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这遗迹,华悯秋立马就后悔了。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
这鬼地方不知为何,神识很难放出。倒不是完全放不出,就是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只能探出身边三尺不到的距离。三尺,连一步都跨不出去。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不见,也“看”不见,四周是一片虚无。
她不知道前面是什么,后面是什么,脚下踩着的是一片碎石还是一具尸骨。
风吹过来,带着一

腐朽的,说不清的气味,灌进鼻腔,让

胃里一阵翻涌。
她的手垂在身侧,微微发颤。
齐晏平察觉到她的异样。他尝试放出神识,立马明白了现在的

况。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肩上。
“华仙子,我们走吧。”
华悯秋“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她的心

已经跌到了谷底。
神识放不出,她又回到了百年前的那个样子。
哪怕她是元婴,哪怕她在停云渡修行了百余年,哪怕她的琴音能让无数

为之倾倒。
此刻,她只是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
她紧紧地抓着齐晏平肩上的衣服,手臂微微颤抖。
她害怕。
怕他会丢下她一个

。
尽管她知道他不会那样做,但那

不安还是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是中州

,可因目不能视,从小就养在

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踏上仙途以后又在衍州修行,对中州也就只有泗阳能算得上熟悉。
这遗迹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
齐晏平感觉到她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他没有回

,只是放慢了脚步,走得更稳了些,让她不用费力去跟上。
他取出刘仲信画的那张地图看了一眼,又收了起来。
这种地方,地图上不可能有记录,但还是抱着试试心态看了看。
四周的妖气很

很杂,还混合着修士灵力的残痕,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

麻,理不清、剪不断。
从周围的建筑来看,这里应该是一座城。
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有的半边墙还立着,有的已经塌成了一堆碎石。
街道的

廓依稀可辨,路面上的青石板被掀起了大半,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土。
偶尔能看见一两根烧焦的柱子,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看起来这里发生过战事。
既然是战场,那鬼魂肯定是少不了的。
齐晏平的目光扫过路边的一间

屋,门槛后面,一团黑漆漆的影子缩在角落里,隐隐约约能看出

形,正盯着他们。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没有告诉华悯秋。
这个时候告诉她,恐怕只会让她更害怕。
天也快黑了。夕阳从残

的城墙那边照进来,把整座废墟染成一片昏黄。光线一点一点地暗下去,那些藏在

影里的东西,很快就会出来了。
齐晏平加快了脚步。
他带着她穿过几条街道,在一处角落里的平房前停了下来。
房子不大,屋顶

了个

,稀稀拉拉的,能看见天。
墙壁上有几道裂缝,风从外面灌进来,呜呜地响。
但这里的气息比其他地方要稳定一些,没有那么多混杂的妖气,也没有那些让

不安的窥视感。
“就这里吧。”齐晏平说。
他扶着华悯秋在一处还算平整的地面坐下,然后转身去捡了些木柴和碎布。
这些东西不难找,废墟里到处都是。
他用引火符点燃了它们,火光“噗”地一下窜起来,照亮了整个屋子。
虽然以他们的体质来说,夜里不会冷,但这种地方要是不照明,什么时候被袭击了都不知道。
他又拿出几张符咒,在平房周围布下一个简单的结界。符纸贴在墙壁和门框上,金色的纹路一闪而没,将整个屋子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中。
布置好这些,他才在华悯秋身边坐下来,长长地吐出一

气。
他低

去看自己刚才被视

抓过的脚。
脚踝上一片青紫,已经肿了起来。
他动了动脚趾,还好,骨

没断。
华悯秋出手够快,要是再晚一息,那只手再加几分力,这只脚怕是就废了。
华悯秋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心慌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

撞,让她坐立不安。她布下隔音禁制,取出流金琴,试图用弹琴来稳定心神。
手指搭上琴弦,拨了几下。
“噔——噔——”
接连出现的错音,刺耳、生硬,像是一把钝刀在刮木

。最新?╒地★)址╗ Ltxsdz.�ǒm她停下来,又试了一次,还是不对。手指在发抖,按不准位置,拨不准力道。
她放下手,低下

,咬紧牙关,握紧了拳

。
指甲陷进掌心,微微的刺痛传来,却压不住心里那

翻涌的

绪。
又是这样。
为什么我那么没用?为什么会这样?
是我修行不够?
可元婴修为的修士,放在任何一个排得上号的门派里,都是中坚力量。
至于那些三流的门派,宗主估计都只有金丹。
为什么我偏偏处处受挫?
难道修行百余年,我一点真东西都没学到,全是些花架子?
她把流金琴收起来,双手放在膝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齐晏平见她坐在琴前低

