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佣有催眠的我居然是绿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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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胁迫苏浅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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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没亮透,苏浅浅就醒了。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最?新发?布地址?w?ww.<xsdz.xyz

    宿舍里另外三个室友还在睡,上铺的生翻了个身,床板咯吱响了一声,又安静下来。

    窗帘没拉严实,外路灯的光从那条缝里漏进来,在墙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她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盯着上铺床板底下贴的那张课程表。

    纸边翘起来了,胶带早就没黏了,随着上铺生均匀的呼吸,那张纸一上一下微微起伏。

    下体还在疼。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闷闷的、钝钝的,从体内处往外扩散,像有拿了个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她骨盆里面的。

    她轻轻把腿并拢,大腿根碰到一起的时候,擦到那片红肿的地方,疼得她吸了凉气。

    昨天下午的事像碎掉的玻璃渣子,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一碰就疼。

    她记得刘建国办公室那个套间,记得那张行军床上的凉席,记得凉席的竹条硌在她后背上的感觉,一条一条的,硬邦邦的。

    记得那只手,指又粗又短,指甲剪得秃秃的,掐在她大腿根内侧,掐出一个个紫红色的印子。

    记得被侵时那种撕裂感,像被拿钝刀子从下往上豁开。

    她从枕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凌晨四点四十七分。没有新消息。

    林默的像还挂在她聊天列表第三个。

    昨天傍晚她回完最后一条消息,他发了个“好好休息”的表包,一只白猫盖着被子睡觉。

    她盯着那个表包看了很久,久到手机自动锁屏,黑掉的屏幕上映出她那张脸——眼睛肿着,嘴唇了,像被打了一顿。

    她把手机塞回枕底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贴了张便利贴,色的,上面写着她开学时给自己列的学期目标:拿奖学金、考进年级前十、周末做家教攒钱给妈妈买个按摩器。

    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像小学生写作业。

    现在看那些字,觉得是另一个写的。

    早上七点闹钟响的时候,苏浅浅正趴在桌上假装补作业。

    室友们陆陆续续起床洗漱,没注意到她不对劲。

    或者说,没有空注意。

    大一的课排得满,早上八点就有高数,谁有闲工夫盯着别的脸看。

    苏浅浅把课本塞进书包,跟着流往教学楼走。

    早上的太阳晒在脸上,暖乎乎的,可她觉得冷。

    从骨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冷,套多少件衣服都捂不热。

    教学楼一楼大厅里挤满了,排队等电梯的队伍弯弯曲曲拐了好几个弯。

    苏浅浅没等电梯,直接走楼梯。

    爬到四楼的时候腿有点软,大腿根磨得生疼,她扶着扶手喘了气,继续往上爬。

    阶梯教室已经坐了不少。她挑了个后排靠角落的位置,把高数课本立起来挡在面前,缩着肩膀,尽量让自己变小一点、再小一点。

    旁边坐了个戴眼镜的生,叫赵晓雯,是她们班的学习委员。

    赵晓雯拿胳膊肘捅了捅她:“诶,你作业写了没?最后一题我算了好几遍都不对,你借我看看呗。”

    苏浅浅从书包里翻出作业本递过去,赵晓雯接过来翻了两页,咦了一声:“你这儿空着好几道呢,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昨晚不太舒服,没写完。”苏浅浅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截,嗓子有点哑。

    赵晓雯看了她一眼,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片眼镜:“你嘴唇怎么了?上火啦?”

    “嗯,上火了。”苏浅浅把嘴唇抿起来,舌尖能舔到伤上凝的那层薄痂,咸丝丝的。

    赵晓雯没再追问,低抄作业去了。她是个好,就是有点大大咧咧,别说什么她信什么。最新地址 _Ltxsdz.�ǒm_

    高数老师在讲台上推公式,笔在黑板上刷刷响,写满一整面板书擦掉,又写满一整面。

    那些积分符号、极限符号排得密密麻麻,苏浅浅盯着黑板看,每个符号她都认识,可连起来是什么意思,她完全看不懂。

    脑子里像灌了一团浆糊,黏糊糊的,转不动。

    手机贴着大腿根震了一下。

    她整个一抖,笔从手里掉下来,在桌面上弹了两下,滚到地上。

    赵晓雯帮她捡起来,递给她的时候顺嘴说了句:“你手怎么抖成这样?真不用去校医院看看?”

