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同住一个屋檐下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第59章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出租车拐上高架的时候,戴秋文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最╜新↑网?址∷ wWw.ltxsba.Me郵件LīxsBǎ@gmail.com?.com发布(
    他以为是公司法务回消息了,拿出来一看,是吴媚发来的一条微信。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从主卧的穿衣镜里拍的,对焦不太准,边缘有点糊,但镜子里的却足够清楚——吴媚站在镜子前,穿着一件他没见过的新睡裙,酒红色的缎面材质,吊带极细,领低到能看见那道他从小看到大的沟。

    裙摆短得大腿几乎全部露在外面,那双笔直修长的腿在镜面反光里泛着一层模糊的白。

    她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捏着裙摆往上掀了一点,正好掀到腿根的边缘,再往上一点点就能看到里面。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老公,中午想吃什么?妈做了海鲜粥,还蒸了一条石斑。你回来的时候顺便帮妈带一盒眼贴。昨晚哭多了,眼睛肿得睁不开。”

    戴秋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把手机按灭。

    他在后座上换了个坐姿,把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打开那份生物医药公司的合同文档,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照片里那条酒红色的缎面睡裙,和裙摆下面那截白得发腻的大腿。

    他吸一气,把电脑合上,对司机说:“师傅,前面药店停一下。”

    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半了。

    戴秋文用钥匙打开家门,玄关处弥漫着一极浓极鲜的海鲜粥的香味,还夹杂着清蒸鱼混着姜丝和蒸鱼豉油的气息。

    他换了鞋,拎着药店的塑料袋往厨房走。

    吴媚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用一把长柄木勺搅着砂锅里的粥。

    她换下了照片里那件酒红色的缎面睡裙,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棉麻家居裙,及膝的长度,腰上系着一条浅色围裙,发用一根木簪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后颈和肩颈之间那道柔韧的弧线。

    家居裙的面料轻薄,在她弯身搅粥的时候,裙摆下那双腿的廓被阳光从后面一照,几乎能看见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

    她赤着脚踩在厨房瓷砖上,脚踝上那根细银链在动作间一闪一闪地反光。

    “回来了。”她没有回,只从灶台前侧过脸来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确实还肿着,眼皮比平时厚了一层,眼角泛着红,但嘴角的笑是真的,和她照片里那行字一样常自然,“眼贴买了吗?”

    “买了。”戴秋文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下搁在她右肩上,看她搅粥。

    她的身体在一瞬间有极细微的僵硬,但很快放松下来,往他胸靠了靠。

    “妈,昨晚……”他刚说了三个字就被吴媚打断了。

    “先吃饭。”她关了火,把木勺横放在砂锅盖上,转过身来面对他。

    她比他矮大半个,仰起脸看他的时候,眼底还有些红,但已经没有了昨晚那种被抽空般的绝望。

    她伸出手,指尖点了点他胸衬衫的第二颗扣子,把那颗不知什么时候松开的扣子重新扣好,“吃完了妈有正事跟你说。很重要的事。”

    她的语气很平静,和昨晚说“你是我的命”时判若两,又恢复成了那种常的、笃定的、带着母主导感的语调。

    但戴秋文注意到她扣扣子的手指在发抖——极轻极细的,像是一根紧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休息的支点,但弦本身还在余震。

    午饭吃得很安静。

    吴媚把粥盛好,把石斑最的那块鱼肚夹到他碗里,又把鱼刺挑净。

    她自己只盛了半碗粥,小小地喝着,眼神时不时地往他脸上瞟一下,又很快移开。

    戴秋文吃饭的时候没有说话。他在等她开。

    她知道他在等她开。

    两个就这样在一张餐桌上面对面坐着,阳光透过白色纱帘照进来,把满桌的碗筷和食物都镀上一层柔和的、几乎不真实的光。

    吴媚放下筷子的时候,碗里的粥还剩下小半碗。

    她双手叠放在桌面上,拇指互相摩挲着——那个熟悉的、意味着她要开始说正事的小动作。

    “秋文,”她开,声音不轻不重,每个字都像是被她在心里反复称量过,“妈昨天晚上想了很多。”

    戴秋文抬起看她。

    她的表很认真,不是那种要兴师问罪的严肃,也不是要去哪里活的疲惫,而是一种极少在她脸上出现的、近似于脆弱的认真。

    “妈不拦你找别的。你想睡何业飞他妈——妈不管了。你长大了,妈管不了你。”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说不上是苦笑还是自嘲,“但有一件事你必须听妈的。这件事比你的公司重要,比妈的感受重要,比何业飞他妈重要——比我们现在这张桌子上所有东西加起来都重要。”

    她站起来,绕到餐桌这一侧,挨着戴秋文坐下。

    她的腿贴着他的腿,透过棉麻布料的裙摆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

    她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膝盖上,手指极轻极慢地往上移动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停下来。

    “把你手里何氏集团那部分份,转给何业飞。”

    戴秋文的筷尖停在了半空中,夹着的一块鱼悬在碗上方,一滴汤汁从鱼上滴下来,落进粥碗里,无声地晕开一个小圈。

    他没有看吴媚,只是盯着那滴汤汁在粥面上扩散的形状。

    “那百分之二十的份,现在已经价值二十亿。”他说。声音平得像是菜市场里的电子秤报数,“妈,你要我把它还给何业飞?”

