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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绮缘之古墓情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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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绮词初动女儿意 冰魄暗诛梁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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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lt\xsdz.com.comWWw.01BZ.ccom

    “月上柳梢,约黄昏后……”

    歌声清脆,随着锣鼓唢呐,从终南山北麓的一条官道上远远传来。

    时值暮春,桃花大半已经谢了,山间新柳却绿得可。

    道路两旁芳没胫,间或夹着几丛淡紫野花。

    一队迎亲马披红挂彩,迤逦而行,前有鼓乐,后有嫁妆,中间一乘大红花轿,被四名青衣轿夫抬得稳稳当当。

    两个送嫁少坐在彩车之上,才唱完欧阳修《生查子》的上半阕,便听一个喜娘笑道:“甚么『约黄昏后』?今沈家姑娘出了门,往后有相约,何须再等元夜?”

    众听懂话中之意,纷纷笑了起来。

    另一名接道:“只怕今晚红烛未灭,顾家姑爷便等不得啦。”

    笑声更响。

    花轿之中寂然无声,红帘下却有一只绣着并蒂莲的红鞋轻轻缩了回去。

    那笑声传到半里之外,一青驴也渐渐慢下了脚步。

    驴背上坐着一个年轻道姑,身穿淡青道袍,背负长剑,右手松松挽着缰绳。

    她眉目清秀,鼻梁纤直,唇色淡红,肌肤在斜阳下显得甚是白净。

    宽大道袍本将身体遮得严实,春风偶尔迎面吹来,衣料贴住胸腰,仍可看出身段早已长成。

    这道姑正是赤练仙子李莫愁的大弟子,洪凌波。

    她今年二十二岁。

    若在寻常家,这年纪的子多半已经嫁生子。

    洪凌波却自幼随李莫愁练武,平不是赶路寻仇,便是打坐练剑。

    男之间的事,她从村闲谈、客店笑语中听过不少,真正同年轻男子相处的机会,却少之又少。

    此刻听见那些的笑话,她脸上虽露出几分不屑,心却像被甚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红烛未灭,便等不得……”

    这句话在她脑中转了一圈,竟没有立刻散去。

    她望向那顶花轿,暗想:“新娘子进了顾家,先要拜堂,再送新房。那顾家公子揭开盖,看见她的脸,随后又会怎样?”

    道观附近的村曾说,子初嫁总免不了害怕;客店中喝醉的汉子却说,男既成夫妻,自有许多旁不懂的快活。

    那些话有的粗鄙,有的含糊,彼此还时常矛盾。

    她听在耳中,表面冷笑,夜里独自躺下时,却总会想起一两句来。

    青驴踏着石路,背脊微微起伏。

    洪凌波今骑了大半,腰腿原已有些酸软。此时心思浮动,竟觉得身下那一下下颠簸比平分明许多。她稍稍坐直,脸颊也热了起来。

    “这些好不知羞,倒叫我也跟着胡思想。”

    她轻轻啐了一声,非但没有催驴离开,反而任它缓步跟在迎亲队伍后面。

    李莫愁此次命她前来终南山,是为查探活死墓的动静。

    近来江湖中隐有传言,说古墓附近时常出现一个年轻男子。

    李莫愁听闻之后,接连数晚独坐不语,最终命洪凌波查明三件事:一是小龙是否真在墓中收留男子;二是她近年来武功进境如何;三是古墓水道及其他出是否仍能通行。

    临行前,李莫愁冷冷说道:“看清便走,不许擅闯古墓。你师叔看似不通世故,出手却未必留。你若自恃学过几招剑法,死在墓中,也是咎由自取。”

    洪凌波中恭敬答应,心里却颇不服气。

    她跟随李莫愁多年,江湖上寻常寨主、镖师,一听“赤练仙子”四字便先软了三分。

    她自己剑法、轻功也已有小成,袖中又藏着冰魄银针,纵然遇上厉害物,不能取胜,脱身总还不难。

    眼见迎亲队伍转西边岔路,她本当继续向南,却将青驴缰绳一提,也跟着转了过去。

    “不过同行数里,哪里便耽搁师命了?”

    她低声说了一句,仿佛当真有在旁责问。

    迎亲队伍共有三十余。

    为首的新郎身穿大红锦袍,戴簪花幞,骑着一匹白马,约莫二十一二岁年纪,眉目端正,面色白净,颇有几分书卷气。

    洪凌波远远瞧了几眼,暗自评点:“鼻梁还算挺,眼睛也不小。只是肩膀窄了些,骑马时腰身不够稳。十分之中,至多七分。”

    那新郎名叫顾文昭,是蓝田顾家的独子。

    顾家经营药材、绸缎,家资颇丰。

    今所迎的新娘沈绮云,出身商州沈氏,年方十八,正是子颜色初盛之时。

    洪凌波不知道他们姓名,只见顾文昭不时回望向花轿,眉眼间尽是欢喜,心中忽然有些发酸。

    有一年,她随李莫愁途经潼关,在客店遇见一个年轻镖师。

    那替她牵过青驴,又笑着递给她一碗清水。

    两不过多说了几句话,李莫愁当夜便命她在寒风中运功到天明。

    第二,那镖师已不知去向。

    李莫愁只淡淡说道:“男子全是负心薄幸之徒。你若有半点痴念,迟早死在他们手中。”

    洪凌波表面不敢辩驳,心里却一直记得那笑起来时露出的白牙。

    后来年岁渐长,那张脸渐渐模糊,她在夜静之时想起的男子,却一个比一个俊美。

    这些念她从不敢细究,更不敢让师父知道。

    此刻望着红轿,她忍不住想:“若我没有拜师,此时会不会也坐在轿子里?揭开盖的男子,又会是甚么模样?”

