匝道上出来的车。

    但对方说话的语气让他把到嘴边的“对不起”咽了回去。

    “环路上飙车还怪我?”他说,梗着脖子。

    “不怪你怪谁?你个摩托值几个钱?知道这车修一下多少钱吗?”

    然后那个穿运动t恤的做了让大刘永远都忘不了的事。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红票子——不是一张一张抽的,是整整一沓,看着大概有两三千块——随手往空中一甩。最新地址Www.^ltxsba.me(

    红彤彤的钞票在空中散开,像一群被风吹的花瓣,飘飘扬扬地落在马路上、行道上、大刘的脚边上。

    “够赔了吧?”他说,语气轻飘飘的,好像甩出去的不是钱,是一把垃圾。

    大刘低看着散落一地的钞票,血一下子冲上了顶。

    他不是没见过钱——地下街的谁没见过钱,每天开门做生意,十块二十块地数,一毛一毛地挣。

    但用钱砸,这是另一回事。

    这不是钱的问题,是你有没有把的问题。

    大刘冲上去了。他身后的几个朋友也冲上去了。拳脚声、骂声、汽车警报器的鸣叫声混在一起。有报了警,不知道是哪一边报的。

    等巡警赶到的时候,大刘和那个穿运动t恤的已经被拉开了,两个脸上都挂了彩。

    但对方报了警在先,加上大刘确实是先动手的那个,所以大刘被带走了。

    消息传到地下街的时候,金吉正蹲在自家店门吃盒饭。一个朋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大刘被关进派出所了。更多

    金吉把盒饭往柜台上一搁,外套一甩就往外走。他身后呼啦啦跟了四五个男孩,每个脸上都是“要架”的表

    金吉妈在柜台后面喊“你别去惹事”,金吉也不回地说了句“接个而已”,脚步没停。走廊里的光灯管在他顶一根根往后退。

    派出所离地下街不远,走过去十五分钟。金吉他们在路上的时候,陶叶正拎着两颗白菜往回走。

    她刚从菜市场出来。她妈说晚上包白菜猪馅饺子,让她去菜市场捡两颗便宜白菜——傍晚收摊前,菜贩会把卖相不好的白菜便宜处理。

    陶叶砍了五分钟的价,最后花了一块八买了两颗大白菜,一颗有两斤多重,塑料袋勒得她手指发白。白菜叶从袋探出来,在夜风里一摇一摆。

    她穿着那条色洛丽塔。不是特意换的——她今天一整天都穿着它。

    上午帮家里理货,穿着它;中午去隔壁金吉家送盒饭,穿着它;下午在房间里翻美琳姐留下的旧杂志,穿着它。

    对她来说,穿洛丽塔已经不需要理由了。发布页LtXsfB点¢○㎡

    美琳姐走后的这三年里,她把这条裙子穿了一次又一次,穿到裙摆上的蕾丝都起毛了,穿到腰上的蝴蝶结被洗得有点褪色,穿到隔壁卖碟片的老王都习惯了——最开始他还会说“小叶今天又是小公主啊”,现在他连都懒得抬了。

    地下街的也习惯了。一个穿洛丽塔的孩在地下街的走廊里走来走去,就像光灯管会嗡嗡响一样,成了一条固定不变的风景线。

    陶叶喜欢这种感觉。

    她穿着洛丽塔的时候,觉得自己和地下街其他不一样——不是更好,只是不一样。

    她不是在模仿美琳姐,她是在和美琳姐保持某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联结。

    她拎着两颗白菜走到派出所门的时候,看到那里围了一群

    准确地说,是两群

    一群是金吉和他的朋友们,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金吉站在最前面,穿黑色t恤,袖子卷到肩膀,两手攥着拳,脖子上的青筋鼓得老高。

    另一群是四五个她不认识的,穿的衣服比金吉他们明显好一个档次。?╒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两群中间隔着三四米的距离,互相骂骂咧咧,推推搡搡,气氛像是随时会炸。

    陶叶放慢了脚步,犹豫了一下。

    她不想过去——她讨厌看打架。

    但她看到了金吉的侧脸:他的下绷得很紧,太阳上的青筋在跳。

    她认识那个表。那是金吉要打架之前的样子,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皮筋,下一秒就要崩断。

    她吸一气,攥紧了手里装着两颗白菜的塑料袋,快步走了过去。

    她穿过群最外围的时候,金吉这边有个朋友认出了她,推了推旁边的,低声说“金吉的青梅竹马来了”。

    几个给她让开了一条窄窄的路。

    她走到金吉身后,没来得及拉他,就听到对面有说了句话。

    “赔钱都不够?那你们想怎么着?”

