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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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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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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晏平不懂丹道,更不要说这是曾骏升那个老棍亲自研制的毒。WWw.01BZ.ccom

    他低看了一眼怀中的华悯秋。

    月光下,她的脸庞红得像着了火,原本白皙的肌肤此刻泛着红,薄唇不停地开合,像条脱水的鱼。

    她的双腿紧紧并拢,却又不自觉地轻轻扭动。

    齐晏平别过脸去,不再看她。

    怎么办?

    把她扔在这里?不行。万一那两个家伙不甘心,折返回来看见她,那自己刚才拼死拼活的一场戏就全白费了。

    带她去天罡府?他是魔修,去天罡府凶多吉少。可方圆几百里,能处理这种毒的地方,除了天罡府还有哪里?

    他咬了咬牙,拦腰将华悯秋抱起,灵力全力运向双腿,朝着云州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树木山石飞快地向后退去。他不敢把符剑召出来御剑,御剑的灵光太显眼,万一曾骏升他们还没走远,一眼就能看见。

    只能跑。

    用最原始的方式,靠两条腿跑。

    华悯秋在他怀里轻轻挣了挣,像是想说什么。

    齐晏平低看她,只见她嘴唇开合,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停下来,从戒中取出一壶水,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了几。

    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打湿了衣襟。

    齐晏平又从袖中摸出几张凝冰符,贴在她的额和丹田处。

    符纸上的纹路亮起,一清凉的气息渗她体内。华悯秋的身子微微一颤,脸上的红似乎退了一分。

    但也只是一分。

    杯水车薪。

    可总比没有的好。

    齐晏平吸一气,继续狂奔。

    华悯秋没有昏迷,但意识也算不上清醒。

    她知道自己正被一个抱着,在夜色中狂奔。

    那跑得很快,却很稳,几乎没有颠簸。

    他的手臂很有力,箍在她腰间和腿弯处,像是怕她掉下去。

    她知道自己应该警惕。

    她应该时刻提防着这个,提防他会不会像师兄那样,想趁她无力反抗的时候侵犯她。

    可她实在太累了。

    体内的毒像一团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她光是压制这邪火就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哪还有余力去警惕什么?

    更何况……

    她的意识恍惚间,这些天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www.ltx_sdz.xyz

    师兄来找她,笑着问她修炼上的事。

    她很高兴,以为师兄终于收心了,愿意在修行上花功夫了。

    她把自己这些年琢磨出来的心得告诉了他,还留他喝了一杯茶。

    然后,一切就变了。

    那杯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下了毒。

    她喝下去之后,浑身就使不上劲,身体发软发烫。

    她不知道师兄为什么要这样。

    就算师父真的没有传位给他的想法,以他在门内经营多年的关系,以后也是稳坐大长老之位的。

    更何况她华悯秋本就对宗门事务不上心,就算真的让她当了掌门,到时候大半的权力也会到他手上。

    这掌门之位,就那么重要吗?

    她不明白。

    也来不及让她想明白。

    她拼命逃离了停云渡。郑仕清早就算准了她的逃跑路线,往东、往北、往南的路全被封死,只留下向西的一条路。

    她知道这是陷阱。

    可要是不往这里逃,连一点希望都没有。

    路上她灵力消耗过多,强忍着毒的发作,找到一间道观,向里面的问了去天罡府的路。然后她就遇见了那个。

    明明是个魔修,却在做好事。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活了一百多年,她没见过这种,明明可以袖手旁观,却非要掺和,明明可以一走了之,却非要救。

    再见到他的时候,她的心已经凉了半截。

    他怎么来了?

    他不会跟曾骏升那畜生是一伙的吧?

    可他居然把她救了出来。╒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他救我什么?难道他想一个了我的处子,然后吸光我的修为?

    可他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抱着她,一路狂奔,停都不带停的。

    他到底要什么?

    华悯秋想不明白。

    她想闭上眼休息一下,但她不敢。lt#xsdz?com?com她害怕眼前的这个男会像她师兄那样,会趁她没有防备的时候侵犯她。

    可她又没有动手杀他,以绝后患。

    为什么?

    是因为他刚把她救出来?

    是因为这之前做过好事,在她心里的印象不一样?

    还是因为她现在光是压制这毒就已经尽了全力,根本没有动手杀他的力气?

    齐晏平低看了看怀中的华悯秋,发现她正盯着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紧闭的眼睛微微颤动着,睫毛上似乎沾着一点水光。

    他开道:“华仙子,放心,马上就能到天罡府了。齐某绝不会做那趁之危的事。”

    华悯秋浑身一颤。

    “你要带我去天罡府?”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愕。

    “对。”

    “那你怎么办?”她挣扎着想要起来,“你去了天罡府还能活?”

    他一个魔修,这样光明正大地去天罡府,不怕被他们直接杀了?

    齐晏平低看了她一眼,挤出一个微笑。

    “总会有办法的。天罡府不会那么不讲道理。”

    华悯秋愣住了。

    不会那么不讲道理?