    “对。”吴媚的手在他膝盖上按了一下,力道不重但非常确定,“你留百分之五就够了。你缺钱,妈继续直播挣钱帮你贴补。你缺资源,妈认识的那些品牌方、供应商、平台的脉,你都可以拿去用。但何家的份,你必须还。不能只还钱——他叔把公司控制权抢了,何业飞现在没有份,没有钱,没有公司,没有家,没有爸。你手里那百分之二十的权,是他翻身的唯一可能。”

    戴秋文把筷子放下了。

    鱼掉进粥碗里,溅出几滴粥汤在桌上。

    他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慢慢地把桌上的粥汤擦净,然后抬看向吴媚。

    “你已经见了他七次了。”他说,语气还是那么平,“七次。每次都是在逸林酒店顶楼套房。你说你是去陪他说说话,让他别做傻事。结果每一次都做了。现在你坐在我们家的餐桌上,让我把二十亿的份还给他。妈,你是在帮他说话,还是在帮你自己?你是在给自己找一个继续去见他的理由吗?”

    吴媚的脸色没有变。

    她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会这么问,甚至可能在她今天早上醒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在脑子里排练过无数遍这句话的应对方式。

    “你只看到我去找他,你看到我为什么去找他了吗?”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但稳得惊,“何业飞是什么?何家在海城扎根二十多年,他爸在的时候,政商两界的都给三分面子。发;布页LtXsfB点¢○㎡他叔接手之后,公司外面看起来还在运转,但内部那些关键位置上的,很多都是他爸生前的老臣——他们听谁的,你以为只凭份就能决定吗?他叔能用‘代持’‘托管’这些名目把何业飞架空,不是因为权结构无解,是因为何业飞自己没有能力拿回控制权。他需要一个能让他重新站起来的。”

    “而你希望那个是我。”戴秋文说。

    “除了你,没有别。”吴媚的手从他膝盖上移开,反过来握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紧,掌心贴掌心,她手心的温度比平时略高,像是今天早上的粥还留在她身体里没有散尽,“秋文,何家在海城所有成功的公司都有投资。你那个大模型公司,现在签了安防、生物医药、新能源车,接下来还要接气象局和海洋局的项目——你以为这些合同怎么来的?除了你模型本身好,还有一层——何家的脉,以及那些想与何家好的政府官员们,已经帮你把路铺了一半。你以前不知道,但现在你应该清楚了。何业飞当初能那么爽快地给你两千万美元,不是因为他傻,是他爸在背后授意的。他爸看中的是你的技术,真正拍板给你投钱的,是何业飞他爸,不是何业飞。”

    戴秋文的手指在吴媚掌心里微微僵了一下。

    这个信息他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一直以为是何业飞拍板决定的投资,以为那两千万美元的背后只有一个虫上脑的年轻富二代。

    如果他妈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件事的复杂就远比他以为的要得多。

    何父在背后授意何业飞投钱,说明何父在海城的脉网早就已经开始关注他的项目。

    那些后来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来的芯片厂、算力商、安防公司,可能并不完全是因为他和吴媚“贡献”出去的那些视频和身体,而是因为何父的那条脉线在发挥作用。

    “何业飞他爸死得突然,但他生前在海城织了二十多年的一张网,不会因为一个死了就消失。那张网里有多少,分布在哪些部门哪些公司,何业飞只知道一部分,剩下的全在何家老臣那里。这些老臣不会见钱眼开,不会因为你给五千万、给一个亿就转投你。他们认的是何家的血脉。”吴媚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轻轻放在他的脸上,拇指极轻极慢地摩挲他颧骨上的皮肤,像是在抚摸一件极其珍贵又极其易碎的东西,“秋文,你在技术上的天赋,妈从不怀疑。但你才十九岁。海城的水有多,你真的不知道。你一个再强,也强不过何家两代积累下来的根。你要想把大模型做成中国第一、世界第一,何业飞必须站在你这边,而不是躺在城郊那个出租屋里等死。”

    她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什么东西软下来,尾音微微发抖。

    戴秋文认识这种发抖——昨晚她在书房里哭的时候,声音就是这样抖的。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在乎。他沉默了很久。

    阳光在他脸上缓慢地移动,从额移到了鼻梁,又从鼻梁移到了唇边。

    吴媚的手一直停在他脸颊上,像是只要她一直按着那里,他就不会说出那个她不想听到的答案。

    “你说得对,”戴秋文终于开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近乎耳语,“何业飞是我唯一能借助的跳板——他爸留在海城的那张网,必须通过他才能撬动。我要是他,我也会希望有一个能帮我翻身的盟友。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还份给他,帮他重新拿回何家的控制权,然后他反过来用那张网帮我在海城站稳。是这样的吧?”

    “就是这样。”吴媚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极细微的、像是松了气又不敢完全放松的东西。

    “好。”戴秋文说。

    吴媚的眼睛在听到这个字的瞬间亮了一下——真的亮了一下,瞳孔在阳光下变成了一种极浅的琥珀色,像是秋的蜜糖。

    “但是有两个条件。”戴秋文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力道不重但很明确,“第一,你要亲自联系何业飞,告诉他份的事。但是你要让他知道,是你去求我,我才会同意的。”

    吴媚的眉极轻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她点了点。

    “第二,”戴秋文把她的手放开,站了起来。

    他绕到她身后,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微微俯身,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从今天开始,你不准再去逸林酒店见他。要谈事,约到公司会议室来谈。何业飞如果想拿回份,想翻身,想重新站起来——让他自己来跟我谈。你刚才自己说的,他需要一个能让他重新站起来的。这个角色不是你的身体能扮演的,妈。这个角色是我。”

    吴媚的肩膀在他手下微微颤了一下,但整个没有动。

    她的后颈就贴在他的唇边,他能闻到她发上那极淡的洗发水香味,能看到她耳垂后方那小块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红痕——何业飞留下的那个痕迹,已经快被她身体的代谢清除了。

    “还有,”戴秋文的手指从她的肩往下滑,滑过她的锁骨,最后停在她胸上方靠近左心房的位置。

    他的掌心贴着她心脏跳动的频率,每一下都穿过棉麻布料传进他的手心,“你刚才自己说,钱不够你继续直播帮我。妈,你昨天晚上在书房里跟我说过——你是我的命。那今天,这句话还算数吗?”

