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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归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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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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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擎天集团副总裁林远在江城翻车坠崖的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江城的官场和商界同时炸开了锅。╒寻╜回 шщш.Ltxsdz.cōm?╒地★址╗>ht\tp://www?ltxsdz?com.com

    消息传开的时候,版本已经变了形。

    有的说林远酒后驾车冲下了盘山公路,有的说他在会所里跟当地黑老大争风吃醋被追杀报复,还有的说车上还有一个,俩夜幽会,都死在了车里,被发现的时候已经烧成了焦炭。

    每一个版本都言之凿凿,每一个版本都离真相差着十万八千里。

    但有一点是所有版本都一致的——林远没死,但伤得很重。

    擎天集团总裁周培元亲自下令,派了直升机从省城直飞江城,救护车刚到江城医院,还没进病房。

    就被直接送上了飞机,连夜送回了省城仁济医院。

    同车被接走的还有那个,身份不明,据说伤得更重。

    消息传到市委办公楼的时候,陆书记正在主持召开每周一早上的常委会例会。

    会议室的门被秘书轻轻推开,一份急件递到陆书记手边。

    他低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没怎么变,但捏着文件边缘的手指骤然收紧了,纸张在他指间微微发抖。

    他放下文件,沉默了几秒,然后宣布休会十五分钟。

    公安局长孟正邦被单独叫进了陆书记的办公室。

    陆书记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塞了三四个烟。

    他没有让孟正邦坐,也没有绕任何弯子,开门见山,一句话就把孟正邦钉在了原地。

    “老孟,林远的事,你听说了吧。”

    孟正邦站得笔直,点了点:“我也是刚接到报告。”

    “前几天你还在我面前拍胸脯,说江城社会治安良好,说擎天集团的投资环境没有任何问题。”陆书记的声音不大,语调甚至算得上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子从孟正邦的肋骨上刮过去,“我再三跟你强调,这个项目是省里挂了名的重点项目,多少只眼睛盯着呢!擎天集团是省里推荐过来的,林远他在江城如果有一点闪失,整个项目都要受影响。现在——你给我解释解释,‘一点闪失’和‘翻车坠崖’之间——差了多少个级别?”

    孟正邦的额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挺着腰板站得笔直,他这辈子过的大案要案不下百起,在公安系统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但此刻他站在陆书记面前,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他想起了那个晚上,他揪着林远的衣领把按在墙上,差点要揍他。

    儿孟星禾把他拉开,说家是她的老同学,是她喝醉了酒家好心送她回家。

    他事后还特意查了林远的资料,知道这个年轻是擎天集团的常务副总裁,是陆书记在会上点名要重点保护的重要客商。

    他甚至在心里暗暗拿他跟儿比了比,想着要是两真能走到一起,倒也是一桩好姻缘。导航地址WWw.01BZ.cc

    可现在,那个被他按在墙上的年轻,那个儿替他辩解的老同学——坠下了山崖。

    “说话。”陆书记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两下。

    孟正邦吸一气,声音发沉:“现场勘查发现了明显的二次撞击痕迹。坠崖点的护栏是被外力撞断的,不是车辆失控。我们在距离坠崖点八百米的山沟里发现了一辆银灰色面包车,无牌照,车辆识别码被故意打磨过。初步判断——这不是通事故,是有预谋的故意杀。”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光灯管的电流声在沉默中被放大了无数倍,嗡嗡地敲着两个的耳膜。

    陆书记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打火机打了两次才点着。

    他吸了一,缓缓吐出烟雾,声音压得很低:“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我要知道是谁的。”他把烟灰弹在桌面上,抬眼看着孟正邦,目光里有一种孟正邦在他手下了十几年都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触碰到底线之后的冷,“林远是擎天集团的,擎天集团是省里请来的。有在江城市的地界上对省里请来的客动手,这是打谁的脸?”

    孟正邦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出去,陆书记叫住了他。

    “还有件事。林远的同车是谁?身份确认了吗?”

    “还在核实。从我们初步掌握的况来看,是强盛集团名下盛世王朝会所的总经理,叫董芸。”

    陆书记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挥了挥手。

    孟正邦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带上门的时候,走廊里的冷气扑在他满是汗水的后背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好几条未读消息——有局里刑侦队长发来的现场照片,有警支队发来的事故报告摘要,还有一条是儿孟星禾发来的。

    只有短短一行字:爸,林远的事是真的吗?