    送嫁子又唱道: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泪湿春衫袖……”

    洪凌波微微皱眉:“今大喜,怎地又唱起旧不见?这词虽好,未免晦气。”

    念才过,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马嘶。

    道旁松林之中,一匹栗色骏马疾驰而出。马上坐着一个锦衣中年男子,身材瘦长,鼻梁高直,面貌颇为端正,黑须修剪得极是整齐。

    此约莫四十五岁,面上却少有皱纹,肌肤红润,发乌黑,乍看竟只有三十七八岁。

    他身穿墨绿锦袍,腰悬玉佩,若只看外表,颇像养尊处优的儒医富商,甚至还有六七分英俊。

    只是他眼角已有松弛之态,与乌黑须发并不十分相称;双目看时,也总像在估量药材成色。地址LTXSD`Z.C`Om

    他身上还带着一奇异气味,有参的甘香,有蛇胆的腥苦,又夹着陈年药酒和甜腻香料,闻得久了,令胸微微发闷。

    中年横马拦在路中,朗声道:“且慢。”

    鼓乐声顿时停了。

    顾文昭拱手道:“今是顾沈两家结亲的吉,不知先生有何见教?”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顾公子不认得梁某,梁某却早已听闻沈家姑娘的名字。”

    顾文昭脸色一变:“先生此言何意?”

    那道:“沈姑娘生于年月,气血清盛,正合梁某一炉药用。借她三,待药成之后,自会完璧送还。顾家若愿通融,梁某另奉黄金百两,权作补偿。”

    他说得平静从容,仿佛要借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子,而是一味稀有药材。

    顾文昭又惊又怒:“胡说八道!来,将这狂徒赶开!”

    几名顾家护院持棍上前。

    中年男子轻轻摇:“世不懂医理,总将好事当作恶事。”

    话音未落,他衣袖一拂,一片淡黄色烟尘随风散开。几名护院和轿夫先是咳嗽,随即手足酸软,纷纷倒地。

    众尚未明白发生何事,中年已从马背飞身而起,足尖在轿顶一点,伸手探轿中。

    一声子惊叫传出。

    那挟着一个红衣少落回马上。少上珠冠歪斜,红盖落在道旁,露出一张惊惶失色的俏脸。

    她眉如新月,眼似秋水,双颊涂着薄薄胭脂。

    虽只十八岁,身形却已婀娜长成。

    大红嫁衣被中年手臂勒紧,胸前不住起伏,纤腰也显出一段柔软弧线。

    顾文昭失声叫道:“绮云!”

    他催马上前,中年回一瞥,手中乌木短杖随意点出。杖端尚未触到顾文昭胸,一劲风已将他撞得仰面跌下马来。

    那哈哈一笑,挟着沈绮云纵马便走。

    迎亲队伍顿时大。几名护院见来武功如此高强,一时竟无敢追。

    洪凌波看得大怒。

    她本来只是跟在后面瞧热闹,眼见梁姓男子将一个十八岁的子说成“药材”,又敢在自己面前公然抢,李莫愁门下那份骄气顿时被激了起来。

    她右足在驴背一点,身子腾空而起,淡青衣袖迎风展开,已落在一株柳树梢。

    跟着足尖轻点细枝,几个起落便掠出十余丈,喝道:“哪里来的狂徒?把留下!”

    中年回看见她,眼中微微一亮:“今运气倒好,才得一味药,又来了一个上等材料。”

    洪凌波听他将自己也当作药物品评,怒意更盛,拔剑直刺。

    那横杖一架,只听“当”的一声。

    洪凌波借力翻过他顶,剑锋顺势削向右臂。

    中年缩手避开,目光落在她袖若隐若现的银针上,神色微变。

    “冰魄银针?小仙姑可是李仙姑门下?”

    洪凌波微微扬起下:“你倒还有几分眼力。”

    中年道:“在下梁延寿。江湖朋友给几分薄面,称一声『蛇参客』。既是李仙姑高足,今之事便算一场误会。小仙姑就此退去,梁某必有厚礼奉上。”

    洪凌波冷笑道:“你不与我计较,我却要与你计较。”

    梁延寿眼中寒光一闪,旋即恢复笑意:“令师武功高强,梁某自然佩服。至于你么,年纪尚轻,未必学到她几成本事。”

    洪凌波心中暗怒:“师父若在这里,你能接得十招,便算你祖上积德。”

    她一剑紧似一剑,追着梁延寿马后不放。

    两一前一后奔出数里。洪凌波几次将要追近,梁延寿便抛出药、毒蒺藜,或借熟悉地形绕过狭窄山隘。

    到了两座山崖之间,梁延寿忽将沈绮云横放在马背上,反手掷出一颗黑丸。

    砰的一声,浓烟骤起。

    烟中带着辛辣甜气。洪凌波只吸少许,便觉晕恶心。待烟雾散去,山道上已经不见梁延寿踪影,只留下一缕被树枝扯下的红绸。

    洪凌波拾起红绸,心中又怒又惊。

    她原以为梁延寿虽然武功不弱,终究远逊于李莫愁,只须亮出师门身份,对方便会退让。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寻╜回?

