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之幸存偏差

    队伍在原地停留了几分钟。最新地址Www.^ltxsba.me(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

    十五点五十二分，时间、位置与数再次确认。

    十六。

    没有出现新的记忆缺。

    顾沉看向裴述。

    “现在呢？”

    裴述站在原地确认了一会儿，才摇。

    “没有。”

    停了一瞬，又补了一句。

    “至少现在没有。”

    刚才那种连位置与方向都抓不到的异常感知没有再次出现。

    距离原定撤离时间已经不远。

    顾沉没有直接让队伍继续前进，而是先联络地面。

    地下目前确认的况被完整回报，包括防火门、第三支队伍留下的【八】标记，以及进地下后再次出现、而且时间明显缩短的记忆缺失。

    原定撤离时间是下午四点。

    现在已经三点五十二分。

    按照出发前订下的规则，他们此刻最稳妥的做法应该是停止搜索，立刻返回地面。

    顾沉没有马上下令。

    他低看了一眼时间，又重新确认目前的数。

    十六。

    没有受伤。

    从十五点二十七分那次记忆缺失之后，到现在二十五分钟内没有再出现新的空白。

    录音、影像和纸本纪录都还能正常使用。

    与地面的通讯也没有中断。

    唯一新增的异常，是裴述刚才那次无法定位来源的短暂感知。

    顾沉看向左侧通道处。

    那扇防火门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不到一分钟。

    第三支队伍留下的【八】就在门上。

    赵全也一再确认，后面可以继续往下。

    如果现在撤离，他们至少已经确认这里和失联队伍有关。

    明天可以重新组织手，再从同一个进来。

    但前三支队伍已经失联太久。

    四十多天。

    到目前为止，没有知道他们最后究竟走到了哪里，也不知道是否还有活着。

    几名军方员同样看着防火门的方向。

    其中一先开。

    “我同意再往下确认。”

    顾沉看向他。

    对方的视线仍停在门上的【八】。

    “第三队有我认识。”

    他只说了这一句。

    旁边另一名军方队员很快接上。

    “现在至少路是接上的。”

    他低看了一眼自己的纪录。

    “地面有接应，通讯也还正常。只往下确认一段，我同意。”

    另外几没有立刻出声。

    但也没有提出现在撤离。

    其中一重新检查了无线电，确认讯号正常后抬起。

    “第一队里也有我认识的。”

    声音很平。

    “如果他们真的从这里下去，我想知道后面有什么。”

    林晚站在中间。

    直到这时，她才真正意识到，对军方的而言，那些反复出现在资料里的六、七、八，从来不只是一串失联数字。

    里面有他们共事过的。

    也有末前就已经认识的。

    四十多天没有消息。

    现在他们第一次真正站到了那些留下的路上。

    顾沉没有因为这几句话立刻改变决定。

    他重新问通讯员：

    “地面况？”

    “正常。”

    “车辆？”

    “都在。”

    “外围有没有新的活动？”

    对方很快向地面确认。

    几秒后。

    “没有。”

    顾沉又看向裴述。

    “刚才那个感觉，现在还有吗？”

    “没有。”

    “能判断是在变强？”

    “不能。”

    裴述停了一下。

    “只出现过那一下。”

    顾沉安静了几秒。

    最后看向所有。

    “原定四点撤离。”

    没有出声。

    “现在三点五十二。”

    他的语气很平。

    “照原计划，我们现在就该往外走。”

    他停了一瞬。

    “但目前十六都在，没有受伤，通讯正常，最近二十五分钟没有新的记忆缺。”

    顾沉抬眼看向防火门。

    “再往下确认。”

    几名军方员先后点。

    其他也没有异议。

    “只确认门后区域，不做无限制。”

    “地面七和三辆车维持原位，通讯不中断。”

    “一旦出现新的记忆缺、员失联、无线电异常，或者任何无法确认原因的状况，立刻撤。”

    他停了一下。

    “下面的条件如果比现在更差，也撤。”

