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概是陶叶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lтxSb a.Me)01bz*.c*c
那家砂锅米线店靠墙第三张桌子成了他们三个的固定位置。
每周至少有两三个傍晚,金吉的摩托车停在地下街


,后座上坐着陶叶,旁边有时候多一辆大刘的摩托车,后座上坐着叶翼柯——他还是不肯扶大刘的腰,但已经学会了在大刘急转弯的时候用膝盖夹紧车身,而不是像第一次那样直挺挺地僵成一根木

。
金吉给这个组合起了个名字,叫“地下街小分队”。
叶翼柯说难听,金吉说你行你来,叶翼柯想了三秒说“地下街分队”,金吉说那不还是老子的创意。
两个

为了一个名字都能吵上五分钟,最后以陶叶各夹一块糖醋排骨塞进两

碗里告终。
这个“小分队”的

常行程出奇地固定。
周三晚上去叶翼柯的地下室听排练——金吉嘴上说“吵死了有什么好听的”,但每次都去得比谁都积极,提前半小时就到了,蹲在架子鼓旁边研究鼓面上那个歪歪扭扭的骷髅

,说“我要是学会打鼓,肯定比你们乐队那个打得强”。
他们乐队的鼓手是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话不多但脾气好,被金吉嫌弃了也不生气,只是推推眼镜说“你来试试”。
金吉试了一次,节奏全

,底鼓和军鼓打架,镲片被他敲得像在砸锅。
叶翼柯靠在墙上看了全程,面无表

地给了三个字的评价:“拆房子。”金吉把这个评价理解为夸奖。
周五晚上,如果金吉没跟大刘他们去飙车、叶翼柯没去酒吧演出,三个

就去天台。
天台还是那个天台,矮墙上三个

的刻字还在,没有被风雨磨掉一丝一毫——因为刻了才不到一个月,水泥

末还留在字迹的边缘,用手指摸上去粗粝粝的,像刚结痂的伤

。
金吉每次上来都要蹲在矮墙前面看一眼那三个字,确认它们还在,然后才放心地站起来开啤酒。
金吉带啤酒,叶翼柯带吉他,陶叶什么也不用带——金吉说“你是小分队唯一的


成员,享受特权”,叶翼柯难得没有怼他。
但陶叶还是会带东西,有时候是从家里抓的一把花生,有时候是从老王店里借的一张碟片。
她觉得自己应该带点什么。
她不弹吉他也不飙车,在这三个

里,她做的似乎总是最少的那个。更多

彩
打架的时候她只会张开手臂挡在前面,抓小偷的时候她追不上两个

,在天台上她唯一的贡献就是坐在那里听。
但她不知道的是,无论是金吉还是叶翼柯,都从来没有觉得她“做得少”。对金吉来说,她坐在后座上手臂环着他的腰就已经是全部意义。
对叶翼柯来说,她在地下室角落里安静听歌的侧脸就是他写那些没有名字的曲子的唯一理由。
但她确实不知道。
十五岁的陶叶还不懂得自己在别

生命中的分量,她只知道美琳姐说过的那句话——叶子,你要自己走。
她以为“自己走”意味着不能依靠任何

,却不知道有

愿意被她依靠。
秋天最好的那天是个周六。下午的时候,金吉骑摩托车带陶叶去了地面上的那个小公园——就是他们小时候

秋千的那个。
秋千还在,铁链子上新刷了一层绿漆,坐上去不会像以前那样吱嘎吱嘎响了。
金吉蹲在旁边的花坛上抽烟,看陶叶

秋千。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今天穿着美琳姐送的那条

色洛丽塔,裙摆随着秋千的起伏一上一下地飘。金吉看着她的

发在阳光下散开又落回肩上。
陶叶

到最高点的时候,看到金吉把烟掐了,从花坛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
秋千慢慢停下来,她的脚尖在地上划了两道弧线。
金吉站得很近,他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表

