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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住一个屋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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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小孩哥家的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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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玫瑰园的石板小径被午后阳光烤得微微发烫,空气里浮着一层月季的甜香,浓得几乎能尝到味道。lтxSb` a @ gM`ail.c`〇m 获取地址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吴媚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每走一步线就在黑色西裤里左右轻摆一下,幅度不大,但频率稳定得像节拍器。

    周知远端着相机跟在她身后,镜盖已经摘了,但快门一次都没按过——他的取景框对准的不是月季,是她走路时后颈那枚珍珠在阳光下一明一暗的反光,是她发尾扫过肩胛骨时衬衫面料出现的细微波纹,是她弯腰去嗅一朵色月季时腰肢和部之间那道弧线的几何曲率。

    他像一台持续运转的数据采集器,贪婪而专注地把关于她的一切都录那台十六岁大脑里某个从不休眠的数据库。

    “媚姐,你站在那丛红色月季前面,我拍一张。”周知远终于举起相机,语气认真得像是在执行一项严肃的科学实验。

    吴媚转过,挑了挑眉,然后靠在那面爬满月季藤的石墙上,一手撑着墙面,一手随意地搭在腰侧,下微微扬起,目光从镜边缘斜斜地看过来——那种眼神她在摄影棚里练过无数次,知道哪个角度能让下颌线最凌厉,哪个方向的光能让瞳孔里多一层琥珀色的光泽。

    快门响了。

    周知远低看屏幕,嘴唇微张,大概是在计算某种他自己才懂的参数,然后他抬起,耳朵尖泛着一点红:“再来一张。刚才那张光影分割的比例是0 618,正好是黄金分割,但你的表太专业了,我想要你笑一下,不是拍照的笑,是真的笑。”

    吴媚愣了一下,然后真的笑了——不是拍照的笑,是被他这种古怪的表达方式逗笑的笑。

    快门又响了。

    周知远看着屏幕,嘴角翘起来,说“好了”。

    吴媚走过去要看,他却不给,把相机往身后一藏,仰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种小孩子藏糖果的表。

    “等一下,我还要拍别的。你先别动。”他说着,一只手继续把相机藏在身后,另一只手伸出来,很自然地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圈在她手腕上,力道轻得像是不确定自己的握力该调到多少。

    吴媚低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了一眼他的脸。

    他脸上有一种努力维持镇定的紧张——嘴唇抿着,眉微微皱着,黑曜石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脸,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她没抽手,也没说话,只是歪了歪,嘴角浮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周知远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手指从她的手腕滑到她的手掌,然后把她整个手都握住了。

    他的掌心微微发,温度比她预想的要高,手指扣进她指缝的方式笨拙到诚恳——不是成年男那种熟练的、带着目的的十指相扣,而是像攥住一样怕弄丢的宝贝。

    他牵着她的手沿着石板小径继续走,相机在他另一只手里晃来晃去,镜盖磕在机身侧面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他们走到泉旁边。

    泉没有开,石砌的水池里积着一层浅浅的雨水,水面倒映着顶的藤架和藤架上垂下来的月季枝条。

    周知远拉着她在水池边的石阶上坐下,两的肩膀只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他松开她的手,拿起相机翻刚才拍的照片给她看,翻到那张她靠在月季墙上的照片时,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的某一点停住了——是她的腰线和部在靠墙时形成的弧线。

    他大概想问什么专业问题,但他的手指在那条弧线上悬空了大概三秒,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吴媚侧看他,发现他的耳朵尖比刚才更红了。

    “想问什么就问。”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周知远咽了一下水,喉结在他亚麻衬衫敞开的领里上下滚动了一次。

    “我没有问题,”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音阶,“我只是觉得——你腰的这个弧度,在任何已知的摄影教材里都没有出现过。”

    吴媚笑出声来。

    她身体往后一仰,双手撑在身后的石阶上,仰看着藤架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锁骨随着笑声在领里上下起伏,珍珠在锁骨之间左右晃动,那颗吻痕在珍珠下方像一枚褪色的印章。最新发布地址www.<xsdz.xyz

    她笑完之后转过来看着周知远,发现他正盯着自己锁骨下方那片区域看,目光专注到几乎能把那块皮肤烧出一个。

    “周知远,”她说,声音放得很低,尾音翘起来的弧度比平时多了三度,“你是不是想摸一下?”

