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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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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城市民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衰老混合的气味。\www.ltx_sdz.xyz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

    周海站在出院结算窗前,背上的伤已经结痂脱落,留下一道从右肩胛骨斜伸到左侧腰际的暗红色疤痕,像一条蜈蚣趴在黝黑的皮肤上。

    主治医生反复翻看着病历,又抬打量眼前这个矮壮的男,最终在出院单上签下名字时,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真是医学奇迹。”

    周海只是憨厚地笑了笑,露出那黄牙。

    他接过单据,转身走出医院大门时,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三角眼。

    街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吸一气,肺部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反而觉得空气清新得让他浑身充满力量。

    那本旧的小册子,他八岁那年从天桥下的乞丐手中得到的玩意儿,封面早已磨损得看不清字迹。

    二十多年来,他每天凌晨三点起床,按照上面的图示打坐、呼吸、做些奇怪的动作。

    邻居们都说他疯了,母亲张桂荣更是骂他不务正业。

    可只有周海自己知道,每次练完那些动作,身体里就像有热流在涌动,力充沛得整夜睡不着觉。

    还有下面那东西。

    周海下意识地夹了夹腿。宽松的旧裤子下,那根粗长的器官即使在平静状态下也沉甸甸地坠着,两个囊鼓胀得把裤裆撑出明显的廓。

    公车摇摇晃晃地驶向老城区。

    周海坐在最后一排,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

    云城这些年变化很大,高楼大厦拔地而起,但他住的这片老街还保持着二十年前的模样。

    低矮的砖房,杂的电线,沿街的店铺招牌褪了色,像一幅泛黄的老照片。

    李秋梅的烧烤店就在老街拐角处。

    下午三点,店里还没开始营业,卷帘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摆放整齐的塑料桌椅。

    周海在店门站了一会儿,心跳莫名加快。

    “周海?”

    李秋梅从后厨走出来,手里拎着一袋木炭。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发随意扎成马尾,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上。

    三十六岁的,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身材也保持得很好——这也是当初周海会鬼迷心窍去偷看的原因。

    “你……你出院了?”李秋梅放下木炭,上下打量着他。她的目光里有警惕,也有不易察觉的感激,“伤好了?”

    “好了。”周海搓着手,声音低沉沙哑,“医生都说好了。”

    李秋梅走近几步,绕到他身后。

    周海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油烟味和洗衣的清香。

    她的视线落在他背上——隔着薄薄的衬衫,能隐约看见那道隆起的疤痕廓。导航地址WWw.01BZ.cc

    “真的没事了?”

    “俺身体结实。”周海转过身,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她沾着炭灰的手上,那双手不再像年轻时那样细,指节粗大,掌心有茧,是常年劳作的痕迹。

    两之间沉默了几秒。

    街对面杂货店的老板娘探出来,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周海知道,这条街上的每个都在看着他——曾经的偷窥狂,现在的救英雄。

    这种身份的转变让他无所适从。

    “你要是真想帮忙,”李秋梅终于开,“就去帮小玉串串吧。晚上客多,她一个忙不过来。”

    “哎!”周海应得很快,像得了特赦令似的,一瘸一拐地往后厨走去。

    左腿的永久残疾,走路时微微拖着,但他的步伐很稳,完全不像半个月前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

    后厨不大,约莫十平米,墙壁被油烟熏得发黄。

    排气扇嗡嗡作响,也驱不散空气里浓郁的孜然和辣椒的味道。

    王小玉正在不锈钢台前处理食材,看见周海进来,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小玉姐。”周海低声打招呼。

    王小玉四十出,是李秋梅雇的帮工,在这条街上了七八年。

    她胖胖的,圆脸上总带着笑,但以前对周海从来没什么好脸色——偷看洗澡这种事,在她们这些街坊邻居看来,是顶下流的行为。『发布&6;邮箱 Ltxs??ǎ @ GmaiL.co??』

    “哟,出院啦?”王小玉的语气比想象中温和,“伤好了?”

