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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之伍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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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回 阴司索贿牢中受苦 老妪传讯义士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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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云:

    司索贿黑如阳,弱无钱受祸殃。最新发布地址www.<xsdz.xyz发^.^新^  Ltxsdz.�ǒm.^地^.^址 wWwLtXSFb…℃〇M

    幸得老妪传急信,义士重来救娇娘。

    话说王鼎在家中守满了七,开了大门,亲友们纷纷来贺王墨死而复生。

    王墨摆下酒席,款待亲朋,席间谈起此番经历,只说是病了一场,将养好了。

    众见他言谈如常,便也不再疑心,热热闹闹吃了三酒方才散去。

    按下王墨在家休养不表。

    单说王鼎,自打回到秦邮,一颗心便似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那线便系在镇江城西那间阁楼上。

    白里坐立不安,茶饭不思;夜里辗转反侧,那秋月的面容总在眼前晃来晃去。

    想她临别时那焦急的神态,想她不知在间要受怎样的苦楚,王鼎这心里便如油煎一般。

    又挨了几,王鼎实在忍不得了,便对兄长说道:“哥哥,你如今身子已大好了,我镇江那边还有些未了之事,须得再去一趟。”

    王墨听了,脸色微变,道:“二弟,那司之事,凶险异常。你杀了两名官差,如今风声未过,你还要往那虎里送?”

    王鼎道:“哥哥有所不知。此番我能救得哥哥,全靠一位恩相助。如今那恩为了救我兄弟,自身还不知受了多大牵连。我王鼎岂是忘恩负义之?纵是龙潭虎,也要闯一闯。”

    王墨见兄弟说得慷慨激昂,知他子刚烈,劝也无用,只得叹息一声,道:“既如此,你万事小心,遇事多思量,切莫再莽撞行事。”

    王鼎应了,当下收拾行囊,带了些金银细软,辞别兄长,雇了条快船,顺流南下。一路无话,不便到了镇江。

    到了那间客店,王鼎依旧要了那间阁楼住下。

    店家见他去而复返,虽觉奇怪,也不多问。

    王鼎进了房,只见景物依旧,那床、那桌、那窗,俱是旧时模样,只是身边少了一个温软的儿,心中愈发怅然。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

    好容易挨到天黑,王鼎点起蜡烛,坐在床上静静等候。

    一更过去了,无来;二更过去了,还是无来;三更鼓响,依旧只有窗外江风呜咽,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王鼎心中焦躁,暗道:“莫非秋月遭了不测?”这一夜,他眼地等到天明,连秋月的影子也未见到。

    第二夜,又是如此。

    第三夜,王鼎越发心神不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四更时分才朦朦胧胧有些睡意。导航地址WWw.01BZ.cc

    正恍惚间,忽听房门“吱呀”一声响,王鼎猛地坐起,叫道:“秋月!”

    却见进来的不是秋月,而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身穿青衣,挽圆髻,面容倒也和善。更多彩

    那见了王鼎,施了一礼,道:“郎君可是王鼎王相公?”

    王鼎忙道:“正是在下。敢问妈妈是何?可知秋月下落?”

    那叹了气,道:“老身是秋月小娘子的姨母。秋月如今身陷囹圄,遭了大难了!”

    王鼎心一紧,急问:“到底怎样了?”

    那便细细道来。

    原来那王鼎杀了两名皂隶逃走之后,司震动,当即发出海捕文书,四处缉拿凶犯。

    只因王鼎逃得快,又依秋月之言紧闭门户,差寻不着他的踪迹,便将那秋月拿了去。

    “那秋月被押到司监,那判官连夜升堂审问,要她供出郎君的下落。”那说着,眼泪便下来了,“秋月咬紧了牙关,抵死不肯吐露一个字。那判官恼了,命将她上了拶指,十根指被夹得皮开绽,白骨都露了出来。秋月疼得昏死过去两三回,醒来还是一句话:不知。”

    王鼎听得心如刀绞,颤声问道:“后来呢?”

