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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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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市尽,叶城守着烤炉,火光映着他半张脸,另半张陷在影里。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发布邮箱 Ltxs??A @ GmaiL.co??』

    那光影的分界线如此清晰,仿佛将他整个劈成了两半——一半还在这个燥热的夜晚机械地翻动着串,另一半早已随着三年前监狱铁门关闭的巨响沉了某种永恒的黑暗。

    油星子溅到他手臂上,烫出一个个细小的红点。

    他连眉都不皱一下,只是继续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将串翻面,撒上孜然和辣椒。

    他的动作熟练得近乎麻木,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抓取调料都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只有偶尔望向远处路灯下飞舞的蚊虫时,那双眼睛里才会闪过一瞬的茫然——那是属于从前那个叶城的眼神,属于那个在部队里意气风发、跑长途时哼着军歌、把儿举过顶转圈的叶城的眼神。

    但现在,那眼神总是很快熄灭。

    炉火噼啪作响,炭块在高温下裂开细小的纹路。叶城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很久,直到李秋梅的声音从里间传来:“韭菜不够了,再串两筐。”

    他没有回应,只是从脚边的泡沫箱里又抱出一捆韭菜。

    塑料筐在墙边摞得老高,像某种脆弱的纪念碑,记录着这个家庭每一个被劳作填满的夜晚。

    李秋梅坐在矮凳上,手指飞快地将韭菜捋顺、对折、穿签,指甲缝里嵌满了洗不净的黑泥。

    那些泥垢钻进皮肤的纹理里,和她手上这些年新增的裂、烫疤混在一起,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她的背微微佝偻着,那是长期低串菜留下的弧度。

    三十七岁的,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纹路,鬓角也冒出几根遮不住的白发。

    但她偶尔抬擦汗时,侧脸的廓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秀美——那是十里八乡都出名的美模样,曾经引来多少提亲的踏门槛。

    可现在,那些美都沉进了生活的泥淖里,只剩下疲惫,和一种更的东西:怨。

    收银台上摊着儿叶青的书本。

    初三的模拟卷,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被铅笔写得密密麻麻,旁边还有用橡皮擦过又重写的痕迹。

    选择题的答案写得极轻,像是怕惊动了谁——也许是怕惊动楼下随时可能发的争吵,也许是怕惊动父亲那双越来越涣散的眼睛。

    “爸,我放学了。”

    叶洋的声音从门飘进来,带着少年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叶城没回,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那声音涩得像砂纸摩擦木板。

    李秋梅探出半个身子,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帮你爸递一下辣椒罐。”

    少年站在门,书包还挎在肩上。

    他看了看父亲佝偻的背影,又看了看母亲被汗水浸透的后背,喉结动了动。

    两秒钟的迟疑后,他走到收银台前蹲下身,从台子下面摸出那个铁皮辣椒罐。

    指节在罐底蹭了一下。

    那里压着几张皱的钞票——五十块面额,一共三张。

    其中一张是他昨晚趁李秋梅去倒垃圾时抽走的,另外两张是上周和上上周。

    纸币的边缘已经起了毛边,被他藏在裤兜里时反复揉捏过无数次,每一次触摸都像是被烫到。

    炉子上的串开始冒青烟,油脂滴在炭火上,腾起一小簇橘红的火焰。

    叶洋攥着辣椒罐走过去,感觉到裤兜里那几张纸币的重量。

    它们像是有生命,在他大腿外侧随着步伐轻轻摩擦,每一次摩擦都在提醒他:你偷了家里的钱,你偷了妈妈在夜市站到凌晨两点才能挣来的钱。

    可他停不下来。

    家里的空气太沉重了。

    父亲出狱这三个月来,整个家就像被塞进了一个不断缩小的盒子。

    叶城不说话——不是那种安静的不说话,而是一种空的、吞噬声音的沉默。

    他坐在那里喝酒,眼睛看着某处,但目光穿过了墙壁,穿过了时间,停留在某个他们看不见也进不去的地方。

    而李秋梅的怨气像水一样涨起来,起初只是小声的抱怨,后来变成摔东西,变成夜里压抑的啜泣。

    叶洋试过和父亲说话。上周五,他拿着月考的数学试卷回家——92分,班里第五。他把试卷递到叶城面前,说:“爸,你看。”