    周知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愣在原地,嘴唇张了张又合上,手指在相机机身上攥得指节发白。

    吴媚没有等他回答——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那只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锁骨下方、珍珠和吻痕之间的那片皮肤上。

    他的指尖碰到她皮肤的一瞬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往回缩了一下,但吴媚按住了他的手背,没让他退。

    “凉的。”周知远说。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的指尖停在她锁骨之间的凹陷处,小心翼翼地画了一个极小的圈,然后沿着锁骨上缘往肩膀的方向慢慢滑过去。

    他的手指经过那枚吻痕的时候停顿了大概两秒——他没有问这是什么,以他的认知储备大概也理解不了这枚淤痕的成因——然后他收回手,低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像是在上面采集到了某种珍贵的数据。

    吴媚坐直身体,抬手理了理被他碰到歪掉的珍珠项链,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刚才碰过的那片皮肤,上面还残留着他指腹的温度。

    她偏看着周知远,他正低看着自己的手指,脸上的表介于困惑和狂喜之间,嘴角的弧度控制不住地往上翘,眼睛里的光比阳光打在水面上的反光还亮。

    这个表太好懂了——像是一个孩子第一次摸到星星,发现星星不是凉的,是温的。

    “还想摸哪里?”吴媚问。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问这句话。

    也许是因为他那个表太净了,净到让她想污染一下。

    也许是因为昨天六十万、今天五万,她觉得光陪拍照对不起这个价。

    也许什么都不因为,就是想这么。

    周知远抬起,认真地看着她,像是在消化一个非常复杂的指令。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往下移,经过脖子、锁骨、胸部、腰、部、大腿,再回到脸上。

    这个扫描过程持续了大概三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语气和之前问“反光率”时一模一样:“可以摸你的腿吗?”

    吴媚低下,把黑色西裤的裤腿往上拉了一截,露出脚踝往上到小腿肚的弧线。

    她的腿在午后阳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小腿肌在细跟高跟鞋的支撑下绷出一道紧致而流畅的线条,脚踝细得像一把握得住。<  Ltxsdz.�ǒm>lTxsfb.com?com

    周知远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从她脚踝外侧的骨凸处开始,沿着跟腱往上,滑过小腿肚最饱满的那段弧线,在膝盖窝的下缘停住。更多彩

    他的指腹贴着她皮肤的动作轻到像是在擦拭一件古董——不是抚摸,是测量。

    吴媚能感觉到他指尖上那条细细的纹路,能感觉到他呼吸的频率随着手指上移而加快。

    “很滑。”周知远说。

    他收回手,站起来,掏出手机,在上面飞速地打了几个字,大概是把他刚才触觉采集到的数据做了个备忘。

    “你的皮肤摩擦系数应该很低,而且温度比我的手指低零点五度左右。”他把手机放回袋,看着吴媚,忽然笑了一下——那种得寸进尺的、试探的笑。

    “媚姐,我可以亲你一下吗?就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脸颊上颧骨往下一厘米的位置。

    吴媚看着他。

    他的表依然净,但那层净下面开始出现一些别的东西了——一种被允许触碰之后迅速膨胀的、十六岁少年特有的贪婪。『发布&6;邮箱 Ltxs??ǎ @ GmaiL.co??』

    她把偏过去,将左边脸颊朝向他,在阳光下微微抬起下。

    周知远踮起脚尖,凑过来,嘴唇落在她颧骨往下两厘米的位置——偏了,没亲准他说的那个坐标。

    他的嘴唇在她脸颊上停了两秒,燥而温热,力道轻得像一片月季花瓣落在水面上。

    然后他退回去,脸从脖子红到了额,呼吸了节奏,但眼睛亮得惊,嘴角的弧度大到他不得不抿住嘴唇来控制。

    “偏了。”吴媚说。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脸上被他亲到的位置,又点了点他刚才指的那个位置,笑了。“技术有待提高。”

    “那我再试一次。”周知远说。

    这次他没等回答,又凑上来,在她另一侧脸颊上亲了一下——这次亲准了,嘴唇刚好落在颧骨下方一厘米的位置,但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而且停留的时间多了一秒。

    吴媚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第三次凑上来了,这次的目标不是脸颊,是她的嘴角。

    他的嘴唇落在她嘴角往右三毫米的位置,差一点就碰到了她的嘴唇。

    他退回去的时候呼吸明显加快了,眼睛看着她,像是在等她打分。

    “越亲越偏。”吴媚说。但她没躲,也没推开他。她甚至把朝他那边歪了一点,让他下一次尝试的程更短。

    周知远第四次凑上来的时候,没有亲她的脸颊,也没有亲她的嘴角。

    他亲了她的嘴唇。

    他的嘴唇贴上来的一瞬间,吴媚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不是害怕的抖,是所有传感器同时过载的抖。

