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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山海,寻回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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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解除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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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市终于有了秋天的样子。|网|址|\找|回|-o1bz.c/om;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梧桐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铺在路面上,踩上去沙沙响。

    林婉走在去画室的路上,踩着那些落叶,觉得自己像是在走一条很长的、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

    她每天都在想到他,只是不敢承认。

    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第一个念不是“今天要画什么”,而是“他起床了吗”。

    晚上躺下来,不是想“明天还要去画室”,而是“他今天过得好不好”。

    她把这些念压在心底,压得严严实实的,假装它们不存在。

    但它们在那里,像地底的暗河,一直在流。

    安安约她的时候,她正在画室里调色。手机震了,是安安发的消息:“婉婉,下午有空吗?出来坐坐。老地方。”

    老地方。她们常去的那家茶店,在学校后门那条街上。大一的时候她们经常去,两杯原味茶,多加珍珠,坐一下午。

    后来她搬去袁枫的公寓,就没怎么去了。安安偶尔还会去,拍照片给她看,说“老板娘问你呢”。她回一个“哈哈”,然后就没了下文。

    她看了看画架上那幅还没完成的画,今天没什么状态,调了半天的颜料都不对。也许出去走走也好。

    她回了一个字:“好。”

    茶店在学校后门那条巷子里,开了好多年了。

    门面不大,但很净。墙上贴满了便利贴,五颜六色的,写着各种各样的愿望和表白。有些已经泛黄卷边了,有些还是新的,墨迹还没透。

    林婉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写过一张,写的是“希望陈宇快点长大”,被安安看到了,笑话她“你写这个嘛,他又看不到”。

    她当时说“写了就灵”,安安翻了个白眼。

    现在那张便利贴还在不在,她不知道。她从来没有找过。

    推门进去的时候,安安已经坐在老位置了——靠窗,角落,能看到街上的来来往往。

    桌上摆着两杯茶,原味的,多加珍珠。

    她没问林婉喝什么,因为她知道。

    从大一开学第一天起,她们就一起喝这家店的茶,永远是原味,永远是多加珍珠。有些事是不用说的。

    林婉在安安对面坐下,捧起那杯茶。

    杯子是温的,握在手心里很舒服。

    她喝了一,珍珠还是q弹的,甜度刚好。

    味很浓,茶味很淡,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好像不管外面发生了多少事,这杯茶永远不会变。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安安看着她,眉皱着。

    “有吗?”林婉低看了看自己。她没觉得自己瘦了,衣服还是一样的尺码,穿上去不松不紧。

    “有。你脸上都没了。”安安把一碟小吃推到她面前,“多吃点。别光喝茶。”

    林婉拿起一块薯格,咬了一,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不是不好吃,是没什么胃。

    她最近总是这样,吃什么都觉得没味道,像是味觉也跟着绪一起变淡了。

    安安也没有催她,自顾自地喝着茶,看着窗外。

    街上有学生走过,三三两两的,笑着闹着。有骑着自行车,后座上载着,风吹起生的长发,男生在前面大声说着什么。

    安安看着那些画面,没有说话。林婉也看着,心里想着另一些事。

    茶喝到一半的时候,安安放下杯子,转过看着林婉。她的表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轻松的、没心没肺的样子。她认真起来了。

    “婉婉,我们聊聊。”她的声音不大,但很郑重,“有关陈宇的事。”

    林婉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点。茶杯很软,被她捏得变了形,茶差点溢出来。

    “不要再躲了。”安安说,“你躲了多久了?从大一上学期结束到现在,快两年了。你躲他,躲你自己,躲那些你不想面对的事。你躲够了没有?”

    林婉低着,盯着杯子里的茶。最新?╒地★)址╗  Ltxsdz.�ǒm珍珠沉在杯底,一动不动。

    “安安……”她开,声音有点哑。

    “你听我说完。”安安打断她,“我不是要骂你。我是看你这样,我难受。”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窗外有风吹过,梧桐叶沙沙地响,有一片飘进了窗台,安安伸手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你知道陈宇等了你多久吗?”

