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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国宫闱-蚀骨媚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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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国宫闱—蚀骨媚毒】(11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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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08-28

    第一百一十一章直袭王庭文相拜服

    金秋十月,大炎京城外的秋风中透着一肃杀的寒意。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发布页LtXsfB点¢○㎡

    大军开拔之,方靖远一身银色明光铠,跨立在战马之上。他回过,对着那巍峨的皇宫方向行了一记军礼,那是对赋予他无上权力与信任的帝王最忠诚的宣誓。随后,他调转马,长枪一挥,率领着十万大军浩浩地向着北方进发。

    同一时刻,宫垂拱殿内,赵恒独自一站在高高的玉阶上,端起一杯御酒,对着北方的苍穹遥遥举杯。尽管在暗处筹划了一切,将报、后勤、将领都算计到了毫巅,但在大军真正迈出京城的这一刻,这位年轻帝王握着酒盏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这是关乎他能否彻底独揽军政大权的豪赌。

    然而,完全出乎所有预料的是,方靖远此番北上的行军,简直顺利得透出一丝诡异。

    自十月踏出京城,不过大半个月的光景,大军便势如竹般抵达了北境门户——镇朔关。

    在镇朔关那座冷硬的帅府中,方靖远见到了大炎王朝威震北境数十年的老将军,慕容龙城。

    「陛下有旨,命北境军按兵不动,固守关隘,不得擅自出兵,钦此。」

    方靖远宣读完这道旨在夺权的圣旨后,本以为会迎来这位军老将的激烈反弹与质问。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慕容龙城稳如泰山,犹如一尊枯槁的石雕般跪在地上,未发表任何愤懑的意见,只是一脸平静、甚至有些木讷地接旨谢恩。

    方靖远在搀扶老将军起身时,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这位昔气吞万里的虎将,如今双眼陷,眼底时常泛起一种浑浊的迷离感。在谈布防事宜时,慕容龙城显得神思不属,时不时便会陷长久的走神,手指还会下意识地微微发抖。

    方靖远并不知道,那是飘云丹成瘾的初期症状。卓凡通过慕容飞燕送到北境的改良版飘云丹,原本只要按量服用绝不会成瘾,但慕容龙城为了在这苦寒之地维持自己那衰退的气神,显然早已大幅度过量服用了,这场夫妻之间的小趣「赌局」,终究是卓凡赢了,他赢对于药理的认识,也赢在对于的理解。

    不过,立功心切的方靖远并没有将老将军的异状太过放在心上,只当是岁月不饶。

    大军在镇朔关就地补给满物资后,便毫不迟疑地踏了那片茫茫的大原。

    短短两个月后,方靖远的大军便奇迹般地抵达了大荒汗国的王庭所在。这一路上,预想中的殊死阻击、大荒骑兵的游击骚扰,竟然统统没有发生!大军仿佛走进了一片无的旷野。耗时足足两个月的唯一原因,仅仅在于方靖远生谨慎小心,对原那复杂多变的环境感到陌生,外加对漫长补给线的切担忧,从而刻意放缓了行军速度。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京城,文斐然正稳坐在相府之中,有条不紊地铺开他那张旨在「饿死」十万大军的弥天大网。

    按照文斐然那老辣的兵法计算,一旦方靖远原,必然会与大荒汗国的军队展开激烈的拉锯战。敌军那宛如狼群般的大量小骑兵,会像绞机一样拖慢大军的进军速度。而原上的粮道毫无遮掩地露在敌军兵锋之下,想要守住漫长的补给线,朝廷必须要投数倍甚至十数倍的押运兵力,后勤压力必将呈指数级增。

