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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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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本从乞丐手里得来的小册子,纸张早已泛黄发脆,边缘被手指摩挲得起了毛边,有些页甚至因为反复翻看而松脱,被周海用捡来的细麻绳笨拙地重新穿钉过。地址wwW.4v4v4v.us ltxsbǎ@GMAIL.com?com<

    册子不大,比他的手掌略宽一些,厚度约莫一指。

    封面是某种暗沉的褐色,没有任何字迹或图案,触手有种粗糙的皮质感,却又不像寻常的皮革。

    内页的纸张薄而切,对着光能看见细密的纤维纹理,上面用焦褐色的墨迹勾勒着一个个姿态各异的形。

    形的画法极为古朴,线条简练却异常准,每一根线条都仿佛蕴含着某种流动的韵律。

    有的盘膝而坐,双手结着奇怪的手印,置于丹田或胸前;有的四肢舒展,做出仿佛野兽扑击或飞鸟展翅般的动作;还有的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像是将身体折叠又打开。

    每个形旁边,都用蝇小楷般的繁体字写着密密麻麻的注释。

    那些字对当时的周海来说,无异于天书。

    他小学没念完就辍了学,认得的大多是常用字,而这册子上的字,笔画繁复纠缠,许多结构他见所未见,只能勉强认出少数类似“气”、“血”、“骨”、“髓”的简单字眼,更多的则完全不解其意。

    但那些图像,却对年幼的周海产生了奇异的吸引力。

    放牛时,他躺在山坡上,把牛绳拴在脚踝,就掏出册子,借着天光,呆呆地看那些小

    看久了,那些静止的线条仿佛在他眼前活了过来,小开始呼吸,开始摆动,开始按照某种神秘的节奏运动。

    八岁的孩子,正是模仿欲最强的时候。

    他丢开册子,在地上笨拙地学着图中的姿势摆弄自己的身体。更多

    盘腿坐不稳,摔个墩;模仿飞鸟展翅,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尝试那些扭曲的姿势,更是疼得龇牙咧嘴。

    可说来也怪,每当他按照图像,哪怕只是勉强摆出个大概模样,保持一会儿,就会觉得小腹处,也就是图中那些小手印经常放置的地方,微微发热。

    那热度很温和,像冬天里揣了个暖手的小炉子,顺着肚子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让他因帮母亲活而酸痛的胳膊腿都舒服许多。