    他盯着儿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只回了几个字:我在查,等我信。

    白洁是被手机震动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蚕丝被从肩滑落,露出一截白腻丰腴的身子。

    三十岁的,保养得宜,皮肤白得像是牛凝成的,肩圆润,锁骨下方是一片被揉搓了一整夜留下的红色指痕。

    她的发散地铺在枕上,眼角还挂着昨夜的泪痕——那个地方到现在还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棍从后面捅穿了似的。

    她下意识地往床边缩了缩,离那个男远一点。

    手机还在震动。

    郑强盛从被窝里坐起来,露出一身瘦的横,胸毛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肚脐。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加密号码。

    眉皱了皱,按下接听。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喂。”更多彩

    “郑强盛,你他妈了什么?”

    宋卫明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连躺在床另一侧的白洁都听见了那道压低了嗓门却压不住怒火的闷吼。

    她打了个哆嗦,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侧过身去假装还在睡,露出一段光滑的脊背和腰窝。

    “宋市长,”他笑了一声,不急不缓,“你这大清早打电话来兴师问罪,总得先告诉我是什么事吧?”

    “少跟我装糊涂。林远的事。”

    “林远?我听说了。翻车嘛,盘山路上翻下去的嘛,酒驾还是疲劳驾驶?前几天他在我这儿吃过一顿饭,喝了几杯酒,我看他挺能喝的——”

    郑强盛一边听着电话那的怒火,一边伸出手,粗短的五指捏住了白洁露在被子外面的。

    那两瓣又圆又翘,昨晚被他掐得青一块紫一块,此刻被他捏在手里揉搓,像揉一团发好的面团。

    白洁咬着嘴唇不敢出声,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眼眶却已经红了。

    前几天,郑强盛去实验中学谈事,在走廊里偶然碰见了她,正蹲在花坛边上给一盆月季松土。

    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藏蓝色的筒裙,发用夹子别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她给花浇完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侧过看见了郑强盛,礼貌地朝他点了点,然后转身往教学楼走去。

    就那一眼他就看上了。

    他当即就找了高义——实验中学的校长,去年教学楼的项目,这老小子没少收他好处。

    高义告诉她那个子叫白洁,他老公叫王申,都是学校的老师,小两刚结婚没两年。

    郑强盛说想睡她,高义当场就拍了胸脯。

    没过几天白洁就被叫去陪领导吃饭,高义亲自作陪,席间频频劝酒。

    白洁推脱不过,被灌了两杯红酒就晕得天旋地转。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赤条条地躺在酒店套房的床上,身边睡着的正是那个在学校走廊里朝她点微笑的中年男。

    第二天学校又来了通知,说她丈夫王申临时抽调到外地支教半年,即出发。

    高义亲自打来了电话来,语气温和得像个老领导——“小白啊,你安心在家休养一阵子,学校的工作我找替你。以后郑总喊你去的时候,别迟到。”那一天她跪在自家客厅地板上哭了整整一个下午,哭得嗓子都哑了。

    晚上郑强盛派来的车就停在了楼下。

    “不是我的。”郑强盛捏着白洁的那只手加了两分力道,指尖陷进她红肿的沟里,疼得她闷哼了一声,又连忙捂住了嘴。

    电话那的宋卫明还在咆哮,说陆书记拍了桌子,孟正邦亲自挂帅,省厅马上要派专案组下来。

    郑强盛听着,手指不紧不慢地沿着白洁的后庭画着圈,那里昨晚才被他强行开,红肿的褶皱还糊着没擦净的润滑。

    手指在外围揉了揉后,缓缓进了那个红肿的,白洁整个身体都剧烈地抖了一下,把脸死死埋在枕里,不敢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宋市长,我说最后一遍——这事不是我的。”郑强盛的声音很沉,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过。

    白洁疼得浑身发抖,昨晚被撕裂的伤又被他粗短的手指撑开了,那种钝痛从尾椎骨一路窜上来,让她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电话那沉默了几秒。宋卫明的呼吸声很重,像一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在喘粗气。

    “不是你?”

    “不是我。”郑强盛说,声音很沉,“我没有疯。林远是什么?擎天集团的副总裁,陆书记座上宾,省城来的。我就算动他,也不会蠢到在自己地盘上动手。我郑强盛在江城几十年什么时候做事这么没分寸?你再想想——我捅这天大的窟窿,是嫌命长?”

    宋卫明沉默了。

    他知道郑强盛说的没错——这个在沼泽里活了大半辈子,从来不自掘坟墓的事。

    但正因为如此,事反而更麻烦了。

    如果不是郑强盛的,那动手的是谁?

    江城还有谁有胆子对擎天集团的副总裁动手?

