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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昼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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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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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哥本哈根飞往阿姆斯特丹的航班只有一小时四十分钟,短到连一杯咖啡都还没凉透就要降落了。最新地址) Ltxsdz.�ǒm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

    林小宇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云层下面的陆地渐渐清晰——大片大片的绿色块状田野被笔直的运河切割成整齐的几何图案,像是有拿尺子画出来的。

    飞机下降的时候他感到耳膜一阵刺痛,咽了唾沫,咔嚓一声通了。

    王姐坐在后排,还在翻相机里的照片,嘴里念叨着城堡那天的光线有多好。

    “你看这张,逆光拍出来的剪影多漂亮。”她把相机递到过道中间,老吴歪着看了一眼,敷衍地嗯了一声。小陈小周凑过去,说王姐你构图真专业。王姐得意地笑,说退休以后想去学摄影。

    苏婉坐在林小宇旁边,靠着舷窗闭着眼。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亚麻衬衫,扣子松松地系到第二颗,露出一截锁骨。

    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落在耳侧。

    林小宇看了她一眼,又移开目光。

    自从卑尔根那个天晴的早晨之后,他们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不再刻意避开眼神,也不再故意坐在一起。

    团友面前,他们像普通的母子,一个递水杯,一个接过去,没有任何多余的触碰。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种“正常”是需要用力的。

    飞机平稳降落在史基浦机场。

    出关很快,拿行李,等大。

    荷兰的空气比挪威湿润得多,八月的阿姆斯特丹有混合着运河水和咖啡豆的气味。

    大沿着高速公路往市区开,窗外的景色渐渐从绿色变成砖红色——运河两边密不透风的山形墙建筑,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窗户大而明亮,挂着白色蕾丝窗帘。

    自行车流在狭窄的街道上穿梭,叮铃铃的车铃声此起彼伏。

    “阿姆斯特丹,”mikko在前面举着话筒说,“我们下午的安排是运河游船,大约一个小时。之后自由活动到晚餐时间。晚餐在酒店附近的中餐馆,六点半集合。”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晚上建议大家不要单独去偏僻的巷子,尤其是红灯区附近——不是治安问题,是容易迷路。”团友们笑了。

    苏婉睁开眼,看着窗外。她忽然说:“圳也有很多河,但从来没有船在上面走。”

    林小宇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她说的是“河”,不是别的什么。

    大在酒店门停下。

    是一家老式的运河酒店,四层,没有电梯。

    前台是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孩,说英语带着浓重的荷兰音。

    mikko帮忙办理住,房间分配完毕——又是两两一间。

    苏婉和林小宇拿到了三楼临街的房间,两张单床,中间隔着一个木床柜。

    窗户对着运河,对面是一排窄窄的楼房,每栋的宽度不超过两扇窗。

    林小宇把背包放在靠窗的床上,拉开窗帘。发;布页LtXsfB点¢○㎡

    午后的阳光斜进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苏婉站在他身后,说:“这房间比卑尔根的小。”

    “嗯。”他转过身,看到她在床边坐下,脱了帆布鞋,光脚踩在地毯上。

    她的脚趾甲染着淡色的甲油,袜子上沾了一小片屑——大概是机场坪上踩到的。

    他伸手想把那片屑拿掉,手指触到她的脚背时,她缩了一下。

    “我自己来。”她弯腰,捏起屑,扔进垃圾桶。

    气氛有一瞬间的微妙。他转身去翻背包,把洗漱袋拿出来放在床柜上。她站起来,打开衣柜看了一眼——空的,挂着一排木质衣架。

    “去吃饭吗?”她问。

    “不饿。”他说,“下午不是有游船吗?”

    “还有一个小时。”她看了一眼手机,“你要不要先洗个澡?”

