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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齐晏平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网|址|\找|回|-o1bz.c/om发?布\页地址{WWw.01BZ.cc
光从凉亭
损的顶棚漏下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影。他躺在地上，身下是冰凉的青石板，背上硌得生疼。
他撑着地坐起来，愣了愣神。
华悯秋已经不在了。
凉亭里空空
，只有他一个
。那架金灿灿的木琴不见了，那抹月白色的身影也不见了。亭外冬风依旧在呜咽，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齐晏平低
看了看自己，衣裳还穿着，符咒还在袖中，他用神识扫了扫自己的经脉。
经脉通畅。
那些因为雷符反噬而留下的暗伤，此刻已经完全消失，灵力在经脉中运转自如，比之前还要顺畅几分。
他试着运转了几个周天，没有一丝凝滞，没有任何不适。
然后是……
他的神识在体内某处停留了一瞬。
那里原本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痕迹，是秦紫珊种下的蛊虫留下的。但现在，这蛊虫也已经没了。
齐晏平站在凉亭里，望着昨夜华悯秋坐过的位置，久久没有动。
他想不明白。
但现在就是想找她也找不到了。家来无影去无踪，连句话都没留下，他上哪儿找去？
还是先回镇上吧。
他转身，正准备下山——
“喂，能商量商量吗？”
一个声音从脚边传来。
齐晏平低一看。
那只黑猫正蹲在凉亭柱子后面，仰着脑袋看他。
“帮你做什么你才能放了我？”猫妖开
，声音尖细，比昨夜老实多了。
齐晏平挑了挑眉，弯腰揪住黑猫的后脖颈，拎了起来。
“你们两个昨天做的事我可是都看见了。”猫妖被他拎着，四只爪子悬在空中
挥，“我帮你守住秘密，你放我走，怎么样？”
齐晏平看着它那张猫脸，忍不住笑了。
“你一个妖怪，说出去有信吗？”他拎着猫晃了晃，“你现在妖丹被我封了，我要废了你动动手指就能完事，要是废了你，你这辈子应该都难化形了吧？”
猫妖的耳朵瞬间耷拉下来。
“别别别嘛，少侠——”它拉长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讨好的意味，“你肯定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里闹事，对吧？废了我你不就要多
点活了吗？”
它说着，挥了挥爪子，试图证明自己还有用。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那你肯说吗？”
“现在肯定不能说。”猫妖的脑袋摇得像拨
鼓，“说了你要是直接废了我，或者杀了我，那我不是亏大了？我要等到确定你不会反悔了，我才能告诉你。”
齐晏平用左手弹了弹它的脑门。
“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你觉得我有那么好说话？你别忘了，你还让一个刚死了的老诈了尸，你可是犯了事的。”
猫妖被他弹得眯起眼，龇了龇牙，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讨好的表
。
“那——”它眼珠转了转，“我也可以做那个
做的事嘛，这个怎么样？”
说着，它扭过脖子，墨绿色的眼睛直直盯着齐晏平的下身。
齐晏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
掌拍在猫脑袋上。
“胡说什么？再提这事，我就把你
给那个道长，让他来收拾你。”
猫妖被他拍得缩了缩脖子，嘴里嘟囔：“那你想怎么样嘛……”
齐晏平拎着它，沉默了一息。
那聚煞符的效力还有七天左右。这猫妖既然知道些什么，留着它或许有用。但要是不给点压力，这狡猾的东西肯定不会轻易开。
“七天。”他看着猫妖的眼睛，“我只给你七天时间。七天你要是不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就废了你。”
猫妖的瞳孔缩了缩。
“行。”它终于正经起来，“那你要保证，我说出来以后你不会再对我动手。不然，我就是拼个神形俱灭，也不会让你好过。”
齐晏平点了点。
“成。”
他拎着猫妖，一边往山下走，一边想着刚才探查到的那个结果。
那蛊虫要依靠秦紫珊的灵力存活，她的修为被废以后，蛊虫迟早会死。
可这距离他把秦紫珊带回清虚门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这蛊虫却一直是活着的。