    那抹着泪,道:“判官见她硬气,越发恼怒,又命将她吊起来,用蘸了盐水的皮鞭抽打。最新WWw.01BZ.cc那鞭子一下去,便是一道血槽,打得她浑身没有一处好。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抽了百十鞭,秋月昏死过去,那判官方才命将她拖回牢中,说改再审。”

    “那牢中更是暗无天。”那接着道,“秋月被扔在一间又湿又冷的地牢里,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老鼠蟑螂满地爬。她浑身是伤,躺在那里动也不能动,连水都没给。老身得了消息,赶去探监,塞了许多银子才得以见她一面。一见之下,老身几乎认不出她了——我那外甥原本生得花容月貌,那时却瘦得只剩一把骨,脸上又是血又是泥,嘴唇裂得全是血子,奄奄一息。”

    王鼎虎目含泪,攥紧了拳,指甲嵌进掌心,竟不觉疼。

    那又道:“这还不算。那监的牢,是个五十来岁的婆子,姓马,都叫她马婆子。这马婆子心思最是歹毒不过,仗着手底下管着几个狱卒,在监中作威作福,专一欺凌那些无钱无势的犯。她见秋月生得美貌,又无打点,便存了歹心。”

    王鼎听到此处,心一凛,急问:“她做了什么?”

    那道:“那马婆子先是克扣秋月的饭食。每只给一碗馊水稀粥,秋月饿得昏眼花,只能舔那碗底的残渣。后来马婆子又借搜身为名,将秋月按在墙角,浑身上下摸捏,嘴里还说着下流话,说什么”你这般细皮的小娘子,到了这地方,便是翅也飞不出去,不如乖乖的从了老娘,少吃些苦“。”

    王鼎气得浑身发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秋月抵死不从,那马婆子便恼了。”那说着,声泪俱下,“她叫来两个心腹狱卒,一男一,将秋月按在那湿冷的地上。那男狱卒是个膀大腰圆的凶汉,满脸横,一把便将秋月的衣衫撕了个碎。秋月赤条条地躺在地上,浑身发抖,缩成一团。那男狱卒却嘿嘿笑着,伸手去摸她的脸、她的胸、她的腿,嘴里说着”老子在这鬼地方当差二十年,还没见过这般标致的小娘子,今儿可得好好享用享用“。”

    那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好容易才接着道:“那男狱卒解了裤子,露出那黑乎乎的丑物,便要强行行那禽兽之事。秋月拼死挣扎,两条腿蹬踹,竟一脚踹在那畜生的脸上,将他踹了个趔趄。那畜生恼羞成怒,一掌扇在秋月脸上,将她打得嘴角流血,骂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便叫那狱卒按住秋月两条腿,分得开开的,自己扑了上去——”

    王鼎听到此处,那胸中的怒火已如火山发一般,一拳砸在床沿上,那硬木床沿竟被他砸出一条裂缝来。

    他目眦欲裂,厉声道:“畜牲!畜牲!我王鼎不杀此贼,誓不为!”

    那忙按住他,道:“郎君息怒,且听老身说完。那千钧一发之际,幸得牢中还有个有些良心的老狱卒,姓周,素里便看不惯马婆子一伙的所作所为。他听见秋月的哭喊声,赶了过来,假意说判官要提审秋月,将那男狱卒唬住了。那畜生骂骂咧咧地提上裤子,说”今儿先饶了你,改再来收拾你“,方才悻悻而去。秋月这才逃过一劫。”

    “只是逃过了初一,逃不过十五。那马婆子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她见硬的不行,便来软的,假惺惺地端来一碗热粥,说”小娘子,我看你也是个可怜,何必受这许多苦楚。

    你若肯依了我,替我做个贴身的丫,不单免了你的刑罚,还能叫你好吃好喝地过子“。秋月明知她是笑里藏刀,自然是抵死不从。那马婆子恼羞成怒,自此便变本加厉地折磨她。”

    “她把秋月关进一间站不直、躺不平的站笼里,那笼子窄得转身都不能,秋月被关在里面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两条腿肿得像水桶一般。放出来时,她连站都站不住了,瘫在地上,那马婆子还拿脚踢她,说她装死。”