    “好了。”周海重复着同样的回答,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

    冰凉的自来水冲在手上,他仔细地搓着每一根手指,指甲缝里的污垢被一点点洗去。

    镜子里的男丑陋不堪:三角眼,塌鼻梁,嘴唇厚而外翻,发稀疏得能看见皮。

    他低下,不再看镜中的自己。

    “那你把这些串一串。”王小玉递过来一盆腌好的羊,“每根签子穿五块,肥瘦搭配着来。”

    周海接过盆子,在王小玉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

    他的动作很熟练——虽然没在烧烤店过活,但这些年打零工,串珠子、组装零件之类的细致活没少做。

    粗短的手指意外地灵巧,捏起块,穿过竹签,排列整齐。

    “听说你一个打倒了三个贩子?”王小玉一边切青椒一边问,声音在排气扇的噪音里时断时续。

    周海点点,没说话。

    “真的假的?就你这身板……”王小玉转看他,眼神里带着探究,“叶青那丫说,你当时像变了个似的。”

    周海手里的竹签顿了顿。

    他想起那天的景,放学回家的叶青被捂住嘴拖进面包车。更多彩

    他正好从工地完活回来,听见呼救声,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

    那本小册子里的动作在那一刻自然而然地施展出来——不是打架的招式,而是某种发力方式,让他的拳重得出奇。

    “俺就是急了。”他含糊地说。

    王小玉笑了笑,没再追问。

    后厨里只剩下切菜的“咚咚”声和串的“簌簌”声。

    阳光从高高的气窗斜进来,在水泥地上投出一块晃动的光斑。

    周海串完一盆,又接过一盆翅。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竹签在指间翻飞,块准确地穿过,整齐得像是机器做的。

    “你手挺巧啊。”王小玉有些惊讶。

    周海只是“嗯”了一声。

    长期的自卑让他不习惯接受夸奖,哪怕是这样随的一句话。

    他把串好的串放进塑料筐里,码放整齐,然后继续下一盆。

    时间在重复的劳动中流逝。

    下午四点半,李秋梅开始生火。

    炭块在烤炉里逐渐烧红,腾起青烟,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更加浓郁地弥漫开来。

    周海串完了所有食材,又主动去搬啤酒箱。

    二十四瓶一箱的啤酒,他一次搬两箱,虽然腿瘸,但步伐稳健,黝黑的胳膊上肌隆起,青筋凸现。

    “你慢点!”李秋梅在柜台后喊,“伤刚好,别又弄坏了。”

    “没事。”周海把啤酒箱摞在冰柜旁,抹了把额的汗。

    他的体力确实恢复得出奇地快,甚至比受伤前更好。

    那在身体里流动的热流似乎更充沛了,力旺盛得让他想找点重活来发泄。发布地址ωωω.lTxsfb.C⊙㎡

    五点钟,第一批客来了。

    是附近工地的工,满身水泥灰,点了三十串羊、二十串腰子,外加一箱啤酒。

    周海帮忙摆桌子、拿餐具,一瘸一拐地在桌椅间穿梭。

    工们认出他,窃窃私语,目光复杂。

    周海低着,尽量不去注意那些视线。

    夕阳西下时,烧烤店前的空地上已经坐满了。

    烤炉上的串滋滋冒油,油烟升腾,在渐暗的天色里染上一层朦胧。

    周海负责收拾吃完的桌子,把一次餐盒、竹签、啤酒瓶分类收拾净。

    他的动作麻利而沉默,像一道影子在喧闹的群中穿行。

    六点十分,叶青回来了。

    小姑娘穿着云城一中的校服——白衬衫,蓝色百褶裙,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

    她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本参考书。龙腾小说.coM

    看见周海时,她愣在店门,眼睛瞪得圆圆的。

    “周叔叔!”