    他的嘴唇在她嘴唇上贴了大概三秒,一动不动,呼吸完全停止,仿佛亲到了某个神圣到不敢动的装置。

    然后他退回去,看着吴媚,瞳孔放到最大,嘴唇上沾着她淡豆沙色唇釉的一点颜色,整个像是刚经历了一次系统重启。

    吴媚舔了一下嘴唇,把被他亲花掉的唇釉匀了匀,歪看着他。“感觉如何?”

    周知远想了三秒,给出了结论:“软的。比月季花瓣软。温度是三十六度左右。味道——甜的。还有薄荷味,应该是你的唇釉成分。”他停顿了一下,忽然皱起眉,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困扰他的技术难题。

    “但是我的心脏跳得太快了,每分钟至少一百二十下,这会影响数据采集的准确。我需要再采集一次。”

    吴媚被他这番一本正经的胡话说得笑弯了腰。

    她一边笑一边伸手揉了揉他后脑勺的发,然后忽然把他拉近,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这一次是她主动的,时间比他的那三秒更短,但位置更准,力道更稳,是他的嘴唇被她准地压了一下,短暂而柔软,留在他唇上的薄荷味比她唇釉本身的浓度高了一倍。

    “好了,数据够了吗?”

    周知远愣在原地。

    他抬起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脸上的表已经不是“系统重启”了,是“系统升级”。

    他的耳朵红到几近透明,呼吸频率快到他不得不用嘴辅助呼吸。

    “数据太多了,”他喃喃地说,“我需要至少三天才能处理完。”

    吴媚笑着站起来,拉了拉西装下摆,重新把领调整到一个她认为合适的角度。

    珍珠项链歪了,她抬手重新整理了一下,让珍珠回到锁骨之间那个凹陷的位置。

    她沿着石板小径往回走,高跟鞋的声音在午后的静谧里格外清晰。

    周知远跟在后面,他走了几步之后忽然开:“媚姐,你能不能——跳舞给我看?”

    吴媚停住脚步,转过身,挑眉看着他。“跳舞?”

    “嗯。”周知远点,从袋里掏出一个手机支架,架在泉石台上,打开了录像。

    “爷爷书房里有好多老电影,有一个电影里的就是站在月季丛前面跳舞。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她穿了一件红色裙子,风吹过来的时候裙子飘起来,她的发也飘起来。爷爷说那叫艳舞,不能当着别跳。但是你不是别,你是吴老师。”他把手机镜对准她,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反着屏幕的光。

    “我想拍下来。”

    吴媚看着那个亮着红灯的手机镜,沉默了两秒。

    下午的阳光从西南方向斜斜地打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一直延伸到周知远脚下。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时候她还没当摄影老师,还没认识老周,还没背上房贷,还没在衣柜最底层压一条黑色丝绸睡衣。

    那时候她在摄影棚里给一个做独立电影的朋友当过两天模特,拍过一个三分钟的短片,穿的就是一条红裙子,跳的就是那种舞。

    那个短片最后没剪出来,但她还记得那个舞怎么跳——不是专业的,但足够慢,足够贴身,足够让忘记呼吸。

    她把西装外套脱了。

    脱的动作很慢,先是右肩,然后是左肩,外套从肩滑下来的时候丝质衬衫在阳光下反出一层流动的光。

    她把外套搭在石凳上,转过身面对周知远的手机镜。

    她先笑了一下,不是拍照的笑,也不是真的笑,是那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知道自己会被记录的笑。

    然后她开始动。

    音乐没有,节拍全靠她骨子里某段被埋了很久的记忆。

    她先是从脚踝开始——右脚高跟鞋的鞋跟在石板上轻轻碾了一下,然后左脚的鞋尖点地,脚踝转了半圈,西裤在脚踝处露出极细的一截皮肤。

    然后膝盖弯了一下,大腿内侧的肌在西裤面料下轻轻一紧,带动部从右往左画了一个极慢的弧线。

    这个弧线完成之后她没有停顿,反手用手背沿着自己大腿外侧往上滑,从膝盖滑到髋骨,再滑到腰线,手指在腰侧勾住丝质衬衫的下摆,往上掀了一截。

    衬衫下摆被撩起来的时候,她腰部侧面的皮肤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紧致的、没有一丝赘的、细腻得泛光的皮肤。