不语,心感不妙,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去,小声问道:“华仙子,怎么了?难道是刚才受了内伤?”
他偏偏在这种事

上异常迟钝,不知究竟是好是坏。
华悯秋抬起

,望着他,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她

吸一

气,把那些

七八糟的

绪压下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装出一脸轻松的样子。
“没事,只是觉得这地方奇怪,神识探不出去。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估计很有限,得靠你了。”
就算迟钝如齐晏平,也知道这是假话。
但他没有拆穿。他看华悯秋的样子,应该没受什么内伤。至于

家心里的事,还是少打听的好。
“华仙子放心,我们一定能走出去的。”
他往她身边靠了靠,坐得更近了些,大概一臂远的距离。
“实不相瞒,”他想了想,换了个话题,“在下之前在书中看过对音乐的描述,一直颇有兴趣。奈何宗门内多是剑修,我一

弄不出什么名堂。华仙子可否指点指点在下?”
这话既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也是他的真心话。
书中写过,有古

善鼓琴,却无

能懂琴音之意,直到遇见一

道出琴中意味,两

遂结为知己。
后知己亡故,鼓琴

知世上再无

能懂他,便摔琴自尽,随知己而去。
他一直觉得,那个鼓琴

是个有意思的

。
华悯秋沉默了一会儿。
月光下,她的侧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

。过了片刻,她伸出手,从戒中取出一样东西。
不是流金琴,是一把筝。
檀木的,暗红色的漆面上隐隐有纹路,比流金琴宽了不少,弦也多得多。齐晏平这种门外汉分不清筝和琴的区别,只是感觉看起来不太一样。
“华仙子,这会不会有些难了。”他有些心虚。
华悯秋摇了摇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丝笑意。
“不会。”她的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些,“这筝比起琴来说是要简单不少的,你且看着。”
她将筝在膝上摆正,手指搭上弦,按下。
“噔——”
一声清脆的响,像是露珠滴落湖面,


净净的,没有一丝杂音。
随后是一阵按拨,婉转的音调从筝中流出。
时缓时急,时而像泉水叮咚,时而像风吹竹叶。
齐晏平仔细听下来,的确和琴有区别。
琴音更沉、更厚,像是一个

在

夜里自言自语。
筝音更亮、更脆,像是在阳光下和

说话。
他听不太懂,但觉得好听。
华悯秋停下来,手指还搭在弦上。
“我来教你一些基本的指法。”她说。
她放慢速度,手指拨弦、按压,每一个动作都尽可能地让齐晏平看清楚。?╒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月光下,她的手指纤长白皙,在暗红色的筝面上起落,像蝴蝶在花间飞舞。
“来,你来试试。”
她让出位置,示意齐晏平坐下。
齐晏平依言坐在筝前。这筝不像流金琴那般是法器,只是一个普通的乐器,不需要灵力催动。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按下第一根弦。
“噔~”
声音很轻,像是怕把弦按疼了。
“不对。”华悯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力道不对,太轻了。这不是纸,没那么脆弱。”
她伸出手,摸索着找到了筝的位置,然后握住齐晏平的手,放在弦上。
“位置是对的,但是力道不对。”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按下弦,“像这样。”
“噔——”
这一次的声音饱满了许多。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
她松开手,又带着他弹了几个音。
她的手指纤细微凉,覆在他的手背上,力道恰到好处。
淡淡的体香飘过来,雪白的肌肤在他眼前掠过,齐晏平的目光不敢往两边看,只盯着面前的筝,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他毕竟曾经是天赋过

的清虚门大师兄,学什么都快。
加上华悯秋手把手地教,尽管完整的曲子还弹不出来,但几个简单的调子已经牢记于心了。
见他渐渐上了手,华悯秋便放开手,在旁坐下,只在他出错时出声指出来。
“食指再重一些。”
“不对,是这根弦。”更多

彩
“慢一点,不要急。”
齐晏平专心地拨着弦,一遍一遍地练习那几个简单的音调,像是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把刚才她教的翻来覆去地练,根本停不下来。
月光从屋顶的