    苏浅浅摇,把笔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她把手机翻过来,藏在课本后面偷偷看。

    刘建国发的消息:“中午十二点半,来我办公室一趟。带上你的高数课本,我给你单独辅导一下。昨天的辅导效果不错,今天继续。”

    赵晓雯凑过来:“谁啊?你脸色好差。”

    苏浅浅把手机屏幕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贴着桌面那一下磕得有点响。“没谁,垃圾短信。”

    高数老师还在讲台上写板书,笔断了,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半截,继续写。

    坐在前排的几个男生在打瞌睡,后排有生在小声聊今天晚上食堂吃什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苏浅浅摊开的课本上,把“高等数学”四个字晒得发亮。

    她盯着那四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抠出一道道细小的纸屑,堆在桌面上,像一小堆白色的虫卵。

    十二点二十分,食堂里挤满了,打菜的队伍从窗排到门。

    林默端着餐盘在堆里找了一圈,没找到苏浅浅。

    平时她总坐在食堂东北角靠墙那个位置,一个,面前摆着一荤一素,吃得很慢。

    他有时候会端着自己的盘子假装偶遇坐过去,跟她聊几句有的没的。

    今天那个位置坐了个不认识的男生,正拿筷子扒拉盘子里的红烧。

    林默站在食堂中间,端着他的餐盘,被流挤来挤去。室友张浩从后面拍了他一掌:“愣啥呢?找个位置坐啊,再站会儿饭都凉了。”

    “你看见苏浅浅了吗?”林默问。

    张浩歪着脑袋想了会儿:“谁啊?就你老跟她一块儿上自习那个?没见着。估计去图书馆了吧,你不是说她特别学习吗?”

    林默嗯了一声,跟着张浩找了个空位坐下。盘子里的西红柿炒蛋颜色发暗,米饭蒸得太软,黏成一团。他拿筷子戳了两下,没什么胃。

    “我说你啊,”张浩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说,“喜欢家就表白呗,整天搁这儿暗戳戳地盯着家看,家又不知道。你这叫啥?叫舔狗而不自知。”

    林默的耳朵尖红了,拿筷子敲了下张浩的盘子:“吃你的饭,少说话。”

    张浩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专心扒饭去了。

    林默低下,把黏成一团的米饭扒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ht\tp://www?ltxsdz?com.com

    手机搁在餐盘旁边,屏幕亮着,苏浅浅的聊天窗还开着,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那个“好好休息”的表包。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中午吃饭了吗?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你吃的。”

    发送。

    等了五分钟,没回。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吃饭。西红柿炒蛋咸得齁嗓子,食堂师傅今天盐又放多了。

    行政楼三楼,教导主任办公室。门关着,窗帘拉着,门把手上挂了个“工作中请勿打扰”的牌子。

    苏浅浅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攥着高数课本,攥得书脊都变形了。

    刘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真皮转椅上,背靠着椅背,两条腿岔开,膝盖几乎碰到她的。

    “坐。”刘建国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苏浅浅没动。<>http://www.LtxsdZ.com<>

    刘建国也不生气,从椅子上站起来,绕到她身后,伸手把她肩上滑下来的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

    那个动作看着挺绅士的,可手指碰到她肩膀的时候,她整个像被电了一下,肩膀猛地缩起来。

    “紧张什么?”刘建国笑了笑,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眯成两条缝,“昨天不都挺好的嘛。你配合得不错,我说了,只要你听话,高数成绩不是问题。”

    他把手从她肩膀上移开,走到文件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张打印好的表格,放在办公桌上。

    “你那个助学贷款的续贷申请,我帮你批了。”他拿手指点了点表格右下角那个红章,“要不是我签字,你这学期的学费都不上。你说说,我对你好不好?”

