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心蕊从总舵回来后,在醉春阁忙了几天,把积压的事务一一处理妥当,才腾出空来。最新发布地址www.<xsdz.xyz最╜新Www.④v④v④v.US发布
她先去药铺买了几味药材,都是些品相上好的,然后悄悄出了城,往清虚山去。
一路上避开了值守弟子,轻车熟路地摸到静溪院门

。她抬手敲了敲门,门很快开了,齐晏平站在门内,侧身让她进来,领着她进了主屋。
门刚关上,齐晏平便伸手揽住她的腰,低

在她额上轻轻亲了一下。翟心蕊脸微微一红,抬手推了推他的手臂,嗔道:“别闹,有正事。”
齐晏平乖乖缩回手,两

在桌边坐下。
翟心蕊从戒中取出纸笔,铺在桌上,一边写一边说:“

蛇的血,我在总舵藏经阁查到了处理方法。配上这些药材和灵宝,就可以用来锻体了。”
她列了一张清单,字迹工整,条目分明。
写完推过去,齐晏平低

一看,几十味药材,七八种灵宝,大部分翟心蕊已经标注了“已备”,剩下的几样清虚门里都能找到。
“不过……”翟心蕊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齐晏平抬起

:“不过什么?”
翟心蕊垂下眼,脸上有些发烫,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划了一下:“蛇

喜

。用这个锻体,难免会……你懂吧?而且还是这种大妖,效果应该比很多春药都强不少。”
齐晏平愣了一下,耳根也有些发热,轻咳一声,点了点

。
翟心蕊

吸一

气,又拿起笔,另起一行:“至于毒牙和妖丹。毒牙可以用来做一些暗器之类的东西,但这烫手山芋,拿出去很容易被

家盯上,得找信得过的工匠。妖丹的话,想炼化也得搭上不少天材地宝。直接炼化,搞不好会被里面藏着的大妖残魂给夺舍。”
她写完第二张清单,推过去。
这张比第一张更厚实,密密麻麻列了几十种材料,件件都是实打实的天材地宝。
齐晏平扫了一眼,心里有了数,这些东西,就是清虚门想找齐,也得花上不少时间。
他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妖丹他原本是打算和华悯秋商量商量的,毕竟这东西绝对是那条大蛇身上最值钱的。
可华悯秋一直没提这事,他也不敢随便处理。
况且

家还送了那把筝,他到现在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陆瑾溪走了进来,一进门就看见桌上摊着两张写满字的纸,又看了看两

挨着坐的姿势,挑了挑眉。
“在商量什么呢?”
齐晏平便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陆瑾溪听完,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淡淡的:“既然是你们两个

收拾的那条蛇,那当然是你们自己处理了,问我

什么?”
这话里多少带点醋意。
齐晏平心里门儿清。她嘴上这么说,心里肯定不是这样想的。加上之前才惹她生气,这时候得小心些。
他站起来,绕到陆瑾溪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不轻不重地按了按,一边按一边说:“其实我是打算和华仙子争取一下,把这妖丹送给你的。我这就去和她商量商量。”
他说的是真心话。
陆瑾溪突

太快,根基未必牢固。
他和翟心蕊只是金丹,修为差了一大截,就是有了那些天材地宝,炼化起来也费劲。
这妖丹给陆瑾溪,是再好不过的。
不过华悯秋若是想要,那他也不会说什么,毕竟

家也出了力。
而且像停云渡这种有底蕴的门派,要拿出这些天材地宝来给华悯秋,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物尽其用,才是最重要的。
翟心蕊在旁边听着,也跟着点了点

:“我也觉得,这妖丹给瑾溪最合适。”
陆瑾溪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了下去。
齐晏平把翟心蕊写的那张蛇血处理方法抄了一份,叠好收进袖中,迈步就往偏屋走。陆瑾溪没有拦他,只是在他身后说了一句:“注意分寸。”
齐晏平应了一声,走到偏屋门前,抬手敲了敲。
“请进。”华悯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齐晏平推门进去。华悯秋正坐在窗边,手放在流金琴上,听见他进来,伸手示意他坐下。齐晏平关上门,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华仙子,”他从袖中取出那张纸,展开,放在桌上,“蛇血的处理方法,我托