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手指在弦上笨拙地起落,弹出来的调子断断续续的,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猫,跌跌撞撞。
她忽然想起刚才牵着他的手,两

肌肤相亲。
她的脸“唰”地一下红了,红到了耳朵根子。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低下

,不敢再看他。
还好他看不见。
不,他能看见,只是他太专心了,根本没注意到她。
华悯秋把脸别向一边,抬

望着天。
心里那团

麻,好像被风吹开了一角。
天已蒙蒙亮。
齐晏平终于停下了手,把筝递还给华悯秋。
“多谢华仙子。”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意犹未尽,“在下受益匪浅。”
华悯秋接过筝,收进戒中。她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看不出什么异样。
“走吧。”她站起身,伸手抓住他的袖子。
这次抓的不是袖

,是手肘处的衣袖。
齐晏平没有注意到这个变化。他走在前面,带着她穿过一条又一条的街道。
晨光从残

的建筑间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这光影并没有让这座废墟显得更鲜活,反而衬得它更加死寂,像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两

来到一条应该是先前比较繁华的街道上。
路很宽,两侧还能看见店铺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可路上横七竖八地摆着短肢尸骨,有的还连着

枯的皮

,有的已经只剩白骨,在晨光中泛着惨白的光。
不仅仅是妖的尸骨,还有不少

类修士的。
他们的骨架上还挂着残

的衣袍碎片,依稀能看出是某个门派的服饰。
无一例外,尸骨上泛着阵阵黑烟,像是有什么东西还没有彻底死去。
齐晏平拉着华悯秋,准备绕开。
可那些尸骨不给他们绕开的机会。
它们动了。
先是最近的一具骷髅,

颅缓缓抬起,空

的眼眶朝向他们的方向。
然后是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整条街上的尸骨,像是被同一根线牵动,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将他们围在中间。
它们是这里唯一的活物之外的“活物”。感应到了生气,便从沉睡中醒来。
齐晏平扫了一眼,数量不少,但单个的实力不算强,大多是筑基,少数几个勉强摸到了金丹的门槛。
可它们胜在数量多,而且不知道疲倦,不知道疼痛。
在这种地方,用魔道的符箓就再合适不过了。
“华仙子,你守住后方,”齐晏平语速很快,“给我五息的时间。”
他从袖中甩出几张金色符箓。
符纸在半空中展开,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锁,将前方那些扑上来的骷髅暂时缠住、定住。
光锁在它们的骨架上缠绕了几圈,骷髅们挣扎着,却一时挣不脱。
华悯秋没有多问。
她唤出流金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拨动琴弦。
“铮——铮——铮——”一道道音刃

准地击中那些试图从后方包抄的骷髅,将它们震散成碎片。
齐晏平咬

手指,临空画下一道驱灵符。
鲜血在空气中凝结成符文,扭曲、狰狞。
红光一闪,一只凶灵从地底钻出,浑身冒着黑色的凶光,面目模糊,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睛清晰可见。
它站在那里,比齐晏平还高出一个

,浑身上下散发着煞气。
齐晏平的额

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这凶灵唤出来,得打起十二分的

神好好

控。不然一个不小心,这东西就可能会反过来袭击他们。
凶灵扑上前去。
它没有武器,只凭双手。
那双冒着黑气的手抓住一具骷髅的

颅,轻轻一拧,骷髅

应声而落,骨架散了一地。
它像是闻到了什么美味的东西,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一具,两具,三具……它把那些骷髅一个个地撕碎,扯断,踩成

末。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整条街上的尸骨就被清理得


净净。
凶灵站在一堆碎骨中间,浑身的煞气比刚才还强了一些。它转过身,那双猩红的眼睛盯着齐晏平,像是在等什么。
齐晏平划开手心,挤出几滴

血,喂给它。
凶灵贪婪地吸食着那几滴血,眼里的凶光不减,但比刚才要安分了不少。
它打了个饱嗝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然后转过身,乖乖地走在前面开路。
走了没多久,凶灵忽然停下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城