    为了让后续的「断粮」显得顺理成章、天衣无缝,文斐然早在方靖远出发时,便指使户部和工部递上了表示担忧的奏折,摆出一副高瞻远瞩、忧国忧民的姿态。

    伴同着大军的北上,文斐然授意手下的兵部、工部、户部以及北境沿途的官僚们,犹如雪片般向赵恒的龙案上递了一大批「叫苦连天」的奏折。

    这些奏折上的理由编织得合合理,直指后勤的种种困境,主要包含七个方面的因素。

    其一,北境连年征战,官道年久失修,沟壑纵横,重载粮车通行异常困难,损毁严重。

    其二,今年原气候反常,冬季寒冷远超往年,士卒御寒消耗的取暖材料与粮激增,原有配额远远不足。

    其三,塞外降雪提前半月降临,大雪封山掩埋了道路,骡马难以行进,每的运输里程大减,路上消耗成倍增加。

    其四,沿途作为中转的几个北方州府,今秋遭遇旱灾歉收,常平仓储粮空虚,根本无法就近抽调补给,必须从江南长途转运,耗时费力。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其五,北方运河河段因严寒提前结冰,漕船拥堵受阻,水路断绝,只能被迫全部改走陆路,强行征调民夫和骡马的安家费与料钱翻了三倍不止。

    其六,北地各州县骤然发大规模马瘟,原本用于拉车的牲畜大批倒毙,运力出现严重短缺,只能靠力肩挑背扛。

    其七,边境流匪与饥民趁着雪灾作,频频劫掠运粮队伍。为了保住粮,地方上必须增派数倍的兵力进行沿途押运,导致「兵未动而粮先空」的巨大内耗。

    这七道犹如催命符般的奏折,将粮运送的困难渲染得犹如天堑。文斐然坐在书房里,品着香茗,心中满是胜券在握的笃定。只等方靖远大军陷泥潭的军报一到,他便能名正言顺地切断补给,让那十万禁卫军化作漠北的冰雕。

    然而,苍天似乎同这位算无遗策的大炎文相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就在文斐然筹谋着下一步如何将黑锅完美地扣在红云商团上时,一阵急促而疯狂的马蹄声,踏碎了京城清晨的宁静。

    「八百里加急!北境捷报!八百里加急——!」

    背红旗的驿卒一路狂奔,直冲皇城。

    这份震惊了满朝文武、让整个文官集团如遭雷击的绝密军报,在朝堂上轰然炸响——

    方靖远借着慕容飞燕提供的绝密报,犹如神兵天降般避开了所有的原暗哨。大军长驱直,未遇分毫抵抗,成功突袭大荒汗国王庭,并斩将夺旗,缴获了大荒汗国的王庭主旗!

    不世之功,已然落定!

    方靖远的那份八百里加急军报,犹如一颗从九天之上砸落的燃烧陨石,轰然砸了京城这座不见底的政治池塘,掀起的滔天骇瞬间淹没了所有的谋与算计。

    文相府,幽静的书房内。

    「啪啦——!」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响。文斐然手中那只他平里最为喜、把玩了十数年的素净白瓷茶盏,毫无征兆地从那双颤抖的枯手中脱落,狠狠地砸在青砖地面上,摔得碎。名贵的茶水四下飞溅,沾湿了他那绣着仙鹤的官服下摆。

    文斐然那张老谋算的脸庞此刻因为极度的震惊与惊骇而扭曲变形,双眼死死地盯着桌案上那份军报的抄件,胸膛犹如损的风箱般剧烈起伏。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原腹地怎么会如履平地?王庭主旗怎么可能这般轻易被缴获?!」

    守在门外的心腹手下听闻动静,急忙推门而,见状满脸关切地走上前:「老爷,您这是……」

    「滚!滚出去!!」

    文斐然猛地抬起,双目赤红如血,犹如一发狂的老狮子般,对着那名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厉声斥骂。那声音中夹杂着无尽的惊恐、挫败与对未知命运的切战栗。

    心腹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就要退出书房。

    但仅仅过了几息的时间。

    这位在大炎朝堂上翻云覆雨数十年的文官领袖,硬生生地用那残存的理智,强行压下了心中那足以让发疯的恐惧。最新WWw.01BZ.cc他吸了几大气,迅速整理好那几近崩溃的绪,原本赤红的眼眸再次恢复了那种犹如毒蛇般的冷厉。