    “不用。”

    对话像两个不太熟的在旅馆偶遇,客气而疏离。

    但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疏离——这是刻意的收敛。

    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橡皮筋,稍微一松就会弹回去。

    下午两点半,团友在酒店大堂集合。

    王姐换了件亮黄色的防晒衣,戴着大墨镜,神抖擞。

    老吴叼着烟站在门,被mikko笑着请出去抽。

    小陈小周穿着同款不同色的碎花裙,站在一起拍照。

    孙姐戴了顶宽檐帽,手里拿着扇子。

    运河游船从酒店附近的小码出发。

    船不大,半敞篷的,两边是长条木椅,中间有条窄过道。发布\页地址)WWw.01BZ.cc^

    团友陆续上船,林小宇选了靠船尾的位置,苏婉在他旁边坐下。

    船开动之后,风迎面吹来,带着运河特有的、微微发苦的水汽味道。

    导游是个荷兰小伙子,金色短发,用略带音的英语介绍沿途的建筑。

    “左边这栋是十七世纪的商住宅,你们可以看到山形墙顶端的钩子,那是用来吊货物的——因为楼梯太窄,家具都要从窗户吊进去。”团友们举着手机拍照,王姐的相机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林小宇靠在椅背上,看着两岸的建筑慢慢后退。

    阿姆斯特丹的运河带像一张蛛网,把城市分成一个个小岛,每座桥都不高,船经过时要低。

    阳光穿过桥的时候,光线会突然暗下来一两秒,然后又亮起来。

    那种明暗替的节奏让他的眼皮开始发沉。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苏婉的手搭在船舷上,离他的手只有一掌的距离。

    风吹动她衬衫的领,他看见她锁骨下方有一颗小小的痣。

    他移开视线,看向对岸一个在阳台上喝啤酒的男。

    船在一个转弯处减慢速度,前方露出一段宽阔的水面,两岸的咖啡馆密密麻麻地排列着,遮阳伞颜色鲜艳,坐满了。

    导游说这是绅士运河,阿姆斯特丹最贵的地段。

    王姐举起相机连拍了好几张,小陈小周站起来自拍,船身晃了一下,苏婉下意识抓住林小宇的手臂。

    林小宇伸手扶住她的手臂,等她站稳了才松开。

    “小心。”他说。

    她没看他,但说了声“谢谢”。

    旁边王姐正举着相机拍对岸,什么也没注意到——就算注意到了,儿子扶母亲一把,再正常不过。

    但他感觉到她手指的温度留在了他小臂的皮肤上。

    游船结束之后,团友们在码附近解散。

    mikko说六点半在酒店集合,期间自由活动。

    王姐提议去逛红灯区——她说来阿姆斯特丹不去红灯区等于白来。

    老吴附议,小陈小周有点犹豫,但好奇心占了上风。

    孙姐说你们年轻去吧,我回酒店休息。

    苏婉站在码的台阶上,看着运河对面的建筑群。林小宇走到她身边,问:“去吗?”

    “去吧。”她说,“反正也没别的事。”

    红灯区离运河游船码不远,步行十来分钟。

    穿过几条窄巷子,群渐渐密集起来,空气中飘着大麻的甜腻气味和炸薯条的油腻味道。

    橱窗一间接一间地排列着,红色的霓虹灯光把整条街染成暧昧的暖色调。

    每个橱窗里站着一个,穿着比基尼或趣内衣,有的靠在窗边玩手机,有的对着路做手势。

    团友们的步子明显放慢了。

    王姐走在最前面,目不转睛地盯着橱窗,嘴里发出啧啧声。

    “哎呀,这个好看。”“那个腿真长。”老吴跟在她后面,时不时咳嗽一声,装作看别处。小陈小周手挽着手,红着脸,小声嘀咕着什么。

    林小宇走在队伍后面,苏婉在他旁边。

    他们经过一个橱窗时,里面的对他们招了招手,苏婉礼貌地摇了摇,快步走过去了。

    林小宇跟在后面,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那些橱窗里露的身体——不是出于欲望,只是一种本能的观察。

    他想起在北欧看到的那些雕塑,教堂里的圣像,现在这些用身体做广告的,她们的表和姿态有一种说不出的职业化,像商店橱窗里的体模型。lt#xsdz?com?com

    然后他看到了苏婉。

    她停在一条分岔路前面,没有走进橱窗街最密集的那条巷子,只是站在外面,双手在牛仔裤袋里,看着远处教堂的尖顶。

    夕阳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影。

    团友们已经拐进了巷子,王姐的声音从处传来:“快来看这个!”