虽然清虚门被袭击了，但有瑾溪和薛星冉在，问题应该不大。
以执法堂袁长老的办事风格，应该早就把秦紫珊废了才对。
这其中，难道有什么变故吗？
他想起那个紫雾，想起那个太监，想起那一夜清虚门的混。
如果秦紫珊趁机跑了……
齐晏平摇了摇。╒寻╜回?╒地★址╗ шщш.Ltxsｄｚ.ｃōｍ
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还是先把这镇子上的事处理了，才好安心继续赶路。
他加快脚步，朝镇子里走去。最新?╒地★)址╗ Ltxsｄz.�ǒm
回到镇上，昨天留下的痕迹都还在。
那户家门前的空地上，焦黑的灼烧痕迹触目惊心，地面拱起一大片，像是被什么巨力从下面掀开过。
几摊暗红色的血迹已经涸，
渗进泥土里。
镇上的居民们一言不发地清理着这些。
有用铲子铲走烧焦的杂物，有挑着水桶来来回回泼水冲洗血迹，有在修补被震裂的院墙。
每个脸上都面无表，眼神空
，像是经历了一夜的恐惧之后，连害怕的力气都没有了。
齐晏平站在街，看了一会儿。更多
彩
他想了想，把黑猫放在地上，小声说：“你就给我待在这里。你要是想跑，我立马就杀了你。”
猫妖蹲在地上，舔了舔爪子，没吭声。
齐晏平挽起袖子，朝那边正在填土的居民走去。
“这位大哥，借把铲子。”
那抬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衣裳净净，脸也白白净净，不像是能这种活的。
但他还是指了指旁边的工具堆：“自己拿。”
齐晏平走过去，挑了一把铲子，走到那片被翻起来的土堆前，一铲一铲地开始填。
土很松，填起来不费什么力气。他一边填，一边把那些被翻出来的石块捡出来，堆在旁边。
那些居民时不时抬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诧异，几分不解，但没有开问。
这些损失毕竟有一部分是他造成的。
昨夜那一战，虽然他处处留手，但那些符火的余波、那些翻起来的泥土、那些被震裂的墙壁，都是他留下的痕迹。
就这样回客栈里待着，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一铲，一铲，又一铲。
太阳渐渐升高，又渐渐西斜。
齐晏平一直到下午，把被翻出来的土全部填了回去，又把那些被震裂的院墙用石块简单修补了一下。
他的动作不算熟练，但胜在认真，每一铲都实实在在。
最后一个院墙修补完，他放下铲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一个发花白的老
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粗瓷碗，碗里装着几个柿饼和野果。
她把碗递到他面前，嘴里说着云州方言，齐晏平听不太懂，但那眼神里的意思，他看懂了。
是谢谢。
他接过碗，点了点，回了一句：“不客气。╒寻╜回 шщш.Ltxsｄｚ.ｃōｍ?╒地★址╗”
老咧嘴笑了笑，露出几颗豁了的牙，转身走了。
齐晏平端着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低看了看碗里的柿饼。拿起一个，咬了一，涩中带甜，有一
山野特有的清香。
他端着碗，走到街角，拎起那只一直蹲在原地的黑猫，回了客栈。
“你刚才做那些有意义吗？”猫妖蹲在桌上，一边舔着毛，一边问。
齐晏平把碗放在桌上，又从碗里拿起一个柿饼。
“他们不是说了谢谢吗？还给了我这些。”他说着，朝猫妖扔了一个野果。
猫妖跃起，一接住野果，落在桌上，用两只前爪捧着啃起来。
“你这种，也就仗着自己有点本事了。”它一边啃一边嘟囔，“要是你没这身修为，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看在这果子的面上，我劝你少管一点。按你们的算法，修成金丹以后才算正式踏上仙途，你这没有一点仙的样子。”
齐晏平咬了一果子。
“我有我的分寸。而且，我是个魔修来的。”
猫妖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齐晏平又准备了一些符咒。
他坐在桌前，一张一张地画，画完的符咒被他叠好，收
袖中，以备不时之需。
那猫妖也没有想要开的意思，只是每天时不时地找他聊天。
它蹲在窗台上晒太阳，或者趴在桌上舔毛，或者用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盯着齐晏平画符，偶尔冒出几句稀奇古怪的话。
比如“你不好好练功瞎掺和这些什么。”，“ 你现在帮我解了封印，我陪你几次也是可以的。”
齐晏平懒得理它，该画符画符，该打坐打坐。
他也没落下对铁匠那几的观察。