    十五点五十五分，队伍重新向防火门移动。

    录音与随身记录设备持续开启。

    经过前一次不到五分钟的记忆缺失后，确认间隔暂时缩短到一分钟，至少在抵达防火门以前，不再留下太长的空白。发布邮箱Lī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地址

    “十五点五十六。”

    “b区东侧通道。”

    “十六。”

    脚步声在地下停车场里清晰回。

    林晚走在队伍中段，手里仍拿着笔记本。转过两根水泥柱后，那扇只存在于影像中的防火门再次出现在手电光里。

    这一次，她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十五点五十七分。

    灰白色门板上留着一道很的刮痕，靠近把手的位置有几点早已涸的暗色污迹。

    门中央用黑色记号笔写着：

    【八】

    林晚看向赵全。

    他从重新靠近这里后便一直盯着前方，肩膀绷得很紧，呼吸也比刚才沉了一些。

    裴述问：“有印象吗？”

    赵全沉默片刻。

    “没有。”

    他停了一下。

    “但就是这里。”

    裴述看着他。

    “记得什么？”

    “不知道。”

    赵全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扇门。

    “我只知道后面可以往下。”

    和他之前说过的一样。

    顾沉没有继续追问，示意其他先检查周围。

    裴述蹲下查看地面。

    门前的灰尘里留下大量脚印，其中一部分能辨认出制式作战靴的纹路。痕迹来回错，新旧混在一起，有几处甚至重叠得几乎看不清原本方向。

    “有重复。”

    裴述说。

    顾沉只看了一眼。

    “记。”

    十五点五十八分。

    时间、数、位置再次确认。

    防火门没有上锁。

    顾沉示意众拉开距离，前方两举起武器，一名队员握住门把，缓慢将门拉开。

    门轴摩擦的声音在地下空间里拖出刺耳长响。

    手电光依序照进去。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连接通道，两侧墙面仍保留着施工痕迹，尽还有一道半开的门。

    墙上的方向标示指向地下二层。

    【b2设备区】

    十五点五十九分。

    队伍进通道。

    十六点整，十六抵达第二扇门前。

    门后是一座向下的楼梯间。

    林晚再次看向赵全。

    他盯着楼梯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还是只有那句？”她问。

    赵全点。

    “后面可以往下。”

    他的记忆仍然只剩下一个结果。

    至于自己是否真的来过、和谁一起来过，又在下面发生过什么，全都不存在。

    顾沉让其他先留在楼梯间，自己带着两名队员下去。

    手电光很快消失在转角。

    不到一分钟，无线电里传回顾沉的声音。

    “安全。下来。”

    十六点零三分，队伍开始进地下二层。

    最后一个越过楼梯转角后，负责通讯的队员低确认设备。

    “外部讯号断了。”

    顾沉停下。

    “地面呢？”

    对方按下无线电。

    “地面组，收到回复。”

    短暂的杂讯后，耳机里传回声音。

    “收到。”

    声音比刚才模糊了一些，但仍能辨认。

    “b2，十六，准备继续向内。『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

    “收到。”

    顾沉又问：“其他连线？”

    “没有。定位也停了。”

    进地下二层后，他们已经无法再和外部直接换资料。

    照片、影像与随身记录设备里的内容仍然可以保存，却送不出去。能维持的，只剩下和外留守员之间的短距离无线电。

    顾沉看了一眼通讯设备。

    无线电仍能联络地面。

    十六个都在。

    记忆也没有再次出现缺。

    他没有立刻往前。

    “地面组。”

    “收到。”

    “接下来每分钟确认一次。两次没有收到回复，我们直接撤。”

    “收到。”

    顾沉这才抬。

    “继续。”

    林晚低，在笔记本上补上一行。

    【16：03 进b2后外部通讯及定位中断。与地面留守组无线电仍可联络。】

    顾沉看向前方。

    “一分钟一次确认。”

    “通讯开始不稳就回报。”

    “连续两次收不到地面回复，停止。”