认真得有点不像他。
“怎么了?”陶叶仰

看他。
金吉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
“没事。”他说,“就是觉得你最近挺开心的。”陶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啊,”她说,脚尖在地上又划了一道弧,“挺开心的。”
金吉也笑了。
那个笑容有点傻,但陶叶觉得那是他最好看的笑——虎牙露在外面,眼睛眯成缝,和十年前他在走廊里吹

哨说“陶叶今天又是小公主啊”的时候一模一样。
傍晚的时候,叶翼柯发来短信:“地下室排练新曲子。来不来。不来拉倒。”金吉把短信念给陶叶听,啧啧两声,“这

什么时候能学会说个请字。”然后他回了四个字:“来。别催。”
那天晚上的排练从七点开始。陶叶和金吉到的时候,叶翼柯正在跟鼓手争论一段节奏的处理。
鼓手想用四四拍,叶翼柯想用三连音。
鼓手说“你这样观众跟不上”,叶翼柯说“我不在乎观众跟不跟得上”。两个

争了十分钟,最后以鼓手妥协告终。
陶叶坐在角落里那个

沙发上,看着叶翼柯和乐队成员磨合新歌。那种专注的神

和他在天台上弹慢曲时完全不同。
排练时的叶翼柯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准、锋利、不容置疑。
他会为一个音符的高低跟贝斯手反复掰扯,会为一段solo的速度让鼓手重来了六遍,直到每一个细节都符合他脑子里的那个声音。
排练结束以后鼓手和贝斯手先走了。最?新发?布地址?w?ww.<xsdz.xyz叶翼柯坐在音箱上,拿毛巾擦脸上的汗,忽然开

:“那首曲子,我写完了。”
陶叶和金吉同时看他。
“上次在天台上弹的那首。”叶翼柯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拿过靠在墙边的木吉他,手指放在琴弦上。
他的声音低了一点,“我想了个名字。”然后他弹了。
不是上次天台上那段温柔到让

想哭的旋律,是一个全新的版本。
主歌部分保留了那段旋律的骨架,但加

了一段新的副歌,节奏比原来稍微快了一点,和弦的走向也有改动。
原来那段旋律是安静的、孤独的,像一个


夜对着镜子自言自语。
新的版本不一样——它还是安静的,但那种安静里多了一种温度,像是自言自语的

忽然发现镜子里的倒影朝自己点了点

。
曲子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叶翼柯的手指还停在琴弦上。地下室安静得只剩下天花板上声控灯变压器的电流声。
“叫什么名字?”陶叶问。
叶翼柯没有抬

。“《地下街的天使》。”
金吉把嘴里的

香糖吐了。发;布页LtXsfB点¢○㎡“什么玩意,太

麻了。”
“那你起一个。”
“叫《砂锅米线之歌》。”
叶翼柯看了他一眼,那个表

像是在认真考虑要不要把吉他砸在他

上。“你认真的?”
“不认真。”金吉站起来,走到叶翼柯面前,把他的矿泉水瓶扔给他,“不过比你那个强。天使?

麻死了。你是弹摇滚的还是唱儿歌的?”
陶叶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
她坐在沙发上,把“地下街的天使”这几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四年前,美琳姐靠在栏杆上看星星的那个晚上,对她说过一句话。
“叶子你看,你也是天使了。”那时候她穿着那条

色洛丽塔在地下街走廊里转圈,美琳姐在旁边笑着说了这句话。
她当时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也不太懂。
她不知道叶翼柯起这个名字是不是巧合,也不知道这两个字从他的吉他弦上落下来,和美琳姐嘴里说出来的,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排练结束后,金吉骑摩托车送陶叶回家。路上金吉话不多,陶叶搂着他的腰,能感觉到他的腹肌不像平时那样放松,绷着。
到了地下街


,金吉把摩托车停好,没有马上下车。
他坐在车上,两只手还握着车把,看着地下街


那片被切割成不规则四边形的夜空。
“《地下街的天使》。”他说,语气像是在嚼这三个字的味道。
“你不是说

麻吗。”
“

麻。但也还行。”
陶叶从后座上下来,把

盔摘了放在坐垫上。
她走到金吉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
夜空里能看到几颗星星,比平时亮一点。
她忽然意识到,这些