    此刻才发现,这不仅内力厚,对用药和地形也极为熟悉。

    她沿马蹄印继续追踪。行不多时,泥地上又出现一支珍珠簪。再往前走,山路转浅谷,谷中露出一座青砖白墙的庄院。

    门前种着黄、当归、党参,墙覆着青瓦。

    黑漆大门上悬着“松风药庄”四字,院内还有几座飞檐小楼,远远可见晒参架和以铁网封住的石池。

    洪凌波伏在松林后观察片刻,只见院墙内不时有影经过,少说也有七八。

    她心中渐渐冷静。

    “这姓梁的武功不弱,庄中又有许多门。我与顾家、沈家非亲非故,追出十余里,已经算仁至义尽。顾家既有钱财手,自会报官请,与我又有甚么相?”

    她转身欲走,忽听墙内传来一男一的声音。

    男子道:“古墓外围那条旧水道,当真还能通行?”

    子道:“前半段无碍,只是尽石门封死。师父说,过几先将母虺带去。那东西一闻见同类气味,谷里的野虺自然会出来。”

    男子低声道:“李莫愁若知道有窥探她师门旧地……”

    子嗤的一笑:“正因忌惮她,师父才迟迟没有动手。先找到,再说旁的。”

    两的声音渐渐低下,似乎进了东厢房。

    洪凌波脚步顿时停住。

    古墓水道。

    这正是李莫愁命她查探的事。

    她心中迅速转过几个念:“我若能将水道图和梁氏药录带回去,师父必然欢喜。说不定肯再传我一层掌法,或者将内功心诀多教几句。师父总说我办事不牢靠,这一次若能带回旁尚未查明的秘密,看她还小不小看我。”

    至于沈绮云,反而排到了后面。

    “能救便顺手救了。救不得,也不能为一个陌生子误了师父的大事。”

    洪凌波重新伏下身子,从包袱中取出一支杏黄色烟信。地址[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这是李莫愁师徒远距离联络所用的信号。升空之后,会炸开一团杏黄色浓烟。熟悉赤练仙子的见到,多半会以为李莫愁就在附近。

    她绕到山庄上风处,以一段缓燃药捻连接烟信,又用石块、细绳做成机关。药捻烧到尽,烟信自会弹起。

    布置妥当,她暗想:“我只庄寻找地图,得手便走。烟信一响,这些疑心师父将至,必会阵脚大。”

    她整理衣衫,拔出长剑,悄悄翻过院墙。

    庄内药香比外面更加浓重。

    前院晒着参片、鹿茸和成串蛇胆,几名药仆来回搬运木箱,脚步轻捷,显然都练过武功。

    偏院窗户从外落锁,另一侧石池中不时传出鳞片摩擦铁网的细响。

    洪凌波伏在屋脊影中,辨认片刻,正要寻找书房,东厢房内忽然传出子压低的笑声。

    正是方才说话的子。导航地址WWw.01BZ.cc

    她循声贴近窗边,从缝隙向内望去。

    房中燃着两盏红灯,门窗紧闭,空气仿佛比外面浓稠许多。地上铺着厚厚绒毯,桌边摆着酒壶、香炉和一只盛有淡红药的玉碗。

    一个三十二三岁的瘦长男子坐在榻上。他上身衣衫已经褪去,胸膛单薄,锁骨与肋骨清晰可见,皮肤上却泛着服药后的红。

    他面前是一个二十八九岁的艳丽子。

    子乌发披散,紫衫垂落腰际,上身未着寸缕。

    她肩颈丰润,胸前随着沉缓呼吸起伏。

    灯下肌肤并非一味惨白,而带着被热气与药力蒸出的淡淡红色。

    汗水从颈下滑过胸腹,又在两相贴之处消失。

    子跨坐在他怀中,双腿分落榻侧,腰身随着呼吸缓缓起落。

    动作并不仓促,甚至有几分练功时的从容。

    她一手环着男子颈项,一手按在他心,仿佛每一次靠近与退离,都由她掌控。

    洪凌波从未如此近地看过成年男亲热。

    她原以为这种事总该躲在黑暗里,急迫、狼狈,又难以见。

    眼前的子却没有半点羞怯。

    她赤着身体,神坦然,偶尔低看向男子时,眉眼间甚至带着胜券在握的笑意。

    男子一手扶住她的腰,另一手结成古怪印诀,气息却已经紊。

    子低声道:“方师兄,你今比昨支撑得久些。看来那枚蛇丹没有白吃。”

    男子喘息道:“若非借赤脊银虺的药力,我哪里经得住你这样运功?柳师妹,你练的是阳调息,我却觉得自己的内息一天比一天虚。”

    这子正是梁延寿的弟子柳含烟,男子则是大弟子方季同。

    柳含烟指尖从方季同胸膛上轻轻划过,笑道:“师父早说过,你贪功冒进,又不肯节制,怪得谁来?”

