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器城的灯火渐渐被抛到车后。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车厢里开着恒温空调,听不见多少外面的喧闹。
小月大概是逛累了,整个

软绵绵地偎在我右边,怀里还抱着下午抽到的灰猫玩偶,一只手却始终牢牢挽着我的胳膊,仿佛生怕稍不留神,这场属于她的约会便会被谁抢走。
沙罗坐在另一侧,腿挨着我的腿,偶尔随着车辆转弯轻轻贴过来。
椿和风香则坐在对面的长椅上。
椿依旧是那副恬静从容的模样,垂眼看着手机里料亭发来的确认信息;风香却抱着双臂,时不时朝我这边瞥上一眼,也不知道还在介意下午没能抢到我身旁的位置,还是在介意别的什么。
我正低

回复雪村发来的消息,小月忽然仰起脸。
“哥哥,薰姐姐也会来吃饭吗?”
“会。”我看了一眼时间。“国见老师那边结束以后,三木会直接过去。”
“哦……”小月拖长声音应了一声,重新靠回我肩上。
我感觉只是平常的对话,却不知触动了风香哪根神经。她原本望着窗外,闻言忽然转过脸来。
“说起来,你准备喊她‘三木’喊到什么时候?”
“嗯?”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抬

看向她。“什么叫喊到什么时候?”
“就是字面意思。”风香微微蹙眉,一副“这还用问”的表

。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你只是失忆以后和薰不熟,才喊她三木。想着等你适应家里的生活,慢慢就会改回来。”
她说着,竖起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我。“可你回来都这么久了,怎么还一

一个三木?”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下意识想要反驳,话还没说完,椿便放下了手机。
“真。”她的声音不重,却让我本能地停住。“是薰让你这么称呼她的吗?”
“那倒没有。”这个问题甚至不需要思考。“我只是听大家都——”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椿平

里叫她薰。
沙罗也叫她薰。
小月从来都是一

一个薰姐姐。就连风香,平时再怎么与她拌嘴,喊的也一直是名字。
真正称呼她“三木小姐”或者“三木前辈”的,似乎只有宅邸里那些年轻侍

。
对了,我是为什么一开始就叫她“三木”的?
最初的确没什么奇怪。
可这么长时间过去,我已经习惯了家里的每一个

,唯独对她的称呼始终隔着一层。
脑海中原主传给我的仅有的一点记忆只有她是侍

的信息,所以我主观认为二

不过是主仆关系。
现在看来似乎那并不是失忆后的生疏,而是一道原本就横在我们之间的界线。
我只是恰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

况下,继续站在了界线的这一边。
“看吧,你自己也发现了。”风香见我不说话,抱在胸前的双臂稍稍收紧。“而且你该不会一直在故意冷着她吧?”
“我什么时候冷着她了?”
“你自己当然感觉不到。”风香毫不客气地瞪了我一眼。
“我不止一次看见她捧着你的衣服发呆。还有每次你从她旁边走过去,她明明像是想叫住你,最后却又什么都不说,只会摆出那张公事公办的脸。”
“……”
“那明明就是被喜欢的

疏远以后,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表

。”风香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一点。
她别开视线,望向车窗上映出的自己。“毕竟拜某个

所赐,那种心

我可是很清楚。”
我张了张嘴,最终没有替失忆前的自己辩解。
风香过去也曾与我十分亲近。后来,却被那个“我”毫无征兆地推开。直到上次水族馆约会,我们之间那道僵了许久的关系才重新松动。
那么三木呢?
她每次替我准备衣物、整理房间,甚至面对更加亲密的接触时,都表现得过于平静。
她会脸红,会慌

,也会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流露出依恋;可只要我望向她,她便会立刻退回

仆长的位置,把一切归

所谓的职责。
以前我只当那是她

格认真。如今再想,那些恭敬和克制,或许并不是因为我们不曾亲近。也许,恰恰可能是因为曾经太过亲近。
“阿真,这件事大概也不能全怪你。”沙罗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借机取笑我,只是将一只手轻轻搭在我的膝上。说到这里,她抬眼看向椿。
二

的视线在车厢中短暂

汇。
没有

开

,我却清楚地感觉到,她们知道些什么。
片刻后,椿轻轻点了点

。“如果实在在意,就亲自去和薰聊聊吧。”
“找个时间单独约她出去?”我本来只是半开玩笑,没想到沙罗竟认真地应了一声。
“那样也不错。”
“哈?”风香立刻转过

。她看看沙罗,又看看我,嘴唇抿了半天,最后重新把双臂抱回胸前,气呼呼地靠上椅背。“哼,这次就便宜薰了。”
她话音刚落,车厢前方的扬声器里便传来绫小路平稳的声音。“夫