    叶城接过试卷,看了很久。

    久到叶洋以为父亲会像从前那样拍拍他的,说“我儿子真行”。

    但最后,叶城只是把试卷递回来,嘴角扯了扯,说:“嗯。”

    就一个字。

    那个瞬间,叶洋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碎掉了。

    碎得无声无息,但从此以后,家里的一切声音——母亲串菜的窸窣声、父亲倒酒的咕咚声、姐姐翻书页的沙沙声——都变得刺耳起来。

    他开始渴望另一种声音:游戏里刀剑碰撞的铿锵、技能释放的轰鸣、队友在耳机里的喊叫。

    那些声音热闹、直接、没有影。

    “给。”叶洋把辣椒罐递过去。

    叶城伸手来接。

    父子俩的手指在空中短暂地触碰——父亲的手指冰凉凉的,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

    叶洋猛地缩回手,像是被那温度烫到。

    他转身就往门外走,动作快得几乎是在逃跑。

    “去哪儿?”李秋梅的声音从帘子后面追出来,带着疲惫的警觉。

    “同学约了打球。”叶洋没停步,书包带子在肩上一颠一颠的。

    他不敢回,怕一回就会看见母亲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睛,或者父亲那张没有任何表的脸。

    夜色很快把他吞了。

    其实网吧在两条街外,藏在一条老巷子的尽。

    招牌上的“极速网络”四个字缺了“络”字的偏旁,霓虹灯管也坏了两根,让整块招牌看起来像某种残缺的警告。地址[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叶洋推开玻璃门,一混杂着烟味、汗味和泡面调料包的气味扑面而来。

    墙上的游戏海报都褪了色,《传奇》里的战士盔甲失去了光泽,《魔兽世界》的阿尔萨斯脸上蒙着一层黄斑。

    键盘缝里嵌着前一个留下的烟灰,空格键上有一块黏糊糊的污渍,不知道是可乐还是别的什么。

    叶洋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开机,输会员卡号和密码。

    他的手指抖得厉害,第一次把密码敲错了,屏幕上跳出红色的错误提示。

    他吸一气,重新输。

    这一次对了。

    屏幕亮起来,桌面背景是一片像素风格的原。他双击那个熟悉的游戏图标,登录界面弹出。输账号密码,点击“进游戏”。

    载画面缓慢地滚动着。

    叶洋盯着进度条,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大概是他七八岁的时候,父亲还没出事,家里虽然不富裕但总是充满笑声。导航地址WWw.01BZ.cc

    某个夏天的傍晚,叶城收车回家,从兜里掏出两个红透的桃子——那是跑长途时在路边买的,一路小心护着,怕压坏了。

    “来,儿子,闺,吃桃子。”

    叶青和他一一个。桃子很甜,汁水流了满手。叶城就笑着看他们吃,然后用粗糙的大手抹去叶洋嘴角的汁水,说:“慢点吃,没跟你抢。”

    那时候的父亲,眼睛里是有光的。

    进度条满了。

    游戏画面展开,他的角色站在主城的广场上,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其他玩家,顶飘着各种颜色的id和公会称号。

    叶洋纵角色向城外跑去,穿过城门,踏上郊外的土路。

    屏幕里的角色在一片像素地上奔跑,马蹄声(他骑着一匹系统送的劣马)有节奏地敲击着地面。

    跑得越远,家里的炭火味就越淡。

    跑得越快,母亲压抑的啜泣声就越模糊。

    他接了一个杀野猪的任务,挥剑砍向那些丑陋的怪物。野猪倒下,出几个铜币和一块野猪。他捡起来,继续找下一只。

    砍杀,捡取,再砍杀。

    机械的动作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在这里,一切都是明确的:怪物会攻击你,你杀死怪物就能获得经验值和物品,经验值满了就能升级,升级就能穿更好的装备。

    没有模糊的边界,没有无法言说的绪,没有那种让窒息的、黏稠的沉默。

    他砍死了第十只野猪,任务完成提示跳出来。该回城任务了。

    但叶洋没有动。他让角色停在原地,背景音乐是悠扬的笛声,远处有虚拟的瀑布流下。他盯着屏幕,忽然想起出门前父亲碰到他手背的那一下。

    冰凉凉的。

    最后一桌客结账走了。李秋梅数着零钱,把纸币按面额理整齐,硬币叮叮当当地丢进铁皮罐里。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数到整钞时,她顿了一下。

