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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夫君是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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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三更灯火五更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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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平坊的夜褪得很慢。最新地址Www.^ltxsba.me(发?布\页地址{WWw.01BZ.cc

    寅末卯初的时分,天色还是灰青的,像是浸了水的宣纸,将

    苏府的庭院里,那棵老桂树的枝叶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露,偶尔有一滴从叶尖滑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极轻极细的“嗒”一声,旋即被黎明的寂静吞没了。

    苏妄言做了一个好梦。

    梦里的细节已经模糊了,只记得有一双指甲染了凤仙花汁的纤手,正不紧不慢地替自己梳理尾上的绒毛。

    那手法极温柔,从尾根一路捋到尾尖,每一寸都不曾漏掉。

    他半眯着眼睛,舒服得喉咙里直犯咕噜声,尾尖不受控制地轻轻拍打着那截白生生的手腕,换来一声低低的笑。

    空气里有胭脂的甜香,混着某种更幽微的、似兰非兰的气息。

    他正要把脸往那香气的来处再凑近几分——

    “笃——笃!笃!笃!”

    “五更三点,起伙喽——!”

    更夫的梆子声从坊墙外闷闷地传来,像是一块石砸进了梦里那池温软的春水。

    胭脂香与纤手瞬间散了,只剩下被窝里他独自蜷着的那团暖意,以及那条不知什么时候卷上了自己脖子的、毛茸茸的大尾

    苏妄言浑身一激灵,狐耳在枕上“唰”地弹了起来。

    “唔……这挨千刀的梆子……就不能轻点敲吗……”他从喉咙处挤出一声含糊的呜咽,将脸埋进松软的棉布枕里,两只狐耳紧紧贴住皮,试图把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面。

    尾尖不满地抽了抽,在被面上拍出一道细小的褶皱。

    翻个身,再睡一刻钟。就一刻钟。娘亲不可能起那么早——

    “五十两。”

    银子的重量,毕竟比梆子声重多了。

    他猛地睁开眼。紫色的眸子里还蒙着一层水汽,但瞳孔已经聚焦了,直直地盯着帐顶那根被岁月熏黄的横梁。

    “……柳姐姐。”

    他轻声念出这三个字,声音哑哑的,带着尚未完全苏醒的混沌与某种模糊的执念。

    顿了顿,又一个激灵。

    这次是真的醒了。

    苏妄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被子底下扑腾了两下,然后一骨碌坐了起来。^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清晨刺骨的冷意顺着掀开的被角钻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银色的短发得空前绝后,顶竖着几绺翘起的发丝,活像一只刚被孩子蹂躏过的绒布偶。

    他坐在床沿上,眼神直愣愣地瞪着对面墙上挂着的那柄竹骨折扇——扇面上是他自己画的仕图,画得歪歪扭扭,但那仕裙带飘举的姿态,与梦里那双涂了凤仙花汁的手,在脑海里微妙地重合了。

    “五十两……”他攥紧了被角,声音低得像是某种祷告,“为了——嗯,为了朱砂黄纸。还有玉石。为了护身法器。”

    这番话说得义正词严,可惜那对紫色的狐耳朵心虚地抖了两抖。

    他不再耽搁,从床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被冻得“嘶”了一声,踮着脚尖三两下蹦到衣架前。

    晨光还没完全透进来,屋子里暗沉沉的,他也不点灯,就着窗外那一点鱼肚白,胡扯下一件练功的青色劲装。

    这件劲装是娘亲叫裁缝特意做的——紧袖、窄腰、下摆只到膝盖,比平那件拖地的长衫利落不知多少。

    他在黑暗里手忙脚地系着衣带,手指因为刚睡醒还有些僵,系了三回才把那根带子打成个勉强不散的死结。

    最后一道工序是穿尾

    他转过身,费劲地将那条蓬松的大尾从裤子后面预留的塞出去。

    有点小——大约是去岁裁缝量尺寸时尾还没现在这么大——蓬松的银白色绒毛在布料的边缘挤成了一团,穿过的那一瞬,尾根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触感,让他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耳朵。

    “下次得让裁缝把开大一寸……”他嘀咕着,抓着尾尖轻轻扯了扯,总算让整条尾都舒展了开来。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他差点以为自己还没醒。