    苏婉转过,隔着几个游客,和他的目光碰上了。

    他没有走过去,她也没有招手。

    就那么对视了两三秒,然后她低下,用鞋尖踢了踢地面上的一个小石子。

    林小宇忽然觉得胸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欲望,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很具体的、像手掌大小的温热的东西堵在那里。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团友们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王姐大笑着说:“哎呀,那些姑娘们还会说中文呢!跟我说‘帅哥进来看看’!”小陈小周的脸红到了耳根。

    老吴在后面闷声不吭,但嘴角挂着笑。

    mikko在一旁看了看手表,说还有时间,大家可以再逛逛,但别走太远。

    王姐说要去买啤酒,问有没有一起。更多彩

    老吴跟上去了。

    小陈小周想去看看运河边的集市。

    剩下林小宇和苏婉站在原地。

    “你想去哪?”苏婉问。

    “随便。”他看了看周围,“要不……分走走?六点回酒店集合。”

    苏婉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回答。

    她的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内容——也许是想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计划,也许只是累了。

    “好。”她最终说,“我往那边走走,听说有个鲜花市场。”

    林小宇点了点,看着她的背影淹没在群中,然后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没有目标。

    他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经过卖酪的店、卖木鞋的店、卖大麻蛋糕的咖啡店。

    橱窗里陈列着各种颜色的毒品样品,像糖果一样整齐地排列着。

    有几个年轻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抽着烟,烟味混合着大麻的甜香。

    他拐进一条稍微安静些的侧街,流量明显减少了,但店铺的种类也跟着变了——两边的橱窗里摆着各种他只在网上见过的器具。

    硅胶的、金属的、皮革的,颜色鲜艳的、造型夸张的。

    他停在一家店的橱窗前。^.^地^.^址 LтxS`ba.Мe

    里面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假模型,挂在墙上的是一排色和紫色的硅胶制品。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东西,心跳加快了一些。

    他知道这叫什么店——趣用品店。

    在圳的时候他从来没进去过,连门都不会多看。

    但现在他站在阿姆斯特丹的一条侧街上,这条街的游客不算多,没有注意到他。

    他袋里的钱包有点碍事。

    他吸了一气,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门铃叮当响了一声。

    店里不大,暖色调的灯光,墙壁刷成红色。

    货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商品——润滑油、按摩、震动环、绳子、皮拍……他快速扫了一眼,目光不敢在任何一个东西上停留太久。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染色发的年轻,戴着耳机,在看手机。

    她抬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又低下去了。

    他的心跳得很厉害,手心开始出汗。

    他沿着货架慢慢走,眼睛假装在看那些瓶瓶罐罐的标签,其实他在找内衣那一类的东西。

    终于,在最里面一个角落里,他看到了——几排挂在衣架上的趣内衣,有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还有网状的、镂空的、带着羽毛边的。

    他伸手摸了一下其中一件黑色蕾丝的。

    布料滑而薄,透明得像一层纱。

    他想象着——然后又把这个念用力压下去。

    他快速拿下来看,是一件连体的吊带袜式内衣,腰部两侧是镂空的,裆部有一条细带子连接。

    他不敢仔细研究,只觉得心跳快到要喘不过气来。

    他把它从衣架上取下来,团成一团抓在手里,然后走到柜台前。

    “just this?” 发的孩摘下一边耳机。

    “yes.”他的声音有点哑。

    孩接过内衣,熟练地叠好,放进一个黑色的纸袋里,又撕下价格标签,扫了条码。“twenty-five euros.”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二十和一张五,递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柜台边缘,凉凉的。

    孩找了零,把纸袋推过来。

    “have a nice evening.”

    他把纸袋塞进外套内侧的袋里,拉上拉链,快步走出了店门。

    一出门,他差点撞上一个。

    “哎哟!”