    她说着俯下身去,乌发从肩滑落,遮住两相贴的胸。方季同喉间发出一声压抑喘息,双手不由自主地搂紧她的腰背。

    柳含烟却不慌不忙,仍依照自己的节奏起伏。

    她身体温热丰熟,方季同却瘦削苍白;一个从容索取,一个勉强支撑,强弱之势竟与洪凌波从前想象的全然相反。

    洪凌波本该立刻移开目光,视线却落在柳含烟握住方季同肩的手上。

    那只手并不无力,也没有丝毫抗拒。

    她忽然明白,柳含烟并非被方季同强迫。她喜欢这种事,甚至以自己的身体、药理和内功控制着怀里的男子。

    李莫愁总说,男相近,不过是男子贪色、子痴愚,最后必以负心和怨恨收场。可眼前柳含烟的神态,却与“痴愚”二字毫无关系。

    洪凌波心中闪过一个荒唐念:“子原来也能这样……”

    她尚未想明白“这样”究竟指甚么,柳含烟已经再次开:

    “母虺到了谷,自会引出野蛇。师父说,那里若真有寒蟾,蛇群与蟾物相斗,我们便可坐收渔利。”

    方季同道:“寒蟾当真能压住蛇药的燥?”

    “药录上只是推测。真与不真,总要试过才知道。”

    柳含烟说到最后几个字,呼吸也渐渐加重。

    她低下,唇齿贴近方季同耳畔,不知又说了一句甚么。

    方季同身体一震,扶在她腰后的手指猛然收紧。

    洪凌波心也随之一跳。

    她没有继续看下去。

    她悄然后退,离开窗边,耳中却仍残留着两错的喘息,以及皮肤、衣料在榻上摩擦的细响。

    这些声音并不十分响亮,却比喜娘那些露骨笑话更令难以忽视。

    洪凌波强迫自己将心思转回正事。

    她已经从两中听到母虺、谷和寒蟾,但水道的具体位置仍需另寻。

    她沿屋脊向后院潜行,忽见一座偏院门窗紧闭,门外还落着一片大红衣料。

    那是沈绮云嫁衣上的碎片。

    洪凌波本想绕开,院中却传出一声压抑哭泣。

    她略一迟疑,跃下屋顶,削断门锁。

    房内关着五名成年子。

    沈绮云也在其中。

    她上珠冠已经被摘去,乌发散,嫁衣衣襟被扯开一角,露出肩颈和胸前一片肌肤。

    因服过药,她脸色红,呼吸急促,双手却仍死死攥着残衣襟,似乎唯恐再有靠近。

    另有一名浅灰劲装子约二十四五岁,身材修长结实,肩臂留有搏斗伤痕。其余几名子或倚墙而坐,或彼此搀扶,衣裙大都凌损。

    洪凌波扫视一眼,心中首先想到的,却不是护送她们离开。

    “将这些放出去,正可搅庄中手,方便我寻找书房。”

    她先割断灰衣子手上的绳索。

    子活动了一下麻木手腕,低声道:“在下程素秋,是蓝田青梧门掌门座下弟子。半月前追查失踪民,中了这庄里的迷香。多谢姑娘相救。”

    洪凌波道:“先别忙着谢。我放你们出来,是让你们自己逃命,可不会一路护送。”

    程素秋点道:“姑娘肯开门,已经是大恩。”

    这句话说得平静,没有刻意奉承。ltx`sdz.x`yz

    洪凌波听了,心中反而微微一动。

    沈绮云药力未退,才站起便脚下一软。洪凌波伸手扶住她,只觉掌下肌肤热得异常,年轻身体也在轻轻发抖。

    沈绮云本能地缩了一下,待认出她是官道上追赶梁延寿的道姑,眼中才稍稍多了几分清明。

    洪凌波将她敞开的嫁衣拉紧,又从床上扯下一幅薄毯,披在她肩。

    近距离看去,沈绮云确实生得颇美。

    眉眼柔和,颈项细长,腰身虽纤,身体却已颇有成年子的柔和曲线。

    只是此刻她并无半分新嫁娘的喜色,脸上只剩药力、惊惧和强撑出来的镇定。

    洪凌波暗暗比较:“这沈姑娘约有八分颜色。不过论眉目身段,我又哪里输给她了?”更多彩

    这念一起,她又觉得此时比较容貌未免不合时宜,便转身对程素秋道:“烟信一响,庄中必。你带她们往后门走。能不能逃出去,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程素秋问道:“姑娘不与我们同行?”

    “我另有要事。”

    洪凌波不再解释,出了偏院,循着蛇腥和药香来到一座石屋。

    屋内温热异常,中央砌着浅池,池水呈淡红色。

    墙边摆满药瓶和蛇笼,笼中各色毒蛇盘绕吐信。

    一条丈许长的银白异蛇盘在石梁上,背脊生着一道细长赤纹,双目呈淡金色。

    正是梁延寿培养多年的母虺--赤脊银虺。

    梁氏门私下又称它为“合欢虺”。

    赤脊银虺昂起蛇,缓缓吐出一团腥甜白雾。

    洪凌波立即屏住呼吸,仍有少许雾气钻鼻端。

    体内血流骤然加快。

    刚才被她强行压下的声音和画面,一下又清晰起来:红灯,汗水,柳含烟按在男心的手,还有那种全无羞怯、仿佛身体与欲望都由自己作主的神态。

    这些只是零碎画面,没有变成完整幻想,却足以令洪凌波一时分神。

    道袍贴在身上,衣领、腰带乃至袖的摩擦都忽然变得清晰。她听见自己的呼吸,也听见血在耳中急促涌动。

    赤脊银虺已经从石梁滑落,悄无声息地游到她脚边。

    冰凉蛇身沿着小腿盘绕而上。

    洪凌波本可立即跃开,动作却慢了半拍。银冷鳞片隔着衣料向上滑动,与体内热意相触,令她脊背倏然绷紧。

    蛇身越缠越高,已经勒住她的大腿。

    直到湿冷蛇信探衣摆,洪凌波才猛地清醒。

    羞怒一齐涌上心。

    “畜生!”