处,身子微微发抖。
那

处有不好惹的东西,不过他也没打算过去。
齐晏平用另一只手抓住华悯秋的手腕,跟在凶灵后面。
两

一灵,在废墟中走了大约三个时辰,一路让凶灵清理过来,终于来到了遗迹的边界。
一堵墙横在面前。
那是用

骨堆出的墙。
密密麻麻的,层层叠叠,从地面一直垒到看不清的高处。

骨、肋骨、腿骨、指骨,全都纠缠在一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它们熔成了一体。
骨

泛着暗黄色的光,隐隐有灵力波动。
齐晏平让凶灵上前尝试砸开这堵墙。
凶灵扑上去,双手抓住几根骨

,用力一扯,却纹丝不动。
它又试了几次,每一次都无功而返,最后只能退回来,猩红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委屈。
齐晏平绕着墙走了一段,没有找到城门,也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出去的地方。
他停下脚步,望向城

处。
那边隐隐约约的,还能听见声音。
不是打斗的声音,是风穿过残

建筑时发出的呜咽,夹杂着什么别的东西,断断续续的,像是有

在很远的地方喊叫。
齐晏平收回目光,对华悯秋说:“可能要把支撑这城的核心打

,才能出去。”
华悯秋没有说话,只是抓着他袖子的手,又紧了几分。
这凶灵现在看着听话,可齐晏平还是紧紧地盯着它,一刻都不敢放松。
在这种死

堆里,驱灵、炼尸之类的符箓法术确实最合用,可这些东西损

德不说,它们杀得越多,身上的煞气就越重。
他得在难以控制这凶灵之前用符给它渡走,不然这家伙迟早也是个祸害。
踏上直通

处的主街道,这里的尸骨比之前更加难缠。
大多只剩下森森白骨,可直到彻底把它们打成

末之前,哪怕一个骨节都还能缠上来找麻烦。
凶灵在前面撕扯,齐晏平跟在后面补刀,华悯秋虽然帮不上太多忙,但偶尔用琴音震碎几具漏网之鱼,也算减轻了些压力。
清理完一片区域后,凶灵停下来,转过身,用那双猩红的眼睛盯着齐晏平,伸出一只冒着黑气的手,指了指他的掌心。
齐晏平知道,这是又渴了。
他叹了

气,划开掌心。
鲜血渗出,凶灵立刻凑上来,抓住他的手,像一条狗一样贪婪地舔舐着。
魔道之中御鬼炼尸的修士,一般不像他这样用符招来就驱使。
大部分都是用专门的法宝控制,用自己的血去控制这些东西,哪有法宝来得快、来得安全?
可他没有那些法宝。
凶灵舔了好一会儿,直到满意了才松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转过身继续开路。
齐晏平收回手,掌心那道伤

还没愈合,血珠还在往外渗。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气息也有些紊

。
华悯秋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齐晏平,”她忽然开

,语气平淡,“我有些累了,我们稍微休息一下吧。”
她根本不累。但她看得出来,他有些撑不住了。那凶灵的消耗比她想象的要大,要是这样马不停蹄地走下去,恐怕他会先倒下。
齐晏平擦了擦额

的汗,没有推辞。
他在路边收拾出一间稍微

净些的屋子,让凶灵在外面放哨,自己靠着墙坐下,闭目调息。
他把屋里唯一一张凳子让给了华悯秋。
华悯秋坐下来,用神识感知着他的气息。她看出来了,这齐晏平表面上随和,底子里也是个死要面子的,不肯承认自己该歇了。
过了半柱香的功夫,齐晏平的脸色好了不少,呼吸也平稳下来。发布页Ltxsdz…℃〇M他睁开眼,正对上华悯秋“看”向他的方向。
“可以了?”她问。
“可以了。”齐晏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华悯秋也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

道:“齐晏平,我是元婴。虽然现在神识没什么用,但总不能一直让你一个

扛着。你指个大概的方向,我也来清理一些。”
齐晏平本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了想,点了点

。
重新上路后,他找来一把小石子。
他走在前面,每发现一具尸骨,就用石子扔过去,石子砸在骨

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华悯秋循声拨弦,音刃

准地击中目标,将那些骨

震成

末。
效率比那凶灵高多了。
凶灵则负责在前面牵制,故意弄出声响,帮助华悯秋定位。一

一灵一琴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一路推进的速度快了不少。
路上也碰到了几具硬骨

。
看骨架,应该是熊、狼之类的妖物。
可惜已死多年,再硬的骨

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两

一灵配合着,没费多大力气就处理掉了。
越往

处走,气息越

,妖气、怨气、腐朽的灵力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浓汤,让

胸闷气短。
终于,他们来到了整座遗迹气息最

的地方。
这里是一片广场,四周的残垣断壁依稀可辨当年的雕梁画栋。
廊柱上还残留着云纹的痕迹,台阶的边角曾经刻着

美的莲花。
打碎的玉器、金器、法器散落一地,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脚下的石板也越来越不平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下拱起过。
齐晏平蹲下细看,那些裂痕不是自然风化,而是被巨力从下方撑裂的,宽处足以塞进两只拳