    苏浅浅低看那张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印着条款,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只能看见那个红章,鲜红鲜红的,圆圆的,中间五角星,周围一圈字。

    她妈在镇上电子厂一天站十二个小时,一个月才挣两千块钱。

    弟弟在老家上初中,寄宿费一学期八百块,外婆的降压药一瓶四十块。

    她每个月的八百块生活费,三百五吃饭,一百块买用品,剩下的全攒着,攒到期末给妈妈寄回去。

    没有这个章,她连书都念不了。

    “谢谢刘老师。”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飘飘的,不像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

    刘建国走回她面前,拿手指托起她下,把她的脸往上抬。他拇指在她下尖上摩挲了两下,指腹上的茧子刮得她皮肤发痒。

    “光嘴上谢谢可不行。”他说。

    窗帘拉着,外正午的太阳被挡得严严实实,只从布料边缘漏进来一圈橘色的光边。

    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黑了屏,映出两个的廓——一个低着,一个抬着手,像某种仪式开始前的定格画面。

    苏浅浅闭上眼睛。

    图书馆二楼阅览室,下午两点。

    林默坐在靠窗的老位子上,面前摊着《计算机组成原理》,翻到第三章总线那一节,停在那儿快四十分钟了,一个字没看进去。

    他给苏浅浅发了三条消息,一条没回。打电话,响到自动挂断,也没接。

    张浩说你别搞得跟查岗似的,家姑娘可能睡午觉呢。

    林默说她不睡午觉的,她跟我说过,中午睡不着。

    张浩翻了个白眼,说那你去她宿舍楼下等着呗,搁这儿着急有啥用。

    林默没去。

    他怕自己太烦,怕苏浅浅觉得他管得太宽。

    他们什么关系呢?

    顶多算普通朋友,撑死了算关系还不错的普通朋友。

    他没资格查她的岗,没资格问她为什么中午不回消息。

    他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

    再拿起来,再放下。

    屏幕被他按亮了好几次,壁纸是系统自带的风景照,一片蓝色的海。

    他盯着那片海看了几秒,又按灭。

    对面的椅子空着,桌面上放着苏浅浅早上占座用的有机化学课本。她走得急,书都没拿走,还翻在昨天讲的那一页,页脚被她折了个小三角。

    林默伸手把那本书拿过来,翻了两页。

    她的字迹很工整,重要公式都用荧光笔标出来,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笔记。

    在某一页的页边空白处,她画了一只小猫,画得很丑,耳朵一边大一边小,但能看出来是只猫。

    他看着那只猫笑了一下,然后合上书,放回原位。

    旁边桌的生在讨论选课的事,一个大二的对一个大一的说:“教高数的王老师挺好的,就是上课太催眠了。”大一的说:“那也比那个教c语言的强,天天点名,迟到一分钟就扣平时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过来。

    林默把注意力强行拉回课本上。^.^地^.^址 LтxS`ba.Мe总线,是连接计算机各部件的信息传输通道……他读了两行,脑子里想的还是苏浅浅嘴角那个了的子。

    早上在阅览室见面的时候他就注意到那个伤了。

    问她怎么了,她说上火。

    可是上火不会成那样,那个子像被什么东西撑裂的,嘴角两边都有,对称的,内侧还有一小块淤青。

    他没往下想。不是想不到,是不敢往下想。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已经看见了,偏偏要骗自己没看见。

    下午三点四十分,行政楼三楼。

    苏浅浅从教导主任办公室出来,走廊里空的,午后的阳光从尽的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

    她走了两步,腿软得差点跪下去,伸手扶住了墙。

    墙上的白灰蹭了一手,细细的末粘在掌心上。

    她低看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指甲缝里嵌着不知什么时候抠进去的色纤维——可能是沙发面料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中午那碗粥早就消化光了,胃里空空的,一阵一阵往上泛酸水。喉咙处还残留着那子腥咸的味道,舌根发麻,怎么咽水都咽不净。

    她靠在墙上站了一会儿,直到腿不再抖得那么厉害。

    然后她把被揉皱的衬衫下摆扯平,把歪到一边的胸罩带子拉回来,把散掉的马尾重新扎紧。

    发被扯断了好几根,断发绕在手指上,黑黑细细的一小团,她看了两秒,把它们甩在走廊的地板上。

    下楼的时候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大腿根磨得厉害,那种火烧火燎的疼从下身一直蔓延到小腹。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体内往外流,黏黏的,热热的,沿着大腿内侧往下淌。

    她没带多余的纸巾,只能把腿夹紧,走路的姿势别扭得连自己都觉得奇怪。

    经过一楼大厅的时候,值班保安抬看了她一眼。

    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穿着蓝色保安制服,帽子歪扣在脑袋上,手里端着个大茶缸子。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低喝了茶。