    他是真傻还是装傻?

    天罡府是正道大派,对魔修的态度从来都是“见了就杀”。他一个金丹期的魔修,跑到家山门前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她想说什么,可体内的那邪火又涌了上来,烧得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齐晏平不再说话,只是继续狂奔。

    夜色渐淡,天边已经泛白。

    云州城的廓终于在视野中浮现。

    天罡府不在城中,而是坐落在城外的泽龙山上。

    那山九曲十八弯,从山脚到山顶有十八条盘山路,每一条都陡峭难行。

    齐晏平抱着华悯秋,踏进泽龙山的第一步——

    “咻——!”

    两道剑气从他耳边掠过,削断了几根发丝。

    他猛地停住脚步。

    前方,七道影从天而降,拦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面容清瘦,目光如电,周身气息沉如海,元婴期。шщш.LтxSdz.соm

    他身后站着两个金丹期的中年样貌修士,再往后是五个筑基期的年轻弟子。

    七个,十四只眼睛,全都冷冷地盯着他。

    盯着他怀里的华悯秋。

    盯着他身上隐隐透出的魔气。

    “什么意思?”那老者开,“天罡府是魔修想来就来的地方?”

    齐晏平稳住心神,将华悯秋轻轻放下。

    “前辈,”他弯腰行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还请听晚辈解释,这是……”

    话还没说完,两道剑光已至!

    “嗤——!”

    两道泛着青光的长剑刺他的后背,死死地封住了他的气海。

    齐晏平只觉得浑身灵力一滞,像是什么东西被生生掐断了。他的腿一软,整个跪倒在地,鲜血顺着剑身流下,染红了青衫。

    “押下去。”老者淡淡道。

    齐晏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最后看见的,是华悯秋跌落在地的身影,和那老者瞥了一眼她胸前的纹饰。

    “停云渡的?”老者眉微皱,“送去客房,再把你们黄师叔叫过去。别怠慢了。”

    两名筑基弟子御剑架起华悯秋,朝山上飞去。

    华悯秋挣扎着回,望向那个跪在地上的。

    可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用神识感知,此刻她的神识也一片混,那毒烧得她根本无法集中神。

    她只听见最后一句:

    “这个关进牢房,醒来以后我亲自问话。”

    然后,一切陷黑暗。

    天刚亮,一个魔修抱着闯山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天罡府。

    议事厅里,几位长老齐聚一堂。

    坐在议事厅正中宗主的位置空着。

    宗主去了中州参加春祭,如今坐镇泽龙山的是两位化神期的长老。

    一位是执法堂首座张临渊,此刻正坐在右侧首位,面色冷淡。

    另一位是他的师弟叶铮,此刻不在场。

    叶铮素来不喜欢掺和这些琐事,平里只在练剑坪讲课,或者躲在后山教自己的亲传弟子。

    整个天罡府的大小事务,现在几乎都压在张临渊肩上。

    “醒了吗?”开的正是张临渊。LтxSba @ gmail.ㄈòМ

    “没有。”下首一名中年修士摇,“那魔修失了些魂魄,加上灵力消耗过大,至今未醒。至于那停云渡的……”

    他顿了顿,面色凝重。

    “中了合欢宗的毒。下毒之手段高明,不是寻常货色。我等也只能暂时压制,最多能控制七天。根治的话……恐怕得去中州请药王阁的神医。”

    张临渊眉微皱:“派联系停云渡了吗?”

    “已经派了。”另一答道,“但衍州路途遥远,就算传讯符夜不停,有消息回来也起码是三天以后的事了。”

    “三天。”张临渊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在场众,“各位长老,管好自己名下弟子的嘴。今天早上的事,门内知道无妨,但绝不能泄露出去。让外知道了,停云渡那边不好代。”

    众纷纷点。

    偏偏最近还要办春祭期间的祭师祖大典,忙得他焦烂额。

    偏偏这个时候,有不长眼的魔门弟子闯山。

    还带着一个停云渡的弟子一起。

    “黄师弟,那停云渡的弟子预计还有多久能醒?”张临渊看向下首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

    那老者是天罡府中通医道的黄长老,闻言答道:“快的话今晚,慢的话明天早晨。”他顿了顿,“师兄要去看看吗?”

    张临渊摇了摇。

    “不了,你们处理吧。祭师祖大典那里还有一堆事等着我。”他站起身,目光落在拿下齐晏平的老者身上,“阎师弟,那魔修的身份查清楚了吗?”

    阎长老摇:“他身上气息很杂,更像是散修。不过也有可能是个偷学了正道符箓的魔修,从他身上搜出来的符,有八成都是正道常用的。”

    “哦?”张临渊挑了挑眉,“一个魔修,用正道的符?”