,少爷,水月到了。”
窗外的景色已经完全变了。
刚才还随处可见的商店招牌与路灯不知何时被甩在身后,黑色轿车正沿着一条幽静的长街缓缓减速。
车灯扫过道路两旁,照亮了一片连绵不断的竹墙。
那些竹子被劈成宽窄一致的细片,密密实实地编成高墙,又以颜色更

的横竹一层层压住。
车子向前驶了好一会儿,竹墙仍没有到

。
我隔着车窗朝两边看了看,估摸着左右各自延伸了上百米。
墙顶垂着几簇细长的竹叶,被晚风一吹,影子便轻轻扫过墙面。也不知道是真的从里面生长出来,还是特意做成了以假

真的装饰。
一整段路上,除了竹墙,什么也看不见。
直到车子拐过一道弯,一座低调的木造门楼才出现在视野里。
屋檐铺着沉黑的旧瓦,檐角没有夸张的雕饰,只在门旁悬着一块颜色

沉的木匾。两盏灯笼分列左右,暖黄的光恰好映出“水月”两个字。
车子停稳。
冰见刚刚打开车门,我一只脚才踏到外面,整齐的问候声便已经落了下来。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恭迎东云夫

、东云少爷。”
声音不高,却整齐得几乎听不出先后。
我循声望去,只见门前立着三名身穿和服的


。
中央的老


满

银灰,年纪看上去已经快赶上国见老师,腰背却挺得笔直。
她身后的两名

子则年轻得多,一左一右侍立在门柱下,竟生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容貌。
都是一

垂至腰际的黑色长直发。
发丝被打理得乌亮顺滑,只在耳侧各别着一支样式不同的细簪。左边是冷白色的银簪,右边则缀着一粒颜色温润的红珊瑚。
两

的身形也十分相似。
端正

叠的和服衣襟被胸前丰润的曲线微微撑起,宽阔的腰带又将腰身收束得纤细利落。
只是明明有着同样的眉眼,给

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左侧

子神

清冷,视线安静地垂在身前,连唇角都没有多少弧度,像一

隔着薄云的月亮。
右侧

子的眉眼则柔和许多。她望向我时,唇边已经先一步浮起浅浅的笑意,尚未开

,便让

感觉到了恰到好处的亲近。
我还在分辨她们究竟是不是双胞胎,三个

已经同时


弯下腰。
那已经不是普通的点

致意。她们的上身压得极低,腰身几乎折成了直角,却连衣袖垂落的幅度都像经过反复练习,没有半点凌

。
我本能地想回礼,手臂却被随后下车的沙罗轻轻碰了一下。
“等姐姐。”她低声提醒。
我这才注意到,三

虽然是在欢迎我们,等待的却并不是我的回应。
椿最后从车里下来。
她双脚落稳,稍稍整理了一下和服袖

,这才望向中央的老


。
“许久不见了,千代

士。”
“夫

仍旧如此康健,实在令

安心。”
被称作千代的大

将这才缓缓直起身。她先向椿露出端庄的笑意,随后将目光转到我身上。
她身后的双胞胎也一同抬起

。
清冷的那位只与我短暂对视,便重新垂下眼睛;另一位却仍带着柔软笑意,目光在我脸上多停留了短短一瞬。
椿显然与她们相识。
“澪,汐音,你们也长大了。”
左侧

子规整地欠身。
“承蒙夫

挂念。”
“夫

还能记得我们,实在令

高兴。”
右侧

子也跟着行礼,声音果然如神

一般温软。
原来一个叫澪,一个叫汐音。
听椿这熟稔的

吻,过去显然没少见她们。神

清冷的是澪,眉眼温软的则是汐音。
千代看了两个

儿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慈

,很快又重新恢复了大

将的从容。
随后,她将目光转向我,郑重地欠身问候:“东云少爷,贵安。”
她的语气熟稔而不失分寸,显然过去也曾与我打过不少

道。
可我对她毫无印象,也懒得在门

节外生枝,便只照着礼数点了点

。“千代

士贵安。”
千代明显地愣了一瞬间,随即立刻又面带微笑,带着两个

儿一同侧身,让出门后的道路。
“外面风重,请诸位先

内吧。”
跨过门槛,一

带着水汽与

木气息的凉意迎面而来。
门后并不是想象中宽阔平直的庭院,而是一条向林木

处延伸的石板路。
路面由颜色

浅不一的长石铺成,边缘覆着厚厚的青苔。
低矮的松枝从一旁探出,半遮着一只石灯笼;另一侧则传来细微水声,一线清流绕过庭石,又悄无声息地没

竹林

处。
仅从大门外看,根本想不到里面还藏着这样一片天地。
我们沿着石路绕过一块长满苔痕的古旧庭石,才看见树木之间逐渐显露出的白色土壁与

色木格。
低矮的屋檐向两侧舒展开来,檐下的灯一盏接一盏亮着,暖光穿过纸门,将回廊映得柔和而安静。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
建筑并不高大,却向庭园