。
更诡异的是,裂痕延伸的方向,全都指向广场正中。
可除了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一地的尸骸之外,竟然什么也没有。
没有邪祟,没有鬼魂,没有任何活物。
齐晏平皱了皱眉,让凶灵把那些碎片都移开,又用御水符冲洗了几块被血污盖住的石板。
大部分是些没什么意义的壁画,坏的坏,缺的缺,就是搬出去也值不了几个钱。
他正准备放弃,目光忽然落在角落里一块不起眼的石板上。
上面刻着一行字,歪歪扭扭的,有棱有角,显然是用刀剑之类的东西匆忙刻下的。
“奉旨讨妖,然己力不足,难成功业,遂将其封于此。后有

见字,当速离勿留。——甄望留。”
甄望。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见过。
齐晏平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藏经阁里读过的那些典籍。
一时想不起来,他回

问华悯秋:“华仙子,你可听过甄望这个名字?你是中州

,应该比我熟悉些。”
华悯秋沉思了片刻。
“甄望……”她喃喃着,“我想起来了。一千多年前,朝廷曾派一位将军征讨

蛇。那位将军,就叫甄望。”
齐晏平的瞳孔猛地一缩。

蛇。
那不是大妖,那是化神级的妖王。
他再看那行字,“遂将其封于此”。封,不是杀,

蛇很可能还没死。
齐晏平来不及多想,一把抓住华悯秋的手腕,转身就朝来时的方向狂奔。
什么男

授受不亲,什么礼数,此刻统统顾不上了。
跟外面的合欢宗比起来,

蛇才是真正的要命的东西。
他刚跑出十几步,一声怪异的吼叫从身后炸开,直击脑海。
那声音不像是从耳朵里进来的,更像是直接钻进了脑子里,在颅腔内来回震

。
齐晏平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可毫无用处。
华悯秋的听觉比他灵敏得多,被这吼声震得浑身一颤,俏脸瞬间失去血色,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齐晏平扶住她,回

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的血

几乎凝固。
一条约十五尺粗的漆黑身躯从地下钻出,蛇鳞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那身躯上嵌着无数

颅。
有熊、虎、豹、狼,各种妖兽,还有数不清的


。
那些

颅的眼睛有的闭着,有的半睁,有的圆瞪,全都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整个躯体从地下钻出,盘踞在废墟之上,遮住了大半个天空。
又是一声大吼。
蛇身那张巨

连同身上所有的

颅一起张开,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
声

扫过,齐晏平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喉咙里涌上一

腥甜。

蛇。
真的还没死。
“华仙子!”齐晏平咬着牙喊,“这东西太大,不用定位了!”
华悯秋会意。
她唤出流金琴,手指飞快地拨动琴弦,一瞬间十几道金色的音刃从琴弦上迸发而出,朝那庞然大物切去。
音刃尽数斩在它身上的那些

颅之间,除了震落几片早已腐朽的血

之外,竟连一片蛇鳞都没能留下痕迹。
那些

颅齐齐睁眼,数百道猩红目光同时落在二

身上,发出更加凄厉刺耳的嚎叫。
齐晏平唤来凶灵,指向蛇

的方向:“去!”
凶灵嘶吼一声,冲天而起,朝蛇

扑去。它身形极快,眨眼间就接近了那张巨

。

蛇甚至没有正眼看它。
蛇身一摆,巨大的尾

横扫过来,像一堵移动的城墙。
凶灵来不及躲闪,被结结实实地拍中,整个灵体砸进旁边的废墟里,碎石飞溅,煞气都淡了几分。
齐晏平心

一沉。
这东西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他们。
它只是在那里盘着,偶尔摆动一下身躯,像是还没完全醒来。可即便是这样,随便一甩尾,就让凶灵差点魂飞魄散。
蛇尾再次扫来。
这一次不是朝着凶灵,而是朝着他们。
齐晏平来不及多想,一把揽住华悯秋的腰,奋力跃上旁边的屋顶。蛇尾擦着他们脚下扫过,将整面墙壁拍成齑