    如果动手的连郑强盛都不知道是谁——那就意味着事已经超出了所有的掌控。最新WWw.01BZ.cc

    一个不在任何棋盘上的棋子,随时可能把整盘棋都掀翻。

    “最好不是你。”宋卫明的声音冷了下来,尾音的拖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骨子里的警告,“如果是你,你最好在我知道之前把所有的痕迹全部处理净。如果不是你——那你也得帮我撬开这些的嘴,查清楚是谁在你地盘上搞这种事。陆书记已经拍了桌子,这个事查到水落石出,一定要有落地收场。我不管是不是你的,你得把这个局面给我稳住。”

    电话挂断了。

    郑强盛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脸色越来越沉,手指无意识地在她体内越越,白洁终于忍不住了,后背猛地绷紧,肩膀剧烈地抽动了一下,一声闷哼从枕里漏出来。

    郑强盛一把捂住她的嘴,手掌死死扣住她的下半张脸,把她整个按在床。

    俯下身贴着她耳廓,唇齿在她耳垂上轻轻厮磨着,把声音压到极低,语气里裹着一层沙哑的压抑:“宝贝儿,别出声。让我再疼你一次”从后面捏住她饱满的双峰用力揉搓,一边揉一边将那根勃起的后庭。

    白洁跪趴在床单上,低着,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温热的体顺着脸颊淌到下上,滴在绣着凤凰花的暗红色床单上,洇出几个色的圆点。

    送走了白老师,郑强盛沉着老脸,躺在沙发上想着,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上,到底是谁狗胆包天,了这件通天的事。

    他的思绪被手机再次亮起的屏幕打断了。ltx`sdz.x`yz

    一个没有名字的号码传来一张图片。

    他点开,图片加载了两秒钟——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四朝天地躺在碎石堆里,车身侧面有一道从上划到下的黑色刮痕,形状像一道闪电。

    去年他的大g在修理厂补胎的时候,这辆面包车就停在他旁边。

    他跟修理厂的老板陈二狗还打过招呼——那个小子跟他改名前的名字一样,都叫二狗,所以对他有些印象,当时还给那小子丢了只烟。

    他爸是杀猪的,没上完初中就被送去学了修车。

    攒了几年钱,自己开了个修车铺,喜欢打架斗狠,没事的时候,跟着马军当个跑腿打杂的小混混。

    郑强盛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拨通了电话:“马军,你现在过来一趟。”

    马军进别墅的时候,脸上的表轻松得像来喝茶的,穿着一件黑色的polo衫,领敞着,露出脖子上一条粗大的金链子,脚上蹬着一双运动鞋,大大咧咧地踩在实木地板上,一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爹,大早上叫我来有什么好事?”

    郑强盛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喝。

    他的眼睛隔着茶水蒸腾的热气打量着马军,像是在看一件他用了很多年、从来没有好好审视过的工具。

    “林远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马军脸上的表变化不大,甚至可以说没有变化,“翻车了嘛,死了没?”

    “没死。被直升机接到省城去了。同车的还有董芸。”郑强盛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刻意放慢了语速,观察着马军的反应。

    他看到马军眼角抽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董芸?她跟林远在一起?”马军皱着眉装出一副意外的样子,“,我早说这婊子跟他有一腿。她跟那姓林的说了什么?爹,咱们得防着点——”

    郑强盛没有接他的话。

    他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推到马军面前。

    那张银灰色面包车的照片在玻璃桌面上反着惨白的光。

    马军低看了一眼,脸上那副轻松的表终于出现了细微松动——像是蜡像被火烤了一下,表面还算完整,但底下的质地已经在悄悄变软了。

    “认识这辆车不?”

    “不认识。”马军摇了摇,声音很稳。

    “那我帮你回忆回忆。”郑强盛双手捧着茶杯,背往后靠进沙发里,翘起了二郎腿,嘴角挂着笑意,但笑意没有进眼睛,“去年秋天我的大g去陈二狗的修理厂补胎,我看到他院子里就停着这辆面包车,银灰色,侧面有道划痕。我当时还问了他一句,这划痕怎么回事?他说是晚上出去办事的时候在巷子里刮的。这个陈二狗——是你的手下吧?”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马军张了张嘴,又闭上,像在脑子里飞快地组合下一步该说的话。

    然后他放下二郎腿,身体向前倾,双手搁在膝盖上,摆出了一副认错的姿态:“爹——是陈二狗的车。”

    “你不是说你不认识吗?”