    安安的声音低下来,“从你把他拉黑的那天起,快两年了。两年,婉婉。他发的每一条消息你都看不到,他打不通你的电话,他只能从我这里打听你的消息。他不敢来找你,怕你不想见他。他怕自己没资格。”

    林婉的眼泪掉进了茶里。

    “他没有做错什么。”

    安安的声音也带上了鼻音,“他唯一做错的,就是太年轻了,不懂怎么对一个好。但他在学。你知道吗?他学了好多。他记得你的生理期,记得你喜欢吃什么,记得你怕冷。他把你以前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让你知道。因为你不给他机会。”

    林婉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但眼泪止不住。它们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桌面上,砸在茶杯上。

    安安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气。

    “婉婉,我不是替他说话。我是替你想。你躲着他,真的是因为不配吗?还是因为你怕?怕什么?”

    林婉抬起,泪眼模糊地看着安安。

    她怕什么?

    她怕她鼓起勇气去找他,他告诉她“我已经有别了”。怕自己鼓起勇气走出这一步,却发现对面空无一。

    她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她觉得,还不如就这样,至少这样,她还能骗自己说,他还在等。至少这样,那个“万一”还存在。

    “我……”她张了张嘴,眼泪又流下来,“我怕他不要我了。”

    安安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婉婉,你连试都不试,怎么知道他不要你?你把他推得那么远,他怎么要你?你躲在那个黑名单后面,他连你的声音都听不到,你让他怎么要你?”

    林婉低下,把脸埋进手心里。

    肩膀在抖,但她没有出声。

    她不想让安安看到她哭成这样,但控制不住。

    那些憋了快两年的眼泪,像是找到了出,全都涌了出来。最新地址Www.^ltxsba.me(

    安安没有再说。她只是坐在对面,把纸巾盒推到她手边,安静地等着。她知道林婉需要哭出来。她憋太久了。

    她们在茶店坐了很久。

    茶凉了,珍珠沉在杯底,安安又叫了两杯热的。

    林婉捧着新的一杯,眼睛红肿着,不说话。

    纸巾用了一大堆,堆在桌上,像一座小山。

    安安也没说话,只是陪她坐着。

    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得昏黄,街上的渐渐多了起来,放学了。

    有在窗外走过,透过玻璃看了她们一眼,大概觉得这两个生很奇怪——一个眼睛肿得像桃子,一个沉默地坐在对面,桌上堆满了纸巾。

    “安安。”林婉终于开,声音还是哑的,像是被砂纸磨过。

    “嗯?”

    “你说得对。我是在躲。我躲了太久了。”

    她低下,看着杯子里的茶。热气升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但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我做了那么多错事,我伤害了他,我拉黑了他,我……我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要我。”

    “那你就问他。”

    安安说,语气很笃定,“你问他,他会不会要你。你不问,怎么知道答案?你不能替他做决定,婉婉。你不能觉得他会嫌弃你,就替他选了‘不要’。那不是保护他,是伤害他。”

    林婉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解除了拉黑,我该说什么?”她问,声音很小,像是怕被别听到。

    安安想了想,说:“就告诉他,你还在。你还活着,你还记得他。其他的,等他回复了再说。你先打开那扇门,让他知道你还在。他等了快两年,等的不就是这句话吗?”

    林婉捧着茶,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着。发获取地址ltxsbǎ@GMAIL.com?com咚咚咚,像心跳。她的手指有点抖,茶杯里的体轻轻晃动着。

    “你怕他回你吗?”安安问。

    林婉摇摇。“我怕他不回。”

    安安看着她,叹了气。

    “婉婉,你得相信他。他等了你快两年,不是因为他闲,是因为他心里有你。他心里如果真的没有你了,他早就把你删了,早就把你忘了。他没有。他一直在等。你解除拉黑,他看到了,一定会回你。你信我。”

    林婉看着安安。

    安安的眼睛里有光,是那种很笃定的、没有任何怀疑的光。

    那种光让林婉觉得,也许真的可以相信一次。

    也许真的可以试着打开那扇门。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在所有都离开她的时候,安安还在。

    在她把自己关起来的时候,安安推开了门。

    在她不敢面对自己的时候,安安替她看清了自己。

    这个从大一开学第一天就在她身边的生,虽然曾经伤害过她,但到来却也从来没有离开过她。

    “安安,”她说,“谢谢你。”

    安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像以前一样。“你谢个什么劲儿,我又没做什么。”

    “你做了。”林婉说,“你一直在我身边。”