    一道银光闪过。

    冰魄银针从蛇颈下刺,将它钉在石柱之上。

    母虺疯狂扭动,粗长蛇尾抽得药瓶纷纷碎裂。

    片刻之后,银白鳞片自伤周围逐渐转黑,终于僵直不动。

    洪凌波扶住石壁,急促吸了几气。

    她没有再说“这不是本心”。

    那句话到了嘴边,却被她自己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庄外传来“嗤”的一声锐响。

    杏黄烟信升上天空,砰然炸开。

    一团浓厚的杏黄色烟雾笼罩在松风药庄上方。

    院中立刻响起惊呼:

    “赤练仙子的烟信!”

    “李莫愁来了!”

    “快去禀告庄主!”

    洪凌波体内燥热尚未完全退去,心神却因烟信升空陡然振奋。

    她迅速整理衣摆,跃出石屋,运足内力高声叫道:“师父,弟子已经找到古墓水道的线索了!”

    这一声传遍药庄。

    庄中门惊疑不定,有赶向大门,有奔往后院。

    洪凌波趁机发出两枚冰魄银针,一名药仆肩中针,惨叫倒地;另一仓促闪避,她已飞身而上,一剑削断其药杖。

    药雾造成的敏锐尚未消散。风声、脚步声、兵刃划过衣袖的动静,都比平时更加清楚。洪凌波只觉反应快了半分,出剑也比平凌厉。

    危险与身体中未褪的热意纠缠在一起,竟使她生出一种异乎寻常的兴奋。

    她连伤两,心中大为得意。

    “我不过略施小计,这些便成这样。师父总说我经验不足,未免太小看我了。”

    正当庄中混,外面忽然响起叫骂和撞门之声。

    顾文昭带着救援马赶到了。

    他纠集顾家护院、沈家随嫁武师和押送嫁妆的威远镖局镖师,共有二十余。

    为首一身材魁梧,满脸虬髯,双掌粗大,正是威远镖局副总镖雷震川,外号“铁掌开碑”。

    雷震川一掌劈断门闩,率众冲,喝道:“光天化掳掠良家子,梁家还有没有王法?”

    洪凌波见援兵到来,愈发认定大局已定。

    东厢房门却在此时陡然打开。

    方季同已经披上长衫,手提乌木药杖。

    柳含烟也穿回紫色衣裙,只是穿得匆忙,乌发未束,衣襟也没有完全合拢。

    她肩颈仍带着一层薄汗,领之下隐约可见方才被方季同手掌压出的浅淡红痕。

    她手持赤色软鞭,脸上全无羞惭,反而带着被打断兴致后的冷怒。

    雷震川见方季同身形瘦削,不以为意,挥掌便打。

    方季同举杖相迎,初时连退三步。顾家众齐声喝彩。

    雷震川信心大增,一掌快似一掌,将他到廊柱之前。方季同忽然低避过,药杖如蛇一般缠住雷震川手臂。

    杖尾弹出一截毒刃,刺肋下。

    雷震川怒吼一声,左掌仍然拍出。

    方季同硬受一掌,嘴角溢血,眼中却泛起蛇药催动的异样红光。

    他药杖猛震,生生折断雷震川右臂,随即一掌击中其胸。最╜新Www.④v④v④v.US发布

    喀喇数声。

    雷震川魁梧身躯倒飞而出,撞翻两名护院,落地时已经气绝。

    众惊呼未歇,柳含烟已跃上屋顶,软鞭凌空抖落。一名沈家武师颈项被缠,整个被拖得离地而起,重重撞在院墙之上。

    另一名镖师挥刀来救,柳含烟左袖扬起,一蓬淡红药迎面洒去。那双眼剧痛,刚刚捂脸,方季同药杖已从背后刺。

    转眼之间,雷震川和两名武师毙命,另有五六中毒或骨折倒地。

    几只装有毒蛇的竹篓也被药仆打开。群蛇在脚之间四散游走,普通宾客哪里见过这般阵势,顿时发一声喊,争相逃命。

    剩下几个护院持刀呆立。他们既不敢再上,也不敢立刻转身,唯恐稍有动作便招来毒鞭药杖。

    顾文昭原本仗着多,尚能勉强壮胆。此刻亲眼看见雷震川胸骨尽碎、两名武师横死,脸色顿时惨白。

    一条毒蛇从尸体下游出,爬到他脚边。

    顾文昭大叫一声,长刀脱手,瘫坐在地。大红锦袍的下摆很快湿了一片。

    洪凌波望见,心中原先那一点好感也消失得净净。

    “七分相貌,胆子却连一分也没有。”

    柳含烟忽然想起赤脊银虺,脸色一变,急忙奔石屋。

    片刻之后,她捧着蛇尸冲出,声音已经变了:“师父!母虺死了!”