    “是。”阎长老点,“而且他魂魄有缺,像是受过重创。说不准是犯了魔门的规矩,被重伤逃出来的。”

    张临渊沉默了一息,挥了挥手。

    “等他醒了再问吧。问清楚之后,按规矩办。”

    说完,他大步离去。

    齐晏平醒来时,已经是半夜了。

    他睁开眼,目是一片昏暗。顶是粗糙的石壁,身下是冰冷的石板,四肢被粗重的铁链锁住,铁链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咒文。

    更难受的是后背,那两柄长剑还在那里,封住了他的气海。剑身冰凉,像是两根冰锥钉在脊椎两侧。

    他试着动了动手臂。

    铁链哗啦作响。

    “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齐晏平偏过,看见两名筑基期的年轻弟子守在牢房门。一个靠着墙打盹,一个正翻看手中的书册。

    翻看书册的那个抬起,看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去通知阎长老。”

    另一个被惊醒,揉了揉眼睛,看了齐晏平一眼,又别过脸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脚步声由远及近。

    牢门打开,一个灰袍老者缓步走进来。

    齐晏平挣扎着想站起来,背后的剑伤一阵剧痛,让他倒吸一凉气,又跌回地上。

    阎长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淡漠,“小子,先说说你跟那娃是什么关系。你是谁?来天罡府做什么?”

    齐晏平吸一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前辈,在下齐晏平,是个魔道散修。和华仙子在几前相识,她救过在下一命。如今她被合欢宗所害,中了毒,况危急。在下为报恩,只好带她来天罡府求援。”

    阎长老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片刻后,他缓缓开:“你说的这些,有能给你作证吗?”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别提那娃,她现在还没醒。”

    齐晏平的脑子飞速运转。更多彩

    背后那两柄剑的寒意刺得他后背发麻。他咬紧牙关,拼命回想这几天的经历,寻找任何一个可能有用的。

    林正业。

    但林正业的况也很特殊,把他说出去,搞不好会给他添麻烦。

    齐晏平不再说话,牢房里陷沉默。

    阎长老挑了挑眉,“那就是没能给你作证。”大手一挥,锁住齐晏平的铁链上的咒文泛起金光,手腕脚踝如被蚁咬蜂蛰,火辣辣地疼,痛感还在不断地往各个关节蔓延。

    齐晏平趴在地上,大喘气。

    阎长老依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片刻后,齐晏平忍不住开:“晚辈虽是魔修,但从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

    话还没说完,一道剑气“唰”地从他眉前掠过,削断了几缕发。

    “我都没问,你说什么。”阎长老收回手指,四肢的疼痛也弱去几分,语气冷淡,“我问,你答。别自作聪明。”

    齐晏平闭上了嘴。

    阎长老在他面前踱了几步,忽然停下。

    “再说说你魂魄残缺是怎么回事。还有你身上的那些正道常用的符箓,你一个魔门散修,为什么不用魔门的符,要用这些?”

    齐晏平的心猛地一紧。

    魂魄残缺,正道符箓。

    这两个问题,哪一个他都答不上来。

    答不上来,就得编。

    他强压着狂跳的心脏,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晚辈叛离师门,被师父所伤,因此魂魄残缺。至于正道符箓……大多是晚辈从师父的房里偷来的。”

    阎长老听完,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齐晏平。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绪,像是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蝼蚁。

    然后他抬手——

    “啪!”

    结结实实的一掌扇在齐晏平脸上,打得他眼前发黑,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你觉得这都能唬住我?”阎长老收回手,冷冷地看着他,“下次编得像样点。”

    齐晏平跪在地上,大喘气,嘴里全是血腥味。

    阎长老转过身,朝牢门外走去。

    走到门,他停下脚步,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给他点颜色瞧瞧。他什么时候愿意说真话了,再叫我。”

    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牢门“砰”的一声关上。

    那名守在门的筑基弟子站起身,走到齐晏平面前。他蹲下,看着齐晏平肿起的脸,叹了气。

    “你还是没见识过天罡府的手段,不然你刚才肯定就说实话了。”

    齐晏平抬起,看着他。

    那弟子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站起身,右手并指为剑,凌空一划。

    几道青光从他指尖飞出,化作一枚枚鱼骨般大小的小剑,刺齐晏平周身位。

    第一剑刺,齐晏平只觉得一阵剧痛从位处炸开,像是有用烧红的铁棍捅进了骨缝里。他的身子猛地绷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第二剑刺,那剧痛忽然变成了奇痒。

    那痒不是皮的痒,而是从骨髓处钻出来的,像是无数只小虫在血管里爬,在骨缝里钻。

    他想要伸手去抓,可四肢被铁链锁住,根本动不了。

    第三剑刺顶。

    那一瞬间,齐晏平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然后狠狠地拧了一把。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意识变得模糊,也越来越重,但疼痛又让他清醒了一些,反反复复。

    “长老说你魂魄有缺,这剑刺的时间长了,你可能会变成傻子。趁早老实代吧。”

    齐晏平没有回答,他趴在地上,浑身抽搐,牙关紧咬,嘴角渗出血丝。

    他不可能说实话。说出去了,清虚门怎么办?清虚门已经遭了一次重,这时候要是露他和清虚门有关系,那名声也要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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