    零钱罐里本该有六张五十元的纸币——那是今晚的流水里比较大额的部分,她特意分开放的。但现在,只有五张。

    又少了一张。

    李秋梅没吭声,只是把铁皮盖子拿起来,“咔哒”一声扣紧。那声音在空下来的夜市里格外响,像是某种宣判。她抬起,看向丈夫。

    叶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刚擦净的桌子旁边,手里拿着那个塑料酒瓶。

    瓶身被捏得微微变形,里面的体晃着,路灯从斜上方照下来,酒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琥珀色。龙腾小说.com

    他仰喝了一,喉结滚动,然后长长地吐出一气——那气息里满是酒的酸腐味。

    李秋梅看着他的侧脸。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照亮了那些新添的皱纹和早生的白发。

    三年牢狱生活在他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迹:原本挺拔的背微微驼了,眼神总是飘忽不定,嘴角习惯地向下撇着,像是随时准备承受下一记打击。

    可最让李秋梅难受的,不是这些外在的变化。

    是那种抽离。

    叶城坐在这里,但他的魂好像还留在监狱的高墙里,或者更早——留在三年前他挥起石板打断周海左腿的那个夜晚。

    从那天起,他就一点一点地从这个家里退出,先是沉默,然后是酗酒,最后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一具还有呼吸的躯壳。

    “你能不能……”秋梅走过去,声音哑得厉害,“能不能别喝了?”

    叶城抬看她。

    他的目光是涣散的,瞳孔里映着炉火的余烬,但那些光没有进他的眼睛处,只是在表面浮着,像油浮在水上。

    他就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妻子,看了很久,然后嘴角慢慢咧开,扯出一个笑。

    那笑比哭还难看。

    像是在水底泡了很久的布,捞起来一拧,什么都碎了——尊严、希望、曾经有过的那些温柔时刻,全碎在里面,变成一滩浑浊的污水。

    李秋梅的手抬了起来。

    那一瞬间,她是真想扇过去,想用一记响亮的耳光把丈夫打醒,把这个家从不断下沉的泥潭里拉出来。

    可手在半空中顿了顿,终究还是没落下去。

    因为她看见了叶城眼角的那道疤。

    那是监狱里留下的。

    他不肯说具体怎么回事,只说是不小心撞的。

    但李秋梅知道不是。

    她记得探监时隔着玻璃看见他的样子:脸颊凹陷,眼神躲闪,那道新鲜的疤痕从眉骨斜到颧骨,缝针的痕迹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寻╜回 шщш.Ltxsdz.cōm?╒地★址╗

    她放下手,转身开始收拾桌子。动作很重,塑料凳子被她拖出刺耳的响声。

    就在这时,二楼的门被推开了。

    叶青站在门,怀里抱着几本课本。

    她显然已经站了一会儿,也许是从争吵开始时就在听。

    十五岁的少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衬衫,领的第一颗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她的发扎成简单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和那双遗传自母亲的、漂亮的眼睛。

    但现在那双眼睛里没有少该有的灵动,只有一种过早到来的沉重。

    她看着楼下的父母:母亲背对着她,肩膀在微微发抖;父亲还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酒瓶,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住,变成一种更可怖的空白。

    叶青的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别吵了”,想说“妈,爸,我们好好说话”,想说“叶洋还没回来,我去找他”。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堵着,让她发不出声音。

    最后,她只是走下楼梯,弯腰捡起那个被摔瘪的塑料酒瓶。

    瓶身已经裂了,剩下的酒从裂缝里渗出来,沾湿了她的指尖。

    她走到垃圾桶旁,把瓶子扔进去。

    “咚”的一声闷响。

    “妈,”叶青转过身,声音很轻,“我上去写作业了。”

    李秋梅没有回,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叶青重新上楼,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吱呀的响声。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拖延回到那个只有她一个的房间的时间。