每天他都会挑个时间去镇上转转，夜以后也会去那几家附近盯着，但他们这几天都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聚在一起。
之前发生了那样的事，这样子才更不对劲。
第六天。
刚偏西，齐晏平就察觉到了异样。
往常这个时辰，铁匠铺里还该有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摊上屠户也该还在剔着最后几根骨，可今天，那四家却收得格外早。
铁匠铺门板早早上了，摊收得净净，木匠家和渔夫家也都熄了灯，连院里都静得反常。
没过多久，齐晏平就看见那四道身影先后出了巷，脚步都不快，却方向一致，都是镇外。
“他们又聚在一处了。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他低声道。
黑猫趴在窗台上，尾懒懒搭着，墨绿色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几离去的方向。
“你真要去？”它忽然开。
齐晏平低看它：“他们这几天不对劲，聚在一起总不会是闲坐。”
“你这，”黑猫甩了甩尾，“把凡想得太净。”
齐晏平沉默了一息。
这几天里，它说的话有些听着像提醒，有些听着像警告。他起初不在意，如今却也隐隐觉得，它说的话有些道理。
“不去，我现在就会后悔。”他说完，翻身从窗户跃了出去，悄无声息地落进夜色里。
黑猫蹲在窗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半晌才眯了眯眼，纵身跟了上去。
庙离镇子不远，藏在几棵老槐树后，墙塌了半边，门板也歪着，远远看去像个被丢下的壳。
齐晏平在外停住脚步，先放出神识探了进去。
庙里果然还是那四个。
铁匠、屠户、木匠、渔夫，一个不少。
他刚要再近一步，肩上一沉，黑猫不知何时已蹲了上来，爪子轻轻压着他的衣领。
“你先听。”它低声说。
齐晏平的神识放出，听着庙里的声音。
“……不能再拖了。”屠户的声音里带着一憋到极处的焦躁，“昨晚我又梦见他了。还是站在床前，一句话不说，就那么看着我。那玉貔貅我供了十几年，供得越久，家里越不安生，我现在一闭眼，都是那道士临死前看我的眼神。”
“你闭嘴。”铁匠压着嗓子打断他，“你梦见了就受不了了？我侄儿疯了，我说过什么没有？”
“你侄儿疯那是他自己命薄！”屠户猛地抬，又硬生生把声音压了回去，“可当年的事他根本不知道，他凭什么也跟着遭罪？那道士救了咱们家里的，回又说这东西不能留。他说得轻巧，他要把那玉貔貅砸了，把咒一并了，咱们这些年靠它起的家算什么？”
“算你们命里该有的福，还是算你们捡来的便宜？”木匠的声音也
了进来，听着倒比前两个都冷，“他当年不是没给我们法子。是他一开就说，保留聚财的效果，就不可能完全驱净邪气。那东西本来就是借煞聚财，借来的东西，哪有只收好处不要代价的道理？他要是肯替我们改法，也不会闹到后来那一步。”
“改不了。”渔夫闷闷地接了一句，“他查了三天，最后就说了这三个字。改不了，也留不得。我们当时求他，求他只把邪力去掉，别动那玉貔貅。我们靠那东西发了财，谁舍得砸？谁舍得丢？”
庙里静了一会儿。
齐晏平站在庙外，神识一凝。他听见里几个都不说话了，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铁匠的嗓音过了许久才重新响起来：“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屠户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点，又很快压了下去，“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说？那道士是怎么死的，你我心里都清楚。要不是咱们动了手，事也不会拖到今天。”
木匠猛地一拍桌面，低声喝道：“你想死是不是？外那小白脸这些天盯得这么紧，还出了那么多事，鬼知道他是不是天罡府的！”
渔夫抬起，脸色在昏暗里白得吓：“他要真是天罡府的，咱们还能活到现在？”
铁匠盯着地面，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像是终于下了什么决心：“活不活得成，都是后话。明天一早，我去云州府衙，自己把事说了，递到天罡府去。”
“你疯了？”屠户失声道。
“我没疯。”铁匠的声音反倒平了下去，平得像一潭死水，“这十几年，我们守着那东西，子是过好了，可夜里谁睡过一个整觉？那东西是聚了财，也聚了祸，咱们早就知道。再拖下去，谁家都别想有好下场。”
庙里几个一时都没了声音。
齐晏平站在外，眉心已经拧了起来。
他本想再听得更清楚些，背后却忽然多出一道气息，像夜里压下来的冷风，不急不缓，却结结实实落在他身后。