    吴媚没有回。

    她的呼吸在他手掌下变得而慢,胸腔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几分。

    她把手抬起来,覆在他的手背上,手指进他的指缝里,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上。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

    “算。”她说。声音很轻,像是一片从很高的地方飘下来的羽毛。

    “那我不需要你去直播。”戴秋文低,嘴唇从她的耳廓移到她的后颈,极轻极轻地在她颈椎最突出的那块皮肤上碰了一下,“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每天我出门之前有净的衬衫穿,回家之后有热的饭在桌上。你哪都不用去,妈。你只要做我妈——做我老婆。就够了。”

    吴媚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了一下。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她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有哭。

    她仰起,双手捧住他的脸,用那种只有母亲对儿子才会用的、揉着怜和不舍的眼神看着他。

    “那工作室怎么办?妈那些主播朋友怎么办?那个叫琦琦的小姑娘怎么办?”她问。

    “工作室雇个经理管。直播间也雇播。你以后不用每天在镜前站七八个小时,不用脚肿得穿不进鞋。”戴秋文说,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下眼睑,那里还带着肿,“钱的事我来解决。你上次联名账户里的钱还够花多久?”

    吴媚咬着下唇想了一下,说:“如果妈不工作的话,那些存款加上你公司现在账上的钱,够我们撑两年多。但你公司还要扩张,还要招,还要买设备……可能只够撑半年。”

    “够了。”戴秋文说,“半年之内,何家的份会翻倍,公司的合同会更多。你放心。我不做没把握的事。”

    吴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她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极轻极轻地叹了气,把脸埋进他的胸。

    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身体贴得很紧,紧到他能感觉到她胸那对丰满的房压在肋骨上的触感,紧到他能感觉到她腿间肌肤的温度隔着两层布料传过来。

    “秋文,妈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她的声音闷在他胸里,有些含糊。

    “你说。”

    “你昨晚说……你去找何业飞他妈,是为了报复,是为了用同样的方式去伤害何业飞。你告诉妈——你真的会对她做那种事吗?还是会心软?”

    戴秋文的下抵在她发顶上,目光越过她看向餐桌那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碗碟和食物。

    窗外的风把纱帘吹得轻轻起伏,像是一道极柔软的水波在空气中流动。╒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她不是何业飞。”他说,声音低而稳,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也像是在说给怀里这个听,“她的眼睛和我不一样。她是另一个版本的我。妈,我不会心软。但我也不会只是报复。我会做一件比报复更狠的事——我会让她站到我这边,心甘愿地,把何家最后一点底牌都出来。不是因为,不是因为恨,是因为她和我是一样的。我们都输了太久了。”

    吴媚在他怀里待了很长时间,长到阳光从餐桌移到了地板上,长到粥凉得再也冒不出一丝热气。

    然后她松开他,往后退了半步,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去把粥热一热。”她说,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你下午不是还要去公司吗?多吃点。妈下午去银行,把那张纸拿出来。”

    那张纸。

    戴秋文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那个联名账户,那张写着密码的便签纸,那个他们共同生活的全部经济基础。

    他点了点。

    吴媚转身去热粥,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回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

    “还有,你刚才说‘做我妈,做我老婆’,这两件事……顺序是不是反了?”

    戴秋文看着她,阳光下她的眼睛还有些肿,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那几道细纹带着一种极温润的光泽。

    他也笑了一下,很轻,很短,像是终于从很的水底浮上来换了一气。

    “没反。”他说,“在我这里,你从来都是这样。先是我妈,再是我老婆。一辈子都是。”

    吴媚转过身去,没让他看到她的表。

    但戴秋文看到她的肩胛骨在棉麻布料下极轻地颤了一下,然后她抬起一只手,像是极随意地抹了一下眼睛。

    窗外海城的夏天正在进尾声,蝉鸣比前几稀疏了些,阳光的角度也在慢慢变斜。

    吃完饭以后,吴媚开车送他到公司楼下。

    白色特斯拉停在楼宇的玻璃幕墙前,车里的冷气还开着,吴媚没有立刻让他下车。

    她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伸过来帮他理了理领带——她早上出门前教过他两遍怎么打领带,但最后那结还是她自己蹲下来帮他打的,温莎结,很漂亮。

    “去吧。”她说,“晚上回来吃饭。妈做你吃的红烧排骨。”

    戴秋文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在门外,又回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驾驶座上的样子,还是那么好看——酒红色的卷发,白皙的皮肤,身上的米白色家居裙已经换成了一条藏蓝色的连衣裙,v领下面那道沟若隐若现。

    那条银链还在她脚踝上,随着她踩刹车的动作轻轻摇晃。

    即便是在这种时候,在被眼泪泡过一整晚的第二天,她身上依然有一种让移不开眼的东西。

    那种东西不全是欲望,不全是风,不全是母。

    是所有这些混在一起之后形成的一种极复杂的、只属于她的光。

    “妈。”他叫了一声。

    “嗯?”

    “我会把份还给他的。”他顿了顿,“但你不要再单独去见他了。这句话你答应我。”

    吴媚的笑容在嘴角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扩大。她点了点,眼睛看着他的眼睛,像是要用视线把他这句话刻进去。

    “妈答应你。”

    戴秋文关上车门,看着那辆白色特斯拉在阳光下缓缓启动,汇车流,最后消失在海城大道尽的白光里。

    他站在写字楼门的台阶上,夏末的风从身后吹来,带着柏油路面被太阳晒过之后特有的热气和远处海面吹来的咸腥。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方若琳发来的一条微信:“证据已经发给律师。权转让协议在公证处调档编号我发你邮箱了。另外,你妈妈昨晚是不是去找过何业飞?他今天联系我了,说有一个大项目想介绍给你,让我转达。你方便接电话吗?”