    推开房门,书桌上还摊着没写完的英语模拟卷,台灯的光晕在纸面上圈出一小片温暖的黄。

    但她感觉不到温暖。

    她坐下来,拿起笔,试图继续做阅读理解题。

    文章讲的是非洲原上的动物迁徙,那些陌生的英文单词在她眼前跳动,但进不了脑子。

    她的耳朵还在听着楼下的动静——母亲开始摔打锅碗瓢盆,那是她发泄绪的方式;父亲始终没有声音,也许又喝上了。

    叶青放下笔,双手捂住脸。

    掌心能感觉到眼皮的温度,和那种想要流泪的酸胀感。

    但她没有哭。

    从父亲狱那天起,她就很少哭了。

    哭没有用,这是她十三岁时就明白的道理。

    那时候母亲整天以泪洗面,弟弟躲在被窝里抽泣,而她必须学会在同学异样的目光里挺直脊背,学会在老师问“你爸爸呢”时平静地说“他出差了”。

    学会把所有的绪压下去,压到胃里,压到骨髓里,压到梦里都翻不上来的处。

    她吸一气,松开手,重新拿起笔。

    必须写完这套卷子。

    明天要,而且她是学习委员,不能连作业都完不成。

    她咬住下唇,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些英文句子上。

    一个个单词被拆解、重组、理解,填答题卡的空格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楼下的声音渐渐平息了。

    母亲大概开始准备明天的食材——她总是工作到很晚,说是夜里安静,串菜效率高。

    父亲可能已经醉倒在某个角落,或者脆出门去不知哪里游。

    这是叶城出狱后的新习惯:夜里出去,凌晨回来,身上带着露水和更重的酒气。

    叶青写完最后一道题时,看了一眼闹钟。

    九点整。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走到门,推开一条缝。走廊对面是叶洋的房间,门关着,门缝下没有灯光透出来。她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叶洋?”更多彩

    没有回应。

    她拧动门把手——没锁。

    推开,房间里黑漆漆的,床铺整齐,书包不在,校服外套也不在。

    窗外的路灯透过薄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斑。

    叶青在门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门,重新走下楼梯。

    推开楼梯间的木门时,她看见母亲正在和一位食客结账。

    那是个中年男,穿着工装裤,裤腿上沾着白色尘——大概是附近工地的工。

    他数出几张零钱递给秋梅,说:“老板娘,你家烤味儿正,下次还来。”

    “谢谢啊,慢走。”李秋梅接过钱,脸上挤出一个职业的笑容。

    等食客的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叶青才走过去。她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投在油腻的地砖上。

    “妈,”她轻声说,“叶洋不是跟同学打球吗?怎么还没回来?”

    李秋梅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疲惫和惊怒的表:“叶洋还没回家?”

    “他房间没。”

    “这孩子……”秋梅的声音低下去,变成一种咬牙切齿的低语,“越来越野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看向了夜市处——叶城原本坐的位置现在已经空了,只留下一个倒下的塑料凳和地上的一滩酒渍。

    那个眼神里充满了怨愤,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穿过昏暗的光线,钉在丈夫消失的方向。

    自从他出狱回来,整个家都变了。发布页LtXsfB点¢○㎡ }

    这句话秋梅没有说出,但它悬在空气里,比说出来更沉重。

    叶青能感觉到它的重量,感觉到母亲每一个动作里压抑的怒火,感觉到这个家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慢慢撕裂。

    “叶青,”秋梅转过身,抓住儿的手。

    她的手掌粗糙,指关节突出,握力大得让叶青微微皱眉,“我怀疑你弟跑去网吧玩游戏。收银台里的钱隔三差五会少一两张,有时是50,有时是100。”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说下去的勇气。

    “你们姐弟感比较,有空你找你弟谈谈。我跟你爸说,他要么不说话,要么就发火……这个家现在,也就你的话他还能听进去几句。”

    秋梅的声音里透出一种切的无力。

    那是母亲向儿求助的姿态,是一个撑了太久的终于承认自己撑不下去了的坦白。

    叶青看着母亲的眼睛——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袋浮肿,眼角细密的皱纹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好的,妈妈。”叶青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稳得让她自己都惊讶,“等叶洋回来我跟他谈谈。”

    秋梅松开了手,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她转身继续收拾摊位,动作恢复了那种机械的效率。叶青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上楼。

    木楼梯的吱呀声又一次响起。

    这一次,每一步都更沉重。

    ……

    网吧里,叶洋的角色又死了一次。

    屏幕上跳出“是否复活”的选项,背景是灰暗的墓地,他的角色变成一具倒下的尸体,装备散落在一旁。

    复活需要消耗游戏币,而他剩下的钱不多了——刚才为了买一把更好的武器,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

    他盯着那行字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复活,然后继续做任务、打怪、攒钱,周而复始。或者不复活,直接退出游戏,回家面对那个沉默如坟墓的家。