    安安的眼眶也红了,但她笑了一下,揉了揉鼻子。“行了,别煽了。你要谢,就赶紧把这件事办了。别再拖了。你再拖下去,我都替你急。”

    林婉点了点。

    从茶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巷子那棵老槐树。

    树叶落了一半,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像老瘦的手指。

    地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沙沙响,每一脚都像踩在什么很脆的东西上。

    安安陪林婉走到宿舍楼下,停下来。路灯把两个的影子拉得很长,迭在一起,又分开。

    “婉婉,”安安说,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轻,“我不催你。你准备好了再做。但你要记住,你不欠任何。你不欠袁枫,不欠他妈妈,更不欠陈宇。你只欠你自己一个代。你欠那个十八岁的、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一个代。她等了你太久了。”

    林婉看着她,眼眶又热了。但她忍住了,用力点了点。

    安安冲她挥了挥手,转身上楼了。

    她走得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但林婉知道,安安是怕自己站在那里会哭。

    安安从来不在她面前哭,每次都是笑着,但林婉知道她哭过。

    有时候早上醒来,看到安安的眼睛有点肿,就知道她昨晚又哭了。

    但安安从来不说,她也从来不问。

    林婉一个站在宿舍楼下,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有点凉,她缩了缩脖子,然后转身上楼。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的,她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像一个犹豫不决的鬼魂。

    回到宿舍,她坐到床上,抱起那只兔子。

    兔子的毛被抱得有点塌了,她用手理了理,然后放下。

    兔子歪倒在枕上,两只长耳朵耷拉着,看起来很无辜。

    她拿起手机。

    快两年了。

    她把陈宇拉黑的时候,是大一上学期快结束的那个冬天。

    她记得那天。

    s市下了那年第一场雨,冷得要命。

    她在宿舍里,裹着被子看手机,看到那些照片。

    他和林雨桐一起走进酒店的照片,在前台办住的照片,一起进电梯的照片。

    每一张都那么清晰,清晰到她能看清他脸上那种没心没肺的笑。最新地址 _Ltxsdz.�ǒm_

    她当时的手在发抖。她发消息,他不回。她给他打电话,他手机已经关机。她等了很久,等到凌晨,等到手机快没电了。

    后来他回了,说“手机刚好没电”“我跟她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凑合住了一晚”“两张床,各睡各的”。

    她信了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累了。

    不是不想信,是信不动了。

    那些等待的夜晚,那些被忽略的委屈,那些一个扛过来的子——它们像一块一块的石,垒成了一堵墙,把她的心封在里面。

    她说:“陈宇,我们冷静一段时间吧。”

    她说:“我需要静一静。这段时间,别找我了。”

    她把他拉黑了。

    那之后,她再也没有看过他的消息。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她怕自己会心软,怕自己会原谅他,怕自己会忘记那些照片。

    她更怕的是,她原谅了他,然后一切又回到原来的样子——她还是那个等他消息的,他还是那个忙完了才想起她的。

    她不想再等了。

    但现在呢?

    现在她自由了。

    袁枫走了,搬出公寓了,那些衣服送给安安了。

    她搬回了宿舍,重新开始画画,重新开始一个过,重新开始过一种没有在身后看着她的生活。

    她以为自由就是答案,以为只要离开了袁枫,一切都会好起来。更多彩

    但她的心还是空的。

    不是因为没有袁枫,是因为没有陈宇。那个空,是陈宇形状的。只有他能填满。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被拉黑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快两年他发的——“林婉,不管发生了什么,我等你。”

    她好久没有看到这行字了。

    不是因为她没看到,是因为她把对话框关上了,把那个红色感叹号当作一堵墙,告诉自己不要过去。

    但那行字一直在那里。

    她每次点开,都能看到。

    “不管发生了什么,我等你。”

    他等了她快两年。她躲了他快两年。两个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墙,各自活着,各自难受,各自以为对方不需要自己。

    她吸一气。

    手指按了下去。

    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框:“确定解除拉黑?”她盯着那几个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手心全是汗,手机快要拿不稳了。

    她点了“确定”。

    红色感叹号消失了。

    那个对话框恢复了正常,像一个被堵了很久的通道终于通了。空白一片,等着她说话。

    她看着那个空白的输框,手指在发抖。

    打什么?打“我还在”?打“你还好吗”?打“对不起”?打“我自由了”?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再打,再删。