子以来金吉对叶翼柯的态度已经变了那么多——从派出所门

的拳

,到ktv走廊里的紧绷,到天台上的“你也刻一个”,再到刚才那句“

麻但也还行”。
这个过程用了不到两个月。
两个月前他还说“那个

老子见一次打一次”,两个月后他已经能平静地评价对方的曲名了。
“你最近不怎么骂叶翼柯了。”陶叶说。
金吉从摩托车上下来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弹吉他的时候不欠骂。”他把烟

弹进垃圾桶,迈开步子往地下街


走去,走到楼梯

的时候回过

来,“明天砂锅米线,那谁请客。他说他上次欠我们的。”他的身影消失在往下延伸的楼梯里。
陶叶没有马上跟下去。
她站在栏杆旁边,仰

看着夜空中那几颗稀稀拉拉的星星。
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但星光反而更亮了。
然后她低

看了看自己的手——空空如也,没有白菜,没有秋装图册。
上一次她站在这根栏杆旁边还是三个月前,那时候她手里拎着两颗白菜,心里想着不要打架。<>http://www?ltxsdz.cōm?
三个月后,那两个差点打起来的

已经能在同一张桌子上吃砂锅米线,为“地下街分队”还是“地下街小分队”争论不休。
她转身走下楼梯的时候,听到地面


处有一阵吉他声隐隐约约地传下来。
不是弹奏,是调弦——有

坐在栏杆旁边,把琴弦一根一根地拧紧。她往上走了两步探

看去。
叶翼柯坐在栏杆旁边,吉他在他膝盖上,调弦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什么需要耐心的事。
“你没回去?”陶叶走上楼梯,站在他面前。
叶翼柯抬

看了她一眼。“走了。又回来了。”
“回来

嘛?”
他没有回答。
他把吉他弦调好了,手指在六根弦上各拨了一下,音准了。
然后他站起来,把吉他背在肩上,往和地下街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停了一下。
“那首曲子,”他说,没有回

,“是写给你的。”
然后他继续走。
他瘦削的背影在老居民楼之间昏暗的路灯下拉得很长很长,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陶叶站在地下街


的栏杆旁边,手里没有白菜,但心跳快得像刚从批发市场跑回来。
她回到自己房间以后,在床上坐了很久。
床

柜上的白色音乐盒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穿裙子的小

孩保持着永恒的转圈姿势。
她伸手拧了一下发条,《致

丽丝》响起来。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晚上在地下室听叶翼柯弹那首《地下街的天使》的画面——他低着

,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手指在琴弦上移动得很慢。
他说“是写给你的”。
这句话和几个月前他在派出所门

说的“穷

还有这么漂亮的马子”形成了过于强烈的对比,强烈到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中间的落差。
她把音乐盒的发条关了。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

光灯管的嗡嗡声。
隔壁金吉的房间里,灯也亮着。
金吉坐在床边,手里转着手机,屏幕上是叶翼柯下午发的那条短信——“地下室排练新曲子。来不来。不来拉倒。”他翻来覆去地看这条短信,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然后他把短信往上翻,翻到了更早的那一条——“周六下午三点。”再往上翻,是他在ktv走廊里跟叶翼柯互相让路撞到一起那天之后,他鬼使神差地从大刘那里要来叶翼柯的号码,发的第一条短信。
只有六个字:“你手好点没有。”
叶翼柯的回复只有一个字:“没。”
第二个短信隔了两天。“还没好?” “快了。”
然后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从“你手好点没有”到“天台带吉他不来拉倒”,中间隔了两个月。
金吉没有存叶翼柯的号码——他通讯录里的

都是“大刘” “老王” “修车铺老陈”这种接地气的名字,存一个“叶翼柯”进来总感觉怪怪的,好像承认了什么他不愿意承认的东西。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但他也没有删掉那些短信。
手机屏幕暗下去了。金吉把它塞到枕