    清脆的嗓音穿透嘈杂的声。周海正抱着一摞空酒瓶往回收箱走,听见声音转过身。叶青已经跑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眼睛里闪着光。

    “你出院了怎么不告诉我们一声?”叶青的声音里带着埋怨,更多的是喜悦,“我和丁建说好了要去接你的!”

    周海把酒瓶放下,搓了搓手。面对这个小姑娘,他比面对李秋梅还要紧张。“俺……俺在医院待得无聊。”

    “伤好了吗?”叶青绕着他转了一圈,仔细打量,“真的好了?那可是刀伤诶!”

    “好了。”周海第三次说出这个词。在叶青清澈的目光注视下,他下意识挺直了背——这个动作让他背后的伤疤微微拉扯,有点痒,但不疼。

    “青青!”李秋梅从厨房窗探出,“放学了就上楼吃饭,给你留了菜。吃完辅导你弟弟写作业。”

    “知道啦!”叶青应了一声,又对周海说,“周叔叔,你多休息,别太累。”

    说完,她哼着歌跑进店里,脚步声轻快地踩在木质楼梯上,渐行渐远。

    周海站在原地,听着那隐约的哼唱声,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慢慢软化。

    他想起那天救下叶青后,小姑娘哭得满脸是泪,却还抓着他的手问“周叔叔你疼不疼”。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问他疼不疼。

    “发什么呆呢?”王小玉端着一盘烤好的韭菜经过,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赶紧收拾,又来一桌客。”

    周海回过神来,继续活。

    但他的余光不时瞥向楼梯,耳朵捕捉着楼上隐约传来的说话声。

    叶青在问弟弟作业写完了没,叶洋在抱怨数学题太难,然后是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米饭的香味混合着烧烤的油烟飘下来。

    楼上,叶青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李秋梅给她留了青椒炒和西红柿蛋,都是她吃的。

    她吃得很快,心思却飘到了楼下。

    周海出院了,看起来真的没事了——这个认知让她几天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那发生的事,叶青记得每一个细节。

    贩子捂住她的嘴时粗糙的手掌,面包车里浑浊的空气,然后是周海突然出现的身影。

    他那么矮,那么丑,平时在街上看见她都低着匆匆走过。

    可那一刻,他像一怒的野兽,拳砸在车窗上的声音震得她耳膜发疼。

    “姐,这道题。”叶洋把练习册推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叶青放下碗筷,凑过去看。

    是一道几何证明题,需要做辅助线。

    她拿起铅笔,在图上轻轻画了一条线:“你看,连接这两个点,是不是就出现相似三角形了?”

    叶洋恍然大悟,埋继续演算。

    叶青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想起小时候姐弟俩一起做作业的场景。

    那时候父亲还没狱,母亲也不用这么辛苦。

    每天晚上,父亲会检查他们的作业,母亲在旁边织毛衣,灯光温暖,时光很慢。

    现在父亲在监狱里,母亲一个撑起这个家和烧烤店。

    叶青知道自己要更懂事才行。

    她快速扒完剩下的饭,把碗筷收进厨房。

    水龙流出温热的水,洗洁的泡沫在碗沿上堆积。

    她仔细地清洗每一个碗,每一个盘子,动作熟练得不像十四岁的孩子。

    楼下传来客的喧闹声,酒杯碰撞,笑声阵阵。

    叶青擦手,下楼帮忙。

    收银台前已经排了两三个等着结账,她赶紧跑过去,接过母亲手里的记账本。

    “羊串三十,啤酒六瓶,花生毛豆拼盘……”叶青快速计算着,手指在计算器上敲击。

    她的数学很好,心算也快,这些简单的账目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忙过一阵,结账的客少了。