    外面的夜色沉沉地压下来。

    透过网吧脏污的玻璃窗,能看见对面楼房的零星灯火,和更远处街道上流动的车灯。

    那些光点明明灭灭,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信号,与他无关。

    家里的炭火应该已经灭了。

    母亲大概在串明天要用的韭菜,父亲可能在喝酒或者已经醉倒,姐姐一定还在写作业——她总是学习到很晚,像是要用成绩单上的分数填补这个家不断扩大的黑。

    所有这些画面、声音、气味,全隔着两道街,隔着厚厚的网吧墙壁,像隔了一整个醒不来的梦。

    叶洋移动鼠标,点击了“复活”。

    角色重新站起来,捡起装备,血条缓慢回升。他纵角色向城外跑去,准备再接几个任务。但这一次,跑动的节奏不再能让他平静。

    她知道了。

    或者至少,她开始怀疑了。

    叶洋感到一阵恐慌从胃里升上来,灼烧着胸腔。

    如果被抓住,会发生什么?

    母亲会哭,父亲会……父亲会有什么反应?

    他不知道。

    现在的父亲像一潭死水,扔石进去都激不起涟漪。

    但也许正因为如此,才更可怕——你永远不知道那潭死水下面藏着什么。

    他停下角色,打开背包界面。

    里面还有刚才打怪掉落的几件垃圾装备,可以卖给商店换点钱。

    他估算了一下,大概能换到够再玩两个小时的游戏币。

    两个小时。

    然后呢?

    然后还是得回家。面对母亲质问的眼神,面对父亲空的目光,面对姐姐那种试图调解却又无能为力的沉默。有声

    叶洋关掉背包界面,让角色站在原地。

    游戏里的天色也在变化,虚拟的太阳落下去,月亮升起来,npc们开始点亮灯笼。

    主城的夜景其实很美,有萤火虫在丛里飞舞,酒馆里传来喧闹的声。

    但他觉得自己像个幽灵,飘在这个热闹的世界里,触碰不到任何东西。

    ……

    叶青回到房间,没有立刻继续学习。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带着夜市残存的油烟味和远处垃圾堆的酸腐气。

    九月的云城依然闷热,白天的暑气到夜里还没散尽,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

    她站了一会儿,让风吹在脸上。

    然后转身走向衣柜,拿出换洗的衣物——一套净的睡衣,内裤,还有明天要穿的校服衬衫。

    她抱着衣服走出房间,经过叶洋紧闭的房门时又停顿了一下。

    要不要现在出去找他?

    但这个念很快被打消了。

    云城虽然不大,但夜里的街道对十五岁的孩来说并不安全。

    而且就算找到,她能说什么?

    质问他为什么偷钱?

    劝他回家?

    叶洋已经十三岁了,不是那个跟在她身后喊“姐姐等等我”的小男孩了。

    她走进卫生间,反手关上门。

    老旧的木门合页发出呻吟,锁舌“咔哒”一声扣上。

    这是一个很小的空间,墙壁贴着已经发黄起泡的瓷砖,地面是水泥抹的,因为常年湿而泛着色。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淋浴用铁丝固定在墙上,下面的地漏边缘积着一圈黑垢。

    叶青把衣服放在门后的挂钩上,然后走到窗边。

    卫生间的窗户对着另一栋居民楼,距离大约七八米。

    那是栋和她们家差不多的老楼,外墙的涂料剥落了大片,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每层楼都有类似的窗户,有的亮着灯,有的黑着,窗帘的样式五花八门。

    九月的天还很闷热,冲热水澡的时候不开窗会闷得难受。

    窗户“吱呀”一声开了。

    夜风涌进来,带着微弱的凉意。她满意地舒了气,转身开始脱衣服。

    ……

    对面那栋居民楼的三楼,周海像往常一样坐在黑暗里。

    他的房间没有开灯。

    不是舍不得电费,而是他习惯了黑暗——黑暗让他感觉安全,让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窥视对面的窗户而不被发现。

    这已经成为他生活里为数不多的乐趣,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乐趣。

    他坐在一张旧的藤椅上,椅子腿用铁丝加固过,但还是会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摇晃声。

