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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的深渊之蝶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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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人生总会有人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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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橘猫住院的第九天,医生打来电话说可以接回去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_SBǎ@GMAIL.cOM发?布\页地址{WWw.01BZ.cc

    沉思瑶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给小孩上课,挂了电话就给赵泽伟发了条消息:\"橘今天出院!你下午有空吗?跟我一起去接。\"

    赵泽伟当时正在急诊看一个擦伤的患者,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没有立刻看。等处理完病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回了一个\"好\"字。

    下午六点半,赵泽伟在宠物诊所门等到了沉思瑶。

    她穿了件绿色的短袖,背着那个帆布包,包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

    她跑过来的时候步子很轻快,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你等了多久?\"

    \"刚到。\"

    两个推门进去。

    橘猫被关在笼子里,一听见门响就竖起耳朵。

    它前腿上的石膏已经拆了,换成了一层薄薄的绷带,站起来的姿势比一周前稳多了,虽然还有点跛,但至少能歪歪扭扭地走几步。

    它看见沉思瑶走过来,用脑袋撞了两下笼子栏杆,发出细碎的\"喵喵\"声。

    沉思瑶蹲下来打开笼门,橘猫蹒跚着走出来,在她脚边绕了两圈,把脑袋往她拖鞋上蹭。

    她弯腰把它抱起来,猫趴在她臂弯里打了个哈欠,露出色的舌和细小的尖牙。

    \"今天带你回家。\"她低对着猫说。

    赵泽伟站在旁边,看着她抱着猫的样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抱着猫的手臂微微收拢,橘猫在她怀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他忽然想起一周前她浑身是血抱着猫跑进急诊楼的画面,那时候她的眼睛是红的、慌的,现在她的眼睛是弯的、暖的。

    \"走吧。\"他伸手接过沉思瑶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帮她拎着。

    两个出了宠物诊所,沿着路边往回走。

    橘猫趴在沉思瑶怀里,下搁在她的小臂上,眼睛半眯着,偶尔被街上的车声惊动就抖一下耳朵。

    沉思瑶低跟它说话:\"别怕,以后没有车撞你了。\"

    赵泽伟走在她旁边,帆布包带子在肩勒着一条浅浅的印子。

    他在想今晚要不要去超市买一袋猫粮,沉思瑶肯定还没准备,她今天才知道猫能出院。

    他们走到黄楼附近的那条街上,拐过一个路的时候,赵泽伟看见了迪丽。

    她站在路边一个水果摊前面,手里拎着一袋葡萄,正要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她看见了赵泽伟,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了赵泽伟旁边的沉思瑶,看见了沉思瑶怀里的猫,看见了赵泽伟肩上那个绣着花的帆布包。

    迪丽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手里的葡萄袋子在她指间晃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赵泽伟脸上移到沉思瑶脸上,又移回赵泽伟脸上。

    那个过程很短,可能也就两三秒,但赵泽伟在那两三秒里看见了迪丽的表变化,从\"遇见熟\"的随意,到\"哦,原来是这样\"的了然,再到眼底那一层迅速泛上来的、薄薄的红色。

    她的眼圈红了。她没有哭,只是眼眶边缘那一圈颜色变了,像有拿一支蘸了淡红色颜料的笔在她眼皮底下画了一道。

    赵泽伟的脚步慢了半拍。

    他的嘴张开了,他想喊\"迪丽\",但她没有等他喊。

    她只是把目光收回去,低看着自己手里那袋葡萄,然后转身走了。

    她走得不快,但也没有回。

    赵泽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水果摊旁边白杨树的叶子在哗哗响着,迪丽的背影越走越远,那个拎着葡萄的手垂在身侧,葡萄袋子在她腿侧一晃一晃的。

    \"泽伟?\"

    沉思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转过,她抱着猫站在半步之外,歪着看他,表带着一点疑惑。\"你认识那个?\"

    赵泽伟的喉结动了一下:\"……同事。\"

    沉思瑶\"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ltxsbǎ@GMAIL.com?com

    怀里的橘猫忽然扭了一下身子,她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去,低用下蹭了蹭猫的额:\"别动别动,马上到家了。\"