,碎石飞溅,打在背上生疼。
一击不成,

蛇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它降下身躯,巨大的躯体再次横扫,整个身子在地面上滚了一圈。
方圆五十里的房屋,在这一滚之下全部夷为平地。
齐晏平带着华悯秋飞上半空,堪堪躲开。脚下是一片废墟扬起的尘土,月光都被盖住了几分。
“华仙子,这东西不对劲。”他喘着气说。
“嗯。”华悯秋的声音也很沉,“化神级的妖王,不应该只会这些。从刚才开始,它一点法术神通都没用过。很不对劲。”
齐晏平点点

。这

蛇看起来失了灵智,只剩一身蛮力。可即便是蛮力,也不是他们能硬扛的。
“走!”他拉着华悯秋,朝


方向飞去。
身后的

蛇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缓缓调转身躯,朝他们追来。速度不快,可每一步都地动山摇,震得

站不稳。
两

赶到


时,心凉了半截。
刚才

蛇那一通

扫,把


处的山石全部震塌了。

石堆了十几丈高,严严实实地堵住了出路。
“劈开它!”华悯秋说着就要拨弦。
齐晏平拦住她:“来不及了。”
身后,

蛇已经追了上来。
巨

张开,浓烈的腐臭味扑鼻而来,熏得

几欲作呕。那张嘴大到足以一

吞下他们两个

,里面密密麻麻的獠牙泛着黄绿色的光。
齐晏平咬了咬牙,唤来凶灵。
“去!攻它的眼睛!”
那凶灵早已被

蛇震得煞气黯淡,听到召唤,仍是嘶吼着冲了上去,浑身黑气

涨,朝

蛇的左眼撞去。
妖物不似

类,天生就有极其强健的

体,同阶修士想正面硬碰硬,大多只有吃亏的份。
这

蛇虽失了灵智,

身依旧强劲,凶灵全力一击,也不过是把它的

撞偏了一些,连一片鳞都没能掀起。
可就是这偏了一些,给了齐晏平一息的时间。
蛇

被撞得微微一歪,巨

随之偏开半寸。
齐晏平立即拉着华悯秋朝侧旁掠去,脚下刚一落稳,身后的巨尾便已经横扫而至,将他们方才站立的地方拍得

碎,碎石飞溅,几乎擦着两

的后背掠过。
华悯秋仓促间拨出两道音刃,想替他争出一点空隙,可到底看不见,第一道音刃偏了半尺,直接削在旁边残墙上,轰然炸开一片碎砖;第二道才勉强切中蛇鳞,却只震得那层黑鳞微微一颤。
她心

一沉,立刻收敛心神,循着震动重新辨位。
“华仙子,”他语速极快,一边拉着她朝一处高台飞去,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我有一个比较危险的提议,也许能试试。”
“但说无妨。”
齐晏平把计划说了。
华悯秋的手微微颤抖。
这计划的风险大半都在她身上。
若是神识能用,她或许还有几分把握。
可现在她就是一个真正的瞎子,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知不到。
让她朝着一个看不见的目标全力攻击,她害怕了。
她怕自己做不到。
齐晏平没有催她,只是站在旁边,等着。
身后,

蛇已经调转方向,再次

近。
那庞大的身躯碾过废墟,连远处残存的断墙都被震得簌簌发抖,像是整座遗迹都在它身下慢慢塌陷。
它越

越近,空气里的腥臭味也越来越重,连鼻腔都像是被那

气息堵住了,闷得

胸

发疼。
过了片刻,华悯秋咬咬牙,抬起

。
“就按你说的办。”
“多谢华仙子信赖。”齐晏平郑重地点了点

,“无论成功与否,在下都会尽全力保华仙子周全。”
说完,他转身下去找凶灵去了。
华悯秋坐在高台上,双膝垫着流金琴,仔细听着风声,听那巨物移动时带起的震颤,听那些

颅发出的嘶吼。
她一开始还能辨出大概方向,可

蛇每一次翻身,每一次甩尾,地面的震动都会随之变化,听觉稍一迟缓,便很容易判断偏差。
第一

音刃轰出去时,竟有三道都落了空,只削断了几截残

的梁柱。
她指尖一紧,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又重新校正方位,再次出手,这才有一道音刃终于切中蛇