    “我——刚才没看清。”他的声音低下去,“爹,事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我看到董芸下班出来上了林远的车,俩在马路边停了很久。我怕董芸把咱们的事说漏出去,您知道的,这婊子知道得太多了。我怕她对您不利——所以我才动了手。林远那小子,总是坏您的事,我早看他不爽了。一不做二不休,正好送他俩一起上路。”

    马军的脸色越说越狠,手里做着一个搓刀下砍的动作。

    郑强盛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

    茶水已经不烫了,温温地从喉咙滑下去,但他心里翻涌的却是一说不清的冷意。

    他说是替爹出气,但郑强盛一个字都不信。

    林远在江城待了不到一个月,就算他查到了什么事,也就是皮毛,不到杀灭。

    就算董芸和林远真的勾结了,拿到证据的是林远,被扳倒的首当其冲也是他郑强盛——马军为什么比他还急?

    更可能的解释是——林远的调查触碰到了马军自己的利益。

    他连夜拦路撞这件事,与其说是为爹好,不如说是有马军自己也不敢说的事。

    有什么事,能让马军瞒着自己也要把俩杀了?

    事没这小子说的那么简单。

    “那陈二狗呢?”

    “处理了。车子是套牌黑车,跟咱们没有任何关系。陈二狗——”马军语气淡漠,像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他不会说话了。”

    郑强盛看着马军的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他认识马军快二十年了,这小子从跟着他混街打架收保护费的小混混,到如今强盛集团的黑道话事。

    他以为自己了解他,以为他只是一条会咬又听话的疯狗。

    但现在他看着马军在他面前用一种近乎专业的冷静,一桩一桩地陈述自己如何策划谋杀林远、如何开车把撞下悬崖、又如何把自己的手下灭的细节,他突然意识到,这条狗早就不再是狗了,更像一条披着狗皮的恶狼。

    “得好。”郑强盛把茶杯放在桌上,声音温和得像在夸奖自己初职场的儿子,“把证据全部处理净。如果陈二狗还有家属留在江城,一起处理掉,不要留任何尾。这件事,你做得漂亮。爹记着。”

    “谢爹。”马军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客厅。

    郑强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冷却了下去。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那是一种在沼泽里活了几十年的鳄鱼才能练出来的直觉,这个跟了他二十多年,喊他爹的野种,已经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加密通讯录,给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查查马军。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寻╜回?

    发完之后把聊天记录删掉,把手机扣在沙发扶手上,闭上了眼睛。

    马军从郑强盛的别墅里出来的时候,脸上的恭敬和谦卑像一件穿旧了的外套,在跨出大门的瞬间就被他一把扯了下来。

    他上了自己那辆黑色路虎,车门关上的闷响在寂静的别墅区里格外刺耳。

    他没有急着发动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点了一根烟,透过车窗看着郑强盛那栋富丽堂皇的别墅,嘴角慢慢拉开一个笑容——不是恭敬的笑,不是讨好的笑,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的、充满了轻蔑的笑。

    他把烟弹出车窗,踩下油门,路虎轰地一声冲了出去。

    车停在那栋不起眼的三层自建房楼下时,已经是中午了。

    马军下了车,重重地摔上车门。

    楼下的几个小弟见他脸色不对,都识趣地往旁边躲了躲。

    他上了楼,路过那几个正围在一起打牌的手下,脚步没停,只扔下一句:“下楼去。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上来。”小弟们赶紧收了牌,连烟都来不及掐,连滚带爬地下了楼。

    马军推开卧室门。

    床上蜷缩着一个,四肢被胶带绑住,嘴也被胶布封着。

    她身段丰腴而匀称,皮肤白得像是浸过牛的缎子。

    她侧身躺着,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圆润的肩从衣服露出来,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

    从腰到的曲线丰腴而流畅,瓣在单薄的裙子下隆起两团圆润的弧度,腿又长又直,脚踝纤细,脚趾微微蜷着,像是孩子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抓握。

    白洁,白老师。

    早上她刚从郑强盛的床上爬起来,在路等出租车的时候,被一辆面包车拦住了去路。

    车门拉开,两双粗壮的手臂把她拽了进去,一只沾满汗味的手掌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粗地在她身上摸了一把,等她挣扎着想喊救命的时候,已经被扔进了这间屋子的床上。

    此刻她昏昏沉沉的睡着,完全不知道自己面前这个危险的男。

    马军站在床边,低看着她,身体微微发抖——不是愤怒,是亢奋。

    三十岁的少,保养得比二十出的姑娘还水灵,尤其是这副身子——丰肥,腰却细得不像生过孩子的。

    最重要的是,她是郑强盛的。

    “爹。”他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床上那个还没醒的说话,“老子为你卖命,老子给你送,你的也让我一下,不过分吧”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解衬衫的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全部敞开,露出壮的上身和胸那道蜈蚣似的旧疤痕。