    尤其是裤裆里那还没发育的稚器官,更是暖烘烘的,有种说不出的惬意。

    这种感觉,比他偷偷在河里凫水,比嚼着从地里偷来的生红薯,都更让他着迷。

    于是,放牛的山坡、捡柴的树林、甚至家里那间低矮昏暗的偏房,都成了周海偷偷练习的场所。

    母亲张桂荣脾气火,整天为生计奔波劳碌,骂他“野得像猴”、“不务正业”的时候多,很少留意儿子私下在捣鼓什么。

    周海也从不跟提起这本册子,这是他一个的秘密,是那个消失的乞丐留给他唯一的、带着暖意的念想。

    子一天天过去,周海从孩童长成少年,又从少年步青年。

    那本册子始终跟着他,被翻看得次数越来越多。

    纸页更加脆弱,有些图像因为反复触摸,墨迹都淡了、糊了。

    周海早已将上面所有的动作记得滚瓜烂熟,甚至能在脑子里将它们连贯起来,像一套无声的舞蹈。

    他不再需要看着册子练习,劳作间隙、睡前醒后,那些动作会自然而然地在他身体里流淌,成为一种本能般的习惯。

    变化是潜移默化的。

    周海没觉得自己突然有了什么神力,他依然矮壮,皮肤因为常年风吹晒而黝黑粗糙,五官也依旧是母亲遗传的三角眼、塌鼻梁、凸嘴唇,因为抽烟,一牙早早泛黄。

    村里背地里叫他“周丑”,他听见了也只能闷走开。

    但他确确实实感觉到了不同。

    首先是力,好像永远用不完。

    别一天农活累得腰酸背痛,他晚上还能摸黑去河里摸鱼,或者帮着母亲把第二天要卖的菜整理好。

    其次是力气,他个子不高,但扛起百十来斤的麻袋并不十分吃力,肌在黝黑皮肤下鼓胀结实,像一块块坚硬的石

    最隐秘、也最让他困惑不安的变化,发生在胯下。

    进青春期后,同龄的男孩开始变声、长喉结,偶尔聚在一起会带着兴奋又羞耻的神讨论裤裆里的那点事。

    周海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发育方向似乎和别不太一样。

    那玩意儿不是慢慢长大,而像是不受控制地膨胀、延伸。

    起初他还窃喜,以为这是那本神奇册子带来的“好处”,是男子汉的象征。

    可当它长到远超常的尺寸,并且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时,恐惧便攫住了他。

    它太粗了,像一截暗红色的老树根,筋络虬结;太长了,即使疲软时也沉甸甸地垂到大腿中部,走起路来不可避免地摩擦裤管,带来一阵阵让他脸红心跳的异样感。

    下面的两颗蛋囊更是肿胀得如同两颗熟透的椰子,沉甸甸地坠着,里面仿佛时刻涌动着滚烫的浆

    他偷偷比较过在河里洗澡时瞥见的其他男的家伙,没有一个像他这样。

    巨大的羞耻和自卑几乎将他淹没。

    他不敢去公共澡堂,夏天再热也穿着宽松肥大的旧裤子,走路时下意识地微微岔开腿,姿势便显得有些怪异。

    欲望也随之变得异常凶猛强烈。

    那暖洋洋的感觉不再只停留在小腹,而是经常毫无征兆地转化为胯间灼热的胀痛,像有岩浆在里面奔涌,急于寻找宣泄的出

    夜里,他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听着隔壁母亲熟睡的鼾声,身体却燥热难当。>郵件LīxsBǎ@gmail.com?.com发>

    粗糙的手掌伸进裤裆,握住那滚烫硕大的异物,触感让他自己都感到骇然。

    撸动带来的快感强烈到近乎痛苦,而每次而出的量更是多得吓,黏稠、腥膻,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白浊的弧线,甚至能听到“啪嗒”闷响落在床褥或地上。

    事后,看着那一大滩污秽,周海只觉得空虚和更的绝望——没有会看得上他这张脸,而这副异于常的身体,注定只能在这无知晓的角落,伴随着肮脏的欲望自我焚烧。

    就在这种体和神的双重煎熬中,邻居家的新媳李秋梅,成了他暗无天的生活里,唯一一道刺眼又诱的光。

    李秋梅嫁过来的时候,轰动了整个村子。

    她是邻村有名的美,皮肤白,眼睛水灵,身段该鼓的地方鼓,该细的地方细,一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垂到腰际,走起路来辫梢轻轻摆动,晃花了不知多少后生的眼。

    提亲的门槛,可她偏偏看中了经介绍的叶城。

    叶城是退伍军,相貌堂堂,身材挺拔,虽然因为跑长途运输常年在外略显风霜,但那子硬朗正气的劲儿,还是让李秋梅点了

    婚礼那天,周海挤在群里,远远看着披红挂彩、笑靥如花的新娘子。

    那一刻,他裤裆里的东西可耻地硬挺起来,顶得裤子生疼。

    他慌忙弯下腰,假装系鞋带,心里却像被毒蛇啃噬,又酸又痛。

    他知道,这样的,这辈子都跟他周海没有半点关系。

    他连凑近了多看几眼,都怕自己丑陋的模样唐突了家。

    叶家就在周家隔壁,一墙之隔。

    土坯墙年久了,难免有些裂缝和孔

    周海是在一个极其偶然的况下,发现了那个“宝地”。

    那天晚上,他因为白天的欲火难以平息,蹲在自家墙根下自渎,时,有些意外地溅到了墙上。

    他正懊恼,却隐约听到隔壁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还有轻轻的哼歌声。

    鬼使神差地,他凑近被濡湿的那处墙缝——墙是土墙,本就有些松动,被他那异于常的浓稠一泡,竟微微软化了少许。

    透过那极其狭窄、不过筷子粗细的缝隙,他看到了令他血瞬间冲上顶的景象。

    隔壁是叶家的灶间兼洗澡的地方,此时点着一盏昏黄的节能灯。

    氤氲的水汽弥漫在灯光里,让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朦胧而诱的光晕。

    李秋梅背对着墙缝的方向,正在一个大木盆里洗澡。

    她乌黑的长发盘在顶,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水珠顺着她的颈窝滑下,流过光滑的脊背,在腰窝处微微停留,然后继续向下,没那浑圆饱满、宛如成熟蜜桃般的瓣之间。

    她弯下腰舀水,那对沉甸甸的房便从侧面映周海眼中,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顶端两点嫣红在水光中若隐若现。

    周海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血轰隆隆地冲向下腹。

    那根本就异于常的巨物瞬间怒般勃起,将裤裆顶起一个骇的帐篷,胀痛感如此清晰而强烈。

    他颤抖着手,迫不及待地解开裤带,释放出那狰狞的器官,粗糙的手掌急切地上下套弄起来。

    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那条墙缝上。

    李秋梅转过了身。

    昏黄的灯光和水汽柔和了她身体的线条,却让细节更加诱

    那对房完全露在周海眼前,丰腴、饱满,随着她擦拭身体的动作微微颤动,顶端的晕是淡淡的褐色,只有绿豆大小,中间的像两颗小巧的红豆,因为温暖的水流而微微挺立。

    水流顺着平坦紧实的小腹流下,那里没有生育后常见的赘,依然保持着少般的柔韧线条。

    小腹下方,是一丛乌黑浓密、卷曲的毛,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覆盖着神秘的山丘。地址發郵箱LīxSBǎ@GMAIL.cOM