    赵泽伟站在路边,看着迪丽消失的方向。那袋葡萄的廓最后在巷晃了一下,然后不见了。

    他吸了一气,跟上了沉思瑶的脚步。

    到了黄楼下面的时候沉思瑶停下来,把橘猫放在地上让它自己走。

    猫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在台阶前面停住了,回冲她\"喵\"了一声。

    沉思瑶笑着蹲下来伸出手:\"上来吧,我抱你。\"

    她重新抱起猫,上了三楼。赵泽伟跟在后面,帆布包的带子在他肩勒着,他伸手调整了一下位置。

    进了房间,沉思瑶把猫放在床上,转身去接赵泽伟肩上的帆布包。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凉凉的,带着外面阳光晒过的温度。

    \"你刚才怎么了?\"她忽然问。

    赵泽伟站在门,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橘猫已经趴在床角开始舔爪子了。\"……什么怎么了?\"

    \"你看到那个同事之后,走路的脚步慢了。\"沉思瑶蹲在床边看猫,也没抬,\"你认识她吧?不止是同事。\"

    赵泽伟的手在身侧拿了一下。

    \"……是认识。\"他说。

    沉思瑶抬起看了他一眼。她的表没什么变化,只是目光里带着一种\"我在听你说\"的安静。

    \"她以前对我……挺好的。\"赵泽伟斟酌着措辞,\"但我不喜欢她。我跟她说过。\"

    沉思瑶蹲在那儿,一只手搭在橘猫背上,猫的呼噜声从她指缝间传出来。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她喜欢你?\"

    赵泽伟没有回答。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个回答。

    沉思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仰着看他,目光平静,没有追问的急切,也没有不安的闪烁。

    她只是把他刚才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我不喜欢她。我跟她说过。\"

    \"你知道自己要什么就行。\"她说。

    赵泽伟看着她。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敌意,也没有任何\"你跟她之间还有什么我没知道的\"的试探。

    她就站在那儿,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还保持着刚才摸猫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

    \"……我知道。\"他说。

    沉思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像风拂过水面时留下的波纹。\"那就行了。啊!猫粮忘记买了,超市就有。\"

    赵泽伟点了点,转身出去。

    走到门的时候他回看了一眼,沉思瑶已经蹲回床边了,正在用手指逗猫玩,橘猫翻着肚皮用爪子够她的手指。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很柔和,嘴角弯着,睫毛投了一排细密的影子在颧骨上。发?布\页地址{WWw.01BZ.cc

    赵泽伟下楼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他走到超市买了猫粮和一个小食盆,提着塑料袋出来的时候,在路灯下面站了几秒。

    他看着手机屏幕,翻到迪丽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还是他发的那句\"明天降温,你也多穿点\"。导航地址WWw.01BZ.cc

    他没有发新消息。

    他看了几秒,把手机锁屏放回了袋。

    他提着猫粮上了三楼。

    橘猫已经在新地毯上睡着了,蜷成一个小团,橘色的毛在台灯底下泛着暖光。

    沉思瑶坐在床上看着它,看见赵泽伟推门进来,伸手指了指地上。\"

    放那儿就行。\"

    赵泽伟把猫粮和食盆放在墙角,然后坐到了那把塑料椅上。橘猫被声音惊动,抬起迷茫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趴了回去。

    \"它挺喜欢你的。\"沉思瑶说。

    赵泽伟看着那只猫,又看了看坐在床上的沉思瑶。她的发垂在脸侧,灯光把她的廓晕得柔柔软软的。

    \"……以后我会常来看它的。>ltxsba@gmail.com\"他说。

    沉思瑶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没有拆穿他那句\"看它\"。

    赵泽伟坐在那把椅子上,手里拿着装猫盆的塑料袋,拿出了一层汗。

    他知道今晚迪丽看见了他和沉思瑶走在一起。他也知道她红着的眼眶代表了什么。

    但他更知道,他手里拿着的塑料袋是装猫盆的,他清楚地知道,现在坐在沉思瑶的房间里,看那只橘猫在地毯上呼噜呼噜地睡着。

    他已经选了。

    他只是还没学会怎么面对那个红着眼眶转身走掉的。

    一个星期后,赵泽伟搬到沉思瑶隔壁,宿舍的东西还留着一些,中午吃完饭的时候他还会回去午睡休息。

    他把新房间的窗帘换了,原来房间的那副窗帘是灰蓝色的,洗过太多次,边角已经起了毛边,挂在窗户上总像一面褪了色的旧旗。

    他去超市买了一副浅米色的新窗帘,自己踩着椅子挂上去的时候,沉思瑶刚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切好的西瓜。

