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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的深渊之蝶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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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再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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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像喀什老城墙上那层被晒了千百年的白灰一样,一层一层地叠着,看不出哪一天跟哪一天有什么区别。<>http://www?ltxsdz.cōm??╒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z.xyz

    赵泽伟已经来喀什满两个月了,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洗脸刷牙,去食堂买两个烤包子一杯豆浆,然后去科室。

    查房、写病历、门诊、缝合、换药、值夜班。

    偶尔跟着急诊的救护车出一次勤,偶尔被艾力老师叫去做个清创。

    他的白大褂换了一件,鞋底磨薄了一层,手背上的皮晒黑了一个色号,但整个像被嵌进了这个医院的齿里,转着转着就不再觉得疼了。

    食堂的饭他吃习惯了。

    巷的抓饭他已经不去了,不是不好吃,是食堂免费。

    他每个月的补贴要留一半存起来,剩下的钱买点用品和水果。

    母亲隔三差五发微信问他钱够不够用,他每次都回够。

    他还在背维语单词。

    每天三个,用手机备忘录记着,晚上睡前默一遍。

    阿不都有时候听见他一个在床边嘀嘀咕咕,就扔过来一个馕:别念了,你舌都打结了。

    赵泽伟接住馕,继续念。

    阿不都,\''''你好\''''怎么说?

    亚克西木塞斯。

    \''''谢谢呢?

    热合麦特。

    赵泽伟把这两个词记进去,翻到下一页。

    他开始习惯喀什的热了,那种燥的、像有拿电吹风对着脸吹的热,不会再让他出一身汗了。

    他开始习惯白杨树哗哗的响声,那种声音以前他觉得吵,现在变成了白噪音,没有它反而睡不着。

    他甚至开始习惯马斌在食堂里高声打电话跟朋友撒娇的声音,习惯王军闷吃饭时筷子碰碗沿的节奏。

    他以为自己就会这样过完两年。不冷不热,不好不坏,像一个尽职尽责的螺丝钉,拧在喀什地区民医院这台机器的某个角落里。

    直到那个周五的上午。

    院办李大姐在食堂门拦住了他:赵泽伟,周六有个活动,你去当驻场医生。

    赵泽伟端着盘子:什么活动?

    市政府组织的民族团结运动会,各单位都参加,咱们医院也得派去,防止有受伤。

    你在急诊待了这么久了,处理外伤没问题。

    你和迪丽、马斌周六早上八点,市体育场集合,别迟到。

    赵泽伟点:知道了。

    周六早上的喀什,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的玻璃。

    赵泽伟穿着医院发的白大褂背心,肩挎一个急救箱,站在体育场的绿茵场边上。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斜斜地挂在东边的看台后面,把整个球场切成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子里。

    运动会的规模不小。

    各个单位都举着牌子进场,喀什地区民医院、二中、红旗社区、公安局、消防支队、喀什大学、师范学院……队伍长长短短地绕场走了一圈。

    广播里在放民族歌曲,节奏明快的鼓点混在群的嘈杂声里,嗡嗡的。

    赵泽伟站在球场边线的位置,看着这些队伍走过去。他的任务很简单,有受伤了就处理,没受伤就站着。

    前半个上午很平静。

    有一个打篮球的崴了脚,他蹲下来了点云南白药,让那小伙子去旁边休息。

    有一个跑步的摔了一跤膝盖擦了皮,他拿碘伏消了毒贴了块创可贴。

    剩下的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看台影底下站着,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偶尔拧开盖喝一小。

    真正让他注意到表演,是因为广播里突然响起的音乐,弦乐和手鼓织在一起,节奏从慢变快,像一阵风从远处卷过来。

    赵泽伟抬看向球场中央。

    各单位参加的文艺表演开始了。有合唱,有独唱,有乐器合奏。赵泽伟靠着看台的栏杆听着,目光在群中扫来扫去,没什么特别在意的东西。

    然后主持报幕:下一个节目,舞蹈《天山雪,表演单位,喀什师范学院艺术系。

    一群穿着白色裙子的姑娘从处涌上场地。

    她们排成两列,裙摆是那种轻薄的纱,上面绣着银色的花纹,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音乐响起来了,姑娘们开始舞动,手臂扬起来的时候像一群白鸽同时展翅。