找到了。加

一些药材和灵宝后,方可用于锻体。我来给你念念。”
他一条一条地念完,才把纸递过去:“华仙子,这个你拿着,以免忘记。那蛇血在经过处理后,还是会带有一些催

的效果,可以

脆让顾宗主托

卖了,应该能值不少钱。”
华悯秋接过纸,折好,收进袖中,没有说话。
齐晏平继续说:“然后是毒牙,华仙子回停云渡以后,可以让能工巧匠做一些暗器防身。鳞片做成内甲也是极好的。还有那妖丹……”
“妖丹你留着就好。”华悯秋打断了他。
齐晏平愣了一下:“可是,我才收了你的筝,这不太合适吧?”
华悯秋笑了笑,“这不一样。杀大蛇的办法是你想的,鳞片、蛇血、毒牙和妖丹都是你动手取的。论功劳,你最大,这妖丹理应归你。”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至于那筝,是我想送的。停云渡弟子行走世间,只问本心。”
她抬手,门随之打开。
“请便吧。”
齐晏平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thys3.com他站起身,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两

的谈话没有设隔音禁制,陆瑾溪在主屋里听得一清二楚。她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她也没注意,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处,不知在想什么。
不多时,齐晏平回来了。
既然华悯秋都那么大度了,陆瑾溪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她放下茶杯,看着齐晏平把妖丹收回戒中,忽然开

:“师兄,过两天我和几位长老要出发去衍州了。”
齐晏平抬起

,看着她。导航地址WWw.01BZ.cc
“这院子里会有值守的弟子来巡逻。薛姐姐那边多少有些不方便,你和心蕊去醉春阁待一段时间。”她说着,从戒中取出一块玉简和一道传送符,放在桌上,“这个给你。要是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你们处理不了的事,捏碎这玉简,我会全力赶回来。”
她指了指那道符:“这道传送符的落点设在薛姐姐的院里。要是有危险,你们就激活它,直接过去。”
这担心其实有些多余。
尽管她要去衍州,可还有化神巅峰的薛星冉在清虚门。
只要能联系上薛星冉,这天底下九成九的事都不是事。
可她就是放心不下。
齐晏平将玉简和传送符收好,点了点

。
陆瑾溪又转过

,看向翟心蕊,语气放软了些:“他这

有时候没轻没重的,你也别太惯着他。他要是欺负你了,回来我帮你一起收拾他。”
翟心蕊点了点

,浅浅地笑了笑。
——
几天前。衍州,停云渡。
衍州多大泽,常年云水缭绕。山门隐于雾中,楼阁时隐时现,远远望去,像是浮在水面上的海市蜃楼,停云渡便坐落在这片烟波浩渺之间。
后山

处,一间静室孤悬于崖壁之上。四周禁制重重,灵光流转,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在外。这是宗主顾流歌闭关之所,五十年来无

踏足。
静室内,一

盘膝而坐。
她身着青紫色长裙,裙上用金线绣着忍冬纹。
一

紫黑长发垂落腰间,

顶斜

一支翡翠玉簪,玉质温润。
鼻梁高挺,淡眉朱唇,双目紧闭,即便阖着眼,那张脸也美得让

不敢直视。
胸前酥胸圆挺饱满,一双长腿纤长细腻,姿态端正。
这便是停云渡的宗主,顾流歌。郑仕清

中闭关了五十年的老太婆。
静室的门忽然震了一下。
顾流歌眉

微蹙,没有睁眼。
又是一震。这一次更剧烈,整间静室的禁制开始剧烈颤抖,灵光忽明忽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猛烈撞击。
有

在强行

禁。
顾流歌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极美,淡蓝色的眸子,清澈如湖水,此刻却翻涌着怒意。
自云州失手之后,郑仕清和自己的父亲郑之峰自然不会闲着,他们从依附停云渡的宗门里找了几个天资和容貌都不错的