    他扯掉衬衫扔在地上,解开皮带,裤子褪到脚踝,一脚踢开,然后是内裤。

    那根东西早就硬了,从内裤里弹出来,紫红色的胀得发亮,青筋盘虬的柱身泛着狰狞的光泽。

    他赤条条地站在床前,低看着白洁沉睡中那张安静的脸,忽然咧开嘴笑了一声。

    “我不光要黑你的钱,我还要黑你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他像饿狼一样扑了上去,一把撕开熟睡着的衣物。

    省城,擎天集团旗下仁济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无菌病房特有的味道。

    住院部顶楼的vip病房区被临时封锁了,身着黑色西装的安保员站在走廊两端,把守着每一个出,连医护员都需要出示专门的通行证才能通过。

    走廊里很安静,光灯管把白色墙壁照得泛着一层冷调的光,偶尔有护士端着药盘快步走过,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吸得只剩下一层沉闷的回响。

    江婉清站在门,已经站了快二十分钟了。

    她从省电视台的演播厅赶过来,脸上的妆还没来得及卸,身上还穿着录节目前换上的那件淡色小礼裙。

    裙子的领还别着电视台的道具麦克风夹,她自己都没注意。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踩出一串碎响,然后被走廊尽的安保员拦了下来。

    “对不起,这里是vip病房区,需要特别通行证。”

    “我是林远的朋友。”

    “对不起,没有通行证不能进。”

    “我就看一眼——就看一眼——”有声

    “对不起,这是规定。”对方的态度客气而坚决。任江婉清怎么解释、怎么求都没有用。她试着给林远打电话,永远是忙音。

    今天节目间歇休息,她听到赞助商那边的两个工作员在低声议论——“你听说了吗?林总在江城出车祸了——直升机接回来的——好像伤得很重。”她手上的稿子掉了,折页纷纷扬扬散了一地。

    编导满脸惊讶地看着她问她怎么了,她没有回答,提起包包就往停车场跑。

    编导在她身后追着喊下一场节目的策划会要开始了,她没有回。

    化妆师在后面喊,服装老师也喊她,谁也拉不住。

    她站在四楼病房外的走廊上,远远地看着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门上的天窗透出里面微弱的灯光,偶尔有推门进出,门开合的一瞬间她能看到里面白茫茫的一片,隐约有几个穿白大褂的身影在忙碌。

    她想喊他的名字,但她知道自己喊了也没有用。

    他躺在里面,隔着一道门,隔着一道她跨不过去的界限。他的手好像很近,又好像很远。他的眼睛是睁着还是闭着?他知不知道她在外面?

    她的手机响了,是张浩天打来的视频电话。发布 ωωω.lTxsfb.C⊙㎡_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婉清,这周末回家吗?我订了芙蓉楼的位置,周六晚上——”

    “我不回去了。”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是哑的,“我在省城还有事。”

    “什么事?录节目不是明天就结束了吗?”

    “我——”她握紧了手机,手指微微发抖,“我要去医院看一个——朋友。”

    电话那沉默了几秒。

    张浩天是个很聪明的,他的聪明在于他从来不表现自己的聪明。

    他没有追问是什么朋友、哪个医院,只是用那种一贯温吞如水的声调说了一句“那你自己注意安全”,然后挂了电话。

    但挂完电话之后,他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发呆。

    医院。去看朋友。声音是哑的。这三个信息在他脑子里排列组合,拼出了一个不愿意承认的答案。

    林远出事的消息在省城的商业圈子里已经传开了。

    他刚才还在朋友圈里看到有转发新闻——擎天集团副总裁林远在江城发生严重车祸,伤势不容乐观,已紧急送医——刚看到这条新闻时,他只扫了一眼标题,心里不由泛起一丝幸灾乐祸。

    看哪个朋友?医院是哪个医院?仁济。省城。她在省城有几个躺在仁济的朋友?答案不言而喻。

    如果他刚刚还为林远可能残疾或毁容暗暗高兴,那江婉清这通电话就是当浇下的一盆冷水。

    是那种里面还混合了碎冰的冷水,刺骨刺得浑身打颤。

    她把那个看得比自己还要重要。

    她为了另一个男丢下工作,她为了见他连家都不想回。

    她的声音因那而抖、眼角为那而红、手上为那而丢掉了主持的专业素养。

    自己这个老公在她心里算什么?