    「回来!」

    文斐然冷声喝道,他快步走到书案前,一把扯下腰间那块代表着大炎文相最高权力的紫金腰牌,极其粗地塞进那名心腹手下的怀里。

    「你,立刻动身,带上相府的死士,夜兼程去北境!亲自核实方靖远这份捷报的真伪!要快!要准确!!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错漏,知道吗?!」

    文斐然死死盯着手下的眼睛,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块腰牌允许他动用相府在沿途各州府暗中布置的一切黑白两道关系,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查出个所以然来。龙腾小说.coM

    手下接过那沉甸甸的腰牌,显然也刻理解了这件事关乎相府满门老小一百多的生死存亡。他郑重地点了点,将腰牌贴身藏好,飞速转身应命而去。

    书房的门再次合上。

    文斐然瘫坐在太师椅上,长长地舒了一气。他在心底疯狂地祈祷着,祈祷那份震惊朝野的八百里加急军报不过是赵恒为了夺权而布下的一层政治迷雾,是虚张声势的假消息。

    但是,政治博弈中的现实,往往比最恐怖的噩梦还要残忍。

    半个月后,一个风雨加的夜。

    那名心腹风尘仆仆、满身泥泞地赶回相府,双手颤抖着将一份用火漆密封的报呈到了文斐然的面前。

    文斐然那双枯如爪般的手,颤巍巍地接过密信。当他撕开火漆,借着昏黄的烛火读完上面每一个字后,他整个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那挺直了半辈子的脊梁,在这一刻彻底垮了下去。

    报证实了一切。方靖远不仅缴获了王庭主旗,更是将大荒汗国的前线主力击溃,北境兵权已然无可逆转地落了赵恒的囊中。

    大势已去,败局已定。

    文斐然知道,赵恒军政大权独揽的时代已经降临。等待他们这些企图阻挠北征、暗中使绊子的文官们的,将是屠刀与灭族。

    在这个生死存亡的绝境面前,这位老辣的政客展现出了令毛骨悚然的冷血与果断。他没有选择与文官集团共存亡,而是选择了一条最卑劣、却也是唯一能保命的毒计——出卖所有。

    当夜,子时三刻。

    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马车,冒着凄风冷雨,悄无声息地驶了戒备森严的皇宫偏门。

    垂拱殿内,烛火通明。

    赵恒高高端坐在龙椅之上,冷眼俯视着那个跪在玉阶之下、浑身湿透的大炎文相。

    文斐然没有半分犹豫,从袖中掏出厚厚一叠账册与密信,高举过顶。

    「罪臣文斐然,叩见陛下!臣今夜宫,是来向陛下请罪,并呈上臣贼子之铁证!」

    在这肃杀的夜里,文斐然将昔那些与他称兄道弟、结成同盟的核心官员,毫不留地了个底朝天。

    户部尚书钱穆私吞赈灾粮饷的账目、户部侍郎刘文远收受商会贿赂预盐铁批文的铁证、兵部侍郎孙定邦倒卖军用器械的私信,以及京营马军司统领萧厉克扣军饷、强占良田的罪证,一桩桩一件件,详尽无比地呈现在赵恒面前。

    为了表明自己「坦白从宽」的诚意,文斐然甚至毫不避讳地将自己这些年来收受下级官员孝敬、贪污受贿的大部分消息,也一并代了出来。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陛下!」文斐然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带着一丝病态的谄媚与残忍,「臣还要检举,钱穆、孙定邦、萧厉等,丧心病狂,竟妄图在北征大军漠北之时,断绝方将军的粮!」

    他将雅风水榭内那场密谋和盘托出:「他们已暗中安排相熟的商户,渐次减少运往北方的粮食;并故意将大军后勤物品的运送路线,泄露给北地的流匪。更令发指的是,萧厉竟打算暗中调遣京城马军营中少数可信的兵卒,换上胡的装束,去荒野上侵袭、焚毁朝廷的运粮队!」