    \"换窗帘了?\"

    赵泽伟站在椅子上,把挂钩穿过窗帘的扣眼:\"……原来的太旧了。\"

    沉思瑶把西瓜放在桌上,仰看着他挂窗帘。

    他踮着脚尖够上面的横杆,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一截,露出腰侧一片白净的皮肤。

    她看了两眼,低去切西瓜了。

    窗帘挂好之后,房间里忽然亮了很多。

    米白色的布料透进来的光线是柔和的、暖融融的,不像之前那副灰蓝色窗帘总让屋子显得暗沉沉的。

    赵泽伟从椅子上跳下来,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房间终于开始像一个\"自己的房间\"了。

    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赵泽伟的生活有了新的节奏。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洗漱穿衣服,出来的时候路过沉思瑶的门,有时候她正好开门出来,手里拎着帆布包,发扎得利利落落,冲他说一声\"早\"。

    然后两个一起下楼,在路分开,一个往医院方向走,一个往培训机构的方向走。

    傍晚下班回来的时候,赵泽伟会上三楼,在自己的房间里换好衣服,然后敲一下隔壁的墙。更多彩

    那面墙很薄,敲三下,对面如果有回应的话会敲两下,那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

    三下\"是\"我在\",\"两下\"是\"过来\"。

    这暗号是某天晚上沉思瑶心血来定的,说这样就不用每次都发消息了。

    赵泽伟觉得有点幼稚,但他还是照做了。

    每天晚上回来他敲三下墙,等几秒,如果对面回了两下,他就站起来走到隔壁去敲门。

    有时候沉思瑶在看书,桌上摊着舞蹈编导理论的教材和笔记本,她盘腿坐在床上,膝盖上摊着翻了一半的书页。

    赵泽伟来了就坐在那把塑料椅上,有时候带一杯水,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那儿看她在灯下读书的样子。

    她偶尔遇到不懂的地方会念出来问他,赵泽伟是学医的,帮不上什么忙,但她问完之后又会自己\"哦\"一声,好像念出来就已经想通了。

    有时候沉思瑶在练舞。

    她把房间中间的那块地毯卷起来推到墙边,腾出一小片空地,穿着练功服在狭小的空间里做拉伸和动作练习。

    赵泽伟坐在椅子上看她,她的身体柔韧得不像话,弯腰的时候手掌能平平地贴住地面,抬腿的时候脚尖能碰到自己的额。

    她练舞的时候表专注,偶尔会因为某个动作不到位而皱一下眉,重来一遍,再重来一遍。

    赵泽伟从来不说话,就坐在那儿看。

    他看她在仄的空间里舒展身体,像一朵被养在花盆里但依然努力开花的植物。

    她停下来的时候会转看他一眼,额上沁着薄汗,问:\"好看吗?\"赵泽伟说\"好看\"。

    她说\"你每次都这么说\"。

    赵泽伟说\"因为你每次跳得都好看\"。

    沉思瑶笑一下,卷起地毯铺回去,坐回床上继续看书。最╜新Www.④v④v④v.US发布

    周末的时候沉思瑶会去兼职做模特。

    她以前在喀什师范学院上学的时候就接过一些零散的平面拍摄,毕业之后活儿多了一些,给本地的小服装品牌拍宣传照、给婚纱摄影工作室做样片模特、偶尔接一些短视频广告的拍摄。

    她每次去之前都会给赵泽伟发消息:\"今天下午有个拍摄,在古城那边的影棚。晚上可能晚点回来。\"

    赵泽伟每次都回\"注意安全\"。

    她有时候会发一张现场的自拍过来,穿着拍摄的衣服,有时候是改良过的艾德莱斯绸长裙,有时候是白色的婚纱,有时候是一身练的西服。

    赵泽伟看着那些照片,会保存下来,但他不告诉沉思瑶。

    橘猫在他们的生活里慢慢长大了。

    它比刚救回来的时候胖了一大圈,毛色从脏兮兮的橘色变成了油亮的金橘色,肚子圆滚滚的,尾粗得像一根小号的火腿肠。

    它已经完全把沉思瑶的房间当成了自己的领地,白天趴在南窗的窗台上晒太阳,晚上睡在沉思瑶的枕旁边,偶尔半夜醒来会跳到赵泽伟房间的窗台上喵喵叫着要吃的。

    赵泽伟在房间门放了一碗猫粮。

    橘猫每天固定来两次,早晚各一次,吃完舔舔嘴在他脚边蹭两下,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回隔壁去。