    陶叶顺着声音看过去。说话的是一个穿运动t恤的,脸上已经青了一块,看起来是刚才和大刘打架留下的。

    他旁边站着另一个,穿黑色t恤,比旁边的高半个,瘦削而结实。

    他的皮肤在地下街的光灯下显得有些苍白,下颌线条像是用刀裁出来的。

    黑色的发有点长,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随着他转的动作轻轻晃动,露出一双颜色比常略浅的眼睛。

    他站在派出所门的路灯下,双手在裤子袋里,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他的姿态很放松,好像面前这群怒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你们的撞了甩钱,把当什么了?”金吉吼。他的声音很大,在派出所门的水泥墙壁上撞出回音。

    叶翼柯把目光转向金吉。他看着金吉怒的脸,看着金吉脖子上鼓起的青筋,看着金吉攥得指节发白的拳

    然后他笑了一声。

    不是嘲弄的笑,甚至不是轻蔑的笑。那个笑容里什么实质内容都没有,像一层薄薄的冰浮在水面上。

    “撞你了吗?”他说,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漫不经心,“你激动什么。”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金吉往前冲了一步,身后的朋友赶紧拽住他的胳膊。

    对面的也动了,两群像两涌动的水一样往中间汇拢。骂声、脚步声、衣服摩擦声混在一起。

    就在这时候,陶叶做了一件所有都没想到的事。

    她快步绕到金吉面前,转过身,背对着金吉,张开双臂。

    她手里的两个塑料袋还拎着呢,两颗白菜在塑料袋里晃来晃去,白菜叶从袋伸出来,在夜风里微微颤动。

    她看着对面那个叼着烟的男孩,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大声。

    “你们不要打架。”

    空气安静了一秒。

    打架的两拨同时愣了一下,目光全部集中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孩身上。lтxSb a.Me

    然后有忍不住笑了一声——不是恶意的,是那种“这什么况”的困惑。

    一个穿着层层叠叠色裙子、发上别着蝴蝶结发卡的孩,手里拎着两颗大白菜,突然出现在一群马上就要打起来的少年中间,张开双臂挡住所有

    这个画面说不上是勇敢还是荒诞,也许是两者的混合物,比例大概是三比七。

    叶翼柯低下看她。

    他刚才没有注意到群里还有个孩。

    不对,他说不清——也许注意到了,也许没注意到,他今天被朋友拉出来处理这件烂事的时候心就很差,看什么都觉得烦。

    但此刻这个穿着色裙子的孩站在他面前,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小母

    她的裙摆在夜风里微微晃动,那些层层叠叠的蕾丝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模糊的色光晕。

    他的目光从她的裙摆往上移,扫过腰上那个大得夸张的绸缎蝴蝶结,扫过领那圈起毛的小珍珠,最后停在她的脸上。

    鹅蛋脸,皮肤很白,睫毛不算长但很密。

    发扎成了双马尾,别着两只色水钻的发卡。

    额前的刘海被风吹了,露出一道小小的疤。

    她的眼睛很大,正瞪着他,里面有紧张、有害怕,还有某种纯粹到近乎透明的绪。

    那绪是厌恶。

    他被很多讨厌过。

    他妈妈美容院里的那些在背后议论他的时候,眼睛里有嫌弃和猎奇。

    学校里那些知道他家庭背景的同学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轻视。

    在酒吧里被他拒绝过的孩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怨恨。

    但被一个穿着洛丽塔拎着白菜的孩讨厌,还是第一次。

    而且奇怪的是,这种厌恶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地刺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漂亮。

    好吧。她确实漂亮。

    但不是那种他见惯了的、酒吧里妆容致的漂亮。

    她的漂亮是素面朝天的,不加修饰的,在光灯下白得发光。

    也不是因为她的裙子。

    那条裙子的蕾丝都洗得起毛了,裙摆上绣的玫瑰花针脚也不均匀。

    但她站在那里张开双臂的样子,让叶翼柯想起了一种他很久没有想起来的东西。

    那年,保姆阿姨推门进来的时候,也是这个姿势、挡在他面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那个画面。