    反反复复好几次。

    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最后输框里什么都没有,她的手指停在那里,不知道该写什么。

    她想起安安说的话——“就告诉他,你还在。你还活着,你还记得他。”

    她闭上眼,吸一气。

    然后她打了三个字——“我还在。”

    发出去的那一瞬间,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

    站起来,又坐下。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突然发现门开了,却不敢飞出去。

    不是不想飞,是忘了怎么飞。

    太久没有飞了,翅膀都僵硬了。

    她盯着那个扣着的手机,屏幕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一闪一闪的,像某种信号。她不敢翻开,怕看到的是空白的屏幕,怕他不在。

    手机震了一下。

    她猛地拿起来。

    是他回的消息。

    只有一行字——“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林婉盯着那行字,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泪自己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她用手背擦,擦不完。

    用袖子擦,还是擦不完。

    她脆不擦了,让它们流。

    他说他知道。他知道她还在。他一直知道。

    她回了——“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他回——“等到了就不久。”

    她抱着手机,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把裤子洇湿了一大片。

    她哭自己被偷走的两年,哭自己亲手推开的他,哭那些回不去的夜夜,哭他终于回了消息。

    她等了他快两年,他等了她快两年。他们都在等,只是不知道对方也在等。

    那天晚上,安安回来的时候,林婉已经洗过脸了。

    但眼睛还是红的,一看就知道哭过。枕也湿了一片,她翻了个面,把湿的那面压在下面。

    安安看了她一眼,没问,只是说:“吃了吗?”

    “吃了。”林婉说,“你吃了吗?”

    “吃了。”安安坐到自己的床上,开始翻手机。过了一会儿,她抬起,看着林婉。“你……解除了?”

    林婉点了点。

    安安没有问结果,只是看着她,等她自己说。她知道林婉会说的。

    “他回了。”林婉说,声音有点哑,“他说‘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安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我就知道”的笑,那种替她高兴的笑。

    眼眶也跟着红了,但安安没让眼泪掉下来,她吸了吸鼻子,眨了几下眼睛。

    “我就说嘛。”安安说,“他不会走的。他要是会走,早走了。他等了快两年,不是为了在这个时候放弃的。”

    林婉低下,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还在抖,但比刚才好多了。

    她把手攥成拳,又松开,又攥紧。

    她想记住这种感觉——这种终于不再孤单的感觉。

    “安安,”她说,“我好像……做了一件对的事。”

    安安看着她,眼眶也有点红。“你早就该做了,傻瓜。你早该做了。”

    夜里,安安睡了之后,林婉还醒着。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她看着那道线,想着刚才的对话。

    她说“我还在呢”,他说“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他说“等到了就不久”。

    她知道他没有怪她。

    她知道他一直在等。

    她不知道的是,他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放弃。

    有没有在某个夜,觉得她不会回来了。

    有没有在某个瞬间,告诉自己“算了”。

    她不知道,她也不敢问。

    但他说“等到了就不久”。他说“不久”。哪怕快两年,对他来说,也是“不久”。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两行字。

    然后又看了一遍。

    然后又看了一遍。

    每一遍都觉得不真实,像是在做梦。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疼的。

    是真的。

    他回来了。

    或者说,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她把手机放在胸,感受着那一点点温度。

    屏幕暗下去,她的心跳透过手机壳,传不到他那里。

    但她觉得,也许他能感觉到。

    也许在北方那个遥远的城市,他也在想她。

    她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林婉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拿起来看,是他的消息——“早安。今天要画什么?”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那种“原来他还在”的、带着一点点甜的、让安心的时候。

    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像是很久没有用过这些肌了。

    她回——“不知道。也许画猫。”

    他回——“画完了发给我看看。”