    没有提出异议。

    地下二层比上方复杂得多。

    这里并不是普通停车区。

    靠近楼梯的一侧是配电与消防设备，更处则连接尚未完全施工完成的维修通道。

    部分区域仍有工程围挡，墙面露着管线，几扇金属门上的区域标示甚至还没来得及正式更换。

    第一个转角，手电光扫过墙面。

    一道已经褪色的黑色字迹留在水泥墙上。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六】

    再往前几公尺，另一处墙面写着：

    【今天】

    下面跟着一个期。

    军方的拿出资料核对。

    正是第一支队伍进东北新开发区的那一天。

    林晚看着那个期。

    第一支队伍进东北新开发区时正好六个。

    数还可以理解。

    期却让她多停了一秒。

    如果只是普通的行程纪录，没有必要特地在地下重新写下一句“今天”。

    她没有往下猜，只把字迹、位置与期一起记进笔记本。

    十六点零五分。

    十六。

    位置正常。

    记忆完整。

    地面的灰尘里留下大量脚印。

    有制式作战靴，也有普通鞋印。

    裴述蹲在其中一片痕迹旁看了一会儿。

    “不是同一个时间留下的。”

    部分脚印已经很淡，另一些则明显压在旧痕之上。至于究竟是哪一队、几批，现在还分不出来。

    顾沉让记录现场。

    队伍继续向内。

    十六点零八分。

    无线电仍能联络地面，只是声音开始夹着明显杂讯。

    顾沉让通讯员重新确认。

    “地面组。”

    几秒后。

    “收到。”

    “声音？”

    “听得到。”

    队伍继续往前。

    十六点十二分。

    前方出现一处较大的设备空间。

    门被坏过。

    旁边有大量凌脚印，其中不少是普通鞋印。

    顾沉抬手。

    所有停下。

    前方两先进去确认。

    不到半分钟，里面传来声音。

    “有待过。”

    队伍进。

    空间不大。

    角落堆着几个空水瓶和拆开的食物包装，一件外套被铺在地上，旁边散着几张纸。

    不是军方使用的制式纪录纸。

    更像是从普通笔记本上直接撕下来的。

    赵全站在门，脚步忽然停住。

    林晚注意到他的反应。

    “怎么了？”

    他盯着角落。

    “那个。”

    林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一个红色塑胶水杯放在墙边。

    很普通。

    杯身已经裂了一道。

    “你认识？”

    赵全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几秒。

    “韩明的。”导航地址WWw.01BZ.cc

    林晚看向他。

    这是进地下以来，赵全第一次明确认出属于自己队友的东西。

    军方的开始检查现场。

    地上的纸张被一张张整理出来。

    最上面一张只有几行字。

    【七个】

    【赵全最严重】

    【先分开】

    第二张。

    【离远一点会好】

    【不要一起走】

    第三张被撕掉了一半。

    只剩下一句。

    【可能是他】

    下面被重重划掉。

    赵全站着没动。

    他的目光停在那四个字上。

    “他们觉得是我。”

    声音很低。

    林晚看着纸上的内容。

    “至少一开始是。”

    赵全没有回答。

    设备间更处还有一台损坏的手持记录器。

    外壳已经裂开，设备本身无法正常启动。

    负责设备的拆开外壳确认，里面的储存卡没有明显损。

    “卡还在。”

    他立刻接上随身携带的读取装置。

    等待几秒后，画面上出现辨识成功的提示。

    卡片还能读取，只是大部分档案已经损坏，最后能正常开启的只剩几段音讯。

    第一段很短。

    背景里有争吵。

    “不是他。”

    另一个声音立刻道：“那你解释为什么离他远了就没事？”

    “我不知道，但不是他。”

    “你怎么知道？”

    录音中断。

    第二段。

    有正在报时间。

    “凌晨十二点四十七。”

    “六个。”更多彩

    短暂停顿后，那个声音重新说了一次。『发布&6;邮箱 Ltxs??ǎ @ GmaiL.co??』

    “六个，赵全不在这里。”