    沉思瑶说它是\"有原则的猫\",吃完就走,不恋战。

    赵泽伟说\"挺好的,跟我一样\"。

    沉思瑶看了他一眼,说\"你才不是\"。

    赵泽伟问她\"那我是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说\"你是那种走了还会回看一眼的\"。

    赵泽伟没有反驳。

    冬天的喀什很冷。

    燥的冷,风从白杨树的秃枝间穿过的时候会发出尖锐的哨音。

    赵泽伟房间的暖气片不太热,他晚上睡觉的时候要盖两床被子。

    沉思瑶给他买了一个暖水袋,橘色的,灌了热水塞在他被窝里。

    他每天晚上把暖水袋捂在脚底下,脚掌心暖了,整个就暖了。

    后来天慢慢暖和起来。

    白杨树的枝开始冒出绿色的芽,老城区的土墙在阳光下变成了一种温热的赭红色。

    风里的寒意褪了,换成了泥土融化之后的那种湿的、生机勃勃的气息。

    赵泽伟早上出门的时候看见楼下的一棵杏树开花了,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被晨风吹着在地上打转。

    喀什的春天来了。

    沉思瑶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在路停了一下,仰看着路边那棵开满花的杏树。

    她站了好一会儿,赵泽伟走在她后面,也停下来,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

    \"赵泽伟。\"她说。

    \"嗯?\"

    \"你来喀什多久了?\"

    赵泽伟想了一下:\"……快八个月了。\"

    沉思瑶转过看着他。

    晨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色。

    她看着他,嘴角弯弯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回忆,又像是期待。

    \"八个月了。\"她说,\"那这八个月里,你觉得自己变了没有?\"

    赵泽伟站在那棵杏树底下,花瓣在他肩上落了几片。

    他想了想,慢慢开:\"刚来的时候,我连煮面条都不会。现在至少会煮了。\"沉思瑶笑了一下,他继续说,\"刚来的时候我值夜班手抖得拿不住镊子。现在不抖了。\"

    \"还有呢?\"

    赵泽伟看着她。杏花在她身后的阳光里开着,白白的,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她的眼睫毛上落了一小片花瓣,她自己没察觉。

    \"……还有。\"他说,\"刚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来两年的,两年到了就走了。现在,\"他停了一下,低看着自己鞋尖上沾的泥土,再抬的时候声音轻了一点,\"现在我有时候会想,两年之后我真的走吗?\"

    沉思瑶看着他。最新&]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ㄈòМ 获取她伸手把眼睫毛上那片花瓣拈下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轻轻吹了一气,花瓣飘走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走了两步她回冲他笑了一下,说:\"你今天白班是不是迟到了?\"

    赵泽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八点十分了。他\"啊\"了一声,赶紧迈开了步子。

    沉思瑶在他身后笑出了声。

    白杨树的新叶子在晨风里沙沙地响着。赵泽伟一路小跑着往医院方向去,跑出去十几米远,他回看了一眼。

    沉思瑶还站在那棵杏树底下,冲他挥了挥手。

    白色的花瓣从她身后飘下来,像一场下得很慢很慢的雪。

    赵泽伟转回继续跑了。他的嘴角弯着,风灌进领凉飕飕的,但他不觉得冷。

    喀什的春天来了。杏花开了。白杨树抽了新叶。

    他在喀什的子,已经变成了他不想离开的子。

    可是,那次遇见之后,迪丽开始躲着赵泽伟。

    最开始是食堂。

    赵泽伟端着盘子走到老位置的时候,发现对面的座位是空的。

    他抬扫了一圈,看见迪丽坐在靠角落的那张桌上,跟儿科的两个同事在一起,背对着他。

    她的背影很直,吃饭的动作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她没有回。

    那天中午赵泽伟一个吃完了那顿饭。盘子里的菜还剩了不少,他扒了几就放下了筷子。

    后来是走廊。

    赵泽伟去药房取药的时候迎面碰上迪丽从对面走过来,她低看着手里的单子,在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微微侧了一下身,像避让一个陌生。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抬起来,赵泽伟想开叫她,但她的脚步很快,已经走过去了。