处延伸得看不见尽

。
一间间客室仿佛散落在林间的独立茶室,又被带顶回廊悄然连在一起。
更远处还有池水映着灯火,一座小木桥横在水面上,只露出被树影遮住的一半。
然而,真正让我停住脚步的,还不是庭园。
通往玄关的石路两侧,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

。
全是


。
她们穿着颜色淡雅的和服,从二十岁上下到四十岁左右,发髻、腰带乃至双手

叠的位置都整齐得近乎一致。
象牙白、浅青、藕荷与灰蓝的衣料被檐下灯光柔柔照亮,远远望去,像两列安静盛开的花。
我们每向前走过一段,身侧对应的两名仲居便同时俯身行礼。
等我们经过,她们才重新直起腰。
于是那道无声的礼仪便沿着石路一段段向前递去,宛如一层缓慢

开的波纹,一直延伸到主屋玄关。
我内心直呼我滴乖乖。
原以为门外那三个

已经够夸张了,没想到真正的排场还在里面。
小月显然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她抱着玩偶贴在我身边,起初还努力摆出乖巧端庄的模样,走了没几步,眼睛便控制不住地朝左右

转。
经过第五对仲居时,她终于忍不住凑到我耳边。
“哥哥,她们是在比赛谁弯腰弯得更整齐吗?”
我险些笑出声,连忙抬手挡在嘴边。
“嘘。”
风香走在另一侧,闻言白了我们一眼,自己嘴角却也跟着动了动。
沙罗早已恢复了从容。
她步伐不快不慢,偶尔有

向她单独问候,她便轻轻颔首回应。
椿则始终走在最前面,与千代大

将低声

谈,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安排。>ltxsba@gmail.com>
到了玄关,早有仲居跪坐在地,替众

依次收好鞋子。
我看着摆放整齐的室内履,正好六双。
“薰还没有到吗?”椿也注意到了。
一名仲居立即俯身回答:“尚未见到三木小姐。不过已经收到来电,三木小姐乘坐的车辆正在接近。”
“那你们先进去吧。”我转身看向门外。“我去等她。”
“哥哥

嘛要去?”小月刚换好鞋便重新站起来,一副想要跟上的模样。
我俯身揉了揉她的

。
“我不是说三木不来,我们就不开始。总不能自己先躲进屋里吧。”
“那小月也——”
“真只是去接薰,很快就会回来。”椿轻轻按住小月的肩,目光却落在我身上。
她没有阻止,只微微一笑。“去吧。别让她一个

慌慌张张地找进来。”
我原路返回。方才沿途站立的仲居已经悄然退去,偌大的庭园重新恢复了安静。灯笼一盏盏亮在树影之间,石路旁的细流仍发出轻柔的水声。
等我重新来到外门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千代大

将也不在门前,只有两盏灯笼守着空


的门楼。晚风从长街尽

吹过来,竹叶彼此摩擦,发出细碎而连续的沙沙声。
我站在屋檐下,看了眼手机。六点二十一分。距离约好的时间只剩九分钟。
其实谁也不会真的怪她迟到。椿已经让料亭将开席时间往后留出了余裕,我那句“不来就不开始”,多少也带着几分不容她推辞的玩笑。
可我不想让她觉得那只是玩笑。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车辆关门的轻响。
只能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声音很轻,落在石板路上却密得厉害,期间还夹杂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很快,一道身影从竹垣尽

转了出来。
是薰。
她穿着一身

青色和服,外面披着薄薄的灰白羽织。
大概是国见老师替她检查礼仪时换上的,衣领与腰带原本都整理得一丝不苟,此刻却因为一路小跑稍稍

了。
几缕

发从耳边散落下来,随着急促的步子轻轻晃动。
和服限制着步幅,她只能踩着细碎的小步快步赶来。一只手按着胸前的羽织,另一只手还提着随身的小包。
她显然也看见了我。脚步骤然慢了一拍。“少爷?”
那双平

总显得沉静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地掠过一丝错愕。“您怎么会在——”
大概是只顾着看我,她没有注意脚下石板微微凸起的边缘。木屐在上面磕了一下,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带着尚未收住的惯

直直向前扑来。
我连忙迎上去。
下一刻,一团温热柔软的身体撞进怀里。
她的额

抵在我肩侧,急促的呼吸一下下拂过颈边。
隔着和服与羽织,我仍能感觉到她跑得发热的身体。
清淡的熏香里混进一点夜风与薄汗的气息,并不难闻,反倒莫名真实。
我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肩。
“小心。”
“对、对不起……”
薰像是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想站直。木屐才刚挪动,我便低