    在她抬腿跨出木盆的瞬间,那幽的缝隙惊鸿一瞥地绽开一线,是娇红色。

    “嗬……”周海从喉咙处发出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喘息,手上的动作更快更重。

    视觉的刺激混合着偷窥带来的巨大罪恶感和快感,将他彻底淹没。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那具在昏黄光晕和水汽中晃动的白花花体。

    终于,一阵剧烈的酥麻从尾椎骨炸开,沿着脊柱直冲顶,他闷哼一声,浓稠滚烫的如同失控的水枪,激烈地而出。

    大部分在了面前的土墙上,发出“滋啪”的声响,还有几甚至飞溅到了墙缝边缘。

    极致的快感过后,是更重的空虚和罪恶感。

    周海瘫软在地,靠着冰冷的土墙剧烈喘息,看着自己依旧狰狞挺立的器和墙上、地上狼藉的白浊,再看看那条被自己的浸染得更加湿润的墙缝,一阵强烈的自我厌恶涌上心

    他慌慌张张提上裤子,像做贼一样溜回自己屋里,一整晚都没睡踏实。

    然而,欲望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再难关上。

    那惊鸿一瞥的景象,如同最烈的春药,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第二天晚上,几乎同一个时间,鬼使神差地,他又蹲到了那个墙根下。ht\tp://www?ltxsdz?com.com

    土墙上昨晚留下的痕迹已经涸,形成一块难看的污渍,而那处墙缝,似乎因为被浸泡,比昨天更松动、更宽了一点点。

    水声如期而至。

    周海颤抖着,再次凑近那条缝隙。

    这一次,他看得更久,更仔细。

    李秋梅似乎偏晚上洗澡,洗去一天的疲乏。

    她并不知道一墙之隔有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动作自然而放松,偶尔会哼唱几句不知名的小调,嗓音轻柔。

    她弯身时颤动的波,抬手时腋下光滑的曲线,擦拭大腿时手指掠过私处的隐约动作……每一个细节都成了点燃周海欲火的火星。

    他一边贪婪地窥视,一边用力撸动自己那根硕大丑陋的茎,在一次次濒临崩溃的快感边缘徘徊,直到将又一波浓狠狠在墙上,看着它们慢慢渗土墙,将那缝隙边缘泡得更加酥软。

    从此,这成了周海生活中最隐秘、最堕落,也最不可或缺的仪式。

    每天晚上八点多,估摸着李秋梅忙完家务准备洗澡的时候,他就会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蹲到那处墙根下。

    那条缝隙在他的“浇灌”下,以缓慢但确实的速度扩大着。

    从最初的筷子粗细,渐渐变成手指粗细,最后竟有小孩拳那么大一个不规则的小

    周海的似乎带有某种异常的腐蚀或活,土墙的泥坯被反复浸泡、冲刷,变得松散、剥落。

    他不得不在每次偷窥后,小心地用泥土混合唾沫去糊一下边缘,试图掩饰,但那个还是在不断变大。

    偷窥的技艺也在“提升”。

    他学会了根据水声判断李秋梅的方位和动作,学会了在最关键的时刻屏住呼吸,学会了如何快速而无声地达到高

    他沉溺在这种病态的满足中不可自拔,白天是嫌恶的丑汉周海,晚上则是隔墙窥视的幽灵,在黑暗和罪恶中汲取着虚假的亲密。

    他对李秋梅的渴望与俱增,那不再仅仅是欲,还混杂了一种扭曲的、卑微的占有欲和幻想。

    在他最疯狂的臆想中,这个美丽温柔的,或许有一天会注意到他暗中的“注视”,会对他这个丑陋的邻居产生一丝怜悯,甚至……他不敢想下去,只能通过更频繁、更激烈的自渎来宣泄这种无望的渴望。

    时间一年年过去,叶青和叶洋相继出生、长大。

    李秋梅的身材似乎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依然饱满诱,只是眉宇间多了些为母的温婉和淡淡的疲惫。