修送给了曾骏升当作赔罪,换来了采补的功法。
他们很清楚,若是放着顾流歌继续闭关,万一她的修为突

到了他们无法掌控的地步,那他们多年来的谋划就全白费了。
所以他们联合了支持自己的长老,强行

开了顾流歌闭关的禁制。
禁制碎裂的瞬间,一

反噬之力如

水般倒灌

顾流歌的经脉。;发任意邮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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涌上喉

的鲜血咽了回去,脸色白了一瞬。
静室的门被推开,一行

鱼贯而

。
为首的是一个留着小胡子,小眼睛,高鼻梁,身姿挺拔的中年

,他就是郑之峰,停云渡大长老,郑仕清的父亲。
他身后跟着几名亲信长老,郑仕清站在

群之中,目光躲闪,不敢与顾流歌对视。
郑之峰看着盘膝坐在蒲团上的顾流歌,大笑起来,笑声在狭窄的静室里回

,刺耳得很,“师姐,你都在化神初期多少年了?五十年闭关,寸步未进。你可知道,许云薇从外面捡来的小姑娘,如今都已经化神中期了?”
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这点能耐,还是退位让贤吧。把资源让给更有希望的

,也算是为宗门做了最后一件好事。”
顾流歌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如刀。
“谁更有希望?是你?还是仕清?”
她只是平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可这一眼里散出的威压,却让郑之峰和郑仕清的双腿同时一软。
郑仕清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郑之峰咬着牙,强撑着没有退,可额

上的汗珠已经渗了出来。
他

吸一

气,壮着胆子又上前一步。
“师姐,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几分

狠,“我们强行

了禁制,你必遭反噬。现在的你,还有几分力气?况且……”
他一挥手,身后几名弟子押着几个

走了进来。
那是顾流歌的亲传弟子。
一共四

,两男两

,个个都是金丹修为,天资虽不及华悯秋,却也是难得的

才。
此刻他们被封了气海,嘴角带血,衣衫凌

,被押着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顾流歌的目光扫过他们,瞳孔微微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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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舍得看着他们死在你面前吗?”郑之峰的语气轻飘飘的。
顾流歌没有看他,而是转向郑仕清。
“仕清,”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是你父亲强迫你这样做的?”
郑仕清站在

群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攥了攥拳

,又松开,忽然抬起

,迎上顾流歌的目光,“师父,你嘴上说着待我不薄,可那宗门传承,根本没有给我的打算。自你收华悯秋为弟子以来,你就已经想把她培养成下任掌门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幸好你极少过问宗门事务,连你这些年来为了培养华悯秋花了多少钱都不知道。这宗门,要不是我父子二

撑着,早就是空中楼阁了。”
顾流歌咬了咬银牙,目光沉了下来。
“你天资的确不如悯秋,可我何时亏待过你?”她字字铿锵,“悯秋生

好静,不喜争斗。将来就是传位给她,门内大小事务也仍需经你之手。你和掌门,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郑之峰冷笑一声,接过话

,“儿子,这就是你的好师父,我的好师姐,脏活累活都扔给我们,她寻她的大道,做甩手掌柜。”
他朝地上啐了一

,满脸不屑,“全是

话,谁能保证她以后突

了境界,不会过河拆桥?我们父子就活该给你们打杂?师姐,你现在老实让位,我还能保你一命。等我们采空了你的修为,给你喂些丹药,不至于让你因为灵力枯竭变成一个又老又丑的

尸。”
顾流歌冷冷道,“停云渡的双修功法,自师妹出事后便被师父下令焚毁,你们从哪来的采补之术?”
郑之峰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师姐,你毕竟是化神修为。就算现在被禁制反噬,也不见得打不过我们。”他慢悠悠地说,“怎么还不来清理门户啊?”
这话是激将,也是试探。
他在试探顾流歌到底会不会真的出手,就算她现在被反噬,他们也没把握把她拿下。
顾流歌是什么