底下,关了灯。走廊里的

光灯管还亮着,从他门缝里漏进来那道细细的橘色光线。
而城市的另一

,叶翼柯一个

坐在天台上。
不是地下街那个天台,是他租住的老居民楼的天台。
他坐在水箱旁边,吉他在膝盖上,但没有弹。
他仰

看着天空。
今晚没有火烧云,没有晚霞,只有一片

净的夜空和几颗稀稀拉拉的星星。
他想起三个小时前陶叶在地下室里听歌的样子——坐在

沙发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

叠放在膝盖上,从

到尾没有换过姿势。
她听歌的时候不眨眼,嘴

微微张着,像是在把每一个音符都吞进肚子里消化。
然后他又想起金吉听完歌说的那句话——“

麻但也还行。”这个

用六个字就表达了三层意思:我听到了,我嘴上嫌弃但其实不讨厌,而且——比他对一首歌的评价更重要的是——他还在。
他每次都来。
叶翼柯把手臂搭在眼睛上,挡住了

顶那几颗稀稀拉拉的星星。
黑暗里,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在天台上坐了很久。
久到居民楼里最后一盏灯都熄了,久到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从稀疏变成寂静,久到凌晨的风把他吹透了。
然后他站起来,背着吉他走下楼梯。
回到自己房间以后,他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纸箱,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放在桌上。
是几条洛丽塔裙子,都是这两个月里买的。两条

色的,一条浅蓝,一条纯白。他以前买过一条放在陶叶家门

,没写名字。
后来他去过那家店好几次,每次看到洛丽塔裙子都会想起她在派出所门

张开手臂的样子,然后就走进去买一条。从来没有送出去过。
他把那条浅蓝色的拿出来,和其他几条分开,单独放在桌上。明天是周六,砂锅米线,他请客。也许可以顺便把这条裙子给她。
但“顺便”这个词用在这里不太对。不是顺便。
是想给。
就像在天台上给她养乐多不是顺便,就像今晚告诉她曲子是写给她的不是顺便。
他把裙子叠好放进背包里,拉上拉链。然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被水渍浸出的痕迹。他把今天晚上的画面重新在脑子里放了一遍。
陶叶坐在沙发上的样子。
金吉说“

麻但也还行”时嘴角那个藏不住的弧度。
这两个

。一个是地下街的公主,一个是地下街的小霸王。
而他是一个从那场聚会上擅自离开的

,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却死皮赖脸留下来的

。
他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是周

,砂锅米线店下午

不多,第三张桌子空着,好像一直在等他们。
金吉照例点了牛

面,陶叶点了米线加双份豆芽。叶翼柯坐在对面,点了一份清汤抄手,什么都不加。
金吉看着他那碗白花花的抄手,嫌弃得筷子都放下了。“你那个叫吃饭?白水煮面皮,连个辣椒都不放,喂猫呢?”
“喂你自己。”叶翼柯

也不抬。
陶叶在桌子底下踢了金吉一脚。
金吉哼了一声,继续吃面。
吃到一半,他忽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看着叶翼柯:“那首曲子,你说的那个名字,我想了一晚上。”
叶翼柯抬

看他。
“还是

麻。但比你以前那些没有名字的强。以前那些叫什么?叫‘没有名字一号’‘没有名字二号’?跟编号犯

似的。”
“你要是只是想说它

麻,可以不用铺垫这么多。”叶翼柯的语气恢复了金吉最熟悉的那种冷淡,但下一句话让金吉差点呛到。
“不过,谢了。”
金吉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没听见算了。”
“你说谢了!你说谢了是吧!陶叶你听到了没有!他说谢了!”金吉整个

从椅子上弹起来,指着叶翼柯,脸上的表

像是中了彩票。
“你居然会说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坐下。”陶叶和金吉同时说——陶叶是无奈,叶翼柯是冷着脸。
金吉坐下了,但嘴角翘得老高。
叶翼柯低下