    周海的窥视从未间断,那个墙也越来越大,越来越难以掩饰。

    恐惧感开始与欲望织,他害怕被发现,却又无法戒断这唯一的“瘾”。

    每次偷窥时,除了兴奋,后背总会惊出一层冷汗。

    终于,在2013年夏天一个闷热难耐的夜晚,积累了五年的危机,总发了。

    那晚异常炎热,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蝉在树上声嘶力竭地鸣叫,更添烦躁。

    周海像往常一样,蹲在墙根下。

    汗水顺着他黝黑油腻的额滑下,流进三角眼里,刺得生疼,他也顾不上擦。

    裤裆早已被顶得高高鼓起,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清晰看到那巨物的廓。

    墙上的已经有碗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一张丑陋的嘴。

    他之前糊上去的泥早就裂脱落,他也懒得再去修补,一种罐子摔的麻木笼罩着他。

    隔壁的灯光亮起,水声哗哗。

    周海迫不及待地将整只眼睛贴了上去,视线豁然开朗。

    李秋梅大概也觉得热,木盆里的水似乎比平时多,她正站在盆中,用葫芦瓢舀起水,从顶浇下。

    水流淌过她光洁的额、紧闭的双眼、挺翘的鼻梁、丰润的嘴唇,顺着下滴落在锁骨,然后分成几,沿着沟向下奔涌,漫过平坦的小腹,冲刷着那丛乌黑的毛发,最后顺着笔直修长的大腿流回盆中。

    昏黄的灯光下,沾满水珠的肌肤泛着象牙般细腻润泽的光,每一处起伏都充满了成熟惊心动魄的诱惑力。

    周海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另一只手早已伸进裤裆,握住那滚烫坚硬的巨物疯狂套弄。

    快感如水般涌来,他仰起,脖子上的青筋起,眼看就要到达顶峰。

    就在这时,正在擦拭身体的李秋梅,无意间转过,目光扫过堆放杂物的墙角。

    她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起初是疑惑,似乎不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

    她微微眯起眼,朝着那个黑暗的仔细看去——恰好对上了周海那只因为极度兴奋而布满血丝、圆睁着的眼睛!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啊——!!!”一声尖锐至极、充满了惊骇与恐惧的尖叫,猛地刺了夏夜的沉闷。

    李秋梅像是被毒蛇咬到,猛地向后跳开,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在木盆边。

    她手忙脚地抓起旁边木凳上搭着的衣服,胡遮在胸前,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睛死死瞪着那个墙,仿佛看到了世上最恐怖的景象。

    这声尖叫,如同投滚油中的冰水,瞬间炸开了锅。

    “秋梅?!”叶城粗犷焦急的吼声从正屋传来,紧接着是沉重急促的脚步声。

    周海魂飞魄散!

    极致的快感瞬间被极致的恐惧碾得碎。

    他手忙脚地想提起裤子,可那根尚未发泄的巨物依旧怒挺着,裤带一时竟扣不上。

    他想跑,可蹲得太久,腿脚发麻,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砰!”叶家灶间的门被猛地踹开。

    叶城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他只穿着一条短裤,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灯光下绷紧,块垒分明的肌因为愤怒而贲张。

    他一眼就看到了缩在墙角、用衣服遮掩身体、瑟瑟发抖、指着墙说不出话的妻子,然后,目光如电般向那个碗大的黑

    “你妈的!!!”一声吼,叶城额上青筋跳动,双眼瞬间变得赤红。

    退伍军的敏捷和发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根本没走门,后退两步,一个猛冲,侧身用肩膀狠狠撞向那处早已酥松的土墙!

    “轰隆!”一声闷响,土墙哪里经得起这般撞击?

    以那个墙为中心,一大片墙坯坍塌下来,尘土飞扬。

    周海刚勉强站起身,就被垮塌的土块砸中,灰土脸。

    尘埃稍落,叶城已如同怒的雄狮般跨过砖石瓦砾,冲到了周海面前。

    灯光和月光混合着,照亮了周海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丑脸,也照亮了他未来得及完全提上去的裤子,以及裤裆处那依然昂然挺立、尺寸骇廓。

    一切都不需要再问,再解释了。

    “王八蛋!我你祖宗!”叶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所有的愤怒、对妻儿的保护欲、对邻居竟做出如此龌龊之事的震惊与恶心,全部化为最原始的力。

    他左手如铁钳般猛地探出,一把掐住了周海粗短的脖子,将他整个提得双脚离地!

    “呃……嗬……”周海徒劳地挣扎着,双手想去掰叶城的手,但那只手如同钢浇铁铸,纹丝不动。缺氧使得他眼前发黑,丑陋的脸涨成猪肝色。

    “砰!砰!砰!”叶城的右拳,挟着风声,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周海的脸上、胸、腹部。

    每一拳都结结实实,发出令牙酸的闷响。

    周海听到了自己鼻梁骨断裂的声音,尝到了喉涌上的腥甜,胃部痉挛剧痛,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捣碎了。

    “叶城!别打了!要出命了!”李秋梅裹着衣服冲出来,看到这狂的一幕,吓得哭喊起来,想去拉丈夫,却被叶城一把推开。

    “出命?我今天就打死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叶城状若疯虎,掐着周海的脖子将他狠狠掼在地上,然后抬起穿着军用胶鞋的脚,没没脑地踹下去。