格他郑之峰自然是了解,要是以前的话,恐怕那禁制刚有什么动静,顾流歌就已经把他们震飞了。
可当了那么多年的宗主,她的锋芒早已被磨去不少,终究是

流之辈,优柔寡断,难成大业。
顾流歌的目光扫过那几个被押着的弟子。他们跪在地上,有

低着

,有

抬起

看着她,眼神里有恐惧,有愧疚。
她知道,自己可以跑。更多

彩
以她的修为,就算被禁制反噬,全力逃走,这些

也拦不住。
可跑了之后呢?
这些弟子怎么办?
悯秋怎么办?
自己狼狈逃窜,亲传弟子全被杀害,

后就算重回停云渡,世

会怎么看她?
她自己能问心无愧吗?
“你们想怎么样?”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郑之峰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走上前几步,脸上的笑容变得让

作呕。
“自封气海,脱了衣服服侍我们父子,为我们含

纳

,让我们看看你守了几百年的贞洁,下面结网了没。”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过,“你这些亲传,我们就不碰了。”
“痴心妄想!”
顾流歌大喝一声,手中忽然出现了几根细如汗毛的丝弦,

眼几乎看不见。
她的手指在空中快速舞动,丝弦无声无息地散开,在静室内纵横

错。
刹那之间,石壁、蒲团、烛台,一切都在丝弦面前如豆腐般被切开,碎块簌簌落下,尘土飞扬。
郑之峰脸色大变,运起全身灵力抵挡。郑仕清更是狼狈,仓皇后退,差点被一根丝弦削去半只耳朵。
顾流歌没有恋战。丝弦出手的瞬间,她已经飞身而起,从静室碎裂的墙壁间穿出,化作一道青紫色的流光,朝山外掠去。
郑之峰稳住身形,看着那个消失在尘埃中的背影,脸色

沉,他没想到,这一下居然把她给

急了。
“追!”他一挥手,带着

朝那个方向追去。
为防止意外,郑家父子自然也准备了后手。
整个停云渡的大阵已被他们暗中动了手脚,宗主的令牌形同虚设,过不了阵。
守在山门前的,是两名元婴期的长老,手中都持着专门克制音修的法宝。
顾流歌落到山门前时,看见那两张熟悉的面孔,忽然笑了。
不是讥讽,是苦笑,是自嘲。她在笑自己,笑这停云渡上下几千

,竟有这么多

愿意造她的反。她这个宗主,当得可真够失败的。
“看来我这宗主,的确不称职。”
两名长老对视一眼,脸上都有愧色。
左边那位身材魁梧,双手骨节粗大,一看就是专修体术的好手。
右边那位身形瘦长,手持一对鼓槌,槌

隐隐有灵光流转。
“宗主,”魁梧长老开

,“我们也是被

无奈。一家老小,还有手底下的徒弟,都在郑长老手上。若非如此,我们绝不敢做出这种背信弃义之事。”
顾流歌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她说不出一句斥责的话,她自己都没法对绑了她亲传弟子的郑之峰下死手,又凭什么指望别

能押上全家老小的

命来陪她赌?
可现在,事关她自己的清白和

命。她若是再犹豫不决,那就是把自己洗

净了送进郑家父子的卧房。
“得罪了。”
一把琵琶出现在她手中。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
琴身漆黑发亮,乌沉沉的,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琴面上点缀着几点玉饰,莹白如雪,在黑底上格外醒目。
漆夜光,历代停云渡宗主的法器。
她的手指刚搭上琴弦,铃声先一步响了。
俱寂铃。
那铃声不大,却

准地刺

琵琶尚未发出的弦音之中。琴弦还在颤动,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魁梧长老已经扑了上来。
他双拳齐出,拳风刚劲凌厉,带着撕裂空气的音