    戴秋文盯着这条消息看了片刻,拇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回过去:

    “下午四点以后可以。谢谢。”

    发完消息,他走进写字楼,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冷气扑面而来。

    他穿过大堂,在电梯等电梯的时候,从电梯门的反光里看到了自己的脸——穿白衬衫,打色领带,发今天难得梳得齐整,眼神清亮。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顶楼的按钮。

    金属门合上之前,他朝大堂里映着的那张脸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然后收住。

    何业飞。

    他想,现在的你,手里还剩什么?除了我妈留给你的那点念想,你什么都没了。但我手里有你的亲妈,有你家公司的份,有我自己的大模型。

    我会把份还给你。

    我要你从泥里爬起来,站到我面前来,感恩戴德地接过我递给你的绳子。

    然后看清楚——

    到底谁才是那个能决定你命运的。

    电梯平稳上升,顶的金属面板反着灯的白光。楼层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戴秋文靠在电梯轿厢内侧的扶手上,双手在裤兜里,闭上眼。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何业飞之间的事,已经不再是一场关于吴媚身体的争夺了。

    那场争夺已经在昨晚他撕开她睡裙从后面进去的时候,彻底结束了。

    他和何业飞之间真正的问题,是从现在才开始的——

    关于海城,关于权力,关于谁能站在那张网的最中央。

    关于一个可以失去到什么程度,还能不能重新站起来。

    ***

    电梯升到顶楼的时候,戴秋文站在轿厢里没有立刻走出去。金属门开了又合上,又开了一次。

    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指节在金属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极细的\"叩叩\"声,在空无一的电梯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然后他迈步走了出去,走进那间刚装修完不到两周的ceo办公室。

    阳光从落地窗直直地灌进来,把办公桌上那台新配的显示器镀成一片亮晃晃的白。

    他坐下来,椅子还没焐热,就把手机掏出来,翻到方若琳的微信对话窗。

    他在输框里打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发出去一行:\"你关于何业飞说的话,多说一点,我想听你分析。发;布页LtXsfB点¢○㎡\"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手机就震了。方若琳直接打了语音过来。

    戴秋文按了接听,把手机贴在耳边。

    对面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然后是方若琳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带着那种特有的英式中文咬字,每个音节都收得净净。

    \"秋文,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她说,背景里隐约能听到烧水壶即将沸腾时的低频嗡鸣,\"你拿到我先生留下的脉网之后,打算用它做什么?公司上市?技术出海?还是准备在海城扎根三十年做地方龙?\"

    戴秋文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高架桥上缓慢移动的车流上。

    \"做海城ai领域唯一能对接国字号项目的公司。\"他说。

    方若琳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轻蔑,是一种带着几分欣赏的笑,但欣赏底下压着别的东西——像是她比他更早一步看到了某个他还没意识到的陷阱。

    \"那我问你第二个问题。\"她的声音轻了半度,\"你手里有模型、有国资背景、有合同、有技术团队。以你现在的基本盘,就算完全不碰何家的资源,三年之内能不能做到你说的事?\"

    戴秋文沉默了几秒。

    \"能。\"他说,\"慢一点,但能。\"

    \"那第三个问题。\"方若琳把烧水壶关了,背景里的嗡鸣声消失了,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既然你自己就能做到,为什么还非要跟何业飞绑在一起?\"

    这个问题像一根极细的针,扎进了戴秋文脑子里的某个位置。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那些答案——\"何家的脉网能加速过程\"\"我需要他在本地政商之间的信任背书\"\"他要价不高付出够大\"——每一个听起来都合理,每一个都像真正的商业决策,但当他把它们连在一起的时候,他发现它们下面压着的是一块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底牌。

    \"因为我怕。\"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低。

    \"怕什么?\"方若琳问。她的声音很平稳,像是一个在课堂上等着学生自己把答案说出来的老师。

    戴秋文把手机从右手换到左手,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海城的天空在午后呈现出一种极淡的灰蓝色,有几架起飞的客机正在云层下方缓慢爬升,机翼反着刺眼的光。

    他在那片光里眯起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我怕我走太快,根基不稳,有一天被别从上面拽下来。\"他说,\"何家那张网是钉在地里的锚。我需要那根锚。\"

    方若琳在电话那沉默了几秒。

    几秒之后她\"哈\"地笑了一声——不是她之前那种温润的知的笑,而是一声更开阔的、带着几分自嘲的、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让她觉得有意思的答案的笑。

    \"秋文,\"她说,\"你知道什么叫走茶凉吗?\"

    戴秋文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

    \"走茶凉的意思不是死了茶就凉了。\"方若琳的声音慢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茶匙从杯底舀出来的,\"是何家的脉网从来就不是\''''何家的\''''。是你父亲活着的时候,别给他三分面子。他不在了,那张网就散了——散了的不会被重新聚拢,因为每个都有自己的利益要顾。你以为我小叔子怎么把公司控制权拿走的?他不是靠本事,他是靠那些老臣觉得\''''跟着谁都是跟,不如跟个活着的\''''。何业飞什么都没有了,他拿什么去跟那些换?\"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电话里能听到瓷杯和桌面碰撞的极轻声响,然后是吞咽的声音。她抿了一茶,继续说。