    苏浅浅推开玻璃门,下午的太阳猛地砸在脸上,砸得她一阵眩晕。

    图书馆和行政楼之间隔了片小坪,皮被踩得稀稀拉拉的,中间踩出来一条黄土小路。

    苏浅浅走在那条小路上,帆布鞋底踩在硬的泥上,一步一个浅浅的印子。

    手机在书包侧兜里又震了两下。她没理。

    图书馆的玻璃门反着西边那片烧红的晚霞,把她的影子映在上面——发毛了,马尾歪到一边,衬衫下摆从裤腰里跑出来一截,皱地耷拉在后面。

    她停下脚步,对着那扇玻璃门把自己整理了一遍。

    衬衫下摆塞回裤腰,马尾拆了重新扎,手指当梳子把毛掉的发往后拢,拢出来好几根断发,缠在指节上,扯断,扔在脚边的地上。

    二楼阅览室里比下午少了一些,有几个去吃饭了,有几个去上课了,剩下的稀稀拉拉散在各处。靠窗那排桌子最里,林默还坐在那儿。

    他面前的《计算机组成原理》翻到了第四章,稿纸上画了几条总线结构图,旁边标注的字迹从工整变潦,又从潦变成一团麻。

    笔搁在本子上,手托着腮帮子,眼镜片上映着窗外那片橘红色的天。

    苏浅浅推门进来的时候,阅览室门那个感应门铃叮咚响了一声。林默抬起脑袋,眼光一下子就锁在她身上。

    她今天换了一件淡蓝色条纹衬衫,领扣到第二颗,袖子挽到手肘,下摆塞进蓝色牛仔裤里。

    发重新扎过了,但后脑勺那儿翘着一撮碎发没拢进去。

    脸上没化妆,嘴唇得起皮,嘴角那个结了暗红色的痂,下嘴唇正中间肿着一小块,像被什么东西咬过。

    她走过来,在林默对面坐下,把书包搁在脚边。书包拉链没拉严实,露出高数课本的一个角,书脊上蹭了块灰。

    “你去哪了?我给你发了好几条消息都不回,手机没电了?”林默把托着腮帮子的手放下来,身子往前探了探。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苏浅浅从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确实堆着好几条未读消息,全是林默发的。

    她划开屏幕,一边看一边说:“中午有点事,手机开的静音,忘看了。”

    林默盯着她的脸看了会儿,她低着脑袋翻手机,睫毛垂下去,在脸蛋上投了一小片影子。

    她眼睛底下的青灰色比早上更了,像拿手指蘸了墨在眼底抹了两道。

    “你中午是不是没吃饭?”他问。

    苏浅浅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吃了,在食堂吃的。”

    谎话。

    林默在食堂坐到十二点五十才走,每张桌子都扫了一遍,连教工窗那边的小包间都探看了两眼,根本没她的影子。

    但他没戳穿,只是把自己桌上那袋还没拆的夹心饼推到她面前。

    “这个你拿着,饿了吃。”

    苏浅浅看着那袋饼,嘴唇动了动。

    饼是莓夹心的,红色包装袋上印了只兔子,超市卖两块五一袋的那种。

    她把饼拿起来,放进书包侧兜里,拉上拉链。

    “谢谢。”她声音闷闷的。

    林默嗯了一声,重新拿起笔,低看书。

    他翻了一页,其实前一页还没看完。

    眼睛盯着书上的字,余光全在对面的苏浅浅身上。

    她把有机化学课本翻开,翻到上次讲到的那一页,然后就不动了。

    笔攥在手里,笔尖杵在纸上,杵出来一个蓝色的小圆点,越洇越大。

    她眼睛看着书页,瞳孔却不对焦,像在看书,又像穿过书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阅览室的灯管亮起来了,白光把窗外的暮色衬得更浓。

    林默把台灯也按开,橘黄色的光照在两中间的桌面上,把苏浅浅放在桌上的那只手照得廓分明——手背上的皮肤白得有点透,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无名指上有一道细细的旧疤,是小时候割猪留下的。

    她指甲剪得很短,边缘不太整齐,是自己拿指甲刀随便剪的。

    林默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把眼光硬拽回书上。可是书上的字一个都进不了脑子。他心里堵着个什么东西,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林默把笔放下,脆不装了。更多彩