    赵泽伟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身上。

    他一开始没认出来。

    那姑娘站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扎着高高的马尾,白裙子缠在腰上,赤着脚踩在工坪上。

    她转圈的时候裙摆旋成了一个圆,发像一把黑色的绸缎在风里扬起来,阳光打在她脸上,亮得几乎让睁不开眼。

    赵泽伟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两个月前诊室里那个嗓子疼的姑娘。

    她坐在他面前,张嘴看扁桃体的时候睫毛很长,低解帆布包带子的时候发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是她。

    赵泽伟靠着栏杆,手里拿着那瓶矿泉水,没有移开目光。

    他之前没来得及好好看她,那次是门诊,时间短,他问诊写病历开药,忙得像流水线上的工。

    但现在他在看台上,她在场地中央,隔着整个运动场的距离,他不用低写病历,不用抬问哪里不舒服,他只需要看。

    沉思瑶跳得很投。

    她的胳膊修长,手腕灵活,转圈的时候身体的重心稳得像一棵扎了根的白杨。

    阳光照在她露的肩颈上,皮肤白得像刷了一层蜜蜡,透着一层淡淡的暖光。

    她的侧脸廓分明,鼻梁高而直,眉骨微微凸起,眼窝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影,是那种混血特有的邃。

    她的嘴唇是自然的红色,没用红,只是在太阳底下晒出来的那种鲜活。

    裙子是白色的纱,上半身贴身,勾勒出纤细的腰肢。

    腰线下面裙摆散开,露出一截光的小腿,脚踝细瘦,脚背上有一根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她赤着脚踩在坪上,每一次跺脚的时候脚趾蜷起又放开,脚背上那根青筋跟着一动一动的。

    她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了一排细密的影子,跟那天赵泽伟在诊室里看到的一模一样。最╜新↑网?址∷ WWw.01BZ.cc

    她的发随着转圈散开又合拢,马尾末端扫过后腰的时候,白裙子上的银色绣花跟着一闪一闪的。

    赵泽伟靠着栏杆看完了整支舞。他的矿泉水瓶盖子拧开了又拧上,拧上了又拧开,自始至终没有喝一。

    音乐结束的时候,姑娘们以一个整齐的定格收尾,手臂上扬,身体微微后仰,裙摆在地面上铺成一个圆。

    沉思瑶站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胸微微起伏着,额角有一层薄汗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

    全场鼓掌。赵泽伟也鼓了两下,手里的矿泉水瓶子差点甩出去。

    舞蹈队从场地中央往出走,姑娘们有说有笑的,白裙子挨挨挤挤地移动着。

    赵泽伟看见沉思瑶走在队伍里,弯腰跟旁边一个短发姑娘说了句什么,然后自己也笑了。

    他收回目光,低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矿泉水瓶。盖子被他拧得太紧了,拧出一圈白痕。

    他把矿泉水瓶放在看台栏杆上,准备去找点别的事。最╜新↑网?址∷ wWw.ltxsba.Me

    他刚走开没多远,就听见身后有喊:医生!医生!

    赵泽伟转过。

    跑过来的是沉思瑶,白裙子还穿着,跑动的时候裙摆兜着风鼓起来又落下去。

    她跑到他面前停下,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一道水痕,她呼了一气,指了一下看台方向。

    我同学,刚刚走路崴到脚了,现在走不了路了。能不能帮忙看一下?

    赵泽伟拎着急救箱走过去。看台边上坐着一个短发姑娘,抱着自己右脚脚踝,眉皱着,嘴角倒抽着凉气。

    赵泽伟蹲下来:怎么弄到的?导航地址WWw.01BZ.cc

    踩到坑了。

    他轻轻托起那姑娘的小腿,手指按了按脚踝的位置。那姑娘嘶了一声。

    这里疼?