    她盯着那行字,想了很久。

    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不主动要看她的画。

    不是不感兴趣,是他觉得“画完了自然会给看”,或者他根本没想到要看。

    他不知道她在等他问。

    她以为他不在乎。

    现在他说了。

    她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之后,她坐起来,把发扎好,洗脸刷牙,换了衣服。

    出门之前,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眼睛还是有点肿,但脸色比前几天好了。

    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很轻,但眼睛弯了。

    那之后的子,变得不一样了。

    她每天都会收到他的消息。

    不是以前那种“吃了吗睡了吗”的敷衍,是真的在分享生活。

    他拍食堂难吃的菜给她看,她回“还是那么难吃?”,他回“难吃得要命,但我吃完了”。

    他拍图书馆占座的书,她回“你居然开始学习了”,他回“不然怎么养你”。

    发完又撤回了,说“开玩笑的”,但她看到了。

    她在屏幕这笑了好一会儿。

    他发之前拍好北方的雪给她看,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清。

    她让他多发几张,他就发了好几张,不同角度,不同光线,最后一张是自拍,他站在雪地里,围着那条她织的灰色围巾,冻得鼻子通红,但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瘦了好多,脸颊凹进去了,眼睛下面的青黑很明显。但他笑的样子还是和从前一样,没心没肺的,像个傻子。

    她回——“你瘦了。”

    他回——“你也瘦了。多吃点。”

    她盯着那两个字——“多吃点”——眼眶又红了。不是什么好听的话,不是什么漫的承诺。就是“多吃点”,像以前一样。

    他从来不会说漂亮话,他只会说“多吃点”“多穿点”“早点睡”。

    以前她觉得敷衍,现在她知道,那是他能给的全部。

    他不会用华丽的词藻,不会写长长的书,不会在夜发大段大段的文字。

    他只会说“多吃点”,然后把她吃的菜夹到她碗里。

    他只会说“多穿点”,然后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他只会说“早点睡”,然后在她睡着之后,一个睁着眼到天亮。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那两年的。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哭过,有没有喝醉过,有没有在某个凌晨给她发过消息,然后看到那个红色感叹号,把手机扔到一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还在。那就够了。

    有一天晚上,安安从图书馆回来,看到林婉坐在床上,抱着手机,嘴角带着笑。

    “看什么呢?”安安凑过来。

    林婉把手机递给她看。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陈宇在食堂拍的,一碗牛面,面已经坨了,但他配文写着“食堂的牛面,永远坨,永远吃不完”。

    安安看了,笑了。“他还跟以前一样,什么都拍给你看。”

    林婉把手机拿回来,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

    面确实坨了,牛也只有薄薄几片,看着就不好吃。

    但他拍了,发给她了。

    好像她还在他身边一样,好像他们还在那个南方小城的高中里,一起吃饭,一起放学,一起走那条走了三年的路。

    她回——“下次别吃这个了,难吃还发给我看。”

    他回——“就是想让你知道,没有你,我连吃饭都不香。”

    她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打。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用什么语气。

    太认真会显得矫,太随意会显得敷衍。她怕自己把握不好那个度,怕自己说错话,怕他觉得她还是那个不会表达的。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我想你了”,删掉。打了“我也是”,删掉。打了“你好好吃饭”,删掉。最后她只发了一个表——“嗯”。

    他回了一个傻笑的表。

    她在黑暗里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不是难过,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可以哭出来的感觉。

    像是站在一扇关了很久的门前,终于有从里面打开了门。

    不是她自己撞开的,是他开的。

    他在门后面,站在那里,看着她,说“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她没有擦眼泪,让它们流。

    流到嘴角,咸的。

    流到下,滴在手机上。

    她用手指抹了一下,屏幕亮了。

    他的像还在那里,那个穿着校服、眯着眼睛笑的少年。

    她盯着那个像,在心里说:陈宇,我快好了。

    你再等等我。

    等我能站在你面前,不害怕,不发抖,不觉得自己脏。

    等我变回那个会笑、会闹、会拿笔敲你脑袋的林婉。

    你等了我快两年,再等一等,好不好?

    她没有发出去。她在心里说的。

    但也许他能听到。

    窗外的月亮很圆。

    她不知道的是,在北方那个遥远的城市,陈宇也躺在床上,看着同一月亮。

    他把她的消息翻来覆去地看,看了无数遍,然后把手机关掉,放在胸。

    他在心里说:林婉,我等你。多久都等。

    他们隔着几千公里,隔着快两年的空白,隔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

    但他们都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见面的理由,等自己变得更好,等对方准备好。

    窗外的月光照着南方的s市,也照着北方的那个小城。银白色的,薄薄一层,像一条看不见的路,把两个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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