    叶青靠在收银台边,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周海的身影。

    他正在收拾最外面那张桌子,弯腰时,旧衬衫绷紧,勾勒出背上肌的廓。ltx`sdz.x`yz

    那道伤疤的位置,叶青记得——贩子的刀就是刺向她的,周海用背挡了下来。

    “血。”

    很多血。

    浸透了他旧的工装,滴在地上,黏稠的,暗红的。

    叶青当时吓傻了,只会哭。

    是周海用那只沾满血的手拍了拍她的,说“没事了”。

    “周叔叔。”叶青轻声自语。

    李秋梅端着两盘新烤好的串经过收银台,听见儿的声音,脚步顿了顿。

    她看看叶青,又看看远处的周海,眼神复杂。

    最后什么也没说,继续去送菜了。

    周海收拾完桌子,把垃圾袋扎好,拎到后巷的垃圾桶。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巷子里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

    他靠在墙上,从袋里摸出皱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火星在黑暗中明灭,烟雾升腾,融夜色。

    身体里的那热流又在涌动。

    周海吸一烟,感受着那力量在四肢百骸流动。

    他不知道那本小册子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练的到底是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按照那些奇怪的动作伸展身体,这力量就在增长。

    还有下面的东西。

    周海低看了看裤裆。

    即使在平静状态下,那里的隆起也明显得让尴尬。

    他想起年轻时的窘迫——去公共厕所被盯着看,买裤子总要买大两码,夏天不敢穿薄裤子。

    欲望积累到受不了的时候,只能自己解决,每次都出一大滩浓稠的,黏糊糊的,带着腥味。

    巷子传来脚步声。周海赶紧掐灭烟,站直身体。是王小玉出来倒垃圾。

    “累了吧?”王小玉把垃圾袋扔进桶里,“今天多亏你了,要不我和秋梅姐真忙不过来。”

    “不累。”周海说。

    王小玉打量着他,忽然笑了:“你说你,长得不咋地,倒是挺能活的。”

    她没说完,但周海知道后半句是什么。他低下,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双洗得发白的解放鞋,鞋已经开胶。

    “不过你也算将功补过了。”王小玉的语气缓和下来,“救了叶青,这条街上的对你改观不少。以后好好做,别再糊涂事了。”

    “嗯。”周海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王小玉拍拍他的肩,转身回店里了。

    周海又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夜市嘈杂的声。

    他抬看天,云城的夜空很少能看见星星,今晚也不例外,只有一片沉沉的暗蓝色。

    回到店里时,已经八点半了。

    客少了一些,桌椅空了一半。

    叶青还在收银台后算账,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浅的影。

    她算得很认真,嘴唇微微抿着,偶尔用笔尾轻轻敲打额。

    周海不敢多看,继续收拾剩下的桌子。

    他把竹签收集起来,餐盒叠好,用抹布仔细擦拭桌面上的油渍。

    抹布是李秋梅用旧衣服改的,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塑料桌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周叔叔,你坐会儿吧。”叶青忽然说。

    周海愣了愣,转看她。小姑娘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拉了把椅子放在过道边:“你都忙一晚上了,休息一下。”

    “俺不累……”周海本能地拒绝。

    “坐嘛。”叶青坚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周海迟疑地坐下。

    椅子很矮,他坐下后几乎和站着的叶青一样高。

    这个角度让他更清楚地看见小姑娘的脸——白皙的皮肤,挺翘的鼻子,嘴唇是淡淡的色。

    她长得真好看,像她妈妈年轻的时候。

    叶青转身从柜台下拿出一个保温杯:“喝点水。发布地址ωωω.lTxsfb.C⊙㎡我妈泡的菊花茶,降火的。”

    周海接过杯子,笨拙地拧开盖子。

    温热的茶水带着菊花的清香,流喉咙,缓解了烧烤烟熏带来的渴。有声

    他喝得很慢,一小一小,像是舍不得喝完。

    “周叔叔。”叶青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托着下,“那天……谢谢你。”

    周海的手抖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没、没事。”

    “怎么会没事。”叶青的声音轻下来,“要不是你,我现在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了。”

    她没说完,但周海听懂了。

    他想起自己的母亲张桂荣——那个脾气火的,在听说他受伤住院后,第一次没有骂他,而是拎着一篮子蛋来医院,坐在病床边抹眼泪。

    虽然她嘴上还是说“让你多管闲事”,但周海看见了她眼里的心疼。

    “你爸爸……”周海犹豫着开,“他在里面……还好吗?”