    这些足以抄家灭族的惊天谋,被文斐然用一种近乎邀功的语气,统统倒在了赵恒的脚下。

    说完这一切,文斐然整理了一下湿漉漉的官服,随后,这位曾经高高在上、在朝堂上不可一世的百官之首,极其卑微地、五体投地地趴伏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他将额死死地贴着地面,用一种恭敬到了极点、甚至抛弃了作为所有尊严的语气,大声说道:

    「臣文斐然,自知罪孽重。|最|新|网''|址|\|-〇1Bz.℃/℃但臣愿为陛下」玉阶下的一条看门狗「,世世代代供皇上驱策,撕咬那些心怀叵测的逆党!惟愿皇上天恩浩,宽宏大量,宽恕臣往之过错!」

    垂拱殿内,烛影摇晃,将赵恒端坐在龙椅上的身躯拉出一道威严而修长的暗影。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宛如一滩烂泥般、死死趴伏在玉阶之下的文斐然,心中思绪犹如翻江倒海,万千感慨在胸腔内激碰撞。

    时光若是倒退回两年前,眼前这个卑躬屈膝的老贼,可是敢在金銮殿上引经据典、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驳斥他这位大炎天子的决断;一年半以

    前,这老狐狸更是胆大包天,竟敢借着祖宗礼法暗设毒计谋害太后;就在一年前,皇家刚刚起步的产业,也被他派在暗中百般搅局;甚至就在半年前,这群丧心病狂的文官还密谋着要截断远征漠北的数十万大军粮,企图葬送大炎的国运!

    可如今呢?

    这曾经不可一世、在大炎朝堂上呼风唤雨的文官领袖,就这么毫无尊严地五体投地,跪倒在他的脚下。为了保住这条老命,文斐然不仅将过去的种种罪行悉数陈述,更是像倒豆子一般,将那些死心塌地追随他的同伙一一供出。

    要知道,文斐然出的这份名单,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那是大炎朝堂最核心、最隐秘的权力圈层,那些自诩清流、底蕴厚的高官们,根本看不上燕明玉那等以色侍的探子,燕明玉费尽心思也难以接触到他们真正的贪腐内幕。

    但现在,这些在文斐然的彻底料下,犹如被剥光了衣服般无所遁形。只要按图索骥,派出禁卫抄了这群巨贪硕鼠的家,那些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顷刻间便能让刚因为北征而略显空虚的国库丰盈充沛,再无后顾之忧。

    不仅是钱财,有了文斐然这只「看门狗」的倒戈投靠,朝中那些残存的文官再也掀不起半点风,谁也不敢再出对抗皇权,大炎的政权自此稳如磐石。

    更为关键的是,方靖远不辱众望,成功袭扰大荒汗国王庭,立下这等封狼居胥的不世功勋。有了这份足以堵住天下悠悠众的赫赫战功,剥夺慕容龙城那老军的兵权,再也不会遇到任何实质的阻碍。北境军这支天下最强悍的铁骑,终于要完完全全地被收拢进皇家的虎符之中。

    经济的充盈、政治的肃清、军事的绝对掌控。

    这三柄治国的无上利剑,即将在他赵恒的手中完成最完美的融合。此等对大炎天下的绝对掌控力,恐怕连当年马上打天下的开国高祖皇帝,也不过如此!

    想到这里,赵恒胸中郁结了数年的恶气一扫而空,一前所未有的畅快与豪直冲天灵盖,心好到了极点。

    他看着阶下瑟瑟发抖的老翁,眼神中闪过一丝沉的算计。这家伙罪该万死,但毕竟是文若兰的亲生父亲,真要一刀砍了,难免会伤了若兰的心,留着这只失去爪牙的老狗继续攀咬同僚,反而更能彰显皇恩浩。

    「文卿,平身吧。」

    赵恒微微抬手,声音轻描淡写,却透着一主宰天下的绝对威严。

    文斐然如蒙大赦,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连连磕谢恩。

    赵恒看着他,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缓缓说道:「念你今迷途知返,检举有功。过往的种种罪责,朕便既往不咎了。后,你要好好替朕盯着这朝堂,切莫再让朕失望。」