    庭院里,桂花树下,那张藤椅上。发布页LtXsfB点¢○㎡ }

    苏清寒已经在了。

    她一袭玄色窄袖长裙,墨黑的衣料在青灰色的晨光里泛着幽微的暗光。

    腰封束得极窄,将那本就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身收束得愈发凌厉,却也愈发衬得胸前那道圆润的弧度惊心动魄——仿佛衣料下的曲线自有其意志,不肯被这块素净的玄色所掩埋。

    一乌发只是用一根素银簪子随意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被晨风轻轻拂动。

    她腿上摊着一本泛黄的古籍,看封皮的磨损程度,约莫是翻了许多年的旧物。

    石桌上,那只汝窑青瓷茶盏里,碧绿的茶汤正冒着袅袅的热气。

    热气在冷空气里翻卷着,散成一缕缕白雾,缠上她那张没有表的、绝美的侧脸。

    她没有抬顶那对纯白狐耳在苏妄言推门的瞬间微微一抖,随即又恢复了静止。

    “晚了一刻钟。”

    苏清寒的声音清冷而平淡,语速极缓,像是在念书。她翻过一页古籍,纸张在晨风里发出一声脆响。

    “看来那五十两对你的诱惑,还不够大。”

    苏妄言的腿肚子一阵发软。

    原本残存的那点困意,被这句不咸不淡的话彻底吓飞了。

    他连忙挤出讨好的笑,那对狐耳频率极高地在顶扇动着,尾也殷勤地摇了摇。

    “娘亲——这种时辰,公都还没起床呢。孩儿好歹是爬起来了,梦里都在挂念着您的好,觉都没睡踏实……”

    “少贫嘴。”

    苏清寒放下了手中的古籍。

    她抬起来,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在晨光里显出一种冷淡的琥珀色。

    她的目光在苏妄言身上扫了一遍——从那张还没完全洗去困意的小脸,到系得歪歪扭扭的衣带,再到裤子后面那撮被卡得有些变形的尾毛。

    然后她站起了身。

    她比苏妄言高出一个,裙摆下那条比儿子大出一圈有余的雪白狐尾在晨风中缓缓舒展开来,蓬松的绒毛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一层微冷的银辉。

    那根尾在空气里轻轻一挥——力道不大,却带起一眼可见的气,震得顶桂花树的枝叶一阵簌簌发抖,几片翠绿的新叶不不愿地从枝脱落,打着旋儿落在她的肩。更多

    她也不去拂,只是淡淡地开

    “十圈。绕清平坊外墙,一步不能少。若敢用轻功取巧,少跑一寸——”

    她伸出一根修长的食指,指尖在晨光里泛着贝母般的淡

    “——少跑一寸,五十两里便扣一两。你自己算。”

    苏妄言看了看那根悬在半空中、纹丝不动的雪白狐尾,又看了看自己那条还没从惊吓中恢复正常大小、可怜垂在地上的尾,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咕咚”一声极响亮的吞咽声。『发布&6;邮箱 Ltxs??ǎ @ GmaiL.co??』

    “……我跑。”

    他小声挤出两个字,转过身,吸了一清晨冷冽的空气。

    然后,像被弹弓弹出了般,整个化作一道青色的影,朝苏府的大门外冲了出去。

    清平坊的街道在卯时初刻,还远没有醒透。

    东西走向的主街铺着大块的青石板,石缝里挤着几丛被踩得半死不活的野尖上挂着豆大的露珠。

    街两旁那些卖胭脂水、字画古玩、糕点蜜饯的铺子尚未开门,门板上还留着昨夜巡街更夫用炭笔划下的时辰记号,歪歪扭扭的一道白线,在灰扑扑的木板上格外醒目。

    有早起的影从巷弄里闪出来——推着独车往菜市赶的菜贩子,车碾过石板的接缝处,“嘎吱”一声,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得极远;拎着竹篮去井边打水的小丫鬟,裹着半旧的粗棉布夹袄,走路时鞋底蹭着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偶尔也能见到带着妖族特征的行——大城池之内,妖族必须化形。