    周知远在手机后面发出了一个极细微的声音,像是喉咙处被什么东西堵住之后挤出来的气音。

    吴媚背对他,开始解衬衫扣子。

    她的手指从最下面那颗开始解,一颗,衬衫下摆散开;两颗,腰侧那片皮肤的面积扩大了一倍;三颗,后腰那道脊柱沟若隐若现;四颗,肩胛骨之间的皮肤从敞开的衣领里露出来,上面有那条黑色蕾丝内衣的横带。

    她解到第四颗就停了,衬衫半敞不敞地挂在身上,刚好露出一整片后背的中线。

    她偏从肩膀边缘看向周知远,目光穿过她自己散下来的碎发,嘴角浮起一个弧度——不是温柔,不是调侃,是一种确的、坦的、明知道自己正在被注视而掌控着这种注视的得意。

    “这段不准录。”她说。

    但她没有去关那个手机,她只是转过身来,正面朝着镜。

    她的正面比背面更具冲击力——衬衫从第四颗扣子以下是敞开的,露出她平坦的小腹和肚脐上方极细的汗毛,内衣的黑色蕾丝在米白色丝质面料的半透明状态下若隐若现。

    她的锁骨全露,珍珠在凹陷处反着色的光,吻痕在珍珠下方像一枚褪色的印记。

    她继续跳。

    手从腰侧往上走,经过肋骨、胸廓、锁骨,最后停在脖子后面,把马尾的皮筋扯掉。

    发散开的瞬间,她整张脸被碎发包围,眼睛里反着阳光,嘴唇上残留的唇釉在光里泛着湿润的亮。

    她的部开始加大摆动幅度。

    不是大幅度地扭,是确到每一束肌的、缓慢的、控制到毫秒的摆动——右往上提一厘米,左往下压一厘米,髋骨从右往左画一个完整的圆,回到原位之后再从左往右画一个更大的圆。

    她的骨盆像是一个密的陀螺仪,每一次旋转都把黑色西裤的面料绷到最紧,在部最饱满的位置形成一圈放状的纹理。?╒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周知远的手机镜追着她的部,他的手在抖,画面也在抖,但他不敢停下来调整。

    他蹲在地上,双肘撑着膝盖,脸离手机屏幕不到二十厘米,呼吸打在屏幕上的频率快到他每隔几秒就要用手背擦一次屏幕上的雾气。

    吴媚转过身去,弯腰,双手撑在石凳上,部往后送——这个动作和昨天在老周别墅里那个趴跪的姿势同出一源,但这一次她控制得更慢,更准。

    部从弯腰的最低点开始往上抬,脊椎一节一节地卷起来,像是从尾椎到颈椎有一颗一颗的珠子被缓缓地穿回线上。

    起身之后她回看了周知远一眼,然后双手搭在西裤的纽扣上。

    她解开纽扣。

    拉链拉下来的时候声音极细,但在这个除了呼吸声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的玫瑰园里,那道拉链声像一根针划过了整个空间。

    她的西裤滑下来一截,露出黑色蕾丝内裤的上缘和髋骨外侧两道分明的骨线。

    她没把裤子全脱掉,只是让它卡在部最宽的位置,然后穿着这样半褪的裤子又扭了一个弧线。

    部在黑色蕾丝和黑色西裤的夹层里挤出一道极的沟壑,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髋骨、线和露的大腿上端照得几近透明。

    周知远不拍了。

    他把手机放在石台上,双手攥着膝盖,指节发白,整张脸红透了,呼吸粗重到几乎是在喘息。

    他看着吴媚,眼睛里那层少年的清澈还在,但清澈底下烧着一团他大概是第一次见到的火。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两个字,声音小到几乎听不到:“够了。”

    吴媚停下来。

    她把裤子穿好,扣子系上,拉链拉好,衬衫扣子一颗一颗重新扣回去,在扣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她犹豫了半秒,最终还是留了两颗没扣。

    她把散下来的发重新扎成马尾,用皮筋绕了三圈,套上西装外套,走到泉石台前拿起周知远的手机,把刚才拍的视频从到尾快进着看了一遍。

    视频里的自己在阳光下扭得风万种,画面抖得很有蒙太奇的效果。

    她把视频删了——不是全部删掉,是留了前面那段穿着衣服跳舞的部分,把后面解扣子和褪裤子的部分全部删除。

    然后把手机还给周知远。

    “前面的留着给你当教材,”她说,拍了拍他的顶,“后面的不准存。记住了吗?”