    周海像一只麻袋般在地上翻滚,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却只能蜷缩起身体,承受着雨点般的踢打。

    周围的邻居被惊动了,灯光陆续亮起,有张望,有跑过来,但看到叶城那疯狂的样子,一时竟无敢上前阻拦。

    张桂荣也听到了动静,趿拉着鞋子跑出来,一看儿子被打得满脸是血在地上翻滚,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我的儿啊!”便要扑上去。

    叶城此刻已被怒火烧尽了理智,他瞥见地上有半块垫猪圈的青石板,想也没想,弯腰捡了起来。那石板有脸盆大小,边缘粗糙,沉甸甸的。

    “老子让你看!让你这脏东西看!”叶城嘶吼着,双手举起青石板,朝着周海的下身狠狠砸了下去!

    但他盛怒之下,准偏了,青石板带着千钧之力,砸在了周海的左腿膝盖稍上的位置。

    “咔嚓!!!

    一声清晰得令毛骨悚然的骨碎裂声,在夜空中开。

    紧接着,是周海陡然拔高、凄厉得不似声的惨叫:“啊——!!!”他整个像虾米一样弹跳了一下,然后彻底瘫软下去,左腿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弯曲着,白色的骨茬甚至刺了皮和裤子,露了出来,鲜血瞬间汩汩涌出,在尘土中蔓延开一大片暗红。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只有周海微弱的、痛苦的呻吟,和李秋梅压抑的哭泣声。

    叶城看着那血模糊的腿,看着手里沾血的石板,赤红的眼睛里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随即是冰冷的清醒和……一丝后悔?

    他扔掉了石板。

    “杀了!叶城杀了!”张桂荣扑到儿子身边,看到那惨状,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双手想去碰儿子的腿又不敢,只能徒劳地拍打着地面,“我的海啊!你的腿!你的腿啊!天杀的叶城!你不得好死啊!

    邻居们这才围拢过来,看着血泊中的周海,议论纷纷,有跑去叫村长,有去找车。

    李秋梅瘫坐在地,捂着脸痛哭失声。

    叶青和叶洋也被惊醒跑出来,看到这血腥的场面,吓得小脸煞白,跟着母亲一起哭。

    村长很快赶来,带着两个睡眼惺忪的村治保员,一看这形,也吓了一跳,赶紧先让用门板抬起昏迷的周海往镇卫生院送,同时派看住呆立原地、一言不发的叶城,并打电话报了警。

    镇派出所的民警来得很快,现场简单问了况,看了那个墙和血迹,给叶城戴上了手铐。叶城没有反抗,只是在上警车前,看了一眼哭成泪的妻子,哑着嗓子说:“秋梅,在家……安心照顾好小青和小洋。我……我很快就回来。”他又看向一双惊恐的儿,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爸爸没事,听妈妈话。

    “爸爸!”叶青和叶洋哭着扑上来,被李秋梅死死抱住。

    警车带着叶城走了,闪烁的红蓝灯光消失在村路尽

    李秋梅搂着两个孩子,望着警车离去的方向,泪水无声流淌,肩膀不住地颤抖。

    这个夏夜,以一声惊叫开始,以骨碎声和警笛声结束,彻底改变了两家的命运。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周海被送到镇卫生院,医生一看那骨折的惨状,直摇,说镇里条件有限,处理不了,简单包扎止血后,连夜转到了县医院。

    县医院的医生看到伤也倒吸凉气,手术做了整整六个小时,才勉强将碎裂的骨一块块拼接、固定起来。

    医生说,就算恢复得好,以后也必然会留下残疾,走路跛行是免不了的了。

    令惊讶的是,除了腿伤,周海身体的其他部分,恢复速度快得惊

    内脏的瘀伤、裂的鼻梁、断掉的肋骨,都在以远超常的速度愈合。

    医生啧啧称奇,只能归因于他体质特殊。

    只有周海自己模糊地知道,这或许和他二十几年不间断练习那本册子有关。

    可这“特殊”的体质,此刻只让他感到讽刺和痛苦——它没能让他避免灾难,只是让他更清醒地承受断腿的剧痛和往后残疾的命运。

    张桂荣在医院里守着儿子,哭骂了叶城几天几夜,又哭骂自己命苦,哭骂死鬼丈夫走得早。

    等周海伤势稍稳,能坐起来了,她便开始四处活动。

    她跑到镇政府哭诉,跑到派出所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叶城“故意杀”、“手段残忍”、“要把他们孤儿寡母往死里”。