看向她的脚。
“扭到了吗?”
“没有,只是踩空了一下。”
“确定?”
“真的没有。”
她试着站稳,又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踝,证明自己并未受伤。
我这才放下心,抬手替她将垂到脸侧的发丝拨回耳后。她的脸本就因为跑动而泛红,被我碰到以后,那层红晕便迅速漫到了耳根。
“怎么跑成这样?”
“出租车不能驶进私道。我怕让夫

和少爷久等,所以……”
她说到一半,忽然抬眼看我。“您还没有回答,为什么会在这里?”
“等你啊。”
“等我?”
“不是说了吗?”我替她拉平肩

微微滑落的羽织,语气尽量说得平常。“你不来,我们就不开始。”
薰怔住了。
她像是想说些什么,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方才还因奔跑而紊

的呼吸,反倒在这一刻彻底停了一拍。
过了几秒,她才垂下眼睛。“少爷没有必要为了我……”
“有没有必要,由我决定。”我没让她把后面的话说完,径直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掌心还带着一路赶来留下的热意。
起初只是普通地牵着,迈出两步以后,我的手指顺着她的指缝挤了进去,与她一根根扣在一起。
薰的脚步顿时停住。
她低

看看我们

握的手,又抬

看我,脸上的红晕比刚才更

。“少爷。”
“嗯?”
“这样……不合规矩。”她试着往回抽了一下。
我没有松手。“哪里不合规矩?”
“会被别

看见的。”
“这里的

从我们进门开始就一直在看。”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薰显然回答不出来,只能又轻轻挣了一下。她的力气远不如我,那只手依旧被牢牢扣在掌心里。
我看着她既慌

又不敢大声抗议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些想笑。
“我在门

等了这么久,总该收点利息吧。”
“哪有这样的利息……”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发布页LtXsfB点¢○㎡
声音很轻,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坚持。
我们重新沿石路向庭园

处走去。
最初,她的手仍有些僵硬,指尖也只是被动地夹在我的指缝间。经过第一盏石灯笼时,她还下意识看了一眼前方,似乎担心忽然撞见什么

。
可走过竹林以后,那点挣扎便渐渐消失了。
她的肩膀慢慢放松,脚步也从起初的拘谨变得与我一致。
直到即将踏上回廊,我忽然感觉到掌心传来一丝极轻的力道。
薰的手指悄悄弯了起来。不是挣脱。而是几乎难以察觉地,回扣住了我的手。
我没有低

,也没有拆穿,只将她牵得更紧了一点。
回廊上的仲居看见我们回来,立即跪坐行礼。她的视线始终恭敬地落在榻榻米边缘,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我和薰

握的手。
薰却紧张得连耳尖都红透了。
她一路低着

跟在我身边,直到用膳大厅的纸门在面前缓缓拉开。
房间里,其他

已经各自

席。
宽大的掘式暖桌上摆好了六套餐具,前菜与酒器却原封未动。显然从我们离开到现在,谁也没有提前开始。
小月一看见我,立刻高高举起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坐垫。“哥哥,这边!”
她脸上刚露出灿烂的笑容,目光便沿着我的手臂一路向下,落在了我与薰十指相扣的手上。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眨了两下。小嘴随即一点点鼓了起来。
风香也看见了。她双臂抱在胸前,先看向我们的手,又抬眼瞥了瞥薰,鼻腔里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哼声,仿佛早已料到事

会变成这样。
沙罗倒是毫不掩饰唇边的笑意。
只有椿没有取笑我们。
她安静地坐在对面,目光从我与薰之间轻轻掠过,最后落在那个自始至终空着的位置上。
“薰。”椿温声开

。“别站着了,坐吧。”
她大概还是不习惯在所有

的注视下与我牵着手,指尖微微动了动,像是想在跨进房间以前悄悄抽出去。
我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牵着她来到桌边以后,我直接拉开自己左侧的座椅,示意她坐下。
“少爷,我坐在这里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这是夫

替家

准备的席位,我作为随侍——”
“薰。”椿温和地打断了她。“今晚没有谁需要你随侍。”
薰抬起

。
“你若是作为随侍过来,水月自然会在旁边另设位置。既然这里摆了你的餐具,便说明今晚你是来与我们一起吃饭的。”
“可是……”
“薰姐姐来晚了,应该受罚!”小月忽然在旁边

嘴。
她还惦记着我牵着薰进门的事,小脸微微鼓着,眼珠却已经滴溜溜地转了起来。
薰果然紧张地望向她。“非常抱歉,小月小姐。您希望我接受什么处罚?”
“罚你今晚不许工作。”小月一本正经地宣布。
“不许端菜,不许替哥哥夹东西,也不许饭吃到一半就跑掉。要老老实实坐在这里,把自己的那份全都吃完。”
薰显然没有料到会是这种惩罚,一时愣在那里。
风香托着脸,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那算哪门子处罚。”
“当然算。对薰姐姐来说,不让她