    嗯。

    赵泽伟又按了几个位置,确认了大概的拉伤范围。

    他从急救箱里拿出一瓶云南白药剂,对着崴到的位置了两下,然后取出一卷弹绷带,从脚踝开始往上缠绕,松紧适中,缠紧打了个结。

    轻度扭到,没伤到骨。休息几天就好了。这两天别跳舞,别跑动,回去冰敷一下最好。更多彩

    短发姑娘低看了看绷带,松了一气:谢谢医生。

    赵泽伟站起来,把急救箱合上。然后他才注意到沉思瑶一直站在旁边。她弯着腰在看同学的绷带,马尾垂在肩前,发梢扫过白裙子的领。

    谢谢啊。她直起身来,冲赵泽伟笑了一下,你还记得我吗?上次医院那个,

    扁桃体化脓。赵泽伟说。

    沉思瑶眨了眨眼,有些意外:你记这么好。

    赵泽伟低把急救箱的搭扣扣上,手指在那道铁扣上压了一下:……开药的时候会记一下病。

    沉思瑶又笑了。

    那种笑跟跳舞的时候不一样,跳舞的时候她是全神贯注的、投的,现在她是轻松的、随意的。

    她伸手捋了一下耳边碎发的时候,赵泽伟注意到她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得很净,没有涂颜色。

    短发姑娘在旁边扶着看台栏杆站起来试了试步子,说好多了。沉思瑶过去扶她,那姑娘摆摆手说不用,自己慢慢往出方向走了。

    沉思瑶站在原地,看着同学走远了几步,然后转过来对赵泽伟说:那我们走了。今天谢谢你,两次了。

    赵泽伟站在那里,手还搭在急救箱上。……嗯。

    沉思瑶走了。白裙子的背影在阳光下渐远,马尾发尾一一的。

    赵泽伟站在原地没动,手里拿着急救箱的背带,拿得皮子咯吱响。

    他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沉思瑶的背影消失在体育场的出处。

    然后他低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上还留着绷带的胶粘感。

    他把急救箱背上肩,走回看台边的影底下,重新拿起那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

    水是凉的,灌进喉咙的时候他打了个激灵。

    他站在那儿,看着空的球场中央。

    刚才沉思瑶站过的位置,工坪上还有赤脚踩过的印子,几个浅浅的凹陷,像花瓣落在上面又被风吹走的痕迹。

    赵泽伟。

    他转过身。迪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他身后几米的地方,手里拿着一顶遮阳帽。她看起来像是刚走过来,白大褂外面套了一件防晒衣。

    我看见你给那个跳舞的姑娘包扎了。迪丽走过来,站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球场上看了一眼,认识?

    赵泽伟把水瓶放下来:……之前来门诊看过病的。发获取地址ltxsbǎ@GMAIL.com?com

    哦。迪丽努尔没再问。她把遮阳帽扣在赵泽伟上,帽檐往下一压,遮住了他半张脸。太阳大,你别晒晕了。上次晕倒的事我可记着呢。

    赵泽伟抬手扶了一下帽檐,从帽檐底下露出一只眼睛。

    球场上的表演又开始了,音乐换成了一首节奏更快的曲子。赵泽伟站在看台影底下,帽檐遮住了大半个太阳,只留下一片凉飕飕的暗。

    他想起沉思瑶转圈时扬起的白裙摆,想起她赤脚踩在坪上时脚趾蜷起的弧度。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手里那瓶被拿得变了形的矿泉水。

    然后他把水放在地上,转身朝球场另一边走了。

    那场运动会之后,赵泽伟发现自己开始走神了。

    起初是不经意的,午休的时候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发呆,眼前忽然浮现一片白裙子在阳光下旋起来的画面。