    那又道:“这还不算。那马婆子还放出话来,说只要郎君一不投案,她便折磨秋月一。还说,若是郎君一年不来,她便要把秋月卖到司最下等的娼寮里去,叫那些饿鬼们夜糟践她。老身听了这话,吓得魂飞魄散,这才冒险到阳世来寻郎君,求郎君快想法子救她。”

    王鼎听了姨母这番话,那心中的悲愤无以复加。

    他原以为司乃公正之地,冥王执法如山,谁知那狱中的黑暗竟比阳世还要厉害十倍。

    那些狱吏牢仗着手中的权力,任意欺凌那些无权无势的可怜犯,索贿的索贿、施的施,哪里有半点天理可言?

    他颤声道:“难道司便没有王法了么?那判官就任由他们这般无法无天?”

    那苦笑道:“王法?郎君有所不知。那判官收了他们的孝敬银子,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说,秋月是郎君的从犯,上要追查的是郎君的下落,谁会管一个囚的死活?间阳世,原是一般。有钱的便是大爷,无钱的连条狗都不如。那马婆子敢这般放肆,一来是仗着山高皇帝远,冥王理万机,哪里管得到这小小的监?二来也是吃准了秋月无撑腰,便是弄死了她,也不过是一床席裹出去埋了,无替她喊冤。”

    王鼎听了这番话,心中悲愤到了极点。

    他只觉胸中有一团烈火在燃烧,烧得他浑身发烫,恨不得立时便提刀杀进那监,将那些欺凌秋月的畜生们一个个碎尸万段。lt\xsdz.com.com

    那见他神色不对,忙道:“郎君莫要急躁。老身此来,便是替秋月传话的。她说,郎君若念旧,可多带些金银,到司去打点一番。若能买通了关节,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王鼎强压住胸中怒火,咬牙道:“这个不难。我这回便带了不少金银,待我多换成冥钱,烧化了给她。只是那些欺凌过秋月的畜生,我王鼎便是化作厉鬼,也绝不放过他们!”

    那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将秋月从那牢中救出来。旁的,来方长,慢慢计较。”

    王鼎点了点,又问那生如何能进司狱中探望。

    那道:“郎君若要亲自去司,须得魂灵出窍方可。只是有一桩,郎君是生,阳气太重,到了司若被官差认出,便要惹大祸。须得小心行事。”

    王鼎一一记下,又问那马婆子与那两个狱卒的姓名相貌,牢牢记在心中。那一一说了,方才辞别而去。

    送走了,王鼎一夜不曾合眼。

    次一大早,他便起身,到镇江城中寻了一家冥器铺子,将那带来的金银尽数换成了冥钱纸锭,又买了许多纸扎的元宝香烛,回到店中,在阁楼东首——秋月葬处——寻了块空地,堆在一处,点起火来。

    那一堆纸钱烧了足足有一个时辰,火光冲天,纸灰飞扬。

    王鼎一面烧,一面在心中默念:“秋月,秋月,你且再忍耐几。那些害你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烧完了纸钱,王鼎回到房中,又细细思量了一番。

    他想来想去,觉得光是去司探望秋月还不够,必须得找到那曹押司,打通关节,先把她从牢里救出来。

    只是这一去,必定凶险重重,须得做好万全准备。

    到了夜里,王鼎早早便上床躺下,只等那魂灵儿出窍。

    方才朦胧睡去,忽觉身子一轻,竟飘飘悠悠地离了床榻。有声

    回看时,自己的身体还好端端地躺在床上。

    他定了定神,照着那姨母所指的路径,一路往西而去。

    约莫行了三四里,果然又看见了那座巍峨的城郭。

    王鼎到了城门,只见门立着两个把门的鬼卒,一个青面獠牙,一个红发赤睛,端的吓。

    王鼎壮着胆子走上前去,那守门鬼卒喝道:“什么?”