他手指微动，袖中符纸已被按住，缓缓回过去。
林正业就站在那儿。
他披着一身夜色，看上去不像是个前几天还在和行尸猫妖斗法浑身是伤的。
两隔着几步站着，谁也没先开。
庙里还在传出铁匠压低后的声音，断断续续。
“……那夜里，我们只是想
他松。”铁匠说，“谁知道他宁可死，也不肯改。”
“他不肯改，是因为他知道改不了。”林正业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了进去。
庙中四齐齐一震，猛地抬。
林正业没有急着进去，只站在门外。他看着那四个，眼里没有怒，倒像是积了太久的疲惫，连恨都被磨钝了。
“十年前我师父来过这里。”他说，“你们以为他是冲着邪祟来的，其实他来查的，是你们供着的那件东西。那尊玉貔貅，表面上聚财，底下却压着借煞的咒。东西一动，财是会散，但留着不动，邪气也只会越积越重。你们想留住好处，又想把坏处全丢给别，天底下没这么便宜的事。”
铁匠脸色一下就白了。
屠户张了张嘴，声音都哑了：“我们……我们当时只是想让他帮着改一改。只留效用，不要那邪气。我们不知道他会……”
“你们知道。”林正业打断他，“我师父信里写得清楚。他说过，这东西留不得，也改不得。你们不是不知道，你们是舍不得。”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已经发黄的信，展开看了两眼，又重新叠好，塞回怀里。那动作很慢，像是把什么极难咽下去的东西又咽了回去。
“他还写了。”林正业说，“他说你们只是普通，贪一点，怕一点，想给家里留条活路，这都不是什么稀奇事。可他也写了，若真动了手，那就是你们自己的因果。他不许我替他报仇。”
庙里一瞬间安静得连风声都像停了。
铁匠的膝盖一软，先是跪了下去，接着整个像被抽了骨似的瘫在供桌前。
屠户捂着脸，肩膀一下一下地抖，木匠背过身去，抬手死死按住额，渔夫则怔怔跪在灰里，半晌都没动。
齐晏平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林正业看着他们，背挺得很直，手却在袖中轻轻发颤。他自己大约都没察觉。
黑猫不知什么时候从齐晏平肩上跳了下来，蹲在庙门的石阶上，尾一卷，安安静静地舔了舔爪子。
它看了林正业一眼，又看了齐晏平一眼，眼底没什么波澜，像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林正业转过身，往庙外走了两步，忽然停住，没有回。
“你们要去天罡府认罪，我不拦。”他说，“但我先告诉你们，去了以后会怎么样。执法堂会收押，会审，会翻你们这十年的旧账。戕害正道修士，本就是死罪。你们当年既然动了手，就别想着还能全身而退。”
铁匠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正业站在门，仍然背对着他们。
“符，我不会再画了。”他低声道，“你们自己好自为之。当初你们找的那个魔修，已经死了。”
说完，他便走了出去。
月光落在他背上，把那道身影拉得很长。
齐晏平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庙里，看着那四个一个接一个地垮下去。
直到这时，他才想起屠户那天讲过的老牛的故事。
当时他只当是个乡下的闲话，如今再想，那话说的是他们自己。
齐晏平站在庙门边，没有立刻走。
他低看了眼地上的黑猫，把它拎起来，又望向门外那道渐远的身影，忽然开：“你不跟着林道长一起？你们俩，是一伙的吧。”
黑猫的耳朵轻轻一动，没作声。
林正业脚步顿住，却仍没有回。
齐晏平继续道：“前几那场诈尸，行尸和这猫身上都没什么伤，倒是林道长你伤得太重了。若真是生死相搏，不会是这个样子。再加上这猫偏偏在那时引出动静，你们一前一后，配合得太顺了。而且我这几天特意去那户家看了，那家老不是那天的行尸，身上也没有诈尸的痕迹，应该是你们从哪抓了一只行尸过来，没错吧。”
庙里原本压得极低的抽气声，忽然就停了。
齐晏平看着他们，慢慢道：“你们真正想做的，是想把我赶出局。可不巧，我是个魔修，林道长又看不惯魔修，打着打着，就成真的了，还好我修为高一些，不然搞不好现在我已经被送到天罡府了吧。”
黑猫抬起眼，墨绿色的瞳孔在月色里像两点冷光。
林正业终于转过身来，脸上的神色很淡，“你饶了我一条命，我也饶你一条命，我不会向天罡府透露你的事，我们再也不见。”
说完，林正业的身影融林中，消失不见。
光从凉亭损的顶棚漏下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影。他躺在地上，身下是冰凉的青石板，背上硌得生疼。
他撑着地坐起来，愣了愣神。
华悯秋已经不在了。
凉亭里空空