    \"你拿二十亿的份砸回去给何业飞,那些老臣会看在份的份上重新围拢过来吗?他们看的是未来——何业飞有没有项目?有没有资源?有没有能把他们的利益放大的能力?他除了姓何,什么都没有。你才是那个手里攥着实实在在东西的。你帮他拿回百分之二十的份,他充其量是个小东。而你戴秋文——你是海城启元智能科技的创始。你是国资委合作名单上的。你是那些安防公司和新能源车企主动找上门要签合同的。你告诉我,两个坐在一起谈事的时候,谁手里攥着真正的筹码?\"

    戴秋文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然落在窗外的高架桥上,但瞳孔的焦点已经不在那些车上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开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慢了很多,\"我根本不需要通过何业飞——那些脉网本来就可以直接对我开放?\"

    \"我没有说\''''直接\''''。\"方若琳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那种给学生划重点时特有的强调,\"我是说,你如果非要通过何业飞去搭那张网,你会多绕一个弯,多付一道过路费。而且何业飞——这个二十岁的、刚失去父亲、失去资产、失去所有社会关系的年轻——他拿什么跟你做换?他手里唯一能拿出来做筹码的东西,是你妈。\"

    戴秋文的手指在手机边框上猛地收紧了。塑料壳在他指腹下发出极轻的\"咔\"一声。

    \"他知道你妈会心软,会帮他,会为他说话。\"方若琳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轻到像是在对着一根已经绷到极限的琴弦说话,\"所以他不需要拿出任何实际的东西来跟你换。他只需要让你妈觉得他可怜,让你妈觉得你需要他。你就心甘愿地把二十亿的份送回他手里了。秋文——你想想,这件事从到尾,他付出过什么?他投了两千万给你,那两千万是他爸的钱。他爸死了,钱退了,份还了。他现在是净身出户的状态。他凭什么拿二十亿?就凭你妈心疼他?\"

    戴秋文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高架桥上缓慢移动的车流,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方若琳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手术刀,把他这几天没有细想的、被他用\"知恩图报\"和\"商业计算\"两个幌子盖住的部位一层一层地剖开。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吴媚昨晚和今天中午的眼泪、拥抱和那句\"你是我的命\"裹挟着,做出了一个完全违背自己利益的决定。

    \"方——若琳。\"他改了,声音哑了一度,\"我想把份留住了。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跟我妈说。\"

    \"你不需要说。\"方若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从容的笃定,像是她已经提前看完了剧本的最后一页,\"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她今天晚上的行踪告诉我。\"

    戴秋文挂了电话之后,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打开电脑,看了生物医药公司的合同修改稿,批了两条意见发回法务部,又看了一份气象局的数据接需求文档,在技术团队群里问了三个问题。

    这些都是他平时会做的事,每一件都在他的舒适区里,键盘敲下去的时候手指的触感熟悉得像是已经用了十年。

    但他的脑子没有跟他的手指同步——他脑子里一直在转方若琳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她今天晚上的行踪告诉我。\"

    他看了手机上的时间,下午四点十一分。

    他打开那个定位共享软件,界面上那个小蓝点正安静地停在吴媚工作室所在的那栋写字楼附近——但她今天早上已经答应过他,下午去银行之后就回家。

    他又刷新了一次定位,蓝点往东移了两条街,停在了一家商场的停车场里。

    他打开另外一个app,通过车载摄像远程查看,屏幕上显示出特斯拉车内的况——座椅是空的。

    他换了一个设备,打开了家中智能门锁的志,最后一次开锁记录是下午两点零七分,吴媚进门——从那之后没有新的开锁记录。她不在家。

    他给她发了一条微信:\"妈,在哪?晚上几点回来?\"

    十分钟之后收到回复:\"在工作室跟经理代后面直播的事。七点左右到家。\"

    戴秋文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他又刷新了一下定位——蓝点还是在商场停车场,没有移动。导航地址WWw.01BZ.cc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更多彩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天色渐渐暗下去。

    高架桥上的车灯亮了起来,一条流动的光带向远处延伸,直到被城市边际线模糊掉。

    他站在那片流动的光前面,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反复问他——你还要被骗多少次才会相信?

    她答应你的每一件事,每一件,最后都会以各种理由被推翻。

    他忽然觉得一阵恶心从胃底涌上来,不是因为愤怒——愤怒已经用完了,昨晚和今天上午他用完了全部额度——而是一种更凉的、像是被从背后推进了一池水里然后眼睁睁看着水面在自己顶合拢的冷。

    他扶着窗框缓了缓,等那恶心平复下去之后,他拿起手机,调出那个定位软件,把屏幕截图,转存进了那个叫\"模型训练数据——异常样本\"的文件夹里。

    晚上八点的时候他回了家。家里空的,灯都是灭的,餐桌上什么也没有。

    他把客厅的灯打开,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白开水,什么也没放。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他面前铺开,和昨晚一模一样,和任何一个他独自在家的夜晚一模一样。

    他等到十点。没有回来。

    十点半。他发了一条微信:\"妈,你说七点回的。\"

    没有回复。

    他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他放弃了发消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后背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客厅里只有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声和落地钟的秒针在走。

    十一点过十分的时候,玄关传来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

    门开了。

    吴媚走进来,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风衣,腰带在腰间系了一个松松的蝴蝶结,风衣下摆露出两条光的、被路灯光线照得白得发腻的小腿。

    她脚上穿着一双黑色尖细高跟,鞋面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鞋跟敲在玄关地砖上的声音清脆而短促。

    \"秋文?怎么没开灯?\"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是那种在密闭空间里待了很久之后声带被燥空气浸透了的沙哑。

    戴秋文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到她站在玄关处的廓——风衣领微微敞着,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城市微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泽。

    她换了拖鞋,朝客厅走了几步,伸手去按墙上的开关。灯亮了。

    戴秋文在灯光亮起的一瞬间看清楚了她。

    风衣的腰带系得很紧,但领敞开的弧度比他想象中更大——她能敞得那么开是因为里面穿了一件他从未见过的黑色蕾丝吊带裙,吊带极细,裙摆只到大腿根部,整个胸以上的皮肤几乎是完全露在灯光下的。