    梁延寿此时正在后院密室调制一炉蛇药。

    杏黄烟信升空之后,他疑心李莫愁藏身庄外,并未贸然现身,只命弟子料理闯庄的镖师,自己则命药仆收拾金银药录,预备从密道脱身。

    直到柳含烟捧来赤脊银虺的尸体,他才明白洪凌波已经潜庄内,所谓李莫愁将至,多半只是疑兵之计。

    他缓步走到前院,仍是一身墨绿锦袍,神态看似平静。

    直到看见弟子怀中那条通体发黑的母虺,脸上那层儒雅温和才一点点剥落。

    赤脊银虺颈下着细针,针孔周围隐隐结着薄霜。

    梁延寿一眼便认出来。

    “冰魄银针。”

    他抬看向渐渐消散的杏黄烟雾,忽然笑了起来。

    “李莫愁根本没有来。”

    洪凌波心中一紧,嘴上仍道:“我师父转眼便到。你若现在放,还有一线生机。”

    梁延寿蹲下身,手掌缓缓抚过蛇尸。

    “这条母虺,我养了十三年。每年只蜕一次皮,每一次都以参汤、鹿血喂养。没有它,谷蛇群不会现身,赤脊蛇王也难以捕捉。”

    他说话时仍很平静,手指却渐渐收紧,几片已经发黑的蛇鳞被他生生捏碎。

    “你毁我十三年心血,又偷听古墓水道的秘密。”

    梁延寿站起身,双眼再无半分儒雅之色。

    “今便是李莫愁当真来了,我也要先将你留下。”

    洪凌波长剑一振:“那便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她抢先出招。

    赤脊银虺的药雾尚有余力。梁延寿乌木杖才动,她便听清了杖身风的方向,长剑从杖影缝隙中疾刺进去,在他左袖上割开一道长缝。

    她心中一喜,剑势愈发凌厉。

    药雾令她耳目敏锐,也令气血浮动。她连攻十余剑,招招抢先,竟将梁延寿退数步,却不知自己的呼吸已经了。

    梁延寿忽然冷笑:“你当真以为方才追不上你,是我武功不济?”

    乌木杖陡然下沉。

    洪凌波一剑刺出,杖身轻轻一搭,竟似一条长蛇缠住剑锋。她手腕剧震,虎立刻裂开。

    梁延寿左掌从杖下穿出。洪凌波急忙举掌相迎,只觉一雄浑内力直撞胸,身子倒飞丈余,重重撞上廊柱。

    体内原本奔涌的热意霎时变作剧痛。

    梁延寿一步步近,杖法忽扫忽点,每一下都带着厚内力。

    洪凌波此时才知,自己方才那番抢攻,不过是仗着药力与他怒气未定,占了片刻便宜。

    十余招后,长剑脱手,斜墙。

    她左手去摸袖中银针,梁延寿杖在她肘间一敲,半边身子顿时酸麻。藏针锦囊也被挑落在地。

    梁延寿一脚踩住锦囊:“没有冰魄银针,你还剩下甚么?”

    洪凌波背靠墙壁,右肩剧痛,胸气血翻涌。

    她望向院中。程素秋等尚未逃出,反被柳含烟和几个药仆重新堵住。顾文昭瘫在地上,沈绮云也被抓住手臂。

    她原本只是为了地图和师父的赏识潜此地,从未打算舍命救。如今骗局被识,退路却已断绝。

    梁延寿目光在她脸上、胸腰之间缓缓扫过。

    “李莫愁的亲传弟子,体质、内力都远胜这些寻常子。若只一刀杀了,未免费。”

    洪凌波听懂他的意思,心中恶寒。

    她脸上的惊怒渐渐淡去,低声道:“梁先生且慢。”

    梁延寿道:“怎么?”

    洪凌波扶墙站直,喘息道:“我跟了师父这些年,除了杀寻仇,何曾过过一自己的子?我今年二十二岁,难道当真要一辈子跟着她做道姑不成?”

    这几句话说得急促,像是临时编造,却句句都是真话。

    梁延寿眯起眼睛。

    洪凌波继续道:“你武功高,又有这般家业。我今既败在你手里,何必还要为几个陌生送命?你若肯饶我,我便留下。”

    说到“留下”二字,她心中竟也微微一颤。

    并非真被梁延寿打动,而是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不满,经这一番话说出,忽然变得比她预想中更加清楚。

    梁延寿脸上露出笑意:“空无凭。”

    他转身指向瘫坐在地的顾文昭。

    “杀了那新郎。我便信你与这些没有分。”

    沈绮云失声道:“洪姑娘!”

    程素秋也喝道:“姓梁的,你休想行恶!”

    洪凌波没有回答,慢慢走向顾文昭。

    顾文昭见她手中扣着一枚不知何时取出的银针,吓得连连后退:“洪姑娘,我……我是来救的……”

    洪凌波冷冷道:“你连刀也握不住,救甚么?”

    她走到顾文昭面前,忽然转身。

    银光疾梁延寿咽喉。

    梁延寿早有戒心,一偏,银针擦过颈侧,留下一道细小血痕。

    他勃然大怒:“贱!”

    乌木杖横扫而来。

    洪凌波发针同时已扑向药房。杖风擦过后背,仍震得她一个踉跄。

    梁延寿颈侧中了微量毒质,立刻运功压制,追房中。

    药架林立,瓶罐成排。洪凌波反手一推,整排木架轰然倾倒。药、汁和碎瓷四处飞溅。

    梁延寿闭息挥杖,木架应声而碎。

    洪凌波抓起一只铜炉砸去。梁延寿一杖击开,炉中炭火四散,帷幔和药材同时着了。

    火焰骤然腾起。有声

    洪凌波趁浓烟从侧门冲蛇池后院。梁延寿转眼追到,杖影直取她后心。

    她听见风声,侧身避过要害,肩却仍被杖尾扫中,扑倒在蛇池铁网旁。

    梁延寿抬杖向她顶击落。

    洪凌波突然翻身,掌中已多出一支细长银针。

    这一针藏在发簪之中,是她最后的保命暗器。

    梁延寿见到银光,本能收杖护住面门。洪凌波却没有发针,反而猛地扑近,死死抱住他一条腿。

    梁延寿怒喝:“放手!”