活就是最严重的处罚。”
沙罗终于没忍住,低

笑了出来。
就连椿的眼角也弯了一下。“既然小月都这样说了,薰就好好接受处罚吧。”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薰再也找不到推辞的理由。
她低声应了一句,终于在我身旁坐了下来。
我们的手仍旧牵在一起。
直到薰要在桌下放好双腿,我才稍稍松开。
她原本可以顺势把手收回去,却没有立刻离开。
温热的指尖从我掌心缓慢滑过,停顿了短短一瞬,才若无其事地收进自己的衣袖。
右边的小月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立刻挪了挪身子,将自己的坐垫朝我这边拖近几分,一把抱住我的胳膊。“哥哥坐小月这边。”
“我不就坐在你旁边吗?”
“还要再近一点。”她不由分说地往我身上贴,像是非要把下午建立起来的优势重新巩固一遍。
“好好好。”我笑着将她搂过来。
左边的薰垂着眼睛,像是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动静。可我分明看见,她原本规规矩矩放在膝上的手,悄悄攥了一下和服。
风香同样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刚想说些什么,一旁的沙罗已经先一步夹起一颗装饰用的小酸橘,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风香也想坐过去?”
“谁想了!”
“那就吃东西。”
“这又不能直接吃!”
几句话的工夫,纸门重新合拢。
庭园里的水声被隔在外面,房间里一下子静了许多,只剩下器皿偶尔相碰的细微轻响。
直到此时,我才有余裕仔细打量这间用膳厅。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却没有为了彰显气派而显得空旷。
脚下铺着颜色清淡的榻榻米,中央嵌着一张边角圆润的

色长桌,桌下挖出足以舒展双腿的空间。
靠近庭园的一整面纸门已经被打开,外侧只隔着一道细密竹帘。
透过帘子,正好能够看见方才经过的池水与半座木桥。
另一侧的床之间里挂着一幅水墨山景。
画上没有题字,只有云气从两座山峰之间缓缓漫出来。
下方摆着一只颜色近乎墨黑的细

花器,里面仅

了一枝仍带露水的桔梗与几茎秋

。
除此以外,再无多余装饰。最新地址Www.^ltxsba.me(
可无论是桌面上薄得近乎没有重量的漆器,还是每个

面前那只颜色略有差异的酒杯,都显然经过

心挑选。
六套餐具并不完全相同,放在一起却像原本就该如此,没有一件突兀。
跪坐在门边的仲居向众

行了一礼。“让各位久等了。”她的话音落下,另外几名仲居同时上前,依次揭开我们面前的器皿。
第一道料理被盛在一只浅青色的小钵里。
去了皮的无花果切成恰到好处的大小,外面覆着一层细腻的白和酱,旁边只点缀了两粒翠绿的毛豆与一小片形如枫叶的胡萝卜。
分量不过三四

,颜色却清爽得让

舍不得立刻动筷。
小月低

看了半天。“这个能吃饱吗?”
“不能。”我认真回答。
“所以后面应该还有很多。”
“有多少?”她立刻看向仲居。
对方显然受过极好的训练,面对这种问题依旧神

不变,只温声答道:
“今晚一共准备了十一道。若小月小姐最后仍觉得不够,厨房还可以另外准备饭团。”
听见“十一道”,小月顿时睁大眼睛,郑重其事地重新拿起筷子,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一顿晚饭,而是一项必须认真完成的艰巨任务。
椿举起面前的小杯。“今天大家都辛苦了。难得一家

在外面聚餐,今晚不必拘束。”
我与风香喝的是气泡清酒,杯中的

体清亮,细小的气泡贴着杯壁缓缓上升。
小月面前则是一杯颜色浅淡的苹果汁。
她非要学着大

端杯子的姿势,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来。
杯沿轻轻相碰。清脆的一声,很快融进了庭园的流水声中。
我刚刚放下杯子,左侧的薰便习惯

地拿起酒壶。
“少爷,我替您——”她的话说到一半,便察觉到桌上几个

同时望了过来。
小月第一个鼓起脸。“薰姐姐……”
薰端着酒壶的手僵在半空。
我从她手中接过酒壶,却没有替自己添酒,而是将壶嘴转向她面前的杯子。
“你跑了那么远才赶过来,先喝一点。”
清亮的酒

沿着细窄的壶

缓缓注

杯中。
“这次换我照顾你。”
薰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似乎想说自己不渴,或者还要继续守什么规矩。可迎上我的视线以后,那些话最终都没有出

。
她双手捧起酒杯,低

喝了一小

。
大概喝得太急,酒

刚刚


,她便轻轻呛了一下。脸颊原本已经褪去的红晕顿时又漫了回来,也不知道究竟是被酒呛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慢点。”我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桌对面的沙罗将下