    他把这些念从脑子里甩掉,重新挂上了那副漫不经心的面具。

    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裙摆的蕾丝和蝴蝶结上多停了一秒,然后笑了一声。

    “哟。”他声音不大,但足够在场的所有都听到,“穷还有这么漂亮的马子。”

    陶叶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金吉怒的声音在她身后炸开——“你他妈说谁呢!”——然后金吉就要往前冲,被身后的朋友死死拽住。

    对面的也涌了上来,骂声成一片,场面像是马上就要炸开。

    但陶叶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手臂还张着。

    她看着叶翼柯的眼睛,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像两颗被冻住的琥珀。

    然后派出所的门开了。

    一个中年警察大步走出来,警棍在门框上敲了三下,声音硬得能砸死

    “嘛呢!还想进去是吧!散了!都散了!”两拨开始不不愿地散开。金吉被朋友拽着往地下街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回骂。

    对面那拨也往反方向撤了。

    叶翼柯被朋友拉了一把,转过身走了几步。

    然后他回看了一下。他看的是陶叶。

    她还站在派出所门,手臂已经放下了,低检查手里的塑料袋。

    两颗白菜都安然无恙,一颗叶子都没掉。

    她松了气的表被叶翼柯看在眼里,不知道为什么让他觉得有点不舒服。

    不是因为她在意那两颗白菜,而是因为她在意的样子很认真。

    认真得让他觉得自己那句“穷还有这么漂亮的马子”像个笑话。不是嘲笑她的笑话,是嘲笑自己的笑话。

    他没想明白这个逻辑,就转过去继续走,把嘴里那根没点着的烟吐在地上踩了一脚。

    回去的路上,金吉骂了一路。从“那个有什么了不起”骂到“他那张脸老子记住了”再骂到“下次见一次打一次”。

    陶叶走在他旁边,裙摆在夜风里一晃一晃。她的手指被塑料袋勒出了的红印子,但她没换手。

    她把左手的袋子换到右手的时候,金吉看到她的手指都白了,伸手把两个袋子全抢过来拎着。

    “以后别挡我前面。”他闷声说,“万一打到你了怎么办。”

    “打不到我。”陶叶说,“警察出来了。”

    “警察不出来呢?”

    陶叶想了想。“你一个打不过那么多的。”

    “谁说的,老子一个打三个。”金吉顿了顿,“那个说你是我的马子。你别生气。他那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我没生气。”

    金吉斜眼看她。“真的?”

    “真的。”陶叶说。她没有撒谎,她确实不生气——至少不全是生气。生气当然有,那个“马子”两个字像砂纸一样刮过她的耳朵。

    但在生气底下,还有一层别的绪。那个男孩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和嘴角没有联动。

    他的嘴角在笑,但他的眼睛没有。

    那双眼睛里有别的东西,某种她看不懂但隐约觉得不安的东西。

    “那个穿黑t恤的,”陶叶忽然问,“你认识吗?”

    “不认识。”金吉脆利落,“也不想认识。”

    陶叶没再问了。

    但她脑子里还留着那双眼睛。

    那双浅色的、净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的眼睛。

    一个嘴里叼着烟、说话漫不经心的混蛋,不应该有那样一双眼睛。

    回到地下街以后,陶叶妈把那两颗白菜拿去洗了,剁馅的时候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响得格外用力,显然是一边剁一边在生气——金吉妈已经先一步跑到她家来通风报信了,说金吉又差点在派出所门打起来,小叶还冲上去了。

    陶叶妈听完以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剁馅的力道比平时大了一倍。

    金吉把陶叶送到她家门就走了,外套甩在肩上,进了隔壁自己家。

    陶叶在门站了几秒,听到金吉家里传来金吉妈的声音:“又出去惹事!你就不能消停一点!”然后是金吉不耐烦的嘟囔:“我又没打。” “没打你带那么多去派出所嘛?” “接大刘嘛。” “大刘呢?” “在派出所里呢。” “那不是惹事是什么!”然后是一个茶杯被重重磕在桌上的声音。

    陶叶转身进了自己家。

    她帮她妈剁了半盆白菜馅,把饺子皮一张一张擀好,手上全是面,脑子里还在转着派出所门的画面。

    她不喜欢那个穿黑t恤的——准确地说,她很讨厌他。

    他轻飘飘的语气,居高临下的目光,嘴角那个说不上来是什么意思的笑容。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她忘不掉。

    她想起美琳姐说过的一句话——“有的看起来好好的,其实里面已经烂透了。有的看起来很坏,其实只是被什么东西压着。”那个穿黑t恤的,属于哪一种?