    王鼎忙陪着笑脸,从袖中摸出两锭大银,悄悄塞了过去,道:“二位爷辛苦。在下是来探监的,寻个亲戚。”

    那鬼卒掂了掂银子,脸上挤出些笑意,道:“原来如此。进去吧,莫要走。”

    王鼎进了城,却不去别处,先依着姨母的指点,悄悄摸到那监附近,想先探一探路。

    那监坐落在城西北角,院墙高耸,黑漆漆的,门楣上写着“冥司监”四个大字,门站着两个腰悬铁尺的狱卒。

    王鼎隐在暗处,远远望了一阵。

    忽见一个五十来岁的婆子从狱门中出来,那婆子满脸横,三角眼,鹰钩鼻,一脸凶相,手里提着一根藤条,边走边剔牙,那牙缝里还塞着丝。

    王鼎一见,便知这定是那姨母中的马婆子。

    那马婆子正在门与两个狱卒说笑,忽而扯着嗓子道:“那个姓伍的小贱,今儿又不肯吃饭,真是不识好歹!老娘好心给她换了间稍净的牢房,她倒装起清高来了。改饿死了,也是自找的。”

    一个狱卒谄笑道:“马妈妈何必与她一般见识?不过是个没要的孤魂野鬼罢了。等过些时,那杀官差的案子结了,她还不由着妈妈你摆布?”

    马婆子嘿嘿一笑,凑近了那狱卒的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王鼎虽听不真切,却隐约听见了“卖到下窑子里去”“让她接客”之类的话。

    他心中怒火中烧,几乎便要忍不住冲出去。

    好在理智尚在,知道此时若露了行藏,不但救不了秋月,反倒害了她。

    他咬碎钢牙,强自按捺,将那马婆子的相貌刻在脑子里,暗自发誓有朝一必将这恶婆子碎尸万段。

    王鼎又在暗中观察了一阵,将监周围的地形、狱卒值的规律都摸了个大概,方才悄悄离去。

    他照着姨母说的地址,寻到城东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尽有一扇小门,门楣上挂着个旧的灯笼。

    他上前轻轻叩门,不一时,门开了,出来的正是昨夜那。

    那将他让进屋。

    王鼎见这屋子甚是窄小,只一间正房,角落里坐着一个发花白的老妪,正借着微弱的灯光做针线。

    那道:“这是老身的母亲,也是秋月的外祖母。”

    王鼎上前见了礼。那老妪抬看了王鼎一眼,道:“你就是王相公?我那苦命的外孙,这回可被你害苦了。”

    王鼎听了,满面羞惭,道:“都是晚辈的不是。但不知秋月如今怎样了?”

    那老妪放下手中针线,叹了气,道:“前老身又去狱中打点了一回,总算是见着了秋月一面。她比前几更瘦了,几乎是皮包骨,眼窝地陷了下去,说话都有气无力的。那马婆子虽不敢再对她动手动脚——也是怕真弄出了命不好代——却依旧克扣她的饭食,每只给些残羹冷炙。那牢房里又湿又冷,她伤发了炎,高烧不退,水米都进不去了。”

    王鼎听到这里,哪里还坐得住?霍地站起,道:“老,你快带我去狱中,我便是倾家产,也要将秋月救出来!”

    正说话间,忽听门外一阵喧哗,有喊道:“那杀官差的王鼎可在此处?快出来受绑!”

    王鼎大吃一惊,那老妪和也慌了手脚。老妪急道:“郎君快从后门走!被他们拿住了便完了!”

    王鼎不敢怠慢,急忙从后门窜出,撒腿狂奔。

    身后喊声渐远,他一气跑出城去,回到店中,惊醒过来,方才是一场梦。

    只是那梦中景象,历历在目,由不得他不信。

    王鼎翻身坐起,心中郁愤难平,一拳砸在床沿上,道:“秋月,秋月,我王鼎誓死也要将你救出火坑!还有那些欺凌过你的,我一个个都记在心里,来定叫他们加倍偿还!”

    这正是:司黑狱苦难挨,恶吏凶残胜虎豺。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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