    这是帝亲率斩妖司锐南征北战,用白骨与血筑成的铁律,所以看到的也不过是顶一对猫耳、身后垂着一条细尾的商贩,或生短角的力夫,神色与寻常百姓并无二致。

    苏妄言从这些影中穿过去,带起一阵风。

    第一圈的时候,他还觉得这事儿不难。

    身体刚醒过来,还带着被窝里那点残余的暖意,冷风灌进领,反而让觉得神清气爽。

    银色的短发在晨光里一跳一跳,紫色的眼眸骨碌碌地转着,尾在身后轻快地甩动着。

    “一圈——五十两,买什么好呢?”他心里的小算盘已经开始噼里啪啦地响了,“除了留给姐姐的——不对,除了朱砂黄纸的开销,余下的还能买三只烧。不,五只!早上吃一只,中午吃两只,晚上再来一只,剩下一只留着夜宵——”

    他一边遐想,一边飞奔,脚步轻快得几乎要在石板上弹起来。

    路旁一个正在卸门板的掌柜瞧见他这副模样,那条银白色的狐尾在晨风里飘成一朵蓬松的云,不由得摇了摇,嘀咕了一句“苏家那小狐崽子又挨罚了”,然后继续卸自己的门板。

    到了第三圈,苏妄言的步伐开始往下沉。

    脚掌每次落地,都能感觉到小腿肚子上那根筋在微微发酸。

    呼吸倒是还匀,只是吸进来的冷空气不再让觉得神清气爽了——像是有细小的冰碴卡在嗓子眼里,每一次吞咽都带着一点涩。

    但他嘴上的劲儿一点没减。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臭道士……等本少爷练好了天狐诀……第一个拿你试剑……”

    他一边跑,一边对着空气放狠话。

    恰好跑到一个巷,拐角处的墙上趴着只半大的橘猫,正眯着眼睛舔爪子。

    苏妄言冲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风,把橘猫的毛吹了。

    橘猫睁开一只眼,瞅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继续舔爪子。

    第六圈。

    他的呼吸已经完全了。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胸像是被用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半。

    汗水顺着额角淌下来,淌过眉骨,流进眼睛里,辣得他频繁地眨眼。

    那件青色的劲装已经湿透了,布料紧紧贴在背上,将肩胛骨的廓清晰地勾勒出来,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狐耳彻底耷拉下来了。

    原本竖得笔直的耳朵此刻软趴趴地折向两边,耳尖上的绒毛被汗水打湿,黏成了一绺一绺。

    那条引以为傲的银白狐尾更是狼狈——蓬松的绒毛沾满了街面上扬起的薄灰,从雪白变成了灰白,拖在身后像一条被遗弃的旧围脖。

    尾尖无力地耷拉着,随着他奔跑的节奏一晃一晃,时不时扫到地面,蹭起一层细细的尘土。

    “娘亲……你是不是……趁我睡着的时候……把清平坊的坊墙……往外挪了……呼……怎么还没跑完……”

    他虚弱地对着空气喊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路过一根拴马的木桩时,他差点被桩脚绊了一跤,整个往前踉跄了三四步,双手在空中抓了两把,才堪堪稳住身形,没有以脸刹停。

    每次跑过苏府正门的时候,他都能从敞开的门缝里看到娘亲的身影。

    苏清寒依然端坐在桂花树下的藤椅上,依然端着那盏茶。

    古籍已经翻到了后半本,她用左手按着书脊,右手不时翻页,姿态优雅而从容。

    晨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的侧脸上洒下几点细碎的光斑,她连眉毛都不曾皱一下。

    他不知道的是——他每次跑过去的时候,她翻页的动作都会慢了那么一拍,睫毛会微微地抬了抬,顶那只耳尖更靠近门方向的狐耳,也会极轻极轻地动一下。

    第八圈。

    苏妄言的大脑已经不转了。

    什么春风阁,什么烧,什么臭道士——这些念全被身体的酸痛和喉咙的燎疼碾成了末。

    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像一首没有结尾的、循环播放的歌谣:

    “五十两……五十两……”

    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小腿的肌在尖叫,膝盖弯在抗议,脚踝骨在发牢骚,连尾根都在以酸胀的方式表示不满。