，只有他一个。那架金灿灿的木琴不见了，那抹月白色的身影也不见了。亭外冬风依旧在呜咽，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齐晏平低
看了看自己，衣裳还穿着，符咒还在袖中，他用神识扫了扫自己的经脉。
经脉通畅。
那些因为雷符反噬而留下的暗伤，此刻已经完全消失，灵力在经脉中运转自如，比之前还要顺畅几分。
他试着运转了几个周天，没有一丝凝滞，没有任何不适。
然后是……
他的神识在体内某处停留了一瞬。
那里原本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痕迹，是秦紫珊种下的蛊虫留下的。但现在，这蛊虫也已经没了。
齐晏平站在凉亭里，望着昨夜华悯秋坐过的位置，久久没有动。
他想不明白。
但现在就是想找她也找不到了。
家来无影去无踪，连句话都没留下，他上哪儿找去？
还是先回镇上吧。
他转身，正准备下山——
“喂，能商量商量吗？”
一个声音从脚边传来。
齐晏平低
一看。
那只黑猫正蹲在凉亭柱子后面，仰着脑袋看他。
“帮你做什么你才能放了我？”猫妖开
，声音尖细，比昨夜老实多了。
齐晏平挑了挑眉，弯腰揪住黑猫的后脖颈，拎了起来。
“你们两个昨天做的事我可是都看见了。”猫妖被他拎着，四只爪子悬在空中
挥，“我帮你守住秘密，你放我走，怎么样？”
齐晏平看着它那张猫脸，忍不住笑了。
“你一个妖怪，说出去有
信吗？”他拎着猫晃了晃，“你现在妖丹被我封了，我要废了你动动手指就能完事，要是废了你，你这辈子应该都难化形了吧？”
猫妖的耳朵瞬间耷拉下来。
“别别别嘛，少侠——”它拉长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讨好的意味，“你肯定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里闹事，对吧？废了我你不就要多
点活了吗？”
它说着，挥了挥爪子，试图证明自己还有用。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那你肯说吗？”
“现在肯定不能说。”猫妖的脑袋摇得像拨
鼓，“说了你要是直接废了我，或者杀了我，那我不是亏大了？我要等到确定你不会反悔了，我才能告诉你。”
齐晏平用左手弹了弹它的脑门。
“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你觉得我有那么好说话？你别忘了，你还让一个刚死了的老
诈了尸，你可是犯了事的。”
猫妖被他弹得眯起眼，龇了龇牙，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讨好的表
。
“那——”它眼珠转了转，“我也可以做那个
做的事嘛，这个怎么样？”
说着，它扭过脖子，墨绿色的眼睛直直盯着齐晏平的下身。
齐晏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
掌拍在猫脑袋上。
“胡说什么？再提这事，我就把你
给那个道长，让他来收拾你。”
猫妖被他拍得缩了缩脖子，嘴里嘟囔：“那你想怎么样嘛……”
齐晏平拎着它，沉默了一息。
那聚煞符的效力还有七天左右。这猫妖既然知道些什么，留着它或许有用。但要是不给点压力，这狡猾的东西肯定不会轻易开
。
“七天。”他看着猫妖的眼睛，“我只给你七天时间。七天你要是不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就废了你。”
猫妖的瞳孔缩了缩。
“行。”它终于正经起来，“那你要保证，我说出来以后你不会再对我动手。不然，我就是拼个神形俱灭，也不会让你好过。”
齐晏平点了点
。
“成
。”
他拎着猫妖，一边往山下走，一边想着刚才探查到的那个结果。
那蛊虫要依靠秦紫珊的灵力存活，她的修为被废以后，蛊虫迟早会死。
可这距离他把秦紫珊带回清虚门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这蛊虫却一直是活着的。
虽然清虚门被袭击了，但有瑾溪和薛星冉在，问题应该不大。
以执法堂袁长老的办事风格，应该早就把秦紫珊废了才对。
这其中，难道有什么变故吗？
他想起那个紫雾，想起那个太监，想起那一夜清虚门的混
。
如果秦紫珊趁机跑了……
齐晏平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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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还是先把这镇子上的事处理了，才好安心继续赶路。
他加快脚步，朝镇子里走去。最新?╒地★)址╗ Ltxsｄz.�ǒm