    那条蕾丝裙的面料薄得像是被呼吸吹一下就会碎开,胸的蕾丝花边只能勉强遮住晕的边缘,锁骨下方那道被反复揉捏之后留下的浅红色痕迹清晰可见。

    她的发是散开的,酒红色的大波披在肩上,有几缕被汗水浸湿了贴在侧颈上。

    戴秋文的目光往下移动。

    她的小腿上有两道被什么东西勒出来的印子,在大腿内侧靠近膝盖的位置——那种印子他太熟悉了,每次他和她在床上的时候如果她穿着丝袜,他揉捏得太用力,丝袜撕裂之后就会在大腿上留下类似的压痕。

    现在她的小腿上没有丝袜,但印子还在,浅红色的,边缘不规则。

    她腋下夹着一个黑色的小手包,手包表面是那种亮面的漆皮,在灯光下反着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气味。

    极淡的,但戴秋文闻到了——那种混合着汗、体温、香水和另一种他没办法用任何词来修饰的气味。

    他在监控音箱里闻到过那种气味,从书房门缝里闻到过那种气味,从他自己的和她的水混合在一起的体里闻到过那种气味。

    那种气味有一个名字——石楠花。

    \"怎么这么晚?\"戴秋文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平静,平静到像是一面结了冰的湖面,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上面纹丝不动。

    吴媚把手包放在玄关柜上,解开风衣的腰带,把风衣从肩上脱下来。

    风衣下面是那件黑色蕾丝吊带裙,蕾丝花边下那对36e的巨被胸部的薄纱托着,形成了两道饱满到几乎要溢出来的弧线。

    裙摆的蕾丝边在大腿根处微微卷起,露出一小截雪白的大腿内侧皮肤——没有丝袜,皮肤上有几道错的浅红压痕。

    她走到沙发前,在茶几边站定。

    她的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准确。

    她低看着他,下微微抬起,那道熟悉的喉颈弧线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去了何业飞那里。\"她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下午去了一趟菜市场。

    戴秋文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收紧了。指腹压在皮质的扶手上,按出四道极浅的印子。

    \"他今天下午联系我了。\"吴媚说,她在他对面的单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那条黑色的蕾丝裙摆在她翘腿的时候往上滑了一点,露出大腿根部更多皮肤,以及腿根内侧那道红色的、比小腿上更明显的勒痕。

    她的脚背在灯光下泛着细白的光,脚趾上涂着和他出门前一样的酒红色甲油,\"他说你转份的事还没落实,国资那边可能有障碍。他有个办法可以绕过国资的审批流程,但要当面跟我商量。妈本来没想去的,但他发了一段语音过来,哭得话都说不清楚——他爸的忌快到了,他说他一个待在那个出租屋里,墙上的霉斑都在往下掉渣。秋文,妈去的时候只是想跟他说说话,哄他吃顿晚饭。\"

    戴秋文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大腿上。

    那两条红色的勒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看清了那个形状——那是手指握住大腿内侧时留下的指印,五个指的位置清清楚楚,拇指在大腿外侧,四指在内侧,那个握的时候力道很大,大到了连续握了很长时间才会留下这种红色的、边缘清晰的压痕。

    \"你跟他做了。\"戴秋文说。不是问句。

    吴媚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低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腿,像是才发现那些印子,伸手用手指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动作漫不经心的。

    \"没有做全套。\"她说,\"就是——他绪不太稳定,抱着妈哭了很久。后来他越抱越紧……妈没推开他。秋文,你听妈解释——他的况真的很不好,整个瘦了快三十斤了,抱上去都是骨。妈只是让他亲了几下,摸了摸,用手帮他弄了一回,他自己就出来了。没有进去。\"

    她说\"用手帮他弄了一回\"这八个字的时候语气极其自然,自然到像是在说\"我去超市买了一瓶酱油\"。

    戴秋文的太阳在跳。他能感觉到自己左太阳的血管在皮肤下面一跳一跳地搏动,频率比他的心跳快得多。

    \"你答应过我。\"他说。

    声音终于开始出现了裂纹,那条裂纹从句子中间开始,一直裂到句尾,尾音往上飘了一下,又被他用力按下去,\"你今天中午亲说的。你答应我不再见他。你答应我的时候眼睛看着我,把你的手放在我的手上。你答应我了。\"

    吴媚从单沙发上站起来,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两声响。

    她走到戴秋文面前,在他腿边的地板上蹲下来,仰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他的膝盖正对着她敞开的吊带裙领,那对巨在蕾丝花边下的影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沟到可以夹住一支笔。

    \"妈骗了你。\"她说。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轻到像是一根极细的针从她嘴唇之间递出来,\"妈中午答应你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想好了——今天晚上一定要去见何业飞。不是因为他哭得可怜,不是因为妈心疼他。\"

    她伸出手,握住戴秋文搭在膝盖上的手,把他的手抬起来,按在自己的胸上。

    他的掌心贴着她左上方露的皮肤,能感觉到她心跳的频率——很稳,比他快,但稳得像是一台经过确校准的节拍器。

    \"是因为何业飞跟妈说了一件事。\"吴媚仰看着他,眼底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极亮的、带着某种病态兴奋的光,\"他说,你之所以这么想睡他亲妈,不只是因为报复,不只是因为你恨他——是因为你想在他妈妈身上看到另一个版本的我。你想体验一下,当你妈和别睡的时候,你究竟能有多大的快感。你享受这种感觉。你喜欢看你妈跟别做,然后你回来,再从别手里把妈抢回去。秋文,你在监控里看着何业飞我的时候,你是不是比任何时候都硬得更久?\"