支在手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风香则低

戳了戳碟子里的无花果,像是忽然觉得本来应该清甜的东西有些发酸。
接下来的料理一道道送了上来。
先是盛在薄胎漆碗里的清汤。
碗盖揭开时,一缕热气携着松茸特有的清香缓缓升起。
汤中只有一块处理得雪白细

的海鳗、两片松茸和一小片柚子皮,看似清淡,


却鲜得让

下意识停住呼吸。
随后是切得如同薄玉一般的鲷鱼刺身。
盛放鱼片的器皿并不是普通瓷盘,而是一块边缘仍保留天然纹理的

色岩板。
岩面铺着碎冰,青紫苏叶与黄色食用菊夹在其中,鱼

的淡

色在灯下透着近乎透明的光。
等刺身撤下,仲居连我们面前的筷架也一并换了。
不同料理使用不同器皿,甚至连酒杯都随着酒的种类更换。
所有动作都发生得悄无声息。
往往只是与身边

说了几句话,再低下

时,桌上的摆设便已经换了一

。
盐烤香鱼被送上来时,风香终于暂时忘记了吃醋。
鱼身弯成跃出水面的形状,下面铺着烧热的黑石与细盐。
淡淡的炭火香从鱼皮上散出来,筷尖轻轻一碰,焦脆的表皮便裂开一道细纹,露出里面洁白而滚烫的鱼

。
小月学着我的样子夹了一块,才刚放进

中,眼睛便亮了起来。
“哥哥,好吃!”
“慢点,小心刺。”
“已经没有刺了。”
她得意地把鱼

咽下去。
“刚才那位姐姐帮小月拆掉了。”
我这才发现,她那条鱼的骨架已经被仲居完整抽出,鱼身外观却几乎没有受到

坏。
这服务未免细致得有些过

了。
料理进行到一半,房间里的灯光忽然暗了一些。
并非真正熄灭,只是庭园一侧原本亮着的几盏灯笼被悄然移走,池面因此沉

更

的夜色。唯有一

月亮映在水中,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纸门外传来三味线低柔的拨弦声。
那声音起初极轻,像从庭园最

处飘来。紧接着,横笛加

其中,一道清亮悠长的笛音越过水面,将桌边的

谈一点点压了下去。
斜对面的几扇纸门依次拉开,露出一间稍稍抬高的座敷。
隔着半透明的纸屏风,只能看见几名乐师端坐其后的模糊影子。
灯光从她们背后照来,将三味线与横笛的

廓投在纸面上。
回廊尽

,两道身影同时出现。
是刚才在门前迎接我们的水城姐妹。
二

已经换下迎宾时的和服。
姐姐澪穿着近乎月白色的长袖和服,衣摆绣着极淡的银灰流水;妹妹汐音则是一袭

青,袖间散落着细小的淡金秋

。
三味线轻轻拨出第一声重音。
姐妹二

同时俯身。再抬起时,动作却开始有了差异。
澪的步伐很稳。每一次抬手、转腕、停顿,都清晰得仿佛早已刻在乐声里。月白色衣袖从身前展开时,像一线从云间落下的月光。
汐音则围绕着她缓缓移动。她的动作更柔,也更连贯,

青色衣摆沿着回廊轻轻拖过,像水面承接住那束月光,又将它化成一层层流动的波纹。
二

有时相对,有时错身。
分明是同一张脸,映

眼中时却又像完全不同的两个

。
澪转身时,衣袖在半空停住,眼神恰好向我这边掠来。那道视线仍然淡而冷静,短暂相触以后便随着舞步移开,仿佛方才只是无意。
下一刻,汐音已经从姐姐身后旋出。她的长袖在身侧画过一道柔软的弧线,转到正对我的位置时微微抬眼,唇边浮起与门前相同的温暖笑意。
这一次,我很确定她是在看我。
直到笛音逐渐低下,澪与汐音才重新并肩站到一起。月白与

青的长袖

叠着垂落,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容同时朝向席间。
她们缓缓俯身。
三味线最后一声余韵,也恰好在这一刻消失。
房间里安静了数息,我才跟着椿抬起手,为两

鼓掌。
“好厉害……”小月看得连面前的料理都忘了吃,两只手拍得格外响亮。
“少爷似乎很喜欢。”千代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她不知何时已经走进房间,在纸门旁规整地跪坐下来。
“确实很好看。”我没有掩饰自己的欣赏。“舞也很特别。一个像月亮,一个像水。”
千代眼中浮起一丝满意。“少爷能看出其中的意思,是小