    再后来是值班室。

    赵泽伟路过儿科门,隔着玻璃门往里看了一眼,迪丽正背对着门在整理药品架。

    她的动作流畅,一瓶一瓶码整齐,没有停顿。

    赵泽伟站在门外看了五秒,然后走开了。

    她不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像一块被擦掉的笔字。

    赵泽伟一开始觉得\"这样也好\"。

    他想,也许她需要时间,等她把那点儿绪消化了,自然就能回到\"只是同事\"的状态。

    他这样安慰自己,告诉自己\"别去打扰她\"。

    但几个月过去了,况没有变化。

    迪丽还是那样,食堂坐角落、走廊不抬、碰面就侧身。

    她把\"躲\"这件事做成了一种准的、不动声色的常,让赵泽伟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说句话\"的缝隙。

    赵泽伟有时候会在值夜班的时候路过急诊走廊尽那扇窗户。

    他站在窗户前面,想起迪丽曾经在凌晨四点钟端着一杯豆浆从走廊那走过来,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墙角,她站在他旁边跟他一起看出。

    那扇窗户现在只有他一个站着。豆浆是冷的,出还是那个出,但没有从走廊那走过来了。

    他开始觉得胸有一块地方堵着。不疼,但闷。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那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坐在值班室的桌前,翻开手机翻到迪丽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几个月前那句\"明天降温,你也多穿点\",她回的\"知道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他想,也许她需要更长的时间。

    但时间没有给他更多机会。

    那天是周四的下午,赵泽伟查完房回办公室,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听见有在说话。他本来没在意,直到听见了\"迪丽\"两个字。

    \"……她要去一年?真的假的?\"

    \"真的。院办的通知都下了。塔县那边的卫生院缺,她主动报的名。\"

    \"塔县?那地方可是真偏啊……她怎么想到去那儿的?\"

    \"谁知道呢。可能是想换个环境吧。\"

    赵泽伟站在护士站旁边,手里还拿着查房记录本。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纸页的边角被他拿出了褶皱。

    他走回办公室,坐在桌前,拿出手机。他翻到微信通讯录里\"阿不都\"的名字,发了一条消息:\"迪丽要去塔县?\"

    阿不都过了几分钟才回:\"嗯。后天走。你不知道?\"

    赵泽伟看着\"你不知道\"三个字,像被轻轻扇了一掌。

    他打字:\"她没告诉我。\"

    阿不都那边安静了很久。

    久到赵泽伟以为他不会回了。

    然后屏幕亮了一下,阿不都发来一段语音。

    赵泽伟戴上耳机点开,阿不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他形容不出的复杂语气:\"赵泽伟,她躲了你几个月。你心里应该清楚为什么。她去塔县,就是因为你。\"

    赵泽伟的耳机里回着那句\"就是因为你\"。

    他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白杨树在风里哗哗响着。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屏幕上阿不都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塔县。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从地图上见过,从喀什往南,三百多公里,海拔更高,条件更艰苦。

    一个儿科医生主动申请去那种地方,不是为了\"换个环境\"。

    是为了离开。

    是为了离他远一点。

    赵泽伟坐在那儿,忽然觉得胸那块闷着的东西变得更沉了。沉到他有点喘不上气。

    迪丽走的那天是个天。

    赵泽伟早上六点醒了,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上是阿不都发的信息,\"早上八点半,医院后门上车。\"

    他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穿衣服。

    他穿了一件净的衬衫。

    他想过要不要带点东西给她,一袋水果?

    一盒点心?

    但他又觉得,带什么都不对。

    迪丽不需要他送的东西,他\"送\"给她的东西加起来,都不如她\"给\"他的万分之一。

    他七点五十分到了医院后门。

    门停着一辆白色的越野车,车门开着,后备箱里塞了两个行李箱和一个编织袋。

    几个同事站在旁边说话,有拍了拍迪丽的肩膀说着什么,迪丽站在车门旁边,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发扎成低马尾,肩上挎着一个旧背包。

    她低着在听旁边的说话,偶尔点一下。

    赵泽伟站在离她十几米远的一棵白杨树后面。

    他看见她的侧脸,瘦了一点,下比几个月前尖了些,眼皮底下有一层浅浅的青,像没睡好。

    她跟同事说话的时候嘴角是抿着的,没有笑。

    有发现了赵泽伟,朝他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迪丽。迪丽的视线跟那个同事的目光碰了一下,然后她慢慢地转过了。