    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个搪瓷缸,里面是冷掉的茶水,杯壁上结了一层褐色的茶垢。

    周海的目光习惯地扫过对面楼的窗户。

    叶青家的二楼。左边是她的房间,窗户关着,但窗帘没拉严,能看见书桌台灯的光晕。

    周海的眼睛猛地睁大。

    卫生间的窗户竟然推开了。

    而且亮着灯。

    昏黄的灯光从窗溢出来,在夜空中切出一个明亮的长方形。

    看见叶青。

    周海的身体前倾,藤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的呼吸开始急促,那双像“绿豆”的小眼睛里迸发出一种骇的光亮。

    按理说,这个距离,这个光线,普通顶多能看见模糊的影。但周海不一样。

    八岁那年,他在天桥下救过一个受伤的乞丐。

    那乞丐浑身恶臭,腿上的伤已经化脓生蛆,路都绕着走。

    只有周海——那时候还是个怯懦丑陋但尚未完全扭曲的孩子——蹲下来,把自己中午舍不得吃的半个馒递了过去。

    乞丐没接馒,而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本用油布包着的小册子。

    “小子”乞丐的声音嘶哑得像风箱,“这个给你。好好练……也许能改变你的命。”

    那是一本手抄的小册子,纸张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还有不少奇怪的图画。

    周海当时看不懂,但鬼使神差地收下了。

    后来乞丐不见了,那本册子就成了周海一个的秘密。

    他照着册子上的内容练了二十几年。

    没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没变成武侠小说里那种飞檐走壁的大侠,也没练出什么神通。

    只是下身器变得异常,又粗又长,还有力变得异常充沛,一天睡三四个小时就够,而且视力越来越好。

    好到不正常。

    就像现在,隔着七八米的距离,隔着夜色,他竟能清晰地看见叶青的脸。

    那张白玉无瑕、清纯如仙子般的脸蛋。

    叶青正背对着窗户脱校服外套。

    她显然不知道对面三楼有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每一个动作都从容自然。

    外套脱下,露出里面白色的棉质短袖衫。

    她弯腰把外套放在一边,起身时马尾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周海的呼吸更重了。

    他今年三十七岁,因为长相丑陋——三角绿豆眼、猪鼻、凸嘴龅牙,加上矮壮黝黑的身材——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

    年轻的时候也托媒说过亲,但对方姑娘一见到他就吓跑了,连坐下来喝茶的机会都不给。

    久而久之,欲望就扭曲成了别的东西。

    他学会了偷看。

    起初只是偶然——某次路过公共澡堂,听见里面的笑声,鬼使神差地扒在墙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像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从此以后,的身体成了他幻想世界里唯一的主角,而偷窥成了他接近这个世界的唯一途径。

    直到三年前,他偷看李秋梅洗澡被叶城抓住。

    那顿毒打他至今记得。

    叶城像疯了一样,拳、脚踹,最后抄起一块石板砸在他的左腿上。

    骨断裂的声音,他自己的惨叫声,还有叶城血红的眼睛——“再看!再看我打死你!”

    左腿断了,虽然后来接上了,但留下了永久的残疾。走路一瘸一拐,雨天就钻心地疼。而叶城也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判三年。

    周海不恨叶城。

    或者说,恨已经不是最主要的绪。

    他更多是怕——怕叶城那种不要命的狠劲,怕那双充血的眼睛。

    但怕的同时,又有一种扭曲的兴奋:你看,那么漂亮的,我看了;那么凶的男,为此坐了牢。

    而现在,叶城的儿就在对面,在亮着灯的卫生间里,在敞开的窗户后面。

    叶青开始脱短袖衫。

    她的动作有点笨拙,因为衣服被汗水黏在了背上。

    她先掀起下摆,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腰身。

    灯光照在那片皮肤上,能看见脊柱沟浅浅的凹陷,和两侧微微凸起的肋骨廓。

    周海的手开始发抖。

    他猛地拉下自己的短裤——那是条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短裤,松紧带已经失去弹。短裤滑到脚踝,那根东西弹了出来。

    如果此刻有光,如果有看见,一定会被吓到。

    那不是正常该有的尺寸。

    又粗又长,像驴一样。

    上面盘虬着紫黑的青筋,硕大,马眼处已经渗出了透明的先走。

    两个囊垂着,像挂着的两个大寿桃,里面装满了积攒了不知道多久的、肮脏的。

    这是练那本册子的另一个“效果”。

    周海不知道那是什么邪门的功夫,但自从照着练,这东西就一直在长。

    起初他还窃喜,以为这是男子气概的象征。

    后来才发现,这根本是诅咒——没有会接受这样的怪物,连看见都吓得直摆手。

    他只能自己解决。

    而此刻,叶青已经脱掉了短袖衫,身上只剩下一件少胸罩。

    白色的,棉质的,没有任何花纹。带子在她肩上勒出浅浅的凹痕。她背对着窗户,伸手到背后解扣子。

    周海喘着粗气,一只手抓住了那根粗长的器。触感滚烫,脉搏在掌心下剧烈跳动。他开始套弄,动作粗,发出“啪啪”的体撞击声。

    “闺……”他低声嘶吼,“闺的子……”