    一掌结结实实拍在她肩。

    洪凌波中鲜血出,借着这一掌的冲力,将银针狠狠刺他膝后谷。

    梁延寿狂吼,抬腿将她踢开。

    洪凌波重重撞上铁网,眼前发黑。

    梁延寿强行拔出银针,向她走来。

    一步。

    两步。

    第三步尚未迈出,右腿已经失去知觉。

    颈侧的微量寒毒尚未完全压下,膝后又中了一整支冰魄银针。两毒上下夹攻,沿经脉迅速蔓延。

    梁延寿面色由红转青,嘴角涌出黑血。

    他低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眼中狂怒渐渐沉了下去,反而现出一种令心寒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救了。

    下一刻,他忽然扑向洪凌波,一把扣住她脚踝,用力往蛇池边拖。

    铁网之下,十余条毒蛇早已受火光和血腥惊动,纷纷昂首吐信。

    洪凌波拼命挣扎,鞋子却被卡在池边石缝。她抽出靴中短刃,一刀割断系带,赤足从鞋中挣脱。

    梁延寿手中只剩下一只空鞋,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撞上铁网。

    池中毒蛇隔网噬咬,细密蛇牙刺他的掌心和腕间。

    他双手死死抓住铁栏,回望着洪凌波。嘴唇动了动,像是要咒骂甚么,最终只溢出更多黑血。

    手指一根根松开。

    伏地不动。

    后院中只剩药房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渐渐被焦味掩盖的参香和蛇腥。

    洪凌波靠着墙,大喘息良久,才勉强站起。

    她衣衫损,右肩几乎抬不起来,赤着一只脚,嘴角满是鲜血。可当她提着短刃走回前院时,梁氏门看见庄主尸体,神色尽皆大变。

    方季同先前硬受雷震川一掌,全仗蛇丹催动气血,此刻药力渐退,反噬立至。他面上红迅速褪去,脚步踉跄,连乌木药杖也几乎握持不住。

    柳含烟却比任何都看得明白。

    梁延寿已死,赤脊银虺也毁了,药房火势又越烧越大。这座庄子再无值得她陪葬的东西。

    她软鞭一抖,退程素秋,纵身跃上屋顶,也不回地向山林逃去。

    柳含烟一走,几个药仆顿时失去主意。

    程素秋趁看守分神,抢过一柄长剑,一剑刺伤方季同手腕。顾家残余护院见洪凌波仍能回来,胆气也稍稍恢复,各自捡起兵刃,从旁围上。

    方季同药力反噬,已无再战之能,只得弃杖投降。其余药仆或跪地求饶,或越墙逃命,不多时便再无抵抗。

    众打开囚室,将所有子救出。

    沈绮云奔到顾文昭身边。

    顾文昭满脸羞愧,低着不敢看她。沈绮云却抱住他,哭道:“你不会武功,为什么还要带追来?你若死在这里,我又该怎么办?”

    洪凌波远远瞧着,心中颇不以为然。

    “这等男子临敌吓得失禁,她竟仍当作宝贝。”

    但转念一想,顾文昭明知自己不会武功,终究还是纠集手追到了药庄。若说全无胆气,倒也未必。

    程素秋来到洪凌波面前,郑重抱拳:“洪侠今虎,诛杀恶徒,救命之恩,青梧门上下绝不敢忘。”

    “洪侠”三字听在耳中,洪凌波心甚是受用。

    她早已不愿再想,自己在庄外原本准备离开;也不愿再想,潜山庄最初只是为了水道图和师父的奖赏。

    旁边一个子小声问道:“姑娘可是赤练仙子门下?”

    洪凌波道:“正是。”

    众脸上的感激顿时夹杂了几分惧意,其中两甚至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洪凌波心中不悦,面上却冷笑道:“我师父若在这里,可未必像我这般好说话。”

    众更不敢答话。

    只有程素秋仍道:“师门是师门,姑娘是姑娘。今若无姑娘,我们早已没命了。”

    洪凌波听了,这才稍觉舒坦。

    庄中搜出许多金银、衣物和药材。洪凌波取出一小部分银两,分给受害子作归乡盘缠,自己留下大半。

    她暗想:“她们不会武功,身上带得太多,反而容易招来盗贼。我替她们除去后患,自是一番好意。”