    叶青的眼神暗了暗:“上个月我去看过他。瘦了,但神还好。他说他表现好,可能能减刑。”她顿了顿,“周叔叔,你不恨他吗?”

    周海摇。他是真的不恨。偷看洗澡,被打断腿是活该。如果不是叶城狱,李秋梅一个撑不住烧烤店,他连将功补过的机会都没有。

    两之间沉默了一会儿。店里只剩下李秋梅和王小玉收拾厨房的声音,碗碟碰撞,水流哗哗。夜风从门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周叔叔,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叶青问,“还去打零工吗?”

    周海握着保温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俺……俺想在你妈这儿帮忙。工钱少点也行,管饭就行。”

    他说得很小心,像是怕被拒绝。

    叶青看着他卑微的神,心里忽然有些难受。

    她想起学校里那些家境好的同学,想起丁建——那个永远从容自信的班长。

    和之间的差距,有时候大得像隔着一条鸿沟。

    “我妈会同意的。”叶青肯定地说,“你每次都帮了那么多忙,她都看在眼里。”

    周海抬起,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光亮。“真的?”

    “嗯。”叶青用力点,“不过你真的要注意身体,伤刚好,别太累。”

    九点钟,最后一桌客离开了。李秋梅关上店门,挂上“打烊”的牌子。王小玉已经收拾好厨房,解下围裙准备回家。

    “小玉姐,明天见。”叶青送她到门。

    “明天见。周海,你今天辛苦了。”王小玉冲周海摆摆手,骑上她那辆旧电动车,消失在夜色中。

    李秋梅开始清点今天的收。

    纸币按面额整理好,硬币装进铁盒里,叮当作响。

    周海帮着把桌椅搬进来,整齐地摞在墙角。

    他的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音。

    “周海。”李秋梅忽然叫他。

    周海立刻停下动作,转过身,像等待宣判的犯。李秋梅从柜台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钞票。

    “这是今天的工钱。”她把钱递过来,“按小玉的标准,一天八十。你了半天,给你四十。”

    周海看着那两张二十元的纸币,没有接。“俺不要钱。管饭就行。”

    “拿着。”李秋梅坚持,“你活了,就该拿工钱。以后……以后你要是愿意,可以每天下午过来帮忙。还是这个价,一天八十,管晚饭。”

    周海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才接过钱。纸币还带着体温,握在手里有点烫。“谢谢……谢谢秋梅姐。”

    这个称呼让李秋梅的表僵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自然:“行了,今天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下午三点过来就行。”

    “哎。”周海把钱小心地折好,放进内袋,贴着胸的位置。他转身往外走,脚步因为激动而有些踉跄。

    “周叔叔。”叶青叫住他,从柜台后拿出一个塑料袋,“这些烤串没卖完的,你带回去当夜宵。还有这个——”她又拿出一个苹果,“多吃水果,对身体好。”

    周海接过塑料袋和苹果,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烧烤店。

    门在身后关上。

    周海站在夜色里,手里拎着温热的烤串,握着那个红彤彤的苹果。

    老街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坑洼的水泥路面上。

    他慢慢往前走,左腿还是瘸,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点了。

    周海住在老街尽的一间出租屋里。

    墙壁斑驳,屋顶漏雨,夏天闷热冬天漏风。

    他推开门,按下开关,昏黄的灯泡亮起,照亮简陋的房间: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一个掉了漆的衣柜,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周海把烤串和苹果放在桌上,从怀里掏出那四十块钱,又仔细看了一遍,才锁进抽屉。