    胸罩的扣子解开了。

    叶青松开手,胸罩的带子从肩上滑落。她转过身,正对着窗户——虽然角度偏斜,但周海还是看见了。

    一对形状完美的半球形椒。

    十五岁少的初,刚刚开始发育,不大,但挺翘。

    晕是淡淡的色,小巧,因为突然露在空气中而微微挺立。

    灯光下,那对房的皮肤细腻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纹路。

    周海套弄得更快了。

    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视线死死锁定在那对房上。

    另一只手也加了,双手一起抓住,上下快速地撸动。

    摩擦掌心的茧子,带来一阵阵酸麻的快感。

    叶青完全不知道有在看。

    她只是觉得有点冷——夜风吹在露的皮肤上,起了细小的皮疙瘩。她抱起手臂搓了搓,然后弯腰脱校服裤子。

    裤子褪下,露出修长的双腿。

    她的腿型很美,笔直纤细,膝盖圆润,小腿的线条流畅地延伸到脚踝。

    因为常年穿校服长裤,腿部的皮肤比手臂更白,在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接着是内裤。

    白色的棉质内裤,边缘有一圈小小的蕾丝。她双手勾住腰侧,向下褪。

    由于角度的关系,周海看不到正面的风景。

    但他看见了侧面——少那紧致白的部。

    浑圆的弧线,中间的缝,还有大腿根部若隐若现的影。

    “啊……”周海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他的已经硬到了极限,青筋起,涨成了紫红色。先走不断地渗出来,把整个部弄得湿淋淋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发着靡的光。

    叶青把脱下的衣物都放在一边,然后走到墙边,摘下了淋。

    她拧开开关。

    水流冲洒下来,起初是凉的,她微微瑟缩了一下,然后水温逐渐升高。

    热水淋在顶,顺着长发流下,流过脖颈、肩膀、胸。

    她仰起脸,闭上眼睛,让水流冲去一天的疲惫。

    这个姿势让她的身体完全舒展开。

    周海看见水流如何抚过她的锁骨,如何在她胸汇聚成小溪,如何顺着沟向下流淌。看见水珠挂在她挺立的尖上,颤巍巍的,然后滴落。

    他套弄得越来越快,双手几乎要摩擦出火来。

    叶青冲了一会儿,放下淋器,拿起香皂。

    那是一块最普通的黄色洗衣皂,家里为了省钱,洗澡洗衣服都用这个。

    她在手掌里搓出泡沫,然后开始涂抹身体。

    先洗脸,然后是脖颈、手臂、腋下。

    接着是胸。

    她的手掌覆上左,打圈揉搓。

    泡沫在皮肤上堆积,遮盖了原本的肤色,但廓依然清晰。

    那颗小巧的房在她掌心下微微变形,尖从泡沫中探出来,鲜红得像一颗熟透的樱桃。

    周海的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闺的子……好美……好美……”他反复念叨着这几个词,水从嘴角流下来都浑然不觉。

    撸管的速度已经快到出现残影,在双手的禁锢下狂地跳动。

    叶青搓洗完上身,侧过身子,开始往下身涂抹泡沫。

    这个转身,让周海终于看见了正面。

    完全的正面。

    少赤的身体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眼前——虽然隔着泡沫,但关键部位都清晰可见。

    两颗刚刚发育的美因为俯身搓洗的动作而微微下垂,但形状依然完美,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