    她没什么文化,但撒泼打滚、哭闹不休的本事是一流的。

    加上周海的伤鉴定结果明确是重伤,叶城那边虽然有可原(偷窥、激愤伤),但毕竟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后果。

    最终,叶城因故意伤害致重伤,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宣判那天,李秋梅带着两个孩子去了法院,听到判决,她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三年,对于这个骤然失去顶梁柱的家庭来说,每一天都是沉重的煎熬。

    叶城狱后,生活的重担毫无缓冲地砸在了李秋梅柔弱的肩膀上。

    家里失去了最主要的经济来源,还要抚养两个正在读书的孩子。

    村里是待不下去了,闲言碎语太多,看着那堵了的墙,李秋梅就感到窒息般的羞耻和痛苦。

    她咬牙做出了决定:离开村子,去城里。

    她带着不多的积蓄和简单的行李,牵着叶青和叶洋,来到了云城市。

    在离云城第一中学不远的一个老旧小区边上,租下了一个带后院的小门面。

    前面临街的门脸不大,她摆上几个货架,批发些时令水果来卖,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果铺。

    后面连着个狭窄的里间,勉强能放下一大一小两张床和简单的灶具,这就是母子三的新家。

    为了多赚点钱,她又置办了一个简易的烧烤炉和几张折叠桌凳,晚上就在水果铺门行道上摆起烧烤摊。

    学校附近流量大,晚上出来吃宵夜的学生、居民不少,生意倒是比预想的好些。

    烟熏火燎,早起晚睡,一天下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看着账本上微薄的盈余,想着孩子们的学费生活费有了着落,李秋梅觉得再苦也能撑下去。

    叶青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她亲眼目睹了那晚的恐怖,父亲被带走时的绝望,母亲为了生计劳的辛酸。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笑,清澈的眼睛里多了一层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坚韧。

    转到市里的小学后,她读书比以前更加拼命。

    她心里憋着一劲:一定要考上最好的中学,读出个样子来,让妈妈不那么累,让爸爸出来以后能放心。

    她的目标明确——云城市第一中学,那是全市最好的完中,考进去就意味着半只脚迈进了大学的门槛。

    她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投到学习里,放学就回来帮妈妈看摊子,照看弟弟,在嘈杂的油烟和喧闹声中,就着昏黄的灯泡写作业、复习功课。

    周海在医院住了两个多月,出院时,左腿里打上了钢钉和钢板,走路必须依靠拐杖,一瘸一拐,姿势难看而吃力。

    回到村里,面对的是更甚从前的指指点点和鄙夷目光。

    他偷窥的事早已传遍十里八乡,如今又成了瘸子,更是成了们茶余饭后嘲弄和唾弃的对象。

    张桂荣虽然依旧骂骂咧咧,但看着儿子残废的腿和渐消沉的样子,心里也酸楚,只能更拼命地种地、养,勉强维持生计。

    但周海心里,除了身体的痛苦和世的白眼,还夜啃噬着一种东西——愧疚。

    对李秋梅的愧疚,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

    是他龌龊的行为,导致了那场灾难,毁了一个家的安宁,让那个美丽的不得不独自扛起生活的重担,让叶青叶洋失去了父亲的庇护。

    这种愧疚,在夜静时,几乎要将他疯。

    他知道自己没脸见李秋梅,更没脸祈求原谅。

    可那想要做点什么来弥补的冲动,却越来越强烈。

    在能勉强丢掉拐杖、跛着脚行走后,他偷偷去了云城市,打听到了李秋梅摆摊的地方。

    他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地看着。

    那一幕幕,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终于,在一个华灯初上的晚上,当李秋梅的烧烤摊刚刚支起,客还未上座时,周海鼓足了这辈子残存的所有勇气,跛着脚,低着,慢慢挪到了摊子前。

    李秋梅正低串着串,感觉到有靠近,抬起

    当看清来是周海时,她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净净,串到一半的串“啪嗒”掉在地上。

    她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周海,嘴唇哆嗦着,眼里瞬间涌上极其复杂的绪:恐惧、厌恶、愤怒、痛苦……最后统统化为冰冷的寒意。

    “你……”李秋梅的声音尖利得变调,“你来什么?!滚!给我滚远点!”她随手抓起旁边洗菜盆里的一把水,就朝周海泼去。

    冰凉的水泼了周海一一脸,他瑟缩了一下,却没有退开,埋得更低,几乎要垂到胸,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我……我来帮忙……活……不要钱……”

    “帮忙?谁要你帮忙?!看见你我就恶心!”李秋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远处,“滚!再不滚我报警了!你还嫌害得我们家不够惨吗?!