    张浩天慢慢攥紧了手机,骨节咯咯作响。

    他嫉妒林远,嫉妒到发疯。

    不单因为江婉清,还有他永远无法超越的商业地位,和那种从容不迫睥睨自己的姿态。

    但现在——他受了重伤,他躺在医院里,他的心里莫名涌上一快感。

    走廊里的冷气很足,江婉清抱着自己的胳膊靠在墙上,手指冰凉。

    她低看着自己的脚尖,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她告诉自己不能哭,因为眼泪会把睫毛膏晕开,会让她看起来狼狈不堪。

    她不可以在这么多面前狼狈不堪。

    脚步声从走廊那传过来。两个,一前一后,由远及近。她抬起,愣了一下。

    走在前面的是顾嫣然,穿着一件驼色的风衣,里面是条款式简洁的黑色连衣裙,脚上是一双低跟的尖皮鞋。

    发披散在肩上,妆容致却不张扬。

    她走在前面,步伐很快,风衣下摆随着步子微微扬起,脸上的表还算镇定,但眼底有一层藏不住的焦灼。

    走在后面的是孟星禾,穿着一件灰色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到锁骨,下面是条黑色的运动长裤,脚上蹬着一双白色平底运动鞋,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她的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带着当年的那风风火火。

    “嫣然?星禾?”江婉清从墙边直起身,声音里带着惊讶。

    顾嫣然和孟星禾同时停住了脚步。

    三个站在走廊里,彼此对视了一瞬。

    上次见面还是那个周末的同学聚会,满江红楼天字号包间里,她们坐在同一张圆桌上,聊孩子、聊工作、聊高中时候的旧事。

    那时候她们谁也没想到,这么快又会在这种地方见面。

    “婉清?你怎么在这儿?”顾嫣然先开了,目光在江婉清身上那件淡色礼裙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她红肿的眼眶,嘴唇微微动了动,后半句话没问出。

    “我——林远他帮我先生安排了工作,我听说他出了车祸,想来看看他。”江婉清的声音有些发虚,她顿了顿,反问,“你们呢?怎么——”

    “星禾通知我的。”顾嫣然转看了孟星禾一眼,“我正好在省城大学进修。”

    孟星禾站在靠后的位置,目光从那扇紧闭的病房门上扫过,然后落在两个老同学脸上。

    她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我爸告诉我的,他知道我和林远是同学,让我来看看他。我正好带队员在省城参加比赛,就喊了嫣然一起过来看看。”

    她的话没说完,她今天来,不只是因为他是她的老同学。

    那天在医院里,他对她说“扛不动的时候,找个分担,不丢。你要是哪天想说了,随时找我。”她欠这个男一句谢谢。

    她怕她不能亲对他说,不能再欠了。

    三个站在走廊里,谁也没有再往前多走一步。

    那扇门外面站着两个面无表的安保员,门上没有窗,只有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冷白的光。

    她们能做的,只是站在这里等着。

    顾嫣然垂下眼睛,手指无声地绞着风衣腰带,瘦白的指节泛出青白。

    走廊那的门紧闭着,冷白的光从门缝下面漏出来,像一道不肯合上的眼。

    她忽然想起那天酒桌上,林远微微侧过,用一种极轻的语调说,她高三在校报上发表过一篇文章,写的是“这辈子最大的体面,是面对不公的时候,还能顶天立地地说一句我不服”。

    他说他累了的时候就会想起来。

    她当时只是笑了笑,抿了一酒,没接话。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篇文章里写的每一个字,她都快忘光了。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穿着一身得体的衣裳,嫁给一个跪在父亲脚边哭嚎的丈夫,替他缝补体面,替他的罪过赔酒赔笑,把自己的婚姻过成了一场漫长的换。