    但那些感觉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在了很远的地方,像是隔着一层水听别吵架——模模糊糊的,不算太疼,却让很不舒服。

    某种更层的东西正在悄然苏醒。

    起初只是一点微弱的热。

    那热度从他的小腹处升起,像是有在丹田里点了一盏微弱的油灯。

    然后那热流开始顺着经脉往外淌——不疾不徐地,仿佛某个沉睡了很久的机关被触动了,正慢悠悠地伸着懒腰。

    热流所过之处,酸痛的肌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那滋味又酸又麻,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快意。

    是体内的天狐真气。

    在那十圈的极限压榨下,体内原本懒散惯了的真气终于不不愿地开始在经脉中自主运转,试图修补那些快要报废的肌理。

    苏妄言半张着嘴,大地喘着气。

    汗水的咸味和喉咙里的铁锈味混在一起,他尝到了某种从未尝过的滋味——不是甜的,但也不是苦的。

    如果硬要说的话,倒像是娘亲那盏雨前龙井的茶底,初时微涩,回甘却在很久之后。

    终于,第十圈。

    苏府的朱红大门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苏妄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了那道门槛。

    他的小腿在迈门槛的时候磕了一下,整个往前扑了半步,然后以一种不体面的姿态——双手撑膝、撅着、尾在地上拖了老长——停在了庭院正中央。

    不,是跪在了苏清寒的藤椅前。

    他的膝盖险些结实地磕在青石板上,苏清寒抬手凌空一托,给他的冲势止住了。

    但他顾不上那些了。

    他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整个脊背都在随着呼吸的频率剧烈起伏。

    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白皙的下“滴答、滴答”地砸在地上,很快就汇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将青石板洇出了一小片色的痕迹。

    狐耳在顶疯狂地颤抖着,像是秋末枝最后两片不肯落的枯叶。

    那条银白色的狐尾摊在身侧的石板地上,软得像一条被拧了水的旧抹布,尾尖偶尔抽搐一下,表明它的主还没有断气。

    “娘……娘亲……”

    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抬起来。

    那张致的小脸上汗水混着灰尘,在脸颊上画出了几道浅灰色的泥痕。

    紫色的眼眸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一半是被早晨的冷风呛的,一半是被体力耗尽后的困倦出来的。

    他伸出一只沾满泥土的手,故意颤巍巍地举到苏清寒面前。

    那五根沾着灰土的指尖在空中微微颤抖,不知是累的还是期待的。

    “十圈……跑完了……一、一步都没少……”

    他艰难地咽了一唾沫,嗓子眼燥得像是吞了一把沙。然后他吸一气,用一种理直气壮得近乎不讲道理的语气,哑着嗓子喊道:

    “银子!我的五十两!少一个——少一枚铜钱——我、我今天就——就睡在您脚边——不走了!”

    苏清寒微微侧了侧,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狐狸。

    她的目光从苏妄言那张花猫般的小脸,一路扫到他脏兮兮的衣襟、还在发颤的膝盖、软瘫在石板上的尾尖。

    那清冷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波动。

    但尾尖——那条雪白狐尾在裙摆下轻微地、快速地挑了一下。

    “姿势尚可。呼吸太浮。十圈跑下来,丹田里的真气倒是被着运转了一圈——这也算是意料之中,否则你这十圈算是白跑了。”苏清寒放下茶盏,拿起丝帕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指尖,“去那边的水缸里把自己弄净。然后回来把天狐诀从到尾练满三个时辰。银子自然少不了你的。”

    “——啊?!”

    苏妄言发出的那一声惨叫,高亢而尖锐,音调足以让清平坊里所有家的看门犬在同一时间为之一振。

    他整个从跪姿瘫软下去,“扑通”一声,像一摊被正午烈晒化了的面疙瘩,毫无形象地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真的要练功啊?!”他把脸埋进叠的手臂里,声音闷闷的,带上了一丝货真价实的哭腔,“娘亲,您是在养儿子还是在打铁?会累死狐的——”

    桂花树上,一只早起的麻雀歪着脑袋看了看院子里这对母子的动静,“啾”了一声,振翅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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