    打发了感恩戴德、诚惶诚恐退下的文斐然,赵恒站起身,长长地舒了一气。

    那副帝王的风轻云淡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踌躇满志与春风得意。他大步走下玉阶,连步辇都未传唤,直接摆驾走向了后宫处。

    今夜,他要去寻找文若兰。

    在这权力登顶、掌控一切的辉煌时刻,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那个温婉如水、对自己死心塌地的搂怀中,在床榻上尽地分享这份胜利的果实。

    大局已定,后宫的格局也该变一变了。赵恒一边走,一边在心底暗暗谋划着。相信用不了多久,等兵权彻底稳固,他就有足够的机会和底气,彻底废掉慕容飞燕那个张扬跋扈的,将文若兰堂堂正正地扶上母仪天下的正宫之位。

    第一百一十二章靖远大捷镇国将军

    月余光如白驹过隙。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这一的大炎京城,迎来了开国以来罕见的盛大狂欢。

    皇城门楼下方,宽阔的御街被清扫得一尘不染。两侧甲士林立,玄铁重铠在秋的冷冽光下折出森寒的光芒,刀枪如林,肃杀之气直冲云霄。万千大炎子民摩肩接踵,将御街外围围得水泄不通,夹道观望,无数双眼睛炽热地望向城外的方向。

    远方,沉重而整齐的马蹄声踏了长街的宁静。

    方靖远一身沾染着漠北风霜与敌血的明光重甲,骑乘在神骏的汗血宝马之上,犹如一尊不可战胜的战神,缓缓行至御街前端。在他身后,一眼望不到的辎重大车隆隆驶来,最终在指定的位置稳稳停下。

    车队后方,早有亲兵在城外营地将那面代表着原最高权力的庞然大物组装完毕。

    那是大荒汗国的王庭主旗!高达三丈二尺的巨纛,做工分外骇。整面旗帜由九极品黑色牦牛的尾毛混编打造,犹如一团翻滚的乌云。旗杆顶端赫然是一尊狰狞的青铜狼首矛尖,锋芒毕露;下方错落有致地装饰着惨白的狼牙、涸发黑的鹿血印记、古朴沉重的青铜铃铛,以及那些代表着大荒各部誓死效忠的狰狞部落图腾。

    整套旗纛重达一百八十斤,寻常兵卒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为了彰显这无上的战利品,四名身形如铁塔般、挑细选的重甲亲卫稳步上前。两双臂肌虬结,死死攥住旗杆中腰;另外二半蹲马步,用宽阔的肩膀与粗壮的双臂托举杆身下段,生生分担着这恐怖的重量。在他们身侧,另有两名兵士手持粗壮的木叉紧随其后,随时准备替补换。

    为了昭示大炎的征服之威,这面曾经在原上不可一世、让无数小国闻风丧胆的主旗,不再如在王庭那般矛尖直指苍天。它被刻意压低,狼首斜指地面,摆出了一种彻底臣服、身死国灭的颓丧姿态。微风拂过,那面上绣着苍狼望月图腾的巨旗轻轻晃动,青铜铃铛发出沉闷悲凉的哑响,仿佛在为逝去的原霸权哀鸣。

    方靖远翻身下马,沉重的战靴踏在平整的御道石板上,发出一声声犹如战鼓般的叩击声。他大步流星向前,来到巍峨的门楼正下方,单膝轰然跪地,朝着高高在上的城楼躬身,气沉丹田,高声启奏:

    「臣方靖远,幸不辱命!率军攻大荒王庭,大荒大汗蒙鸷如丧家之犬仓皇北逃!臣已夺得王庭主旗!此旗乃大荒王权之绝对象征,今此物归于大炎,足以证大荒王庭已遭我军铁蹄彻底踏!」