    她也不记得自己从哪天起,学会了在酒桌上劝一个旧同学“退一步海阔天空”。

    是林远那句话把她从一层一层的遮拦里剥了出来,剥得血淋淋的。

    走廊里的冷气扑在她脸上,她忽然冷得厉害,像是那层做了很多年的壳突然渗了风进来,怎么裹也裹不暖了。

    孟星禾靠在墙上,肩胛骨抵着冰凉的壁砖。

    那扇门外的冷光让她眼眶发胀,后脊椎隐隐抽痛,和这些天攒下的旧伤连成一片,她几乎要靠着墙才能站稳。

    她双手在运动外套袋里,右手无意识地攥着布料,指甲硌着掌心。

    她想起那个晚上,她醉倒在马路牙子上,吐了一身,醒过来的时候林远蹲在她面前,替她把蹬掉的那只鞋捡回来。

    他说“我送你回家”,那声音低稳得像是黑夜里的一道堤坝。

    她记得他替她拉拉链的动作,拉链从她锁骨下面捏住,往上提,提到顶就停住了手。

    他的指尖没往她皮肤上多停一秒,可就是那个动作,让她在酒劲和药物混杂的昏沉里,硬是记了这么多天。

    她以前总觉得男看她的眼神都是一回事,一样的湿,一样的脏。

    可那个晚上,林远看她的时候,眼睛是净的。

    她这种身体已经快烂透的,原不配论什么光。

    她只想他醒过来,把“谢谢”两个字亲说给他听。

    她也不知道这两个字有什么分量,可她欠着,不还不安心。

    江婉清没有察觉自己的手指在发抖。

    手机屏幕的光暗了又亮,是妈妈发来的微信,说宝宝刚吃了,睡着了,让她别惦记。

    她站在顾嫣然身后,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久,才锁了屏,把手机慢慢放回包里。

    她没法告诉面前这两个老同学,自己为什么会在录节目的时候跑出来。

    她更不能说,那天晚上她喝得烂醉,把林远的衬衫扣子拽掉两颗,吐了他一身,他不但没推开她,还把自己洗净了的白衬衫连夜熨平挂好。

    她记得第二天早上在床发现的那张便签,端端正正,写着“衬衫洗过,在浴室门后”。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鬼使神差地没有扔。

    一个男把一个的衣服洗净熨平挂好,却连碰都没有碰她。

    这样的珍重,她这辈子没在任何那里得到过。

    她满身都是别留下的伤——丈夫的,公公的,同事的,领导的——只有这个老同学,给了她一个不附带任何条件的净夜晚。

    所以她来了。

    身上还穿着录节目时的小礼裙,连领别着的道具麦克风夹都没摘。

    她不知道自己算什么身份,可她想站在这儿,哪怕只是隔着一道门。

    走廊里很静。

    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混合着急救病区特有的消毒水气味,三个站在同一条走廊里,被同一道不会说话的门挡在外面。

    那扇门里面,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和呼吸机的气泵声周而复始地运转着,对门外的间毫无回应。

    一周过去了,孟正邦把自己钉在了办公室里。

    桌上的烟灰缸换了三次,每次都是满的。

    墙上那块白板上贴满了现场照片——翻覆的帕萨特、撞断的护栏、山沟里那辆银灰色面包车,还有从碎石堆里扒出来的车牌碎片和玻璃碴子。

    他用红笔在白板上画了十几条线,每条线都指向一个名,陈二狗。

    陈二狗的修理厂在城东,门面不大,专做套牌车和黑车改装的生意,这辆面包车正是他常拉货用的。

    但陈二狗本——活不见,死不见尸。

    从那辆面包车被推下山崖的那晚起,这个就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再也没有见过他。

    孟正邦把陈二狗的照片钉在白板正中央,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三十出,瘦长脸,颧骨很高,眼神里有子混迹街的狠劲。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在江城了半辈子公安,他见过太多这样的。

    他们是别手里的刀,用完了就丢,丢完了就再也没有记得。

    孟正邦不相信一个在街混了十几年的会无缘无故间蒸发。

    面包车被推下山崖,说明这辆车已经成了证据。

    那把开车的刀呢?

    是刀自己躲了,还是被握刀的手收走了?

    他从烟盒里抽出最后一根烟,点燃,吸了一。

    没有证据。

    没有供。

    没有目击者。

    什么都没有。

    就在孟正邦的调查陷僵局的时候,另一条消息像暗流一样在江城的商界和官场之间悄然蔓延开来。

    消息最开始是从擎天集团驻江城的临时办公室传出来的。

    那间位于酒店顶层的套房,在林远出事后的第三天就去楼空——技术总监老韩带着造价工程师小陈和法务团队,一行七八个,收拾了所有的标书文件和技术资料,退了房,坐最早一班高铁回了省城总部。

    连负责对外联络的刘姐都走了。

    前台的服务员跟保洁阿姨嘀咕,说那些天书一样厚的图纸,装了好几个大纸箱,被他们一脑全搬上了车。

    整层楼只剩下几个外聘的打杂员还留在原来的行政办公室里,每天照常打卡上下班。

    张浩天就是其中之一,每天还是最早一个到,最晚一个走,打扫卫生、烧热水、整理文件柜,着和以前一模一样的杂活,只是再也没有来给他派活了。

    消息传到郑强盛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盛世皇朝的总统包间里喝茶。

    来报信的是强盛集团的一个项目经理,说擎天的全撤了,省城那边放出来的风声是林远伤得太重,就算能捡回一条命也是植物,擎天集团已经在内部评估撤出江城项目的可行。

    郑强盛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眉皱了一下,然后慢慢舒展开来。

    “消息可靠?”,“ 可靠。擎天在省城总部那边的也传了话,说周培元在医院守了两天两夜,出来之后脸色难看得吓,当天下午就召集了高层开会,议题就是江城项目的风险评估。”,“ 林远的况呢?”,“ 保密。但医院那边有消息说,还没醒。”