回到镇上，昨天留下的痕迹都还在。
那户
家门前的空地上，焦黑的灼烧痕迹触目惊心，地面拱起一大片，像是被什么巨力从下面掀开过。
几摊暗红色的血迹已经
涸，渗进泥土里。
镇上的居民们一言不发地清理着这些。
有
用铲子铲走烧焦的杂物，有挑着水桶来来回回泼水冲洗血迹，有在修补被震裂的院墙。
每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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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晏平站在街
，看了一会儿。更多彩
他想了想，把黑猫放在地上，小声说：“你就给我待在这里。你要是想跑，我立马就杀了你。”
猫妖蹲在地上，舔了舔爪子，没吭声。
齐晏平挽起袖子，朝那边正在填土的居民走去。
“这位大哥，借把铲子。”
那
抬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衣裳
净净，脸也白白净净，不像是能这种活的。
但他还是指了指旁边的工具堆：“自己拿。”
齐晏平走过去，挑了一把铲子，走到那片被翻起来的土堆前，一铲一铲地开始填。
土很松，填起来不费什么力气。他一边填，一边把那些被翻出来的石块捡出来，堆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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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诧异，几分不解，但没有开问。
这些损失毕竟有一部分是他造成的。
昨夜那一战，虽然他处处留手，但那些符火的余波、那些翻起来的泥土、那些被震裂的墙壁，都是他留下的痕迹。
就这样回客栈里待着，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一铲，一铲，又一铲。
太阳渐渐升高，又渐渐西斜。
齐晏平一直
到下午，把被翻出来的土全部填了回去，又把那些被震裂的院墙用石块简单修补了一下。
他的动作不算熟练，但胜在认真，每一铲都实实在在。
最后一个院墙修补完，他放下铲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一个
发花白的老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粗瓷碗，碗里装着几个柿饼和野果。
她把碗递到他面前，嘴里说着云州方言，齐晏平听不太懂，但那眼神里的意思，他看懂了。
是谢谢。
他接过碗，点了点
，回了一句：“不客气。╒寻╜回 шщш.Ltxsｄｚ.ｃōｍ?╒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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咧嘴笑了笑，露出几颗豁了的牙，转身走了。
齐晏平端着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低
看了看碗里的柿饼。拿起一个，咬了一，涩中带甜，有一山野特有的清香。
他端着碗，走到街角，拎起那只一直蹲在原地的黑猫，回了客栈。
“你刚才做那些有意义吗？”猫妖蹲在桌上，一边舔着毛，一边问。
齐晏平把碗放在桌上，又从碗里拿起一个柿饼。
“他们不是说了谢谢吗？还给了我这些。”他说着，朝猫妖扔了一个野果。
猫妖跃起，一
接住野果，落在桌上，用两只前爪捧着啃起来。
“你这种
，也就仗着自己有点本事了。”它一边啃一边嘟囔，“要是你没这身修为，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看在这果子的面上，我劝你少管一点。按你们的算法，修成金丹以后才算正式踏上仙途，你这没有一点仙的样子。”
齐晏平咬了一
果子。
“我有我的分寸。而且，我是个魔修来的。”
猫妖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齐晏平又准备了一些符咒。
他坐在桌前，一张一张地画，画完的符咒被他叠好，收
袖中，以备不时之需。
那猫妖也没有想要开
的意思，只是每天时不时地找他聊天。
它蹲在窗台上晒太阳，或者趴在桌上舔毛，或者用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盯着齐晏平画符，偶尔冒出几句稀奇古怪的话。
比如“你不好好练功瞎掺和这些
什么。”，“ 你现在帮我解了封印，我陪你几次也是可以的。”