    程素秋似乎看出她的心思,只微微一笑,并未说。

    顾沈两家忙着包扎伤者、收殓死去的镖师。

    今这场婚礼自然再也办不下去。

    沈绮云仍由顾文昭亲自护送回沈家,至于两后是否还能如期成亲,已无有心在此时议论。

    洪凌波趁众忙,独自进梁延寿书房。

    房中陈设极为致,紫檀书案、锦绣屏风一应俱全。

    书架上摆满医书药典,许多手札还记录着不同子的年龄、生辰和体质。

    梁延寿在每个名字旁标注“血盛”“虚”“筋柔”“药力易行”等字样,仿佛这些子从来不是,只是等待配伍的药材。

    洪凌波看得心中厌恶,将那一摞册子丢进火盆。

    继续翻检,她找到一册《参蛇药录》、一册残缺的《阳调息篇》,还有一只以锦缎包裹的长匣。

    匣面绣着一对颈鸳鸯。

    洪凌波打开匣盖,里面是一册绘制极为美的彩色图谱。

    她翻开第一页,目光顿时停住。

    图中画着华美闺房,红烛高烧,帷帐半卷。

    一个年轻男子生得剑眉星目,身材修长,衣衫大半褪去;怀中子眉目妩媚,赤身体依偎在他臂间。

    画工细之极。

    子一只手搭在男子肩后,指尖微微用力;另一只手藏在两相贴的身体之间。

    她仰看着男子,眼神中没有被迫,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洪凌波从未亲身体验过的亲昵和信任。

    旁边以蝇小字标着经脉流向、气息运转和服药时辰。

    洪凌波合上图册。

    书房中一片安静,只有远处救治伤者的杂声音,以及火势渐近时偶尔传来的木料裂声。

    她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

    这一次,她未曾将身体中的余热全都归咎于赤脊银虺,也没有再告诉自己只是被邪术迷惑。

    “既然与蛇药、调息有关,总该看清楚。”

    她转身重新拿起图册。

    第二次翻开时,她先看旁边文字。

    可那些“气息相接”“阳互济”“肌肤相亲”的字句,并没有使画面变得更像医书,反而让她注意到更多先前忽略的细节。

    后面一幅画在春夜庭院。

    花影之间,年轻男子倚坐石榻,怀中子乌发垂落,身体半覆在他胸前。

    男子低贴近她颈侧,子闭着双眼,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背,指尖几乎陷皮。

    她并不想将他推开。

    下一幅中的子更加成熟,神也更为主动。

    她伏在男子怀中,不似被摆布,反像在索取自己想要的温存。

    那份坦然使洪凌波再次想起柳含烟。

    她仍不喜欢柳含烟,也厌恶损利己的采补邪术。可她不得不承认,柳含烟从不把自己的欲望当作见不得的罪过。

    这与李莫愁教给她的一切截然相反。

    洪凌波目光落到画中男子脸上,暗想:“这个倒有九分,不,至少九分半的英俊。画像终究作不得准。世间若真有十分俊美的,又该是何等模样?”

    她再翻一页,很快又将图册合上。

    方才那一瞬间,她仿佛看见画中子换了一张脸。

    眉眼像她,长发也像她。

    而那年轻男子的面容仍然模糊,只能看出肩背挺拔,手掌有力。

    她并不想成为柳含烟,也不会像沈绮云那样,仅因一个男子追到药庄,便将他的胆怯全都忘掉。

    可她确实想知道,被自己真正喜欢的男子拥抱,究竟是甚么感觉。

    这个念一旦在心中说清,反而不再像先前那般杂。

    洪凌波缓缓吐出一气,将图册合上。

    “这等东西留在庄中,总会再落到恶手里。”

    她给自己找了一个仍算冠冕堂皇的理由,将图册用锦套裹好,藏包袱最处,又将《参蛇药录》和《阳调息篇》一并收起。

    书桌暗格中还有一幅终南山地图。图上标着数处蛇窟和一条古墓外围旧水道,其中一个朱砂圆圈旁写道:

    “谷有赤脊野虺成群,以母虺气息可诱之。蛇王胆烈,寒蟾毒,两者若能相济,或可化燥烈为绵长。然两毒相冲,凶险难测。”

    水道尽另有几处模糊标记,显然连梁延寿也未完全探明。

    洪凌波心中大喜。

    “有了这幅地图,师父总该知道我并非只会闯祸。”

    她将地图收怀中。

    暮色降临时,松风药庄已经烧起大火。

    顾沈两家抬着死伤者离开,沈绮云被安置在一辆临时找来的马车中,顾文昭骑马跟在车旁,脸上再无早晨迎亲时的喜气。

    洪凌波骑回青驴,远远望着他们。

    沈绮云在离开之前,始终握着顾文昭的手,似乎并不因他在药庄中的失态而减少半分意。

    洪凌波看不明白,也不愿想。

    她摸了摸包袱处的图册,暗暗说道:“我洪凌波将来若要选意中,至少须有十分俊俏。还要临危不,遇强不惧,见了美貌子也不能便失了魂。只有这般物,才勉强配得上我。”

    青驴沿山道缓缓南行。

    暮色中的终南群峰云雾缭绕,宛如横卧天际的巨兽。洪凌波想起今经历,心中越发自得。

    她潜药庄,查到水道,杀死母虺,诛了梁延寿,又救出诸。师父总说她江湖经验不足,如今看来,也不过是过分小心罢了。

    至于她曾经准备离开,救最初只是为了制造混;至于她几次险些丧命,最终取胜,武功只占三分、机变占三分,余下全是侥幸--她已不愿细想。

    行不多时,山风忽然送来几声低沉怪鸣。

    “阁、阁、阁--”

    那叫声似蛙非蛙,低沉处竟如牛吼,震得林间宿鸟纷纷飞起。

    青驴受惊,停步不前。

    洪凌波勒住缰绳,向云雾处望了一眼,心中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寒意。

    “终南山中,几时多了这等怪物?”

    她轻轻一拍驴背。

    青驴踏着暮色,继续向活死墓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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