    苏浅浅抬起,对上他的眼光。

    他的眼睛在台灯光里看着很净,黑眼珠外面那圈虹膜是棕色的,里一点杂质都没有。

    她被那双眼睛看着,心里有个东西猛地往上顶,顶到嗓子眼,顶得她差点脱而出。

    差点。

    她咽了唾沫,把那个往上顶的东西硬吞回去。

    “没有啊,就是有点累。”她扯出一个笑,嘴角往上牵的时候扯到那个,疼得她眼皮跳了一下。“昨天晚上没睡好,做梦了。”

    林默看了她一会儿。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形,眼尾那一点天生的微翘往上挑,挺好看的。

    可这笑没到眼睛里去,眼睛底下的疲惫怎么笑都盖不住。

    他没再追问。再追问就显得烦了。家不愿意说,你拿钳子硬撬也撬不出来,撬出来也是碎的。

    “那你早点回宿舍休息。”林默把书合上,“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苏浅浅摆手,摆得有点急,“我自己走就行,你不是还要刷题吗?下周就周测了。”

    “题什么时候都能刷。”

    “真的不用,我……”苏浅浅站起来,动作太快,大腿根猛地磨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了半气,后半截话卡在嗓子眼里。

    她装作弯腰捡书包,把脸埋下去,等那阵疼缓过去。

    林默已经站起来了,书包拎在手上,显然不打算听她的。

    两个从阅览室出来,走廊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点亮,一盏接一盏,沿着走廊往前延伸。

    苏浅浅走在前面,林默跟在后面,中间隔了半步。

    她的马尾扎得有点歪,后脑勺那撮碎发翘着,走起路来一颤一颤。

    林默看着那撮发,手在裤兜里攥了攥,想帮她捋下去,又觉得太冒昧,把手抽出来,改成推眼镜。

    图书馆门那排梧桐树开始掉叶子了,掌大的叶子在半空中打着旋,落到地上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片碎金。

    两个沿着梧桐道往生宿舍走。

    路上有在跑步,一个穿荧光绿运动服的男生从他们旁边跑过去,随身音响挂在腰上,放着一首快节奏的英文歌。

    还有对小侣骑着共享单车擦身而过,生坐在后座上搂着男生的腰,笑声被风刮过来,碎成几片。

    苏浅浅看着那对小侣的背影,直到他们拐进岔路看不见了。

    “你那个有机化学作业明天吗?”林默找了个话题。

    “后天。”

    “哦。”

    又没话了。

    林默恨不得打自己一掌。编程的时候脑子转得飞快,递归嵌套多少层都能理清楚,跟生说话的时候脑子就跟进了水似的,半天憋不出一句。

    生宿舍到了。

    楼门的灯特别亮,把门前那片空地照得跟白天似的。

    有几个生坐在台阶上吃外卖,泡沫盒子堆在旁边,辣油的味道飘出来。

    二楼有个生趴在窗台上打电话,声音挺大,好像在跟男朋友吵架,骂了句什么,啪一声挂了电话,窗户也关上了。

    苏浅浅在楼门站住,转过身来:“我到了。你回去吧。”

    林默把书包往肩上颠了颠,点了下:“那你早点睡。”

    “嗯。”

    她推门进去了。

    玻璃门在她身后合上,把外的噪音隔掉大半。

    宿舍楼里有洗衣混着消毒水的味道,一楼宿管阿姨的房间传来中央电视台的晚间新闻。

    苏浅浅爬到四楼,推开宿舍门。

    屋里亮着灯,三个室友都在。

    一个戴着耳机在看网课,屏幕上化学分子式转来转去;一个趴在床上刷手机,时不时发出一声笑;还有一个坐在桌前对着镜子挤黑,鼻梁上贴了张撕拉鼻贴。

    “回来了?”挤黑的那个叫陈露,回看了她一眼,“下午专业课点名了,老师问你去哪了,我说你身体不舒服在宿舍躺着。你欠我一顿饭啊。”

    苏浅浅把书包放在椅子上:“谢谢,改天请你。”

    “你嗓子怎么哑了?”陈露凑过来看了看,“是不是感冒了?我那儿有感冒冲剂,要不要给你泡一包?”