    他脱掉上衣,背对着墙上那面镜子,侧身看背后的伤疤。

    暗红色的疤痕蜿蜒在黝黑的皮肤上,像一条狰狞的蜈蚣。

    但疤痕周围的皮肤光滑平整,没有红肿,没有感染愈合不良的迹象。

    周海伸手摸了摸,触感坚硬,微微凸起。

    他想起医院里医生惊讶的表,想起那些复杂的检查报告。

    他的身体确实和普通不一样——伤愈合速度是常的数倍,体力恢复快,力旺盛得不正常。

    周海走到床边,从床底拖出一个铁皮盒子。

    打开锁,里面是几件旧衣服,衣服下面压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揭开油布,露出那本泛黄的小册子。

    册子很薄,只有十几页,纸张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上面的字迹是手写的繁体字,周海只认得一小半。

    图更奇怪——不是武功招式,而是一些扭曲的体姿势,像是瑜伽,又像是某种祭祀舞蹈。

    还有一些呼吸方法的示意图,标注着“子时采气”、“午时养元”之类的字眼。

    周海八岁那年,在天桥下遇见那个乞丐。

    老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周海把母亲给自己买包子的两毛钱给了老,又跑去自来水龙接了一茶缸水。

    老喝完水,从怀里掏出这本册子塞给他,说了句“好好练”,就闭上眼睛休息。

    二十八年了。

    周海每天凌晨三点起床,按照册子上的图示练习。

    冬天在冰冷的院子里,夏天在闷热的屋里,雷打不动。

    母亲骂他神经病,邻居笑他傻子,他都默默承受。

    因为他能感觉到,每次练完,身体里那热流就更强一分。

    还有下面的变化……周海低看了看裤裆。

    那东西又开始不安分地胀大,把宽松的睡裤顶起一个明显的帐篷。

    他叹了气,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脑海里却浮现出李秋梅的身影——不是偷看她洗澡时的样子,而是今天下午,她拎着木炭从后厨走出来,汗湿的碎发贴在额上,眼睛明亮地看着他。

    还有叶青,小姑娘仰着脸叫他“周叔叔”,眼睛里净净,没有鄙视,没有厌恶。

    周海猛地坐起来,喘着粗气。

    欲望像野一样疯长,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冲进院子里的简易淋浴间,拧开水龙,冰冷的水劈盖脸浇下来。

    初秋的夜晚,水温低得刺骨,但浇不灭身体里的火。

    他靠着湿滑的墙壁滑坐到地上,手不受控制地伸向胯下。

    粗长的器官在冷水刺激下依然坚硬如铁,两个囊沉甸甸地坠着,里面储存了太多无处释放的。

    周海咬着牙,动作粗地套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身体最原始的冲动在驱使。

    几分钟后,他闷哼一声,浓稠的白浊在水泥地上,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量多得惊,像打翻了一碗浆糊,黏糊糊地摊开一大滩。

    周海瘫坐在水泊里,大喘气,冰冷的水还在哗哗流着,冲刷着他疲力竭的身体。

    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他想起叶青净的眼睛,想起李秋梅给他工钱时认真的表,想起自己接过苹果时心里的感动。

    然后他在这院子里,像牲畜一样发泄欲望。

    周海关掉水龙,用毛巾胡擦身体,回到屋里。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黑暗中的屋顶。瓦片有缝隙,能看见几颗微弱的星星。

    明天还要去烧烤店帮忙。他要好好活,好好做。也许有一天,他能真正抬起,像个一样走在这条街上。

    这个念像一点微弱的光,在漫长的黑暗里亮着。周海闭上眼睛,渐渐睡着了。

    而此刻,烧烤店楼上,叶青也还没睡。她写完作业,合上练习册,走到窗边。老街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今天周海来帮忙,母亲虽然没说什么,但叶青能感觉到她的态度在软化。