齐晏平懒得理它，该画符画符，该打坐打坐。
他也没落下对铁匠那几
的观察。
每天他都会挑个时间去镇上转转，
夜以后也会去那几家附近盯着，但他们这几天都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聚在一起。
之前发生了那样的事，这样子才更不对劲。
第六天。
刚偏西，齐晏平就察觉到了异样。
往常这个时辰，铁匠铺里还该有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摊上屠户也该还在剔着最后几根骨，可今天，那四家却收得格外早。
铁匠铺门板早早上了，
摊收得净净，木匠家和渔夫家也都熄了灯，连院里都静得反常。
没过多久，齐晏平就看见那四道身影先后出了巷
，脚步都不快，却方向一致，都是镇外。
“他们又聚在一处了。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他低声道。
黑猫趴在窗台上，尾
懒懒搭着，墨绿色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几离去的方向。
“你真要去？”它忽然开
。
齐晏平低
看它：“他们这几天不对劲，聚在一起总不会是闲坐。”
“你这
，”黑猫甩了甩尾，“把凡想得太净。”
齐晏平沉默了一息。
这几天里，它说的话有些听着像提醒，有些听着像警告。他起初不在意，如今却也隐隐觉得，它说的话有些道理。
“不去，我现在就会后悔。”他说完，翻身从窗户跃了出去，悄无声息地落进夜色里。
黑猫蹲在窗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半晌才眯了眯眼，纵身跟了上去。
庙离镇子不远，藏在几棵老槐树后，墙塌了半边，门板也歪着，远远看去像个被丢下的壳。
齐晏平在外
停住脚步，先放出神识探了进去。
庙里果然还是那四个
。
铁匠、屠户、木匠、渔夫，一个不少。
他刚要再近一步，肩上一沉，黑猫不知何时已蹲了上来，爪子轻轻压着他的衣领。
“你先听。”它低声说。
齐晏平的神识放出，听着庙里的声音。
“……不能再拖了。”屠户的声音里带着一
憋到极处的焦躁，“昨晚我又梦见他了。还是站在床前，一句话不说，就那么看着我。那玉貔貅我供了十几年，供得越久，家里越不安生，我现在一闭眼，都是那道士临死前看我的眼神。”
“你闭嘴。”铁匠压着嗓子打断他，“你梦见了就受不了了？我侄儿疯了，我说过什么没有？”
“你侄儿疯那是他自己命薄！”屠户猛地抬
，又硬生生把声音压了回去，“可当年的事他根本不知道，他凭什么也跟着遭罪？那道士救了咱们家里的，回又说这东西不能留。他说得轻巧，他要把那玉貔貅砸了，把咒一并了，咱们这些年靠它起的家算什么？”
“算你们命里该有的福，还是算你们捡来的便宜？”木匠的声音也
了进来，听着倒比前两个都冷，“他当年不是没给我们法子。是他一开就说，保留聚财的效果，就不可能完全驱净邪气。那东西本来就是借煞聚财，借来的东西，哪有只收好处不要代价的道理？他要是肯替我们改法，也不会闹到后来那一步。”
“改不了。”渔夫闷闷地接了一句，“他查了三天，最后就说了这三个字。改不了，也留不得。我们当时求他，求他只把邪力去掉，别动那玉貔貅。我们靠那东西发了财，谁舍得砸？谁舍得丢？”
庙里静了一会儿。
齐晏平站在庙外，神识一凝。他听见里
几个都不说话了，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铁匠的嗓音过了许久才重新响起来：“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屠户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点，又很快压了下去，“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说？那道士是怎么死的，你我心里都清楚。要不是咱们动了手，事
也不会拖到今天。”
木匠猛地一拍桌面，低声喝道：“你想死是不是？外
那小白脸这些天盯得这么紧，还出了那么多事，鬼知道他是不是天罡府的！”
渔夫抬起
，脸色在昏暗里白得吓：“他要真是天罡府的，咱们还能活到现在？”
铁匠盯着地面，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像是终于下了什么决心：“活不活得成，都是后话。明天一早，我去云州府衙，自己把事说了，递到天罡府去。”
“你疯了？”屠户失声道。
“我没疯。”铁匠的声音反倒平了下去，平得像一潭死水，“这十几年，我们守着那东西，
子是过好了，可夜里谁睡过一个整觉？那东西是聚了财，也聚了祸，咱们早就知道。再拖下去，谁家都别想有好下场。”
庙里几个
一时都没了声音。
齐晏平站在外