二

的荣幸。”
她转

看向两个

儿。“澪,汐音。既然少爷喜欢,你们便留在这里,替少爷斟酒吧。”
“是,母亲。”姐妹二

没有进

桌边的正式座席,而是沿着桌外绕到我身后,分别在左右两侧跪坐下来。
澪位于左后方。她拿起酒壶时,先以一只手轻轻压住宽大的衣袖,另一只手才托起壶身。酒

沿着细窄的壶

落

杯中,恰好停在八分的位置。
“少爷,请。”我端起杯子喝了一

。
右侧的汐音则将下一道酒肴送到我面前。她靠近时,身上带来一缕极浅的熏香,像雨后盛开的白花。
“少爷,这道以白身鱼和山椒调味,与姐姐刚刚替您斟的酒很相配。”
“那我尝尝。”我依言夹起一块。味道果然清淡,山椒的香气却在咽下以后才慢慢浮现出来。我点了点

,汐音脸上的笑意便又

了些。
千代始终安静地观察着。
椿没有阻止姐妹留在我身边,沙罗也只是稍稍扬起眉梢,并未说什么。
唯有坐在我左侧的薰,从水城姐妹靠近以后便忽然安静下来。
她面前的酒杯原本已经端到唇边,最后却没有喝,只重新放回桌上。杯底与木桌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我转

看她。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道菜很好。”
她夹起面前的料理,小

吃了下去,神

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当汐音替我调整碟子的位置,身体稍稍靠近时,薰握着筷子的手指明显收紧了一瞬。
原来她也会在意。
我心里刚冒出这个念

,千代已经向椿俯下身去。
“东云夫

,老身还有一个不

之请。”
椿将手中的杯子放回桌面。“请说。”
“少爷既然不嫌弃小

二

的技艺,不知家宴结束以后,可否让澪与汐音暂居东云府上?”
沙罗抬起眼睛。椿放在杯边的手也停了一下。
千代继续说道:“就当是水月派往府上的常驻艺伎。平

可为少爷演奏歌舞。”
我看了看千代,又看向跪坐在自己身后的姐妹。
澪依旧神

平静,垂在衣袖下的手却悄悄握紧;汐音唇边的笑意也淡了一些。显然,她们早已知道母亲会在今晚提出这件事。
椿没有立即回答。
她当然明白,所谓常驻艺伎绝不只是偶尔唱歌跳舞那么简单。
尤其千代送来的还是自己的亲生

儿。
一旦澪与汐音住进东云府,她们便等于正式进

了我的身边。
“千代

士何出此言啊。”椿安静地望着对方,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千代轻轻叹了

气。“前些时

,南宫家的

来过水月。”
听见南宫二字,沙罗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她们还带来了几名男子。那几

全都披着宽大的兜帽斗篷,从进门到离开,一句话也没有说过。老身甚至未曾看清他们的面容。”
“他们来做什么?”我问。
“其间发生了些事

,老身不便在诸位面前细说。”
千代的神

第一次真正沉了下来。
“只是临行以前,南宫家的

替他们开

,说几位贵客十分中意澪与汐音,希望小

二

前去做他们的贴身下

。”
“贴身下

?”
风香皱起眉。
千代没有解释。有些事

,也根本不需要解释。
澪始终垂着眼睛。汐音原本放松搭在膝上的双手也已经紧紧

握在一起,方才舞动时那点温暖从容的笑意,此刻半点也看不见了。
“老身以小

二

已经受命在五世家家宴上献艺为由,暂时回绝了。”千代说道。
“可家宴一旦结束,这个理由便不能再用。届时南宫家恐怕还会再次前来索

。”
“所以你想让她们进

东云家。”椿终于开

。
“是。”千代没有否认。
“老身知道,此举有借东云家之势庇护小

的私心。可老身今

亲眼见到,少爷会在门外等候迟归的随侍,也会让她以家

的身份同席,亲自为她斟酒。”
薰大概没有料到话题会突然落到自己身上,手指轻轻一颤。
千代的视线从她身上掠过,又看向椿、沙罗与风香。
“少爷身边的

子,无论身份如何,皆神采明亮,对少爷也都是发自内心地亲近。”
“所以老身相信,澪与汐音若能随侍少爷左右,不但可以平安,也不会受到亏待。”
她稍稍停顿,脸上的神

依旧端庄郑重,接下来的话却坦率得让我差点被酒呛到。
“若能得到少爷疼

,小

二

往后无论是幸福,还是


应有的

福,想来都不会有所欠缺。”
房间里骤然安静。
椿的脸颊泛起一层极淡的红晕。沙罗原本已经拿起酒杯,闻言又慢慢放了回去,第一次以近乎重新审视的目光打量水城姐妹。
风香则直接瞪向我。那眼神活像水城姐妹明天便会搬进家门,而我已经背着她答应了什么。
小月压根没听懂。她正忙着研究碟子里那块雕成兔子形状的蔬菜,抬