    郑强盛放下茶杯,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看了很久。

    他想起第一次在这间包间里宴请林远的形——那个年轻坐在主宾位上,端着酒杯,面对满桌官员的恭维,既不拒绝也不答应,态度温和而滑不溜手,像一块浸了油的石。

    他在招标会上当着几百号的面翻强盛的旧账,把滨江路安置房施工队堵门的事拿出来公开嘲讽。

    他推动阳光评审,得省里把江大项目列为试点,让宋卫明连夜打电话来骂。

    郑强盛在江城横着走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被到这个份上。

    但现在——他在盘山公路上翻了车,躺在省城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他手下的兵将全部撤回了省城。

    连擎天集团自己都在评估要不要退出。

    郑强盛直起身子,拿起手机拨了第一个号码。

    电话是打给宋卫明的。

    “宋市长,省城那边的消息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宋卫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太多绪,“擎天在评估退出,但目前还没有正式通知。”,“ 周培元是什么态度?”,“ 周培元那边嘴很紧,但内部有透了风——说擎天高层里有主张撤,有主张留,现在周培元自己也没有拍板。”,“ 林远呢?”,“ 没醒。我问了仁济那边的熟,icu守得很严,外不让进。”郑强盛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后背从沙发靠背上抬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着的亢奋:“宋市长,这是老天的意思。林远挡了我这么久,现在老天爷自己把他收了。要是擎天真退出,这个项目——”宋卫明没有立刻接话。

    电话那安静了很久,久到郑强盛以为断线了。

    然后宋卫明开了,语气很平淡,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投标的事,你自己看着准备吧。”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周志远。

    “老周,江大那边的况怎么样?”周志远正在基建处的办公室里翻图纸,接电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听到,但语气里的局促藏不住:“郑总,现在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前些子,你可忙的很啊,兄弟我电话是一个都不接啊。”,“ 别他妈的跟老子废话!”郑强盛直接打断他的抱怨,“我问的是擎天的事。擎天撤了,你那边有没有收到什么风声?”,“ 王建国前两天开了个内部会,说项目照常推进,不会因为任何一家企业的变动而改变。”郑强盛挂了电话,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江城市中心那片灯火辉煌的夜景。

    远处,江大老校区那几栋教学楼的黑影在夜幕里静默地矗立着,像是几十个亿的钞票堆在地上等着去捡。

    他站在那里,一个笑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郑强盛把强盛集团的项目部、造价部和法务部的全部叫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挤了二十多号,烟雾缭绕,每个面前都摊着厚厚的图纸和表格。

    郑强盛站在白板前面,用黑粗笔写下了投标截止期,然后在那行期下面重重地划了两道横线。

    “时间只剩不到半个月。标书从零开始做。”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让不敢说“做不到”的压迫感,“擎天退了,林远废了,江城这个盘子,现在就剩我们一家了。半个月,做不完也得做完。”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项目部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在强盛了十几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皮开了:“郑总,有句话我得说到前。这个项目是省里挂了号的阳光采购试点,全国的建筑企业都能来投标。几十个亿的epc项目,标书摞起来有一多高——技术方案、施工组织设计、商务报价、资质证明,每一项都要求极细。我们以前做的那些小项目,标书顶多两三本,这一个项目的标书顶得上我们过去半年的工作量。半个月——就是全员三班倒也做不出来。”旁边造价部的也接了话:“不光是标书的问题。我们前期根本没参与这个项目的度对接。江大老校区的管网图、限高要求、历史建筑保护区的施工规范——这些技术资料我们手里一分都没有。擎天的在现场踩了好几点,地基沉降数据都确到了毫米,我们连场地都没进去过。”法务部的更直接:“而且我们有几个资质还在年审,能不能赶在截止期前过审都成问题。”

    郑强盛听完,没有发作。

    他把黑粗笔扔在白板槽里,转过身来看着这些满脸为难的下属们,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让会议室里所有都安静了下来——不是因为他笑了,而是因为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他们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那是郑强盛在江城的这些年来,每次遇到难啃的硬骨时都会露出的表。

    “你们跟了我这么多年,还不明白吗?”他把白板上所有竞争对手的名字擦掉了,只留下“强盛”两个大字,“江城的项目,我郑强盛想中哪个,就能中哪个。”会议室里没有再说话。

    项目经理低下,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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