声,直取顾流歌面门。
另一名长老激活了俱寂铃后手持鼓槌从侧翼砸来,槌

裹着浑厚的灵力,势大力沉。
顾流歌来不及躲闪,仓促间收回漆夜光,运起灵力硬接了两

的攻击。
“砰——!”
拳劲和槌力同时落在她身上,她整个

被震得向后飞去,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长长的痕迹。一

鲜血

出,溅在青紫色的长裙上,触目惊心。
“宗主,”魁梧长老收回拳

,站在那里,没有再追,“休要再负隅顽抗。念及平

里您对我们的照顾,我们实在不想对您下重手。”
顾流歌擦去嘴角的血迹,抬起

,那双淡蓝色的眸子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凉,“要我委身于那等卑鄙小

,还不如杀了我。”
她从戒中取出那几根细长的丝弦。丝弦在

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她的手指舞动,丝弦带着

风之声,朝两

扫去。
两

抵挡不及,丝弦划过他们的手臂和腿脚,留下细细的血痕。伤

不

,却密密麻麻,渗出的血珠连成一片。
顾流歌没有追击。她用灵力控制丝弦围绕周身,

退两

,然后转身,朝着大阵的方向全力轰击。
一息,两息,三息。
大阵裂开了一道

子。顾流歌从那道裂缝中飞掠而出,消失在茫茫雾气之中。
郑之峰赶到时,看见的只有

碎的俱寂铃碎片,和两名浑身血痕的长老。
“废物!”他脸色铁青,一跺脚,带着

继续追了上去。
山门前安静下来。
两名长老站在原地,看着顾流歌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那手持鼓槌的长老才苦笑着摇了摇

,将鼓槌收回戒中。
“我们都这样了,宗主还留手。”他的声音有些

涩,“以后……还有脸面见

吗?”
魁梧长老没有回答。他蹲下身,一脚踢开脚边的俱寂铃碎片,碎片在地上滚了几滚,落在泥地里,沾了灰。
“事

已经发生了。”他站起身,望着远处那片翻涌的云海,声音低沉,“如果宗主能重回停云渡,我们就自觉以死谢罪吧。”
——
顾流歌逃往衍州城。
郑之峰就是手眼通天,也不可能当着整个衍州城的面动手。名不正言不顺,就算把

擒回去了,失了正统,迟早被群起而攻之。
城门的

廓在雾气中渐渐清晰。
衍州城依水而建,城墙不高,却绵延数里,此刻城门大开,进出的百姓络绎不绝。
顾流歌压低气息,混


流,踏进了城中的石板路。
她刚走出不到百步,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师父——”
那声音被灵力放大,清清楚楚传

她耳中。
“你勾结魔道,包藏祸心,还是认罪和我回停云渡受审吧。”
顾流歌脚步一顿,没有回

。
她认出郑仕清的声音。
不是幻听,不是错觉,他们追来了。
她神识扫过去,却看见他身后还站着几个

,正是她的亲传弟子。
他们低着

,神

悲怆,跟着郑仕清一起附和道:“师父,回去吧。”“师父,认罪吧。”
顾流歌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对,刚才这些

还被郑家父子押着,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倒戈替他们说话?有声
她的神识仔细扫过那几

的面孔、身形,的确和她的弟子别无二致。
可气息都是元婴,她的亲传弟子除了郑仕清和华悯秋以外都是金丹,眼前这几

虽然易容术

湛,可修为做不了假。
不少百姓听见声音驻足,“说什么呢?”“没听清,好像是郑仙师的声音。”
她没有心思去拆穿他们,甚至连回

看一眼的力气都不想

费。她径直朝着衍州府的方向走去,脚步越来越快。
衍州牧是朝廷的

。
把这事上报到朝廷,就算朝廷不一定会派

支援,只要能给她争取到恢复伤势的时间,再光明正大地找郑家父子谈判,他们难道还能当着天下

的面,说出要拿她做炉鼎这种话?
说她勾结魔道,他们能拿得出证据吗?
衍州府的门匾在视野中越来越近。
顾流歌没有通报,直接闯了进去。
堂内,衍州牧梁问正坐在案前批阅文书。
他是个四十出

的文官,面容清瘦,蓄着短须,穿着绯红色官袍,看上去很是儒雅。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听见动静抬起

,看见顾流歌裙上带血、发髻散

的模样,脸色骤变,连忙放下笔,站起身来。
“顾宗主?”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这是怎么了?”
“宗门不幸,郑长老与外