旁的一只兽首,震得那

颅猛地偏开。

蛇被激怒了。
它仰天长啸,巨

再次张开,朝高台的方向扑来。
就是现在。
齐晏平控制着凶灵,直直朝那张巨

冲去。
可凶灵刚扑出数丈,便又被

蛇迎面压来的妖气震得身形一滞,黑气都散了一瞬,竟像是要失控般偏往一旁。
齐晏平眼神一沉,来不及多想,抬手又在掌心狠狠划了一道,鲜血顺着指缝淌下,他把那血狠狠地按在凶灵脑门上,再度催动。
血气一冲,凶灵这才被重新拽住,喉间发出一声低沉而

躁的嘶吼,浑身黑气翻涌,终于硬生生冲

蛇

。
凶灵冲

蛇

的瞬间,齐晏平激活了所有的符箓。

雷在

蛇的颅腔内炸开。
雷光从它的眼窝、鼻孔、耳孔中

涌而出,蓝色的电弧在它身上那些

颅之间跳跃。

蛇先是狠狠一顿,紧接着两只赤红的眼珠便在雷芒里先后迸裂,黑血混着焦灰泼洒出来,整条蛇躯像是被骤然掐住了要害,猛地僵了半息。
可那半息之后,它反而疯得更厉害了。
失去双目的

蛇彻底失了辨向,庞大的身子却没有停,反倒在废墟里横冲直撞起来,蛇尾狂甩,

颅

摆,整片广场都被它搅得天翻地覆。
断柱接连折断,残墙成片倾覆,碎石被卷到半空,又雨点一样砸落,连高处那块站脚的石台都被震得直晃。
凶灵被

蛇甩出

中,通体接近透明。
齐晏平脚下一个不稳,险些被掀出去,忙借着御风符横挪数尺,后背还是被飞来的石棱擦出一阵火辣辣的疼。
“华仙子!”他咬着牙喝了一声。
华悯秋听不清他具体在喊什么,却能从周围骤然加剧的震动里明白,

蛇还没垮,甚至已经到了最难缠的时候。
她不再迟疑,双手同时压上琴弦,指骨绷得发白,整张琴身都被她按得微微发颤。
第一拨音刃出去时,偏了。
几道金光擦着

蛇掠过,只削掉了几段翻卷的碎木和半截断梁,落在它身上的只剩两道浅浅的裂痕。
华悯秋呼吸一滞,却没有停手,立刻顺着地面传回来的震感重新校正方向,再次出手。
这回有两道扎进了那被雷光炸开的眼窝,血

翻卷,蛇

猛地向下一沉,发出一声刺得

耳骨发麻的惨叫。
可它随即便凭着本能朝声音来处猛撞过去,巨

直

高台边缘,腥腐之气几乎贴着

脸扑上来。
齐晏平心

一紧,袖中符箓齐发,硬生生把那颗蛇

顶偏了些许。
华悯秋抓住空隙,第三

音刃接连轰出。
“铮——铮——铮——”
金色的刃光像骤雨一样灌进那两只被炸开的眼孔里,又顺着

蛇张开的

器一路压

更

处。
那庞然大物像是被真正捅穿了痛处,整条身躯猛地翻卷起来,想借横扫把他们连同石台一并碾碎。
它越挣扎,翻出的

绽就越多,蛇身刚刚抬起,腹下便露出大片空档,

颅往左一偏,右侧眼窝便彻底

露出来。
“华仙子,朝凶灵的位置攻击!”
齐晏平死死压着凶灵,让它抓住那被炸开的眼窝,凶灵嘴里的呜咽声成了华悯秋现在最可靠的定位。
华悯秋把全部灵力都压进琴弦,手下越来越快,几乎听不见间隔,只剩一串连一串的尖锐铮鸣。
她额角的汗顺着脸侧往下落,指尖也开始发颤,可琴音却没有慢上一分。
又过了片刻,

蛇那种近乎癫狂的翻搅忽然一滞。
它还想再挣,可这一次没能立起来,蛇尾刚刚扬起,便重重砸回地面,激起一片尘

。
身上那些

颅接连垂下,猩红的光一盏盏熄灭,整条蛇躯也随之软了下去,最终轰然倒塌,砸得满地烟尘翻滚,许久没有再动一下。
齐晏平这才松开那

一直憋着的气,膝

一软,几乎站立不住,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血契已经不见,那凶灵也早已消散。
华悯秋抱着琴,指节仍在微微发抖。她站在原地,听着四周一点点安静下来,过了很久,才慢慢把手从琴弦上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