    周知远接过手机,点了点。

    他的脸还是红的,耳朵也是,脖子也是,但他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除了那团还没灭的火,又多了一层新的东西——不是纯粹的崇拜了,是一种更复杂、更黏稠、更难命名的东西。

    他站起来,把手机放进裤子袋,然后忽然做了一个吴媚没预料到的动作——他伸手抱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臂环在她腰上,脸埋在她胸敞开的领下方,额贴着那枚珍珠,眼睛闭着,呼吸又热又急,整个身体都在轻微地发抖。

    不是欲,是某种比欲更纯粹也更危险的东西——是一种“我不想让你走”的绝望。

    吴媚站在泉旁边,被一个一米七几的少年抱着,她的高跟鞋让她比他高了大半个,他的脸埋在她锁骨之间的位置,睫毛扫在她皮肤上痒痒的。

    她低看着他顶的发旋,抬手想推开他,手指碰到他肩膀的时候停住了,反而变成了一个轻拍的动作——像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夕阳开始西沉。

    玫瑰园里的光线从金色慢慢过渡到琥珀色,月季的花瓣被背光照得半透明,法国梧桐的叶子在西风里沙沙响。

    吴媚低看了眼手表——六点四十。

    秋文应该已经把论文第四部分写完了,可能正坐在书桌前刷手机,等她回家做晚饭。

    她轻轻拍了拍周知远的背,说:“天快黑了,我得走了。”

    周知远松开手,退后一步,抬看着她。

    他的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夕阳照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说:“一起吃晚饭好不好?周叔可以做你喜欢吃的任何菜。爷爷说今天厨房准备了很好的食材,有从本空运来的和牛,还有法国空运的生蚝。”他说话的语速很快,像是在一气把能想到的所有筹码都抛出来,怕她拒绝。

    “就一个小时。我让周叔送你回去,很快的。就一个小时。”

    吴媚看着他。

    她应该拒绝。

    她应该坐上那辆宝马后座,让周平在半小时之内把她送回小区门,然后在楼下便利店买一瓶红酒和两盒微波炉菜,回去和秋文吃一顿虽然仓促但仍然算是“新婚夜晚餐”的饭。

    她应该这么做,她自己也知道。

    但她看着周知远那双被夕阳染成琥珀色的眼睛,想到了今天的五万块,想到了那条小羊皮裙子,想到了购物车里那只她看了两个月的设计师款手袋,想到了银行账户里还差一截的房贷尾款。

    她想到了——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一个小时。”她说。

    餐厅在老洋房的一楼,是一间能坐十二个的长桌房间,但今晚只摆了两套餐具。

    桌布是白色的亚麻质地,烛台是银质的,蜡烛是真的——三根白色的长蜡烛在餐桌中央摇曳着暖黄色的光。

    餐具是银质的,刀叉上的花纹繁复得像维多利亚时代的老物件,盘子上印着吴媚不认识的家族徽章。

    周平亲自上菜,第一道是前菜,摆盘致到像一幅抽象画,吴媚用叉子碰了一下上面的食用花,心想这一盘大概抵得上她半个月的菜钱。

    周知远坐在她对面,换了一件净的衬衫——蓝色牛津纺质地,领的扣子系得很规矩。

    他的坐姿笔直,肩膀展开,和白天那个蹲在地上对着手机屏幕喘粗气的少年判若两。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放下,然后看着吴媚,说了一句让她差点被沙拉呛到的话:“媚姐,你今天晚上回去之后,能不能——不要删我的微信?”

    吴媚咽下嘴里的沙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我为什么要删你的微信?”