    街坊邻居的议论也在变——下午有好几个客认出周海,窃窃私语的内容从“那个偷窥狂”变成了“救叶家丫的那个”。

    改变正在发生,缓慢但确实。

    叶青希望这种改变能继续下去。

    周叔叔虽然丑,虽然穷,虽然犯过错,但他救了她的命。

    而且他活那么卖力,那么认真,像是要用汗水洗刷过去的耻辱。

    窗外的月亮很圆,银辉洒在老街的青瓦上。叶青想起语文课上学过的句子:“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她希望周海能真正改过,希望这条街上的能给他一个机会。也希望父亲在监狱里好好改造,早回家。

    “青青,还不睡?”李秋梅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牛。

    “就睡了。”叶青接过牛,温度刚好,“妈,周叔叔明天还来吗?”

    李秋梅在床边坐下,摸了摸儿的发:“来。我让他每天下午过来帮忙。”

    “你给他工钱了?”

    “给了。一天八十,跟小玉一样。”李秋梅顿了顿,“青青,妈知道你感激他救了你。但有些事……妈还是要提醒你。周海毕竟犯过那种错,你跟他接触要有分寸,知道吗?”

    叶青点点:“我知道。但周叔叔现在真的在改,我看得出来。”

    李秋梅叹了气,没再说什么。她看着儿喝完牛,关上台灯,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黑暗中,叶青躺在床上,听着母亲下楼的脚步声。

    她知道母亲的担心,也理解街坊邻居的戒备。

    但她更愿意相信,一个如果真的想变好,应该给他机会。

    就像周海今天在店里活的样子——那么认真,那么小心翼翼,像是生怕做错一点事。那种卑微的认真,让叶青心里发酸。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早起上学,丁建说有一道物理竞赛题要跟她讨论。

    意识渐渐模糊,叶青沉梦乡。梦里,阳光很好,烧烤店生意兴隆,父亲回家了,周叔叔在店里帮忙,所有都笑着。一个简单而美好的梦。

    而此刻,云城另一端的别墅区,丁建正在书房里刷题。

    台灯的光照在摊开的竞赛题集上,他的笔尖在稿纸上快速演算。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叶青发来的短信:“周叔叔出院了,今天来我家烧烤店帮忙了。”

    丁建停下笔,拿起手机回复:“伤好了?这么快?”

    “看起来完全好了,真不可思议。”

    丁建想起那天,周海浑身是血却还坚持要把叶青送到医院的样子。那个丑陋矮小的男,在那一刻发出惊的力量和勇气。真的不可貌相。

    “明天学校见,我有道题想跟你讨论。”丁建回复。

    “好。晚安。”

    “晚安。”

    丁建放下手机,继续做题。

    但思绪有些飘——他在想周海那不可思议的恢复速度,在想叶青说起周海时语气里的感激,在想这个看似平凡的老街正在发生的微妙变化。

    窗外,云城的夜景璀璨。

    高楼大厦的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这是一座正在快速发展的城市。

    而在那些光鲜亮丽的背面,在老街的烟火气里,一些更真实、更复杂的故事正在上演。

    丁建做完最后一道题,合上题集。

    他走到窗边,看着这座城市的灯火。

    父亲丁绍城说过,看一个城市不能只看cbd的高楼,还要看那些老街小巷,那里有城市最真实的脉搏。

    也许哪天,他该去叶青家的烧烤店看看。

    不是以同学的身份,而是以一个观察者的身份,去看看那条老街,看看那些在生活的泥泞里挣扎前行的们。

    夜了。

    云城渐渐安静下来。

    老街的烧烤店熄了灯,李秋梅和叶青都睡了。

    周海在简陋的出租屋里,睡得很沉,梦里没有欲望,没有羞耻,只有白天活时那种充实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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