，眉心已经拧了起来。
他本想再听得更清楚些，背后却忽然多出一道气息，像夜里压下来的冷风，不急不缓，却结结实实落在他身后。
他手指微动，袖中符纸已被按住，缓缓回过
去。
林正业就站在那儿。
他披着一身夜色，看上去不像是个前几天还在和行尸猫妖斗法浑身是伤的
。
两
隔着几步站着，谁也没先开。
庙里还在传出铁匠压低后的声音，断断续续。
“……那夜里，我们只是想
他松。”铁匠说，“谁知道他宁可死，也不肯改。”
“他不肯改，是因为他知道改不了。”林正业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了进去。
庙中四
齐齐一震，猛地抬。
林正业没有急着进去，只站在门外。他看着那四个
，眼里没有怒，倒像是积了太久的疲惫，连恨都被磨钝了。
“十年前我师父来过这里。”他说，“你们以为他是冲着邪祟来的，其实他来查的，是你们供着的那件东西。那尊玉貔貅，表面上聚财，底下却压着借煞的咒。东西一动，财是会散，但留着不动，邪气也只会越积越重。你们想留住好处，又想把坏处全丢给别
，天底下没这么便宜的事。”
铁匠脸色一下就白了。
屠户张了张嘴，声音都哑了：“我们……我们当时只是想让他帮着改一改。只留效用，不要那邪气。我们不知道他会……”
“你们知道。”林正业打断他，“我师父信里写得清楚。他说过，这东西留不得，也改不得。你们不是不知道，你们是舍不得。”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已经发黄的信，展开看了两眼，又重新叠好，塞回怀里。那动作很慢，像是把什么极难咽下去的东西又咽了回去。
“他还写了。”林正业说，“他说你们只是普通
，贪一点，怕一点，想给家里留条活路，这都不是什么稀奇事。可他也写了，若真动了手，那就是你们自己的因果。他不许我替他报仇。”
庙里一瞬间安静得连风声都像停了。
铁匠的膝盖一软，先是跪了下去，接着整个
像被抽了骨似的瘫在供桌前。
屠户捂着脸，肩膀一下一下地抖，木匠背过身去，抬手死死按住额
，渔夫则怔怔跪在灰里，半晌都没动。
齐晏平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林正业看着他们，背挺得很直，手却在袖中轻轻发颤。他自己大约都没察觉。
黑猫不知什么时候从齐晏平肩上跳了下来，蹲在庙门
的石阶上，尾一卷，安安静静地舔了舔爪子。
它看了林正业一眼，又看了齐晏平一眼，眼底没什么波澜，像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林正业转过身，往庙外走了两步，忽然停住，没有回
。
“你们要去天罡府认罪，我不拦。”他说，“但我先告诉你们，去了以后会怎么样。执法堂会收押，会审，会翻你们这十年的旧账。戕害正道修士，本就是死罪。你们当年既然动了手，就别想着还能全身而退。”
铁匠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正业站在门
，仍然背对着他们。
“符，我不会再画了。”他低声道，“你们自己好自为之。当初你们找的那个魔修，已经死了。”
说完，他便走了出去。
月光落在他背上，把那道身影拉得很长。
齐晏平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庙里，看着那四个
一个接一个地垮下去。
直到这时，他才想起屠户那天讲过的老牛的故事。
当时他只当是个乡下
的闲话，如今再想，那话说的是他们自己。
齐晏平站在庙门边，没有立刻走。
他低
看了眼地上的黑猫，把它拎起来，又望向门外那道渐远的身影，忽然开：“你不跟着林道长一起？你们俩，是一伙的吧。”
黑猫的耳朵轻轻一动，没作声。
林正业脚步顿住，却仍没有回
。
齐晏平继续道：“前几
那场诈尸，行尸和这猫身上都没什么伤，倒是林道长你伤得太重了。若真是生死相搏，不会是这个样子。再加上这猫偏偏在那时引出动静，你们一前一后，配合得太顺了。而且我这几天特意去那户家看了，那家老不是那天的行尸，身上也没有诈尸的痕迹，应该是你们从哪抓了一只行尸过来，没错吧。”
庙里原本压得极低的抽气声，忽然就停了。
齐晏平看着他们，慢慢道：“你们真正想做的，是想把我赶出局。可不巧，我是个魔修，林道长又看不惯魔修，打着打着，就成真的了，还好我修为高一些，不然搞不好现在我已经被送到天罡府了吧。”
黑猫抬起眼，墨绿色的瞳孔在月色里像两点冷光。
林正业终于转过身来，脸上的神色很淡，“你饶了我一条命，我也饶你一条命，我不会向天罡府透露你的事
，我们再也不见。”
说完，林正业的身影融
林中，消失不见。最新地址：m.ltxsfb.com www.ltxsd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