    然后他回过神,低看了看手里的搪瓷缸,茶已经凉了,茶叶梗沉在杯底,他不知道自己端着它坐了多久。

    后来是在急诊缝合的时候。

    他手下的患者是个中年男,手掌划了一道子,赵泽伟低着缝针,针尖穿过皮缘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双赤着的脚踩在坪上的样子,脚背细瘦,青筋隐约,脚趾踩下去的时候微微蜷起。

    他手停了一瞬,患者嘶了一声,他才赶紧继续。

    再后来是在食堂。

    马斌在对面讲他朋友又跟他吵架的事,赵泽伟一边听一边点,等马斌说完了问他你说她是不是无理取闹,赵泽伟嗯了一声,然后发现自己根本没听到马斌刚才说了什么。

    他全程都在想,沉思瑶跳那支舞的时候,裙摆上那些银色的绣花是什么图案?

    是莲花还是雪花?

    他记不清楚了。

    回到宿舍之后,他躺在那张旧凉席上,风扇吱呀吱呀转着。

    他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裂缝延伸到墙角的那个拐角处,他想起沉思瑶低跟同学说话时弯下腰的弧度,腰线收得很细,跟白裙子贴在一起,那一截腰在白纱下面若隐若现。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的漆皮卷着边,还像一片枯的叶子挂在那里。他看着那片漆皮,忽然心里有一点烦躁,说不清为什么。

    他把被子拉到下,闭上眼,强迫自己睡着。

    但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做梦了。

    梦里是白裙子在转圈,转了一圈一圈的,他站在远处看着,想走近又迈不开步子。

    醒来之后他坐在床沿上愣了很久,直到马斌从外面回来,拿牙刷指了指他。

    赵泽伟?你发什么呆?

    赵泽伟回过神,摸了摸后脑勺:……没睡好。

    马斌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他转身对着镜子刮胡子,刀片在下上走了一道,唰的一声。

    赵泽伟低穿鞋,鞋带系了两遍才系对。

    他开始在上下班的路上留意白裙子。

    喀什街上穿白色衣服的很多,维吾尔族的姑娘们夏天穿白裙子,白色的连衣裙、白色的半身裙、白色的上衣配牛仔裤。

    赵泽伟以前不会多看一眼,但现在他走在路上,看见一个白色的影会下意识地转,然后发现脸不对,再若无其事地转回去。

    有一次他在巷看见一个扎马尾的姑娘从前面走过去,背影瘦瘦的,穿了件白t恤。他的脚步加快了几步,走近了才看见侧脸,不是她。

    他放慢脚步,站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医院走。

    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

    他才见过她两次。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

    第一次是门诊,五分钟,她嗓子疼、发烧、扁桃体化脓。

    第二次是运动会,她跳了一支舞,说了两句话,一句是能不能帮忙看一下,一句是两次了谢谢你。

    加起来可能不超过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他连她住在哪儿、多大了都不知道。

    可他就是忘不掉那个画面。那个白色的、旋起来的、在阳光底下闪闪发光的身影。

    他自己也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那种感觉跟以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以前他在苏州念书的时候,偶尔也会觉得某个生漂亮,但那种感觉像看了一幅好看的画,转就忘了。

    可沉思瑶的那一抹白裙不一样,它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看着很轻,却在水面下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散。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这不是喜欢吧?他连她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又谈什么喜欢。

    那可能就是漂亮。就是单纯地觉得她太好看了,好看到让忘不掉。像有往你眼睛里放了一颗糖,你闭上眼还能尝到甜味。

    他的门诊桌上有一沓处方笺。

    有时候下门诊了,他坐在桌前翻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划了一遍又一遍。

    他保存了沉思瑶的名字吗?