    “不知道。”周知远低下,用叉子拨弄盘子里的一片烟熏三文鱼,把它从左拨到右,再从右拨到左。

    “就是一种感觉。你每次说‘我得走了’的时候,我都有这种感觉——你可能不会再来了。”

    吴媚沉默了两秒。

    她喝了一白葡萄酒——酒是周平开的,瓶身上全是法文,她一个字都不认识,但她喝得出这酒比她计划今晚买的那瓶红酒贵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我不会删的,”她说,放下酒杯,“你拍的照片还没给我看呢。”

    周知远抬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是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控制不住的、连眼睛都弯成月牙的笑。

    他低开始切他的主菜,切得认真而用力,银质刀叉在瓷盘上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吴媚的手机在包里震了。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秋文来电。

    屏幕上亮着他的名字和像,那张像是她两年前给他拍的,在湖边,他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卫衣,对着镜比了个很土的v字。

    那时候他才十七岁。

    吴媚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拇指悬在接听键上。

    周知远抬起,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她的脸,然后低下继续切他的和牛,什么都没说。

    手机震了五下。

    吴媚把拇指从接听键上移开,按了侧面的音量键——震动停了。

    她把来电挂断了。

    然后她打开微信,给秋文发了一条消息:“在忙,一会回你。”发完之后她把手机调成静音,翻过来扣在餐桌上,端起酒杯又喝了一。

    酒滑过喉咙的时候,胸那团愧疚又升上来,比下午那会儿更重一些,沉甸甸地压在她胃的上方。

    她把它和酒一起咽了下去。

    周平端上了甜品——是巧克力熔岩蛋糕配香冰淇淋,蛋糕切开之后巧克力浆从里面缓缓流出来,在白色瓷盘上晕开一滩棕色的岩浆。

    吴媚用勺子挖了一,巧克力在舌尖上化开,甜得发苦。

    她想着秋文可能正在家里拿着手机等她回电话,想着他可能已经把论文第四部分写完了正在写第五部分,想着他今天早上在民政局门说“你给了我一条命”时眼睛里的光。

    然后她又挖了一蛋糕,把那个画面和巧克力熔岩一起吞了下去。

    晚餐结束的时候是八点十分,比她承诺的“一小时”超了半个小时。

    吴媚站起来,周知远也跟着站起来,跟在她身后穿过走廊、穿过门厅、走出老洋房的正门。

    门外,宝马已经停好了,周平站在车门旁边,依然是色西装白手套,脸上没有表。

    夜风从江面方向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法国梧桐叶子的味道。

    吴媚回看了周知远一眼,他站在门的石阶上,蓝色牛津纺衬衫被廊灯照得发白,脸上的表是那种“我可以再留你十分钟吗但我不会说出来”的表。

    “谢谢你的晚餐,”吴媚说,顿了顿,加了一句,“也谢谢你的项链。”她抬手碰了碰锁骨之间那枚珍珠,它在廊灯下泛着温润的色光泽。

    周知远笑了一下。“你还会再来吗?”

    吴媚弯腰坐进车里。

    在车门关上之前,她从车窗里探出,看着他,歪了歪,嘴角浮起那个他大概已经研究了很久但永远也研究不透的弧度。

    “看你拍的照片进没进步。”

    车门关上。

    宝马沿着碎石车道驶出老洋房,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红色的弧线。

    吴媚靠在后排座椅里,摸着脖子上的珍珠,闭上眼睛。

    她脑子里在算两件事——第一件,这条珍珠项链大概值多少钱;第二件,今晚回去怎么跟秋文解释这顿饭。

    她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看到秋文在六点五十、七点一刻、七点四十分各发了一条微信,分别是“论文写完了”“你大概几点回来”“我煮了泡面,给你也煮了一碗,不过坨了”。

    最后一条是八点零五分发的,只有一个表包——是那只卡通狗趴在桌上等主的表。

    吴媚盯着那个表包看了很久。然后她打了一行字:“在路上了。马上到家。”

    她把手机锁屏,转看向窗外。

    望江路的灯光在车窗外飞速后退,法国梧桐的叶子在夜风中翻出银白色的背面。

    她的手不自觉地又摸了摸那枚珍珠,指尖在光滑的珍珠表面上来回摩挲。

    车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珍珠在锁骨之间反着一点色的光,唇釉在晚餐时被巧克力蛋糕蹭掉了大半,嘴唇上只剩下一点残余的淡豆沙色。

    她的表很平静,平静到她自己都觉得不正常。

    只有手指在珍珠上来回摩挲的动作露了她内心的某个角落里正在进行一场她没有勇气面对的核算——五万加这条项链,能不能抵消她今晚挂掉的那通电话。

    结果是未知。

    宝马在夜色中驶过望江路,拐上主路,朝她家的方向开去。

    她家楼下,秋文可能正趴在桌上等她回来,电脑屏幕上的论文开着,泡面碗里的面条已经坨成了一团。

    而她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在西装的领里泛着温润的光,和她锁骨下方的吻痕一上一下,像两枚不同年份的印章,盖在同一张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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