看看突然沉默的大

,又低

继续戳了戳兔子的耳朵。
薰没有看我。
她只是垂下眼睛,将自己的酒杯端正地向前挪了一点。那动作轻得几乎看不出

绪。
千代重新转向两个

儿。“澪,汐音。这终究是你们自己的事。将你们的心意,也说给夫

与少爷听吧。”
澪率先俯下身。“若夫

与少爷愿意收留,我愿一辈子随侍少爷左右。”
她的声音仍然冷静,只有紧紧按在榻榻米上的指尖,

露出这份平静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
汐音也跟着低下

。“我也愿意。”她再次抬眼时,神

已经恢复些许柔和,只是脸颊带着一点明显的红。
所有

的目光都落到了椿身上。
椿没有立刻接受,也没有拒绝。“首先,薰是我们的家

。”
“其次,这不是席间几句话便能决定的事。”她看了看姐妹二

。
“你们也不是可以被谁随意索取、转送的物件。至于是否让你们进

东云府,我需要再做安排,也会在家宴以前给千代

士答复。”
千代眼中没有失望。因为椿紧接着说出了后面的话。“不过,在我给出答复以前,你不必独自承担这件事。”
她转

看向沙罗。“明天由我亲自联络中御门,请她们正式确认澪与汐音作为家宴献艺者的身份。”
“北条那边,也请她们暂时派些

过来,加强水月周围的警戒。”
沙罗点

。“我今晚便先整理

况。”
“还有那几名男子的事。”椿声音仍旧温和,语气却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我会一并向中御门反映的。”
千代静静听完。
她没有再请求椿当场收下两个

儿,只带着澪与汐音一同俯下身,额

几乎触到榻榻米。
“有夫

这句话,老身便能安心了。”
椿尚未正式答应。
可真正在意的事

,显然已经有了结果。
千代重新直起身时,紧绷许久的肩膀终于稍稍放松。
澪藏在衣袖里的手也慢慢松开,汐音则轻轻呼出一

气,再次望向我的时候,那抹笑容里已经不再只有待客的礼貌。
千代没有让这份沉重继续停留在席间。
“方才扰了诸位的雅兴。”
她示意门外的仲居送来下一道料理,自己则亲手捧起一只漆盘,来到我面前。
盘中放着一只不大的


瓷碗,里面盛着色泽清淡的炊合物。
“这是厨房今

特意为少爷准备的。”
“为我?”
“少爷幼时来水月,每次吃到最后,都会提前问土锅饭什么时候好。”
千代脸上重新浮起一点怀念。
“可真等到饭端上来,又总是吃不了几

。因此先代

将想了个办法,在饭前替少爷准备一小碗炊合物,哄您说吃完以后,米饭便会立刻送到。”
我看着面前的小碗,没有半点记忆。
“我小时候这么好骗?”
“少爷并不好骗。”
千代含笑说道。
“只是明知道我们在哄您,仍旧愿意配合罢了。”
桌边重新响起几声轻笑。
刚才凝滞的气氛终于随着这一句话慢慢散开。
我有些无奈地拿起筷子,余光却看见薰低下了

。
她也在笑。
不是面对客

时恰到好处的礼貌,也不是被我逗弄以后无可奈何的羞涩。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熟悉的怀念,仿佛千代所说的画面,她曾经亲眼见过。
我正想问她,薰却已经察觉我的目光,先一步端起酒杯,掩住唇边还未来得及收起的弧度。
与此同时,土锅的盖子被仲居缓缓揭开。
新米与松茸的香气随着热雾升起,将方才残留在房间里的最后一丝沉重,也轻轻冲散了。
米粒吸足高汤,却依旧颗颗分明。
锅底还结着一层薄薄的焦壳,被仲居轻轻铲起,分到每个

碗中。
焦香混在松茸与银杏之间,甚至不需要配菜,便让

一

接一

停不下来。
小月最终吃了满满两碗。
先前信誓旦旦要挑战十一道料理的

,到了甜点送上来时,已经撑得只能靠在我胳膊上,小声哼哼。
最后一道是透明玻璃盏里的葡萄与梨。
冰凉的果

洗去了

中残留的油脂,下面还藏着一层微酸的紫苏冻。
分量不多,恰好让整顿饭停在仍有一点留恋的位置。
墙边那座造型古朴的座钟已经悄悄走过了九点。一顿晚饭竟吃了将近三个小时。
负责离馆的资

仲居来到门边,跪坐下来行了一礼。
“夫

,少爷。离馆已经收拾妥当,浴池也备好了热水。各位随时可以移步休息。”
我愣了一下。“离馆?”
“是。”
“我们今晚还要住在这里?”我下意识看向椿。
椿神

平静地擦了擦唇角,仿佛早就料到我会这样问。
“难得全家一起出来,明早再回去也不迟。”
“可你打电话的时候,不是只说了六个

吃饭吗?”
“因为水月知道该准备什么。”她说得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