    没有。

    挂号系统里有过她的就诊记录,那是医院的系统,他不可能把它拷贝到自己的手机里。

    他也不知道找到了她的联系方式能做什么,发了消息说什么?你扁桃体好了吗?,她两个月之前来看的病,吃几天抗生素早就好了。

    他有很多个理由告诉自己算了吧,但那个白色的影子每隔几天就会在他脑子里浮上来一次,像水底的东西被推到了水面,沉不下去,也打不散。

    马斌注意到他不正常了。

    那是个周二的中午。

    赵泽伟坐在食堂里扒饭,迪丽坐在对面,正在讲今天科来了个特别能哭的小孩,哭得整个楼都听得见。

    赵泽伟一边听一边点,筷子伸到碟子里夹了一块土豆,但土豆滑了一下没夹住,他也没去追,空着筷子送进了嘴里嚼了两下才发现什么都没夹到。

    迪丽停下筷子看着他:赵泽伟,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赵泽伟嚼着空气,嚼了两下才反应过来。……没有。

    迪丽眯着眼看了他三秒。然后她转看了一眼马斌,马斌正在啃馕,对上她的目光,耸了耸肩。

    迪丽把视线收回来,给赵泽伟碗里夹了一块牛,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马斌回了宿舍之后,坐在床边脱鞋,忽然开:赵泽伟,你这几天心不在焉的。

    赵泽伟正坐在床上翻一本医学杂志,杂志倒着拿,他看了半天没发现自己拿反了。……没有。

    马斌啧了一声:你少来。我今天在科室叫你三遍你都没听见。赵泽伟,你是不是遇见什么了?

    赵泽伟翻杂志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把杂志翻正了放在膝盖上,低看着封面上的标题,上面写着心血管内科最新诊疗进展,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马斌。他开了。

    嗯?

    你记不记得运动会那天,师范学院艺术系有个跳舞的姑娘,穿白裙子的。

    马斌歪着想了几秒:跳舞的?那天跳舞的姑娘多了。你说哪个?

    就是……赵泽伟低搓了搓杂志的边角,个子挺高的,扎马尾,跳那支《天山雪的。第二排靠左的那个。

    马斌的眼睛亮了一下:哦!那个混血的?长得特别白、特别漂亮的那个?

    赵泽伟的耳朵尖红了一下:……嗯。

    马斌看着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他的表从疑问变成了了然,那种哦,原来是这个的了然,嘴角还翘起来一点点。

    你就见过她一次?

    ……两次。第一次她来门诊看病。

    马斌嗯了一声,把鞋放到床底下,然后躺下去,双手枕在脑袋后面。

    他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他住了几年了,早就看习惯了。

    但他没有看天花板,他转过去看着赵泽伟的侧脸。

    赵泽伟侧脸的线条很净,在台灯的光下面泛着那种他永远晒不出来的白。他的睫毛很密,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面投了一片小影子。

    然后呢?马斌问。

    什么然后?

    你找她了?

    没。我连她叫什么……我知道她叫什么。但我没有联系方式。

    马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种哼不是嘲笑,是我懂了的意思。

    所以你就这么想着?

    赵泽伟没说话。

    他把那本杂志放在床柜上,伸手把台灯关掉了。

    房间暗下来,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拉了一道细长的白线,刚好划过那道裂缝。

    赵泽伟。马斌在暗处开,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笑意,你他妈是真不会追姑娘。你想着有什么用,你不会打听一下?

    赵泽伟躺下去,把被子拉到胸。……怎么打听?

    你问我啊。运动会是政府组织的,各单位都参加了,参加表演的大概率是学校或者文工团的。你去找院办李大姐问问,她什么都门儿清。

    赵泽伟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她好像是在喀什师范学院上学的。

    那不就得了。马斌翻了个身,师范学院艺术系。你下次去他们学校门蹲一蹲,说不定就碰上了。

    赵泽伟没有接话。他听着马斌的呼吸声渐渐沉下去,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白杨树在外面哗哗响。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睁着眼。

    师范学院艺术系。他默念了一下这几个字。

    然后把这几个字压在枕底下,闭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他路过医院门的公告栏,站了一下。

    公告栏上贴着市里各种通知,他扫了一圈,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正想走,视线落在那张运动会合影上。