    周围的摊主和零星的路被惊动,投来好奇的目光。

    周海黝黑的脸涨得发紫,残疾的左腿微微颤抖,站在那里,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枯木,固执地不肯移动。

    他笨拙地弯下腰,想去捡地上掉落的串。

    “别碰我的东西!”李秋梅尖叫,冲过来一把推开他。周海瘸腿站立不稳,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慌忙扶住了旁边的折叠桌。

    叶青从里间掀帘子出来,看到周海,小脸立刻绷紧了,清澈的眼睛里出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恐惧。她快步走到母亲身边,拉住母亲的手臂,声音清脆却冰冷:“妈,别理他。让他走。”她看向周海,那眼神像看一堆肮脏的垃圾,“你走开,别在这里。

    周海对上叶青的目光,像是被烫到一样,慌忙避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发出一声难听的、像是呜咽的喉音。

    他最终还是慢慢转过身,拖着那条瘸腿,一步一步,艰难地、沉默地,消失在不远处的巷子影里。

    李秋梅看着他那佝偻可怜的背影,胸剧烈起伏,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不是心软,而是那憋屈了太久的愤懑和委屈,在此刻决堤。叶青紧紧抱住母亲,小手拍着母亲的背,轻声安慰:“妈,不哭,我们不怕他。

    然而,第二天晚上,几乎同一时间,周海又出现了。

    他还是那副样子,低着,跛着脚,慢慢挪到摊子附近,不敢靠太近,就在离摊子几步远的路边影里蹲着,像一条无家可归又自知讨嫌的老狗。

    李秋梅看见他,又是一通骂,再次赶他走。

    周海不说话,也不走远,就在那儿蹲着。

    有客来了,李秋梅忙起来,暂时顾不上他。

    等忙过一阵,发现他还蹲在那里,黑乎乎的一团,像个不祥的影。

    第三天,第四天……周海天天都来。

    李秋梅从最初的激烈驱赶,到后来的厉声呵斥,再到最后的麻木和无力。

    骂他,他不还;赶他,他走开一会儿,过阵子又悄悄回来;拿水泼他,他也只是擦擦脸,继续蹲着。

    他像个没有知觉的泥塑木雕,唯一的“互动”,就是当李秋梅忙不过来,或者需要搬动重物时,他会突然跛着脚快步上前,默不作声地抢着把活了。

    比如端起一大盆用过的碗筷去后面水池,比如把空了的啤酒箱摞好搬到角落,比如客走后迅速擦净油腻的桌子。

    他动作笨拙,因为腿脚不便,显得有些滑稽,但力气确实大,起活来一声不吭,效率不低。

    完了,也不看李秋梅,立刻又退回到原来的影里蹲着,仿佛刚才那个活的不是他。

    李秋梅的心复杂到了极点。

    她恨周海,恨之骨,是这个丑陋的男用最龌龊的方式摧毁了她平静的生活,将丈夫送进了监狱。

    看到他,就会勾起那晚可怕的记忆和之后无尽的艰辛。

    可另一方面,一个撑起这个摊子,确实太累太累了。

    白天进货、看水果摊,晚上准备食材、招呼客、烧烤、收拾,每天睡眠不足五小时,腰酸背痛是常态。

    周海的“帮忙”,哪怕只是搬搬抬抬、洗洗碗筷,也确实能让她稍微喘气。

    而且,他不要钱,似乎真的只是为了“活”。

    这是一种极其扭曲的默契,在无声中慢慢形成。

    李秋梅不再高声驱赶他,只当他不存在。

    周海也始终保持着距离,只在需要出力的时候上前,完立刻退回影。

    两之间没有任何语言流,甚至连眼神接触都尽量避免。

    摊子上依旧热闹,油烟弥漫,客谈笑,没注意到这个角落里诡异的沉默共生。

    只有叶青,始终保持着清晰的敌意和排斥。

    每次周海出现,她都会立刻皱起眉,离得远远的。

    有时候周海收拾桌子靠近她坐的地方,她会立刻像躲避瘟疫一样跳开,冷着小脸说:“你走开,别靠近我。”周海便会立刻低下,端着碗筷,跛着脚,更快地走开,那背影仓皇又卑微。

    叶青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除了厌恶,偶尔也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这个毁了她们家的坏,为什么现在要来做这些?

    但她很快就把这念压下去,只剩下更坚定的疏远。

    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在油烟、汗水、沉默和微妙的对抗中流逝。

    周海白天在城郊的建筑工地找了些零活,因为他力气大,肯最脏最累的活,哪怕工钱比正常低些,工也愿意用他。

    晚上,他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李秋梅的烧烤摊“帮忙”。

    他依旧丑陋,瘸腿,沉默,是群中最不起眼,也最让侧目的存在。

    但他那双三角眼里,偶尔在看着李秋梅忙碌的背影,或者叶青趴在桌上写作业的侧影时,会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言的光芒,混杂着愧疚、卑微的满足,以及藏心底、未曾完全熄灭的、灰烬般的灼热。

    转折发生在叶青收到云城第一中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

    邮递员把那个印着校徽的大信封送到水果铺时,李秋梅正在给西瓜称重,手一抖,秤砣差点砸到脚。

    她颤着手接过信封,拆开,看到上面“叶青同学,你已被我校录取为初一新生”的字样时,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妈?怎么了?”叶青从里间出来,看到母亲泪流满面,吓了一跳。

    李秋梅说不出话,只是把通知书递过去。

    叶青接过来,一眼扫过,愣住了,随即,巨大的喜悦像烟花一样在她胸炸开。

    她考上了!