    另一个问：

    “还记得为什么分开吗？”

    “记得。”

    “说。”

    “测试。”

    “测试什么？”

    录音安静了几秒。

    “……不知道。”

    设备间里没有出声。

    林晚看着播放设备上的时间轴。

    问话的显然也已经发现了记忆有问题。

    第三段录音比前两段更晚。

    背景里有急促的脚步声，录音的喘得很厉害。

    “不对。”

    另一个立刻问：“什么不对？”

    “不是赵全。”

    “你怎么知道？”

    短暂的杂音后，那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里以前就有来过。”

    “什么？”

    “有死。”

    录音里安静了几秒。

    “侵蚀者？”

    “不知道。”

    那的呼吸还没有平复。

    “衣服像军方的，死很久了。”

    另一道声音很快接上。

    “不只一个。”

    “旁边还有东西。”

    纸张翻动的声音从录音里传来。

    “有期。”

    有念出了一个期。

    设备间里，几名军方员同时抬起。

    那个期距离现在已经四十多天，正好落在前三支失联队伍进东北新开发区的时间范围内。

    录音仍在继续。

    “比我们早。”

    “早很多。”

    “所以不是赵全。”

    这一次，没有反驳。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问：

    “那之前为什么离他远一点就没事？”

    “不知道。”

    “可能只是刚好。”

    “也可能根本不是距离。”

    录音里再次陷沉默。

    几秒后，有开。

    “回去。”

    “找赵全？”

    “嗯。”

    “先把他找回来。”

    “其他的出去再说。”

    录音到这里中断。

    设备间里一时没有说话。

    赵全站在原地，盯着已经停止播放的设备。

    过了好几秒，他才低声开。

    “他们回去找过我。”

    这次不是疑问。

    录音已经足够清楚。

    另外六个在和他分开后，确实推翻了最初的判断，也决定折返回去找他。

    至于后来有没有找到，还需要其他纪录。

    顾沉叫了他一声。

    “赵全。”

    赵全抬起。

    “先把这里的东西认一遍。”

    地上的物品被逐一整理。

    红色塑胶水杯。

    赵全确认是韩明的。

    一支黑色记号笔属于另一名队友。

    还有一个金属药盒，以及一截撕裂的背包肩带。

    赵全盯着那截肩带看了很久。

    “王诚的。”

    军方的立刻记下。

    十六点二十四分。

    时间、位置、数再次确认。

    十六。

    记忆仍然完整。

    队伍离开设备间。

    接下来的搜索不再只看墙面上的标记。

    地面的普通鞋印逐渐增加，和几批制式作战靴留下的痕迹反复错。部分区域的脚印出现多次折返，显然曾经有在这一带来回活动。

    十六点三十二分。

    队伍在一条维修通道后方发现第一具遗体。

    前方的脚步一下停住。

    手电光照过去的瞬间，林晚只看清一眼，便下意识把脸偏开。

    一混着气的腐败气味从通道处漫过来。

    旁边有很轻地吸了气。

    另一名队员抬手压住鼻，没有立即往前靠。

    尸体已经高度腐败，残存的衣物与装备仍能辨认出军方制式。

    真正让难以直视的是部。

    面部组织几乎被啃食殆尽，原本的五官早已无法辨认。露的骨面与残存组织上留有大片撕裂、咬合样损伤，颅骨也有多处明显损。

    最先上前确认身分的军方员动作停了一瞬，才蹲下查看遗体残留的装备编号。

    过了一会儿。

    “第一队。”

    声音落下后，周围安静了几秒。

    刚才在防火门外说第一队里有认识的的那名军方队员站在几步外。

    手电光停在遗体旁边，没有再往上移。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

    “编号再看一次。??????.Lt??｀s????.C｀o??”