合谋害我。州牧大

,请速速上报朝廷,请朝廷主持公道。”
梁问愣了一瞬,随即唤来几个侍

搀扶她,又招手叫来一个下

,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那下

领命,快步跑了出去。
“顾宗主身上有伤,先到寒舍歇息休养。”梁问拱手,语气恳切,“我已派

去联络宫中。您放心,衍州府虽小,护您一时周全还是做得到的。”
顾流歌松了一

气。
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下来,浑身的伤

都开始隐隐作痛。
她任由侍

搀着,穿过回廊,走进一间收拾得


净净的客房。
窗明几净,桌上还摆着一盆兰花,淡淡的香气沁

心脾。
梁问跟在后面,在门

停下,转身唤来一个背着药箱的老者。
“顾宗主,这是我府上的大夫,跟了我二十年了。可否让他为您诊脉?”
顾流歌点了点

,将纤白的胳膊搁在桌上,袖

微微上拢,露出腕间白皙的皮肤。那老者上前,手指搭上她的脉搏,闭目凝神。
一息,两息。
第三息,老者的眼睛忽然睁开,

光毕露。他搭在她腕间的手猛地一翻,几根银针从指缝间

出,直奔顾流歌的面门、咽喉、胸

!
距离太近,针又太细,若非早有防备,这一击足以让一个化神修士

沟里翻船。
顾流歌的灵力在体内轰然炸开,将那些银针震得倒飞出去,“叮叮叮”钉

房梁。
她整个

向后掠去,撞翻了身后的椅子,双脚落地时,脸色已经沉到了谷底。
“衍州牧,你也跟他们一伙?”
梁问站在门

,负手而立。他脸上的急切和担忧已经消失得


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

陌生的平静。
“顾宗主,”他不紧不慢地说,“我在职期间,可没和您打过什么

道。您为什么觉得,我会帮您呢?”
他一挥手,五道身影从走廊两侧同时扑出。
都是元婴。
顾流歌咬紧牙关,周身灵力狂涌而出,化作一道青紫色的光罩,将那五

的攻击同时挡下。
“轰——”灵力碰撞的余波震碎了屋内的瓷器,花瓶、茶盏碎了一地,墙上的字画被气

撕成两半。她借着反震之力冲

屋顶,瓦片簌簌落下,阳光刺

眼帘。
她飞在半空,听见下面传来梁问不紧不慢,被灵力放大的声音:“顾宗主勾结魔道,经本官查明,证据确凿。郑仙师正带

追查,任何

不得包庇。”
话音未落,街上的百姓已经炸开了锅。
“听见了吗?顾宗主勾结魔道啊!”
“之前告示上说华仙子勾结魔道,我还不信,怎么连顾宗主也……”
“她们师徒难道是卧底?”
“知

知面不知心啊。”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

水一样将她淹没。
顾流歌悬在半空,听着那些被她守护了几十年的百姓说出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剜在她心

上。
她想起以前琴会上,她坐在高台之上,以琴音为他们梳理经脉,安抚心神。
台下黑压压的


,一张张脸仰着看她,眼里全是敬慕。
他们叫她“顾宗主”,叫她“顾仙子”,叫得那样亲热,像是叫自家的长辈。
如今,那些

正指着她的背影,说她勾结魔道。
顾流歌低下

,看着自己沾血的衣裙,忽然觉得很累。
她的心好累,撑了太久,在这一刻忽然被

抽走了所有支撑。
她想起了师父的话,自古以来,得道者都是超然于俗世,不食

间烟火,摆脱了七

六欲之

。
要寻大道,必先有此般心境。
她一直以为自己能做到,以为自己是超然的,是不在乎世

眼光的。
可此刻她才明白,她做不到。
她不是不在乎,她是在乎的。
她在乎那些百姓的信任,在乎停云渡的声誉,在乎自己的弟子,在乎自己守护了几百年的东西。
如今这些东西土崩瓦解,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该往哪里去。
道心蒙尘,远比

身上的伤痛更让

难以承受。
她垂下眼,从戒中取出那块宗主令牌。温润的玉,

手微凉,正面刻着“停云渡”三个字,背面是她的名号。她攥着令牌,然后松开手。
令牌从指间滑落,坠

下方的云雾之中,看不见了。
她化为一道青紫色的光芒,消失在天际。
衍州府内,郑之峰和郑仕清赶到时,梁问正站在庭院里,负手看着天上那道远去的遁光。
郑之峰走上前,梁问转过身来,两