    她真的考上了云中!

    所有的挑灯夜读,所有的辛苦付出,在这一刻都有了回报!

    “妈!我考上了!我考上了!”叶青跳起来,抱住母亲,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了激动和兴奋。

    “好……好……我的青青,好样的!”李秋梅反手紧紧抱住儿,泪水汹涌而出。

    这泪水里,有喜悦,有心酸,有对儿争气的骄傲,也有对过往艰辛的宣泄。

    母俩就在狭小的水果铺里,紧紧相拥,哭成一团。

    叶洋也跑出来,得知姐姐考上了最好的中学,高兴得又蹦又跳:“姐姐好厉害!

    这温馨又激动的一幕,被刚好跛着脚走到巷子的周海看在眼里。

    他手里还拎着刚从工地下来、没来得及换掉的沾满灰浆的工具袋。

    他停下脚步,躲在电线杆的影后,远远望着铺子里相拥哭泣的母

    他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但能看到李秋梅脸上肆意流淌的泪水,和叶青那带着泪花的灿烂笑容。

    一种陌生的、酸涩又温暖的绪,缓缓流过周海涸已久的心田。

    他丑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动,露出了一个极其难看、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欲望,没有猥琐,只有一种近乎傻气的、纯粹的欣慰。

    他好像忘记了是自己导致了这家如今的处境,只觉得那个他看着长大的、总是冷着脸躲着他的小姑娘,真有出息,真好。

    他就在那儿站着,傻呵呵地笑着,看了好久,直到李秋梅和叶青绪平复,开始擦拭眼泪,有说有笑地商量着开学要准备的东西,他才像惊醒一样,慌忙低下,跛着脚,悄无声息地转身,朝着他晚上通常“工作”的烧烤摊方向慢慢挪去。

    工具袋随着他的步伐,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他那条残废的腿。

    云城第一中学开学典礼那天,秋高气爽。

    崭新的塑胶场上,红旗招展,穿着统一校服的新生们按班级列队,黑压压一片,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校长、老师们在主席台上讲话,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校园的每个角落。

    学校高大的铁艺围墙外,隔着一排绿化树木,一个矮壮、黝黑、穿着脏旧工装的身影,正努力踮着脚(尽管这让他瘸腿的姿势更加怪异),扒着围墙的栏杆,探着,朝场里张望。

    是周海。

    他今天特意跟工请了半天假,早早收工,洗了把脸(虽然看起来还是脏),就一路跛行来到了学校外。

    他眯着那双三角眼,在密密麻麻、几乎一模一样校服的学生队伍中,艰难地寻找着。

    他并不知道叶青在哪个班,只能凭着感觉,朝大概是初一新生的区域看去。

    阳光有些刺眼,他看得眼睛发酸。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在靠近主席台右侧的一个方阵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虽然距离很远,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和脑后晃动的马尾辫,但周海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叶青。

    她站得笔直,微微仰着,似乎在认真听着台上的讲话,秋的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在一大片蓝色的校服海洋中,那个身影显得那么清晰,那么……不一样。

    周海扒着栏杆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指节泛白。

    他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又露出了那种傻呵呵的、纯粹的笑容,低声地、反复地喃喃自语:“在那儿……看到了……闺……真神……真好……”仿佛只要这么看着,他内心的愧疚和空,就能被填满一点点。

    开学典礼结束的广播声响起,学生们开始有序退场。

    周海看到那个像叶青的身影跟着队伍,慢慢走向教学楼,消失在走廊

    他这才松了一气,放下踮得发酸的脚,揉了揉眼睛。

    又在围墙外站了一会儿,直到场上的几乎散尽,他才转过身,拖着那条不便的腿,一瘸一拐地,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背影在秋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依旧佝偻而孤独。

    他知道,白天工地还有活要,晚上,李秋梅的烧烤摊,也需要他去“帮忙”。

    子,就这样继续着,在沉重的身、卑微的赎罪、无声的劳作和远处那一点可望不可即的微光中,缓慢而固执地向前流淌。

    而那本改变了他命运、又似乎将他推渊的旧册子,依旧被他藏在贴身的袋里,纸页随着他身体的移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悉悉索索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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