    蹲在前面的重新确认。

    报出编号。

    对方没有再说话。

    只是很轻地点了一下。

    林晚这才重新看回去。

    她没有再去看那张已经辨认不出来的脸，只把视线落在侧与颈部附近。

    部受到的坏尤其严重。

    严重到即使死后曾经发生转化，也不可能再活动。

    地面还有一道早已涸的拖行痕迹，从另一侧通道延伸进来。

    尸体不是倒在原地。

    更像是死后或失去反抗能力后，被一路拖到了设备柜与墙面之间的狭窄位置。

    顾沉看了一会儿。

    “记录位置和现场。”

    设备开始拍摄。

    赵全站在后方，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录音里另外六个曾经说过。

    这里以前就有来过。

    有死。

    现在，他们真的找到了其中一个。

    十六点四十七分。

    队伍沿着附近区域继续搜索。

    第二具军方遗体是在一处半开的设备间后方被找到的。

    前方先发现的是拖痕。

    痕迹从主通道边缘斜向墙角，最后消失在几组粗大的管线后面。

    军方的绕过去，很快停住。

    林晚站在外面，没有立即跟进。

    只从几束错的手电光里看见一截残的制服和已经变形的部廓，胃里便再次缩紧。

    这具遗体的面部同样被严重啃食。

    骨面与残存组织上留下大量撕裂与咬合样损伤。

    从装备编号确认，属于第二支队伍。

    死亡位置与第一具相隔不近。

    同样被留在主通道以外的角落。

    附近没有发现普通侵蚀者长时间聚集留下的大量活动痕迹。

    林晚把现场况记进笔记本。

    没有下结论。

    十六点五十六分。

    裴述在前方停下。

    “这边。”

    他指向另一条通道。

    地面的脚印和前面不同。

    普通鞋印更多。

    赵全走近后，很快认出其中一种鞋底纹路。

    “韩明。”

    他又看向另外几组。

    “应该是我们的。”

    七队曾经走过这里。

    队伍改变方向。

    沿途开始出现更多属于他们的东西。

    一个空水瓶。

    撕开的绷带包装。

    掉在墙角的电池。

    再往前，一根水泥柱上留下黑色字迹。

    【回去找赵全】

    赵全脚步停住。

    他看着那行字，很久没有动。

    录音里的决定，到这里有了第二个证明。

    另外六个确实回找过他。

    十七点零三分。

    队伍在更处找到一个被丢弃的背包。

    赵全一眼认了出来。

    “王诚的。”

    背包已经空了大半。

    剩下的东西被翻得很。

    里面没有武器，也没有药品。

    林晚看着那个背包，想到赵全被找到时身上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

    如果其中一部分原本属于王诚，那么另外六后来很可能真的重新找到过赵全。

    只是那段重新会合的过程，已经从他的记忆里消失了。

    顾沉让把背包一起带走。

    十七点十二分。

    前方开始出现血迹。

    已经涸很久。

    最开始只有几滴，零散落在墙边，往前十几公尺后才逐渐变得密集。

    赵全看见地上的蓝色布套时，脚步猛地停住。

    “许峰的。”

    他的声音一下低了很多。

    血迹从布套旁延伸向左侧，穿过一段狭窄的维修通道，又在前方墙角消失。

    顾沉没有立即让所有跟过去。

    前方两先沿着血迹确认。

    不到两分钟，无线电里传回声音。

    “找到了。”

    林晚跟着队伍进去。

    她最先看见的是墙上的血。

    位置很高，旁边还留着几道擦撞形成的痕迹。地面散着一把断裂的工具，往里几步，才看见被拖到设备柜侧后方的遗体。

    手电光落上去的瞬间，林晚几乎立刻转开脸。

    即使前面已经看过两具军方遗体，胃里仍然猛地缩了一下。

    尸体的部与面部遭到最严重的坏，五官几乎已经无法辨认。露的骨面与残存组织上留有大片撕裂与咬合样损伤，颅骨也有明显损。

    旁边有低声骂了一句，很快又把声音压下去。

    另一个偏开脸，等了几秒才重新看回现场。

    赵全站在通道。

    他没有往前。

    只是盯着那具尸体。

    军方的蹲下确认遗物，从衣袋里找到一个已经磨花的金属钥匙圈。

    赵全的脸色一下白了。

    “许峰。”