    浑厚激昂的嗓音在内力加持下响彻御街,久久回,振聋发聩。

    门楼之上,大炎皇帝赵恒身披十二章衮服,戴冕旒,负手凭栏远眺。他的目光越过无数甲士的顶,准地落在那支倒置的巨纛之上。看着那曾经威压大炎北境数十年的异族图腾,如今只能如死物般匍匐在自己脚下,赵恒的眼底燃起一团熊熊的野心之火,胸中那独掌天下、唯我独尊的帝王霸气几欲薄而出。

    沿街的百姓原本还在翘首以盼,当他们望见那十余尺长、宛如一黑色巨兽般的大旗,竟然需要四名最强壮的军汉合力方能勉强稳住时,群中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哗然与惊呼。大炎的子民们在这一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帝国军威的赫赫之盛,一种前所未有的民族自豪感在每个的心激。

    待方靖远奏报完毕,立于城楼两侧的礼官振臂高呼,拉长了声调高声唱喏:

    「大捷——!迎大军城——!」

    伴同着礼官那穿云裂石的唱喏声,四名重甲亲卫齐齐发出一声虎吼,双臂猛然发力,将那面斜指地面的王庭主旗高高摆正!

    狼首矛尖再次刺苍穹,直指光。只不过这一次,它代表的不再是大荒汗国的荣耀,而是大炎帝国不可战胜的绝世战利品。战鼓擂动,号角长鸣,方靖远翻身上马,引领着这支凯旋的百战之师,在万民沸腾的欢呼声中,浩浩地踏京城。

    紫宸殿内,文武百官屏息凝神。

    方靖远卸去重甲,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紫袍玉带,立于大殿中央,声如洪钟地向满朝文武详细阐述着此次北征的历程。

    「启奏陛下,臣此番率军北上,全赖陛下洪福齐天、皇恩浩庇佑。我军借着绝密报,犹如神助般绕过了几乎所有的大荒哨骑。一路上风调雨顺,几乎不曾与大荒主力兵卒手。偶有波折,也不过是在荒野上遭遇并顺手剿灭了极少数游的」原悍匪「罢了。」

    说到此处,端坐在龙椅上的赵恒,目光似有若无地向下瞥了一眼,极其准地落在了站在文官首位的文斐然身上。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大炎文相,此刻犹如惊弓之鸟,察觉到皇帝的视线后,尴尬且惶恐地将低了下去。显然,那些所谓的「原悍匪」,正是他当初绞尽脑汁安排去劫粮的京营假扮之卒。如今这些功劳,全都成了方靖远履历上的添。

    方靖远并未察觉这段君臣间的隐秘锋,继续昂声奏报:

    「臣统帅大军直袭大荒王庭,直到距离王庭不足百里之处,大荒汗国似乎才大梦初醒,仓促间派出了数千骑兵前来阻拦。但我大炎此次出征足有二十万虎狼之师,臣麾下虽以步卒为主,但仅有的三万锐骑兵,便足以形成碾压之势。那数千大荒骑兵在臣的铁骑冲锋下,不过半个时辰便被全歼!」

    「然则,当臣快马加鞭杀大荒王庭时,却发现王庭大帐内早已空无一。帐外主旗虽然依然迎风飘扬,但帐内金器中的酒甚至还有余温!臣立刻下令将三万骑兵散出去四下搜寻大荒可汗蒙鸷的踪迹,但大荒终究是那帮蛮子的主场,原辽阔无垠,搜寻半最终一无所获,甚至在复杂的沼泽地形中折损了少数骑兵。臣唯恐孤军遭遇埋伏,故而未敢继续追击,在收缴了王庭大帐的财宝辎重与主旗后,便下令班师回朝。」

    这番波澜不惊的经历,直听得朝中众臣一愣一愣的。

    满殿文武面面相觑,心底皆是掀起了惊涛骇。这真的是那个哪怕在氏族分裂时期,也能把前朝打得割地赔款、纳贡和亲的大荒汗国?数千阻击,连可汗都吓得连主旗都不要就落荒而逃?