    “不用,喝水就行了。”

    苏浅浅端着洗漱盆去了公共水房。

    这个点水房里没,她拧开水龙,冰凉的自来水哗哗往下冲,打在搪瓷盆底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她把毛巾浸湿了,拧,擦了把脸。

    水很凉,凉得皮肤发紧,脸上的毛孔都缩起来。

    她又把毛巾浸了一遍,犹豫了一下,解开衬衫扣子,把毛巾伸进衣服里,擦了一遍身体。

    毛巾擦过房的时候,碰到,一阵刺痛——那地方被咬了,在凉水的刺激下突突跳着疼。

    她把毛巾翻了个面,接着擦肚子上那片被掐出来的红印子,从胸一直擦到小腹,再往下,大腿根。

    牛仔裤褪下来的时候,她低看了一眼——大腿根内侧那几个青紫色的指印比下午更了,从大拇指到小指,五根指的印子清清楚楚,像有拿印章盖上去的。

    内裤裆部湿透了,不是汗,是别的什么,糊在布料上已经半了,把布料浸得发硬,边缘磨在红肿的唇上,每走一步都像拿砂纸在那儿来回蹭。

    她把脏内裤团成一团,扔进盆里。拿毛巾继续擦,擦到那片红肿的地方时,手停了一下,然后绕过去,擦别的地方。

    再从水房出来的时候,她的发梢上沾了水珠,脸上擦净了,换了一条新的内裤——浅蓝色纯棉的,从书包最里层翻出来的备用条。

    她把脏了的那条裹在毛巾里拿回宿舍,趁室友们不注意,塞进书包最底下,打算明天一早去洗衣房洗掉。

    上床的时候才八点多。

    陈露问她怎么这么早就睡,她说疼。

    陈露把大灯关了,只留她自己桌上那盏小台灯。

    宿舍里暗下来,只有陈露台灯那一小圈光和对面床上室友刷手机屏幕的蓝光。

    苏浅浅把被子蒙在脑袋上,蜷成一团,膝盖顶着胸,两只手夹在大腿中间。

    黑暗里,身体那些疼的地方变得特别清晰。

    嘴角在跳,上的咬痕在跳,大腿根的指印在跳,下体撕裂的地方也在跳。

    这些疼像几条脉冲线,沿着不同的神经往上窜,在她脑子里汇成一团嗡嗡响的噪音。

    手机贴着枕震了一下。她闭着眼睛摸到手机,眯开一条缝看屏幕。

    刘建国:“明天下午,老时间老地点。今天表现不错,明天继续。把《高等数学》带上,你那个五十八分的期中成绩,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手指僵在屏幕上方,悬了很长的几秒。然后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垫底下,重新把被子蒙在脑袋上。

    楼道里有脚步声,隔壁宿舍的生在走廊里打电话,说了句“好了好了我错了行吧”,语气带着撒娇。

    公用吹风机呜呜响了几秒又停了,有趿拉着拖鞋去上了趟厕所,冲水声轰隆一声,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苏浅浅把手里攥着的那颗莓夹心饼从被窝里摸出来。

    饼被她的体温焐得有点软了,包装袋上那只兔子的脸被揉皱了,笑得很傻。

    她没拆开吃,把饼塞在枕底下,和那两颗还没吃的水果糖放在一块儿。

    枕底下现在有三样东西:一颗橘子糖,一颗莓糖,一袋兔子饼。

    她把脸埋在枕里,枕套上有洗衣的香味,是上周末刚换的。

    她闭着眼睛闻那个味道,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

    可想不想这种事,从来由不得她。

    脑子里那些画面跟放电影似的,一帧一帧往回倒——刘建国那双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办公桌上那张盖了红章的表格,套间里那张硬邦邦的行军床,还有他说的那句“你配合得不错”。

    每一个画面都像烧红的铁,往她脑仁上烫。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一直睁到室友们都上了床,陈露小声说了句“晚安”,最后一个台灯也灭了,宿舍彻底沉进黑暗里。

    窗外的路灯透过那层薄窗帘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映出一个灰蒙蒙的方形光斑。

    苏浅浅盯着那个光斑,手指伸到枕底下去摸那三样东西——硬的糖纸,软的饼袋。

    摸了一遍又一遍,好像摸到它们就能证明今天还有一点点好的东西,还没烂到底。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里她在老家的山上割猪,镰刀钝了,割不动,使劲一拉,割到自己手上了。

    血从无名指上那道旧疤的位置涌出来,红色的,和当年一样,可这次血流个不停,怎么按都按不住。

    她在梦里喊妈,喊不出声,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黏糊糊的,咸腥腥的。

    她醒过来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四十七分,天还没亮。枕上有几块湿印子,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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