    这次是他自己说的。

    声音很哑。

    垂在身侧的手开始发抖。

    起初只是指尖。

    很快连整只手都压不住。

    他偏过，抬手抵住嘴，喉结用力滚了一下。

    像是硬把什么压了回去。

    呼吸也跟着了。

    没有催他。

    顾沉只让其他把位置、拖痕和周围环境全部记下。

    许峰不是死在这个角落。

    涸的血迹从外侧通道一路延伸进来，地面还留有凌鞋印和拖行痕迹。

    像是在某个地方受伤之后，又被一路带到了这里。

    十七点二十一分。有声

    第二具属于赵全队伍的遗体被找到。

    这次的位置更偏。

    前方的先在设备间外侧发现一道已经发黑的拖痕，痕迹绕过一组大型管线，最后消失在一处狭窄墙角。

    尸体就被拖在那里。

    半边身体被设备基座挡住。

    林晚没有走近。

    她只从几步外看见那张同样被坏得几乎无法辨认的脸，就很快把视线移向别处。

    军方的上前查看。

    赵全却跟了过去。

    他走得很慢。

    靠近以后，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一个沾满污迹的证件套被从衣服里取出。

    赵全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猛地转开脸。

    手掌压在嘴鼻前，肩膀绷得很紧。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报出名字。

    没有接话。

    十七点三十四分。

    第三具遗体被找到。

    这一次没有完整血迹可以追。

    只有几处很淡的暗褐色痕迹，断断续续出现在地面和墙角。

    最后是一只鞋。

    赵全看见时，脚步就停了。

    他没有立刻说是谁。

    前方的沿着鞋子附近搜索，很快在一间尚未完工的设备室后侧找到遗体。

    尸体被拖到两组大型管线之间。

    位置很。

    如果不是刻意搜索，很容易直接错过。

    军方的上前确认。

    赵全没有再跟过去。

    他站在几步外，低着，两只手都垂在身侧。

    林晚看不清他的表。

    直到名字被报出来，他的手指才很轻地收紧了一下。

    没有哭。

    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看向那个方向。

    只看了一眼。

    又移开。

    十七点四十八分。

    第四具遗体被找到。

    这一次，赵全没有再往前。

    他留在队伍后方，靠着墙站着。

    军方的进一处半塌的维修区，很快找到被拖在最里侧角落的尸体。

    林晚也没有靠近。

    光是前方几个的停顿和突然安静下来的声音，她就已经知道况不会有差别。

    过了几分钟，军方的拿着几件随身物品回来。

    一个旧打火机。

    半截钥匙。

    还有一条已经断掉的布绳。

    赵全低看着那些东西。

    没有立刻说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

    最后，他伸手碰了一下那条布绳。

    指尖刚碰上去，又很快收回。

    他报出名字。

    声音很平。

    林晚却看见他的下腭一直绷着。

    四个。

    许峰。

    王诚。

    另外两名队友。

    加上赵全自己，七队目前已经确认了五的下落。

    剩下韩明。

    以及最后一名仍然失踪的队员。

    林晚回看了一眼一路走过来的方向。

    四具遗体分散在不同区域。

    没有一个真正倒在主要通道中央。

    有的沿着血迹被拖进设备柜后方，有的藏在管线之间，有的被留在几乎不会有经过的墙角。

    死亡位置和周围留下的痕迹也不完全相同。

    至少从现场看来，他们不像是在同一个地方同时遇袭。

    更像是在一段时间里，一个接一个出了事。

    但究竟是什么把尸体拖到那些地方，现在仍然不知道。

    十七点五十六分。

    队伍继续搜索。

    无线电的声音已经明显断续。

    有时要等上好几秒，地面的回复才会从杂讯里传回来。

    顾沉没有再让队伍继续往更处走，只沿着目前仍能维持联络的区域逐段搜索。

    赵全一路都没有说话。

    直到经过一处封闭设备区时，他忽然停下。

    门边放着一个已经空掉的塑胶水瓶。

    瓶身上缠着一圈黄色胶带。

    赵全盯着它。

    “韩明。”