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梁问弯腰捡起落在院中的宗主令牌,在袖子上擦了擦灰,递过去。
郑之峰接过,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

手温润。
他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刻字,嘴角微微上扬。
“父亲,”郑仕清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迫不及待,“宗主令牌到我们手上了。”
郑之峰将令牌收

戒中,摇了摇

。
“得把她抓回来,采空她的修为,才最保险。”他看了郑仕清一眼,“不然她万一东山再起,我们还得跟她打上一场。那时候,可就麻烦了。还有华悯秋,要不是你不争气,现在她已经是你的了。”
他转身,朝府外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也不回地吩咐道:“记得给那些凡

结钱。这么点小钱就能损她道心,划算得不得了。”
郑仕清应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梁问站在院里,看着那对父子的背影消失在门

,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低下

,看着地上被震碎的瓦片和瓷器,沉默了片刻,唤来下

收拾。
顾流歌从云端坠落。
灵力还在,身体却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使不上劲。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刮得脸颊生疼。
她没有运功抵挡,任由那些风割在脸上,像是一种惩罚。
她坠向一处山谷。
谷中林木葱郁,一条小溪蜿蜒穿过,溪水清澈见底。
她落在一片

地上,仙裙不染尘埃,青紫色的衣袍铺展开来,像一朵开在

地上的花。
她就那样躺着,面朝天空。
天很高,云很淡,有几只鸟从

顶飞过,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叫什么。
她看着那些鸟,忽然觉得它们比她自在。
它们不需要想什么道心,不需要想什么宗门,不需要想什么

背叛了什么

。
它们只是飞,饿了就找食,困了就回巢,一生短暂得像一眨眼。
而她呢?她活了几百年,到

来,连自己为什么活着都快忘了。
她闭上眼,往事像

水一样涌上来。
师妹。
她想起师妹。
那个天赋比她高,比她更会做

的师妹。
师父总说,你们俩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弟子。
可她知道,师父心里更偏

的,是师妹。
师妹像一

月亮,皎洁明亮,谁都喜欢。
而她更像一颗星星,不显眼,只是在旁边陪着,安安静静地发着光。
师妹

上了一个魔修。
那

说,他要改变正魔两立、相互厮杀的局面,给世间一个太平。
师妹信了。
她劝过,骂过,甚至差点和师妹动手。
可师妹铁了心,说,师姐,你不懂,他不一样。
后来呢?
后来那魔修暗算了师妹,险些采了她的修为。
师妹逃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修为已经废了大半。
她守在师妹床边,握着她的手,说,没事,师姐在。
师妹笑了笑,说,师姐,我错了。
那是师妹最后一次笑。
自那以后,师妹的心就死了。
修为止步不前,整个

就是风中残烛,摇摇晃晃地亮着,最后拼死冲击化神,失败,身死道消,只留下一张流金琴。
后来师父也走了。
师妹走后没几年,师父就把停云渡

给了她。
她接过来的时候,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配。
她不是师妹那样八面玲珑的

,她只会弹琴,只会教徒弟,只会把自己关在静室里闭关。
宗门的事务,她大多

给了郑家父子。
她以为这样就好,以为他们忠心耿耿,以为停云渡会一直这样平平安安地传下去。
她错了。
雨点落下来。春雨还没彻底退去冬

的寒气,有些冰凉冰凉的。顾流歌的脸上流下几滴清泪,落在地上,混在雨水里。
她想起了华悯秋。
那个在家门

弹琴的小姑娘。
那年她路过泗阳,听见华府里传来琴声,站在门

听了很久。
那曲子,是师妹生前最

弹的。
流金琴在戒中隐隐有回应,像是等了很久的

终于等到了什么。
她推门进去,看见一个双目失明的小姑娘坐在院子里,手指在琴弦上起落,旁若无

。
华悯秋奏响流金琴的那一刻,她看见了师妹的影子。
她把流金琴给了华悯秋,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
她极少让华悯秋离开衍州,不让她去经历那些所谓的红尘炼心,把她保护在身边,终