    照片是周六那天拍的,各单位的在体育场中央站了好几排,前排是领导,后排是演员和运动员。

    赵泽伟在照片的角落里找到了自己,他站在边线上,手里还拎着急救箱,表有点茫然,像是快门按下的一瞬间他正打算转。

    他的目光从左往右扫,扫到第二排靠左的位置。

    那个穿白裙子的姑娘站在群里,因为个子高所以站在后排,被挡住了一半脸,但那个侧脸的弧度赵泽伟认得出来。

    她微微偏着,像是在看旁边的说话,嘴角有一点浅浅的弯。

    赵泽伟站在公告栏前面,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分钟。上班的从他旁边走过去,有认识他的拍了一下他肩膀:赵医生,看什么呢?

    赵泽伟回过神:……没什么。

    他转身走了。白大褂的下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

    公告栏上的照片在太阳底下微微泛着光,沉思瑶的那个侧脸被夹在群中间,小小的,模糊的,但赵泽伟把它记住了。

    他走到科室门的时候停了步,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他打了一行字:喀什师范学院艺术系。

    然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又加了一行。

    白裙子。

    最后他打了一个问号,然后一个句号。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个问号是什么意思,是我会再见到她吗,还是我到底想嘛,还是这算不算喜欢。

    他不知道。他把手机锁屏塞回袋,推开了科室的门。

    那天下午他看诊的时候比平时快了一些,不知道是因为他心不在焉,还是因为他心里那点躁动没法让他慢慢磨蹭。

    他处理完最后一个病的时候六点半,太阳还高挂着,白花花的。

    他坐在诊室里,把听诊器从脖子上摘下来,对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是白杨树。银色的叶子翻动着,哗哗响。

    赵泽伟把听诊器挂在椅背上,站起来脱了白大褂。

    他走到门,站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回来了,重新穿上白大褂。

    他还没有准备好去师范学院门蹲一蹲。

    他还不知道蹲到了能说什么。

    他连自己的心都还没完全搞明白,他到底是被沉思瑶的漂亮迷住了,还是真的想靠近她这个?

    他以前从来没对谁有过这种感觉。

    读书的时候身边也有漂亮的生,但他看见了只觉得好看,然后低继续看书。

    可这次不一样,那抹白裙子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像一个小钩子挂在他心上,看不见摸不着,但每次想起来都有一点点酥酥麻麻的牵扯。

    这算是喜欢吗?

    他不确定。

    他甚至不知道喜欢一个应该是什么感觉。

    二十四年来他的生净净,除了考试就是实习,连生的手都没牵过。

    他对喜欢的全部认知来自电视剧和室友们的闲聊,心跳加速、手心冒汗、忍不住想见对方。

    他确实心跳加速了,手心也确实在想起她的时候有点,但这是喜欢,还是单纯被美色晃了眼?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今天走神了四次。明天可能还会更多。有声

    那就慢慢来。他对自己说。总会搞明白的。

    窗外的白杨树还在响。赵泽伟坐在诊室里,翻开手机看了一眼备忘录里的那两行字。

    喀什师范学院艺术系。

    白裙子。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站起来去药房取药了。

    他想,如果下次还能见到她,他就多看几眼。看够了,也许就不会再想了。

    可他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在说:万一看不够呢?

    赵泽伟把那个声音也压了下去,推开了药房的门。

    赵泽伟没有去师范学院门蹲守。

    那太丢了。

    他想了一百遍那个画面,他站在校门,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假装等,然后沉思瑶走出来,他假装偶遇,结结地说好巧啊,光是在脑子里预演,他的耳根就已经烫得能煎蛋了。

    他做不到。

    他宁可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做心理建设,也不敢真的迈出那一步。

    他对自己说算了,然后第二天又忍不住想起那抹白裙子。

    他在这个循环里打转,像一只在笼子里跑圈的仓鼠,跑得挺卖力,但原地不动。

    他以为自己可能就真的算了。反正也就见过两次,忘不掉就忘不掉吧,这辈子总有一些画面是忘不掉的。他这么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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