    顾沉看向他。

    “确定？”

    “他的。”

    这一次，赵全没有半点犹豫。

    裴述已经走到门前。

    他没有碰门，只站了几秒。

    随后抬手。

    所有停下。

    “里面有动静。”

    武器立刻抬起。

    顾沉走到最前方。

    门从里面被东西堵住，只能推开一道很窄的缝。

    几合力将堵在后面的重物慢慢推开。

    一浓重的湿与腐败气味从里面涌出来。

    手电光照进去。

    角落里有东西动了一下。

    “别动！”

    里面的没有反抗。

    甚至没有抬。

    林晚只能看见一个极度消瘦的男蜷缩在设备后方，身上裹着几件脏得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服。

    旁边堆着空水瓶、拆开的食物包装。墙角一段管线持续往下渗着水，下面摆着几个接水用的容器。

    他瘦得几乎脱了形。

    听见外面的声音后，过了很久才慢慢抬起。

    手电光落到他的脸上。

    赵全站在队伍后方。

    整个一下僵住。

    林晚看见他盯着那张已经瘦得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脸，像是连呼吸都忘了。

    过了两秒。

    他猛地往前走了一步。

    “韩明？”

    声音明显发颤。

    男没有马上反应。

    他的眼睛过了几秒才慢慢聚焦，视线越过前面的，最后落到赵全身上。

    嘴唇动了几次。

    “赵……全？”

    赵全的眼眶一下红了。

    他又往前一步，像是想直接靠近，又在真的走过去以前硬生生停住。

    “是我。”

    他的声音抖得更厉害。

    “是我，我还活着。”

    韩明盯着他看了很久。

    赵全也一直看着他。

    像是谁都不敢先相信眼前这个是真的。

    几秒后，韩明的嘴唇颤了一下。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你还活着。”

    赵全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抬手抹了把脸。

    手还在抖。

    “你也是。”

    只有三个字。

    说完之后，他像是再也接不上别的话。

    韩明看着他。

    “我以为……”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他的身体忽然向旁边倒去。

    “韩明！”

    赵全脸色瞬间变了，几乎是扑过去的。

    前方的同时伸手接住韩明。

    随队一名受过急救训练的军方员立刻上前。

    “先让开。”

    周围迅速退开位置。

    韩明还有呼吸，脉搏却很弱。

    对方简单检查过他的状况，又看了一眼周围散落的水瓶和食物包装。

    “脱水很明显，身体也很虚弱。”

    他没有贸然让韩明大量喝水，只先做最基本的处理。

    “得先送出去。”

    顾沉看了一眼韩明，又抬扫过设备室。

    “通知地面，准备接应。”

    通讯员立刻按下无线电。

    “地面组，回复。”

    只有一阵杂讯。

    他又叫了一次。

    几秒后，断断续续的声音才传回来。

    “……收到。”

    “找到一名生还者。男，严重脱水，意识不稳，准备撤回。”

    对面隔了一会儿。

    “收到…………准备接应。”

    顾沉没有再停。

    “撤。”

    队伍开始整理位置。

    赵全仍蹲在韩明旁边。

    直到有准备把韩明抬起来，他才跟着站起身。

    林晚没有打扰他。

    她的视线转向设备室内。

    韩明能一个在这里活到现在，代表他至少在失去其他之后，找到了一个能暂时躲藏的地方。

    而这里除了他本，还留下了不少东西。

    墙面上的字。

    散落的纸张。

    角落里几本被压在水瓶下面的笔记。

    林晚低，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时间。

    【18：04 找到韩明。存活。身体极度虚弱，暂无法询问。】

    笔尖停了一下。

    她抬看向那几本笔记。

    赵全失去的十三个小时。

    另外六个折返回去找他之后发生的事。

    四个为什么会陆续死在不同地方。

    以及韩明究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至少有一部分答案，已经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