    众心中虽然疑窦丛生,但此刻大捷已成定局,主旗就立在午门外。在这等普天同庆的时刻,没有敢跳出来拂了皇上的兴致。他们只能将这一切归因于此次远征行动的隐秘,大荒汗国恐怕做梦也没预料到大炎王朝会骤然发兵突袭,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才溃不成军。

    「好!好一个直捣黄龙!好一个神兵天降!」

    赵恒猛地站起身来,龙颜大悦,抚掌大笑。他那洪亮的声音在大殿内回,每一个字都透着独掌大权的豪。

    「方卿!你统御二十万大军,不毛之地,踏敌国王庭,扬我大炎国威于塞外!此等封狼居胥之不世奇功,实乃我大炎百年来未有之大捷!卿之勇武,卿之谋略,足堪为我大炎军方之楷模!」

    赵恒阔步走下玉阶,亲自来到方靖远面前,目光炯炯地看着这位对自己绝对忠诚的心腹将,朗声宣布了那道震动朝野的封赏:

    「传朕旨意!方靖远北征有功,功在社稷!特加封为」镇国大将军「,位列正一品!赐紫金鱼袋,赏良田千顷,黄金万两!」

    「镇国大将军」五个字一出。

    朝堂上诸位大员的神色分外各异。那些不知内的官员满脸艳羡与敬畏,而那些身居高位、尤其是之前在雅风水榭听过文斐然预测核心圈层官员,则纷纷低下,在彼此的眼神汇中露出了「果然如此」的骇然表。

    只因大炎王朝国之柱石、镇守北境数十年的老将军慕容龙城,其世袭罔替的爵位正是「镇国公」!

    皇上赐予方靖远这等针锋相对、甚至隐隐压过一的名号,其心中的想法已然昭然若揭。这分明是在向满朝文武乃至全天下宣告,他赵恒,就是要用这位新晋的镇国大将军,去名正言顺地取代镇国公慕容龙城的位置!

    大炎北境那数十万雄兵的军权接,已然箭在弦上,再无任何、任何势力能够阻挡这位年轻帝王的步伐。

    当然,赵恒有自己的规划。这数十万大军接下来如何安排,他早有计划。

    大军是绝不能久屯于京城的,这是大炎王朝开国以来定下的铁律。

    哪怕是刚刚在漠北立下不世之功、被皇帝亲封主将、名响彻天下的「镇国军」,也不例外。满朝文武,甚至整个京城的权贵圈子,都在暗中焦急地等待着这支「杀气腾腾」的大军离开。不管他们是去北方取代慕容龙城接管边防,还是去其他地方驻扎,只要他们一走,京城便会恢复往常的平静。在那些大们眼中,只要没了这明晃晃的刀枪威胁,京城的秩序,依然会是他们文官集团主导的天下。

    这其中,最期盼军队早离开的,自然是当初在雅风水榭与文斐然密谋截断北征军队粮军械的那批核心物。

    户部尚书钱穆、户部侍郎刘文远、兵部侍郎孙定邦、京营马军司统领萧厉,以及汇通商行大当家沈万通等几位商界巨,这几可谓是度如年。他们虽然自诩行事缜密,但也绝不敢打包票自己之

    前的种种谋行径没有留下半点绽。不过,这些老巨猾之辈在心中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就是花费数额不菲的银两去打点刑部,再动用盘根错节的脉网疏通关节,最后从底层随便推几个无足轻重的替罪羊出来顶缸,便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接下来的况,比他们想象的要糟糕百倍。

    军队凯旋的第三天清晨,变故骤然降临。

    方靖远根本没有按常理出牌等待兵部调令,他直接率领着如狼似虎的镇国军亲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京城城郊的马军营围了个水泄不通。当方靖远带着圣旨与带血的刀枪冲大营捉拿马军司统领萧厉时,面对那密密麻麻的重甲步卒与弓弩手,被团团包围的萧厉连拔刀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脸色灰败地束手就擒。