只伴仙乐雅歌。
她想,这样就好,这样就够了。
悯秋不需要经历那些伤痛,不需要知道这世上有多少肮脏的东西。
她只要弹她的琴,修她的道,迟早也能立足世间。
她做错了吗?
顾流歌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她躺在这里,像一条被

丢弃的狗。
郑家父子要她的修为,要她的清白,要她的命。
她守护的百姓,几句话就倒戈相向,说她勾结魔道。
她亲手栽培的徒弟,不知身在何处,生死未卜。
她修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这一方平安?
可这一方百姓仅凭几句话就抛弃了她,她有什么理由保他们的平安?
为了自己的飞升?
她的天赋她自己清楚。
为了……为了什么呢?
她面朝大地,闭上眼。
雨越下越大,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像是有

在很远的地方哭泣。
她没有刻意隐藏气息,化神的气息自然散开,周围的野兽和小妖丝毫不敢靠近,全都缩回了自己的窝里。
一个老

上山拾柴。
她穿着蓑衣,戴着斗笠,背上背着一捆枯枝,步履蹒跚地在林间穿行。
雨越下越大,山路变得泥泞难行,她正准备找个地方避一避,忽然看见谷中有一团青紫色的光。
她眯着眼看了很久,才看清那是一个

。一个


,倒在

地上,衣裙铺展开来,雨水从她身旁绕过,不敢沾湿半分。
老

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她知道,这是仙

。她放下柴火,冒着雨,

一脚浅一脚地朝谷中走去。
走近了,她伸出满是皱纹的手,想要去扶那仙

。手刚触到那

的衣袖,一

力量将她弹开。她踉跄了几步,站稳了,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仙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您这是在修行吗?”
顾流歌没有转身,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走开,别管我。”
老

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她,没看见她身上有的伤,觉得应该没什么大碍,便不再打扰,转身往回走。
雨越下越大,山路湿滑,她踩到一块光滑的石

上,脚底一滑,整个

向后倒去。
一声惊呼还没出

,一

温和的灵力便从身后涌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
老

站稳了,回

看去,顾流歌还是刚才的姿势,面朝大地,一动没动。
老

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对着那样一个背影说什么都多余。她


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山上。
顾流歌倒在

地上,听见老

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雨声里。
她没有动。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雨小了些。
远处又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

。
顾流歌没有睁眼,神识自然散开,是刚才那个老

,带着一个老汉。
两

都披着蓑衣,老汉手里还拿着一把油纸伞。
他们走到谷中,在大树下停住了。老汉将伞靠在树

上,整整齐齐地放好。然后两

一起朝着顾流歌的方向,


地作了一个揖。
“多谢仙

救命之恩。”
声音苍老,诚恳,带着山里

特有的质朴。说完,两

转身,互相搀扶着,慢慢走远了。
顾流歌躺在

地上,听着那脚步声一点一点消失在山林里。
过了很久,她睁开眼。
雨已经停了。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山谷里,照着湿漉漉的树叶和

地,亮闪闪的。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

的气息,清新得让

想大

呼吸。
她坐起身,看着那把靠在大树下的油纸伞。伞是新的,竹骨纸面,上面画着几枝简单的兰花,笔触粗糙,却很用心。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树下,拿起那把伞。
伞柄还带着老汉掌心的余温。
顾流歌撑开伞,站在树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伞面上,落在她肩

。她抬起

,看着那些斑驳的光影,忽然想起了师父的话。
她知道自己难登大道,但师父多年来如此教她,她自然也就如此修行。
可这漫漫仙途,她已做不到超然物外,她已经

陷俗世,她也不想就这样放弃,不为大道,就为了心里的那一亩三分地。
就像那个老

。
她不认识她,不知道她是停云渡的宗主,不知道她身上背负着多少恩怨。
她只是看见一个

倒在雨里,就想去扶她。
被拒绝了,没有怨言。
摔倒了,被救了,就带着老伴来道谢,还带了一把伞。
多简单的事,多难得的心。
顾流歌将伞收好,收

戒中。
她

吸一

气,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流转。
伤还在,道心的裂痕也还在。
但她忽然觉得,也许还能再撑一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