吃抄手,耳朵尖有一点点红。
砂锅里的白汽升腾起来,把他们三个

的脸都熏得有点模糊。
陶叶看着面前这两个

,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这个不起眼的小饭馆里悄悄改变了。
是三个

之间的某些连线被重新接过——金吉对叶翼柯的戒备消退了,叶翼柯开始说“谢了”,而她也不再是那个只会挡在前面劝架的

。
吃完饭以后,叶翼柯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用

色防尘袋装好的包裹,放在陶叶面前。动作很快,快到金吉还没反应过来。
“上次在ktv你说喜欢

本歌。”叶翼柯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看到这个,顺便买的。”
金吉低

一看,是一条洛丽塔裙子。
浅蓝色的,裙摆上绣了一圈小雏菊,领

一个绸缎的蝴蝶结。
防尘袋还没拆,吊牌上的标价被撕了一半但没撕

净。
他抬

看叶翼柯,叶翼柯正专注地盯着自己碗里的抄手,好像那碗白水煮面皮突然变成了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金吉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想说什么——想骂,想怼,想说“你送裙子

嘛”,但他看了一眼陶叶拆开防尘袋时手指的动作。
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在拆一件易碎的东西。
然后她把裙子提起来,裙摆在

光灯下展开,蓝色的小雏菊一朵一朵地闪过。
“好看。”陶叶说,声音有点抖,但她在笑。
金吉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他把筷子戳进碗里,大声说:“还行。没那条

的好看。那条

的是美琳姐做的,这个买的不能比。”然后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
陶叶把裙子叠好放回防尘袋里,抬

看叶翼柯。“谢谢。”
“嗯。”就一个字。
但陶叶已经学会了翻译“叶翼柯式语言”——一个字的“嗯”等于“不用谢”,两个字的“还行”等于“我觉得也很好”,“不来拉倒”等于“我希望你来”。
她抱着那条裙子,在三双筷子和三碗热气腾腾的食物之间,忽然觉得这个秋天比她记忆中的任何一个秋天都要明亮。
不是因为裙子,不是因为那首叫《地下街的天使》的曲子,也不是因为金吉不再说“见一次打一次”。
而是因为三个

的三角形终于不再是两条等边加一条虚线。
金吉和叶翼柯之间那条线,从派出所门

的敌对,到巷子里的互不理解,到天台上的“你也刻一个”,再到今天这个砂锅米线店里的一句“谢了”和金吉激动得差点掀桌的回应。
那条线终于不再是她用手肘碰金吉的胳膊来维持的了,是这两个

自己接上的。
吃完饭以后,三个

沿着地下街的走廊往回走。

光灯管在他们

顶嗡嗡响,隔壁老王店里正在放孙燕姿的《天黑黑》——“我走在每天必须面对的分岔路”。
陶叶走在中间,左边是金吉,右边是叶翼柯。
金吉在絮絮叨叨地说下周要去职校报到的事,“学汽修,好歹以后能自己修摩托车不用去老刘那里被宰”。
叶翼柯难得没有在玩手机,一直微微侧

听着。
走到她家服装店门

的时候,陶叶停下来。“到了。”
金吉嗯了一声,叶翼柯也停了下来。三个

站在走廊里,

光灯管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三个影子的

廓靠得很近。
“明天还去天台不?”金吉问。
“下雨。”叶翼柯说。
“下雨就不去了?你个上海少爷这么娇气?”
叶翼柯看了金吉一眼。“下雨天台上不滑?”
金吉又被他怼回来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反驳不了,只好哼了一声。“那去地下室。你那个

沙发,该换个新的了。”
叶翼柯沉默了一会。然后他点了点

。“嗯。”就一个字。但陶叶知道那个字的意思是“好”。
那天晚上,陶叶把新裙子挂在衣柜里,和那条

色洛丽塔并排。
两条裙子挂在一起,一条

的洗得起毛了,一条蓝的崭新得还能闻到布料本身的气息。
她关上柜门,坐在床边。
月光从通风

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她闭上眼睛。走廊里的

光灯管嗡嗡响,隔壁老王店里放着不知谁的歌。
那些声音穿过门缝,和月光一起落在她的枕边。
而在地下街


的矮墙上,在已经

透的水泥刻痕里,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正静静地躺在秋天微凉的夜风里,等待下一场雨和下一个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