    枪杆子决定了政权的清洗速度。萧厉这位执掌京城一半武力的统领一落网,户部尚书钱穆、户部侍郎刘文远、兵部侍郎孙定邦这几位手无缚之力的文官,自然再也掀不起一丝风,直接被如狼似虎的禁卫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至于汇通商行大当家沈万通、四海商会会长雷四海、北荒商会主事呼延庆这几位富可敌国的民间商行巨,更是翅难逃,连带账本被一锅端进了天牢。

    在森冰冷的刑部大堂内,一场针对大炎最高权力圈层的审判拉开帷幕。

    令这几位巨肝胆俱裂的是,他们以为天衣无缝的官商勾结、贪赃枉法、甚至企图谋逆断粮的证据,被刑部官员事无巨细地一一陈列在案。那些证据确到了密谋的具体时间、地点、参与的同伙,甚至是他们自以为隐秘的后台靠山!

    这等犹如开了天眼般的侦查能力,让整个文官集团陷了前所未有的自危之中。

    直到次的早朝上。

    金銮大殿上,肃穆的朝议上,数名不知死活的御史,还妄图用「法不责众」、「老臣不容轻辱」、「兵部尚书职责甚重,不宜轻易更换」、「劳苦功高」等陈词滥调,在朝堂上为户部尚书钱穆等说求恩。甚至历数他们历年来理政的辛劳,恳请皇上宽恕他们的罪过,网开一面。

    但文官领袖文斐然却始终一动不动,文官集团们差异、疑惑的看着那苍老的身影,当声音渐渐停歇,那身影终于动了。

    但他们等来的,不是文斐然借着他们的话据理力争,而是一声义正辞严的厉声驳斥!

    文斐然手持笏板,怒斥那名御史不辨忠、包庇国贼,将钱穆等的罪状骂得体无完肤。直到这一刻,满朝惊愕的文官集团才如梦初醒——他们那位一向以强硬著称的领袖,竟然早已暗中改换门庭,彻底沦为了皇家的走狗!

    之前各部首脑纷纷落网的原因,以及刑部为何能掌握如此详尽无遗的证据,在此刻自然也有了最完美的解释。

    自此一役,赵恒,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隐藏在幕后的卓凡势力,完完全全地占尽了所有的好处。

    其一,燕明玉在文际场中用身体与渡酒换来的那些绝密报,这笔账被文官集团顺理成章地死死安在了文斐然的上。文斐然百莫辩,只能硬生生背下这出卖同僚的黑锅,承受着昔党羽的唾骂。而燕明玉,则得以完美地隐身幕后,继续当他那个畜无害、风万种的社名媛。

    其二,京城三大商会首脑同时被拿下,官府借机对这几家商会进行了旷持久的严酷账目清查。在这商业真空期,红云商团犹如一饥饿的雌狮,借着官方的默许与自身的雷霆手段,疯狂蚕食、抢占了大量的市场份额。在连赵恒都不曾预料到的惊速度下,红云商团的底蕴如滚雪球般涨,隐隐然已经发展成了大炎王朝名副其实的第一商会。

    其三,京城马军司统领萧厉落网后,皇帝虽然为了平衡,迅速任命了心腹将领贺铸担任新的马军司统领。但贺铸初来乍到,资历尚浅,根本无法完全掌控骄横的马军营。在整个京营体系中,往一直处于弱势的步军司统领狄明,凭借着在这次风中的稳健与底蕴,隐隐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地位。哪怕马军司在兵种上更为强势,如今的贺铸也不敢为了争夺兵权,去和羽翼丰满的狄明硬顶。

    权力、财富、军心,在这一场没有硝烟的血腥洗牌中,悄无声息地完成了最彻底的重塑。

    当然,赵恒的规划还有最关键的一步——更换北境军统帅,「镇国公」慕容龙城!

    很快,他写下一份书信,内容主要是盛赞慕容老将军劳苦功高,为国镇边。随后话锋一转,安排方靖远接替北境军务,让慕容老将军回京「颐养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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