    “你发什么呆?”陶叶妈拿着擀面杖在她面前挥了一下,“饺子皮擀了。”

    陶叶低一看,手底下的饺子皮被擀成了椭圆形,中间还了一个。她把皮揉成一团重新擀,强迫自己把那双眼睛从脑子里赶出去。

    想他嘛。反正以后也见不到了。

    金吉房间里的灯亮着,他坐在床边,拿棉签蘸着碘伏往自己的指关节上涂。

    刚才被拽开的时候蹭到墙上,几处皮,不严重。

    他涂完碘伏以后把棉签扔进垃圾桶里,靠在床,看着床柜上那个白色音乐盒。

    音乐盒上穿着裙子的小孩在光灯下保持着永恒的转圈姿势。

    那是他送给陶叶的十几岁生礼物,在地下街所有他能进得去的店铺里跑了一个星期才选定的。

    现在它被陶叶收在房间里,每天都能看到。

    他想起她在派出所门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的背影,腰上那个巨大的蝴蝶结在她身后晃来晃去,像一只色的靶子。

    他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如果对面那群里有谁冲上来,他会扑上去挡在她前面,不管对方拿的是什么。

    从小到大,都是他护着她。今天反过来了。

    “金吉!”他妈在外面拍门,“你哥来电话了!”

    金吉把药水往床柜上一搁,去客厅接电话。

    他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劈盖脸就是一顿骂:“听说你又去派出所了?你都快十六了能不能懂点事?爸妈惯你惯出毛病了是吧?打架打架整天就知道打架,打输了住院打赢了坐牢你选哪个?你知不知道我在学校为了给你找那个职校名额跑了多少关系?你倒好,天天惹事。你让爸妈怎么办?你让陶叶怎么办?家一个孩子跟着你在派出所门站着,万一出事了你拿什么赔?”

    听到“陶叶”两个字,金吉脸上的不耐烦沉下去了。

    他抿着嘴,把听筒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

    骂了好几分钟,金吉愣是一句都没顶嘴,最后闷闷地“嗯”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他走回房间,把自己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光灯管嗡嗡响。隔壁老王的音箱里又在循环刀郎。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陶叶张开双臂的背影。

    金吉翻了个身,把被子卷成一团。

    他想起他哥刚才那句话——你让陶叶怎么办。

    他当时没回答,但他的心替他回答了。

    他让陶叶怎么办?

    他这辈子最不想做的事,就是让陶叶怎么办。

    如果有敢动她一根手指,他拼了命也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而那个穿黑t恤的混蛋,不仅差点撞了她的朋友,还当着所有的面叫她“马子”。

    黑暗中,金吉把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那双眼睛他记住了。

    那张脸他记住了。

    下次见面,不管在哪儿,他一定让那个混蛋把说出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吞回去。

    陶叶房间里的灯早就熄了。

    她平躺在床上,月光从地下街通风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

    她没有在想金吉,也没有在想今天的事。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本该想着“以后再也不要去派出所门了”的时刻,在闭着眼睛准备睡的安静里,脑中唯一的画面是那个男孩把没点着的烟吐在地上用脚踩灭的姿势。

    他确实长得还算端正,但金吉也不差,他们那群里也有几个长得很不错的。

    但他和所有都不一样。

    他的动作里有一种不经意的懒散,好像踩灭的不是一根烟,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好像他对这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不太在乎。

    不紧张,不畏惧,不讨好,不愤怒。

    那种姿态底下藏着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告诉自己,以后不会再见他了。

    但那个夜晚,命运已经在暗中把三个的线悄悄缠在了一起。

    他们一个住在没有阳光的地下街,一个为了朋友可以两肋刀,一个被自己的过去压得喘不过气。

    他们在派出所门的这次相遇只是一根引线,真正的炸药还在后面。

    陶叶闭上眼睛翻了个身,那条色洛丽塔挂在衣柜里,和她只有一扇柜门的距离。

    她不知道的是,下一次她穿这件裙子的时候,会遇到同一个

    而下一次,就不是在派出所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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