    她看见了他。

    她的表在那几秒里经历了很多变化,先是愣住,然后是惊讶,然后是眼底那一层迅速漫上来的红。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她站在车门旁边,手里拿着背包带子,指节发白。

    赵泽伟从树后面走出来,朝她走过去。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在缩短那十几米的距离。

    他走到她面前停住了。周围的都安静了,有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迪丽仰着看他。

    她的眼眶已经彻底红了,鼻尖也是,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用尽了全力在忍着什么。

    赵泽伟站在她面前,看见她拿背包带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张了张嘴。

    他想说的话在来的路上准备了很多版,\"你怎么不告诉我\"\"一路平安\"\"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一年后回来我请你吃饭\"。

    但这些话在看见她红着眼眶的那一瞬间全碎了。

    它们太轻了,轻得像风里的纸片,兜不住她眼底那层水光的分量。

    迪丽等了他几秒。他在沉默里站着,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

    不是那种崩溃大哭,是安静的、从眼眶边缘溢出来然后沿着脸颊滑下去的那种。

    一颗,两颗,三颗。

    她没有抬手去擦,就那么看着他,泪水在脸颊上划了好几道亮晶晶的痕迹。

    \"赵泽伟。\"她开了。嗓子哑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你来什么。\"

    赵泽伟站在她面前,喉咙里像被什么堵满了。他咽了一唾沫,把那层堵着的东西往下压了压。

    \"迪丽。\"他说。声音也很哑,哑到他自己都不太认得。

    \"我走了你就不用愧疚了。\"迪丽说,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声音反而稳下来了,\"我不在了,你就不用想\''''怎么还我\''''的事了。你好好过你的子就行。\"

    赵泽伟站在那儿,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看着她的嘴角在努力往上提但提不上去的样子。

    他想伸手替她擦掉眼泪,但他的手指抬了一下又垂下去了。

    他没有那个立场。

    \"对不起。\"他说。

    那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很轻,轻得像风里飘的一片树叶。但迪丽听见了。她的嘴唇又抿了一下,然后她闭上了眼。

    眼泪从她闭着的眼缝里又挤出来两滴,顺着她颧骨流到了下尖上,滴在她灰色外套的领上。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她睁开眼,这一次她抬手擦了擦脸颊,掌心蹭过颧骨时带出了一道水痕,\"你又不欠我的。我自己愿意的。\"

    赵泽伟站在她面前,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鼻尖,看着她低垂的眼睫毛上还挂着的一颗细小水珠。

    他忽然觉得,自己说的那三个字太薄了。

    三个字,哪里够。

    \"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他说。

    迪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种笑很淡,像被水洇湿的墨迹,但确实是笑。\"你这句话也跟别说过吧。\"

    赵泽伟没有回答。

    迪丽转过身,弯腰钻进了车门。她坐进后排之前回看了他一眼,最后一眼。有声

    \"赵泽伟。\"

    \"嗯?\"

    \"你那碗酸,后来喝完了吗?\"

    赵泽伟愣了一下。然后他想起那个中午,她把那碗\"太甜了\"的酸推到他面前,他喝完了。

    \"……喝完了。\"

    迪丽点了点,弯腰坐进了车里。车门关上了,车窗玻璃隔开了两个的视线。赵泽伟看见她在车里侧过,用手背擦了一下脸。

    白色越野车发动了引擎,慢慢驶离了医院后门。赵泽伟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在路拐了一个弯,然后消失在了街角。

    白杨树依旧在他顶上哗哗地响着。风吹过来,带着尘土的气味和一点柴油的尾气。

    赵泽伟站在那棵白杨树下面,站了很久。

    久到门诊的病开始排队了,久到他袋里的手机震了三次他都没听见。他站在那儿,胸那块闷着的东西没有因为说了\"对不起\"而变轻。

    它好像更重了。

    他转身往医院里面走。路过垃圾桶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弯腰吐了一什么,但喉咙里是空的。他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堵得太久了。

    他直起身,吸了一气,回到办公室,把听诊器从袋里掏出来挂在脖子上。

    走进急诊室的时候,他脚步稳的。手稳的。听诊器贴上去的时候,指尖也是稳的。

    但他知道,他欠迪丽的东西,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那碗\"太甜了\"的酸,他喝完了。但那个低哭着上车的,他再也还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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