    是王姐。

    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显然是刚从小卖部出来。

    她看到林小宇从店里走出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他外套鼓起的袋上——那个纸袋的廓在薄薄的防晒外套下面很明显。

    林小宇的血一下子涌到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脖子在发烫,整张脸都在烧。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塞了团棉花。

    王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家店的招牌,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年轻嘛,正常正常。”

    然后她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朝街的另一走去,走出两步又回说:“别让你妈看见啊。”

    林小宇站在原地,像根电线杆一样钉在路中间。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感觉不到热,只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迈开腿,低着走回酒店的方向。

    一路上他都在想各种各样的可能——王姐会不会告诉别?

    她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正常正常”是真的觉得正常,还是在阳怪气?她会不会私下跟苏婉说?他越想越,脚步也越来越快。

    回到酒店房间,门是锁着的。他掏出房卡刷开,门打开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房间里没有。苏婉还没回来。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喘了几气。

    然后把外套拉链拉开,掏出那个黑色的纸袋。

    纸袋很薄,里面内衣的廓清晰可见。

    他拿着纸袋站在房间中央,不知道该怎么办。

    把它藏在背包里?

    扔了?

    还是……给她?

    他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把纸袋放在膝盖上,拆开看了一眼。

    黑色的蕾丝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薄得几乎透明。

    他赶紧把它折好塞回去,然后拉开背包的拉链,把它压到了最底层,上面盖了几件t恤。

    拉链拉上的那一刻,他听到了门外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不急不慢,是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那种闷响。

    脚步声在门停住了。

    房卡滴的一声。

    门开了。

    苏婉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小雏菊。她看到林小宇坐在床上,微微一愣:“你回来了?我以为你还要逛一会儿。”

    “嗯。”他站起来,把背包放回床脚。“你呢?”

    “看到路边有卖花的,顺手买了。”她把花放在床柜上,在另一张床上坐下来。“阿姆斯特丹的鲜花市场很有名,但我没找到。”

    “哦。”

    她看了他一眼。“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外面热。”他侧过身,假装在翻充电器。

    她没有追问。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窗外的运河上有游船经过,喇叭里传来导游的解说声,隔着玻璃变得模糊不清。

    她躺倒在床上,用手臂遮住眼睛。“有点累。”她说。

    林小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姿势——她仰面躺着,衬衫下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段平坦的小腹。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她身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他的目光在她的腰线上停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

    他的背包里,那件黑色的蕾丝内衣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个未引的炸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买它,也不知道自己期望什么。

    他只知道今天晚上,他们将睡在相隔不到一米的床上,而他的背包里藏着一件他不敢拿出来的东西。

    他坐回自己的床上,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没有新消息。

    他打开相册翻了翻,都是此前拍的照片——赫尔辛基的岩石教堂、罗瓦涅米的圣诞老村、卑尔根的彩色木屋、邮上的落。

    其中有一张是苏婉在玻璃冰屋吃早餐时偷拍的——她正低切面包,睫毛垂下来,晨光打在她脸上,像罩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纱巾。

    他看了几秒钟,锁屏了。

    苏婉还躺在那里,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她好像睡着了。

    林小宇没有开灯。

    房间的光线慢慢暗下来,运河上的喧哗声渐渐远去。

    他听着她的呼吸声,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手指搭在背包的拉链上,轻轻摩挲着,没有拉开。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王姐在群里发的一条消息:“晚上有想去喝一杯吗?酒店旁边有家啤酒屋评分很高。”后面跟着一串举杯的表。

    老吴回了个“走”。小陈小周发了句“+1”。mikko发了个大拇指。

    林小宇没有回复。他看了一眼床上睡着的苏婉,把手机放到枕底下,也躺了下来。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角落延伸到灯座附近。

    他盯着那道裂缝,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沉下去。

    恍惚中他听到苏婉翻了个身,床垫弹簧吱呀响了一声。

    然后一切又归于安静。

    他没有睡。但也没有动。

    他知道那个纸袋还躺在背包的最底层,像一个小小的秘密,压在旧t恤下面,等着一个他还没想好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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