    戴秋文的手在她胸上猛地抽了一下,但吴媚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坚定地按住了。

    \"你昨天晚上撕开我睡裙从后面我的时候,是不是比平时得更?\"她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是贴在耳朵边吹出来的气,\"你是不是想起了何业飞刚用过的那个位置?你进去的时候,是愤怒多一些,还是兴奋多一些?妈这些年,你以为你瞒得住妈?你每次发现妈跟别的男有过接触之后的那次,你都特别猛,猛到妈第二天都走不了路。你不喜欢妈被别的男碰——你迷恋那种感觉。你迷恋妈被别的男碰过之后你再碰回来的那种独占感。\"

    她把手从他手腕上放开,站起来,后退了半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他,黑色蕾丝裙摆在她站直的时候垂落下来,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那道红色的指印还在她大腿内侧泛着充血后的光泽。

    \"所以妈去见何业飞,不是为了帮他,不是为了可怜他——是为了你。\"她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把他整个框在她的双臂之间。

    那对巨在他眼前垂落下来,吊带裙的胸几乎完全敞开了,蕾丝花边下那两颗在灯光下呈现出色的、被反复揉捏后的颜色,\"妈越放,你就越兴奋。妈跟越多上床,你回来妈的时候就越狠。你越狠,你就越能觉得——我是你的,不管被谁碰过,最后都是你的。这就是你的癖好,秋文。妈花十九年观察你,妈比你更了解你自己。你嘴里说着要份、要公司、要报复,但你真正想要的——是你妈妈穿着被别的男撕的丝袜回来,在你面前蹲下来,让你闻着她身上别的味道把你留在她身体里的挤出来。\"

    戴秋文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的瞳孔放大了几分,后背紧紧贴着沙发靠背,手指攥着皮质扶手的边缘,指节已经发白了。

    他有想要反驳的冲动,想要站起来、想要推开她、想要说\"你说得不对\",但他的身体没有动。

    他的身体背叛了他——他的下半身在裤子里以一种让他自己感到羞耻的速度硬了起来,硬到了裤裆顶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吴媚的目光往下移,在那道弧度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看着他,嘴角浮起了一个意味长的笑容。

    \"你看。\"她说,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醒来的小孩,\"妈没有说错吧。\"

    她松开沙发靠背,直起身来,把肩膀上那根滑落了一半的蕾丝吊带重新拉回原位。

    动作从容而优雅,像是做完了一场已经被她排练过很多次的表演。

    \"转份的事,不急。\"她说,\"你什么时候想通了,觉得应该还了,再联系何业飞。在这之前,妈会继续去看他——不是因为妈想被他碰,是因为你需要妈被他碰。妈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你舒服,让你兴奋,让你在公司里更有闯劲。你是妈的命,秋文。妈不会害你。你要记住这一点。\"

    她转身朝主卧走去。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均匀。

    走到走廊的时候她停下来,侧过看了他一眼。

    侧脸的廓在灯光下被描出一道极柔和的弧线,长发散在肩上,那条黑色蕾丝裙摆下露出的两条小腿笔直而匀称,赤白的皮肤上还残留着男手指捏过之后的红印。

    \"对了,厨房里有菜。妈回来之前去了趟超市,买了排骨和空心菜——你不是昨晚说想吃红烧排骨吗?妈怕你饿了,已经腌上了,你明天中午自己炖一下就行。\"她说完这句话,走进了走廊。

    声控灯在她经过的时候自动亮起,在她走过之后又灭了。

    戴秋文一个坐在客厅沙发上。

    茶几上那杯白开水已经完全凉了。

    落地钟敲响了十一点半的报时,秒针走完了一圈又一圈。

    他的手指从皮质扶手上松开了,低看着自己的裤裆——那个尴尬的弧度还没有完全消退,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明显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跟方若琳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你说得对。我见到她了。我得换一种方式。\"

    方若琳的回复来得比预想中更快,像是她一直在等着这条消息。\"方便接电话吗?\"

    戴秋文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把落地玻璃门拉上。

    秋的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湿和凉意,吹在他的脸上,吹在他出了薄汗的额上。

    他按下接听键,听到方若琳在电话那极轻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某种预料之内的、温和的、甚至几分怜惜的意味。有声

    \"她是不是跟你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方若琳问。

    背景里传来翻书页的沙沙声,和她那边夜独有的安静,\"那些她观察了你十九年才总结出来的结论——关于你迷恋什么、害怕什么、在什么况下会硬得比较久、在什么况下会得比较?\"

    戴秋文的手指在阳台的栏杆上握紧了。冰凉的不锈钢栏杆在他的掌心里迅速被体温捂热,留下两枚湿的掌印。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做过同样的事。\"方若琳说,她的声音在夜的信号里听起来比白天更沉、更安静,像是在他的耳边耳语一般,\"我观察了我先生十九年。我知道他在什么况下会回家早,在什么况下会主动给我打电话,在什么况下会对我坦白。我也知道他在什么况下会撒谎。一个如果要在一个男身边活十九年而不被他完全吃掉,她必须学会比他更了解他自己。你妈妈——她不是你的敌。但她也不是你的盟友。她是你的镜子和你的陷阱。\"

    她停顿了一下。电话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汐声。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方若琳继续说,声音回归了她惯常的那种不紧不慢的、带着学术论文般确节奏的语速,\"第一个选择——继续按照她的剧本走。还份,养何业飞,在你们三个的游戏里越陷越,直到你分不清你的是她这个,还是她给你制造的那种痛苦和兴奋混合在一起的成瘾感。第二个选择——你从现在开始,不再通过她做任何关于何业飞的决策。你要亲自处理何业飞的事。我帮你。\"