    而下面……

    周海的呼吸停止了。

    叶青的下身非常白净,只有在阜上方长了一小丛短短的、黑色的毛。

    那丛毛发还很稀疏,像是初春刚冒的地,柔软地覆盖着耻骨。

    再往下,是两片闭合的、的唇,因为热水的冲洗而泛着水光。

    大腿内侧的皮肤尤其细腻,几乎看不见毛孔。泡沫顺着腿根流下去,流过膝盖,流过小腿,最后在地面汇成浑浊的水流。

    “啊……闺的小……”周海终于控制不住,发出一声鬼吼。

    那声音嘶哑、扭曲,充满了兽欲。

    好在夜静,他的声音传不远。

    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能感觉到血在太阳里冲击的鼓噪。

    他的双手直接抓在粗长的上,开始最后的冲刺。

    随着叶青搓洗下身——她的手在大腿内侧打圈,偶尔指尖会无意间擦过唇——周海也同步地、疯狂地套弄着自己。

    他幻想着那是自己的手在抚摸那具身体,是自己的在侵那个从未被触碰过的秘境。

    “闺,你……你……死你……”

    他只会重复着这几个词。

    词汇贫乏得可怜,但欲望庞大得可怕。

    二十几年积压的欲,三年蛰伏的怨恨,对叶城的恐惧,对李秋梅的觊觎,此刻全部投到了这个十五岁的少身上。

    叶青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认真地搓洗着身体,想把一天的汗水和油腻都洗掉。香皂的碱让她皮肤有点紧绷,但她习惯了。冲掉泡沫,皮肤会变得更净。

    她搓洗完大腿,直起身,准备转过身去拿淋器冲洗。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周海了。

    积蓄了不知道多久的,以惊的力度出来。

    那不是一,而是一接一,浓稠、滚烫、带着腥膻的气味。

    从他那丑陋的激而出,穿过窗户的缝隙——他的窗户开着一道小缝,为了通风——向夜空。

    两栋楼的距离也就七八米。

    而周海的力度,至少能达到十二米。

    一白浊的划夜色,像恶心的流星,全部进了叶青卫生间的窗户。

    由于角度和力度,大部分落在了卫生间的地面和墙壁上,发出“啪嗒啪嗒”的黏腻声响。

    但有一部分,因为叶青正好转身——

    在了她的背上。

    还有部上。

    黏稠、微凉、带着陌生腥气的体溅在皮肤上。叶青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后背。指尖触到一种滑腻的、已经微微凝固的体。

    她皱了皱眉,借着灯光看向手指。

    白色的,像是……

    但还没等她想明白,更多的热水从淋冲下来,冲走了那些体。

    温暖的水流让她放松了警惕——也许是什么脏东西从窗外飘进来了?

    老房子的卫生条件不好,偶尔有奇怪的东西很正常。

    她没在意,继续冲洗身体。

    搓洗,冲水,再搓洗,再冲水。

    直到全身都感觉净了,她才关掉水龙。

    拿过毛巾擦身体,换上净的睡衣。

    整个过程从容自然,完全没有意识到,就在几分钟前,她最私密的身体被一个丑陋的男尽收眼底,还被他的玷污。

    而那些,此刻正混在卫生间的地面水流里,顺着地漏流下去。

    流进下水道,流进这个城市肮脏的血管里。

    ……

    叶青穿好衣服,用毛巾包着湿发走出卫生间。

    经过叶洋房间时,她再次停下。门依然关着,门缝下没有光。她抬手想敲门,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

    明天再说吧。

    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到书桌前。英语模拟卷已经写完了,该预习明天的数学课了。她翻开课本,但视线无法聚焦。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母亲的话:“收银台里的钱隔三差五会少一两张。”

    叶洋真的偷钱了吗?

    如果是,为什么?

    她想起弟弟最近的变化:越来越沉默,放学回家就躲进房间,吃饭时眼睛总是盯着碗底,避免和任何对视。

    以前那个活泼开朗、会缠着她讲学校趣事的弟弟,好像一夜之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

    就像父亲一样。

    叶青闭上眼睛,吸了一气。胸腔里堵得难受,像是塞满了湿棉花。她很想哭,但眼泪流不出来——好像连流泪的能力都在这些年耗尽了。

    她重新睁开眼睛,强迫自己看向课本。

    二次函数。抛物线。顶点坐标。

    一个个数学符号在眼前跳动,但她一个也看不进去。

    耳朵却异常灵敏,捕捉着楼下传来的每一个声音:母亲拖动塑料筐的摩擦声,父亲回家的开门声(他果然又出去了),还有远处夜市摊贩收摊的吆喝声。

    这些声音构成了她生活的背景音,复一,年复一年。

    而今晚,又多了一种声音——虽然她没听见,但它真实存在:对面楼里,周海粗重的喘息声,和那满足后的、空虚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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