    戴秋文的呼吸在夜色里变得白而薄。

    他看着远处海面上零星的灯光,一艘货正在缓慢地驶出港,船身的灯光在黑色的水面上拉出一道金色的、细长的倒影。

    \"你要怎么帮我?\"他问。

    \"很简单。\"方若琳的声音轻下来,轻到近乎耳语,\"她是你妈,你没办法拒绝她。但我是何业飞的妈。我知道何业飞最怕什么、最想要什么、在什么况下会崩溃、在什么况下会求饶。你通过我——来对付他。而不是通过她。\"

    戴秋文站在阳台上,秋的风吹过他敞开的衬衫领,凉意顺着锁骨往下蔓延。他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

    方若琳在电话那笑了。

    不是她平时那种温润的知笑,也不是下午那种带着野心的锋利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太多他暂时还读不懂的东西的笑。

    她说了一句\"晚安\"之后挂了电话。

    戴秋文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的冷光照着他的脸。

    他抬起看了一眼主卧的窗户——窗帘已经拉上了,里面有暖黄色的灯光透出来,吴媚大概正在浴室里洗澡,水声隔着墙壁隐隐约约地传来。

    他站在阳台上,在秋夜的凉意中闭上眼睛,吸了一带着海水咸味的风。然后他转身,推门走回客厅,把落地玻璃门在身后关好。

    他经过沙发的时候,没有坐下。他直接走向走廊,走到主卧门,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秒。门后传来水声——她确实在洗澡。

    他转动门把手推开门,走进主卧。浴室的门是磨砂玻璃的,透出里面暖黄色的灯光和一道模糊的、正弯腰用花洒冲洗腿间的廓。

    他站在浴室门外,抬手在磨砂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

    水声停了。

    \"秋文?\"吴媚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带着水汽的润。

    \"是我。\"他说。他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妈,我想跟你说件事。\"

    磨砂玻璃门内侧传来她走近的脚步声,然后门被打开了一道缝。

    湿的热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沐浴露的白苔香气和体温蒸发之后特有的湿润热度。

    吴媚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发湿透了贴在额上,水珠沿着下颌线往下淌,肩膀和锁骨露在外面,那对巨隐在磨砂玻璃的后面,只能看到两团模糊的饱满弧线。

    \"怎么了?\"

    \"何业飞的事,我来处理。\"戴秋文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没有移开视线,\"你以后不用再为他心了。你也不用再为他去酒店、为他躲着我、为他跟我说那些关于我自己的\''''分析\''''。\"

    吴媚的眼睛在蒸汽里微微眯了一下。

    她伸手把门开大了几寸,露出的肩膀和胸更多了——那对房的廓在白雾中若隐若现,尖在蒸汽的热度和刚才的触碰之后呈现着色的、微微凸起的状态。

    水珠从她的锁骨中间滑落,沿着沟的弧线滑进磨砂玻璃遮住的影里。

    \"你怎么处理?\"她的语调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被藏在温和外表下的警觉。

    \"我跟方若琳谈好了。\"戴秋文说,目光依然落在她眼睛里,没有往下移一分,\"她儿子的债务,我来解决。她丈夫的权,我也来帮她拿回来。但条件是——她替我切断何业飞跟海城所有老臣的联系。她比任何都更清楚那些是谁、怎么联系、用什么方式可以让他们站到何业飞的对立面。何业飞会发现自己一夜之间,被孤立了。\"

    吴媚的眉动了。

    极轻极短的一动,像是有一根极细的弦在皮肤下面被拨了一下。

    她看着戴秋文的眼睛,过了好几秒,才用一种比他预想中更温和的语气开。

    \"秋文——你长大了。\"她说。

    不是嘲讽,不是失望,而是一种让他意外的、带着几分类似欣慰的音调。

    她伸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湿漉漉的手指在他脸上轻轻抚了一下,指尖带着热水和沐浴露的温度,\"那就按你说的做。妈不手了。\"

    她把门合上了。水声重新响起来。

    戴秋文站在浴室门外,看着磨砂玻璃上那道模糊的廓重新弯下腰,水流顺着她的后背和部的弧线流淌下来,在玻璃上投下不断变幻的光影。

    他站了将近十秒,然后转身走出主卧,把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声控灯灭了,他在黑暗中站了片刻,感受着从门缝里漏出的那一线暖黄色的光在黑暗的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色线条,然后他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电脑机箱的电源灯在黑暗中亮着那一小点蓝光,像一只始终睁着的、永远不会疲惫的眼睛。

    他坐下,打开电脑,在\"模型训练数据——异常样本\"的文件夹里,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他想了很久,最终只打了两个字——\"计划\"。

    他在键盘上敲下第一行字的时候,窗外的海城在秋的夜色中安静地呼吸着,远处港的货汽笛声透过双层玻璃传进来,低沉而绵长,像是这片城市在梦中发出的声音。

    他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的脸,手指在键盘上不紧不慢地跳动,一行字接一行字地出现在空白的文档上。

    他和方若琳名字并列在第一行。

    他的母亲、她的儿子、两家的命运,被同样一种沉默而坚韧的东西紧紧绑在了一起。

    此刻,窗外远处港的最后一艘货正在驶离泊位,船尾的航迹在黑暗的水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白色泡沫,缓缓地、无声地消失在视野尽。

    夜还很长。

    但有一件事已经和之前不同了。

    戴秋文不再是一个在书架后面蹲着、咬着手背、听着自己的母亲在沙发上被到叫出声来的男孩了。

    从今晚开始,该下棋的是他。

    而他棋盘的对面,坐着的将是这片夜色里的所有。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最新地址:m.ltxsfb.com www.ltxsd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