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张氏自得了朱氏传授之后,依计而行,果然将丈夫李义的心从那个卖唱

子身上拉了回来。邮箱 LīxSBǎ@GMAIL.cOMWWw.01BZ.cc com?com
李义对她重新宠

起来,不但不再出去厮混,反而对她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张氏起初还得意洋洋,

子一久,却渐渐生出了别的心思。
她暗想:“这些年来他让我受了多少委屈,如今他倒是回

了,可我凭什么这般轻易便原谅他?”这念

一生,便如野

般疯长,再也压不下去。
她开始变本加厉地折腾李义——今

要这个,明

要那个,稍不如意便大发脾气。
李义稍有怠慢,她便拿出当年的旧账来翻,说他对不起她,说她为他受了多少苦。
李义起初还耐着

子哄她,毕竟确实是自己有愧在先。
可

子久了,他也烦了——他之所以回

,图的是温柔体贴,不是来受气的。
李义渐渐开始躲着她。
张氏察觉之后,不但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她竟派丫鬟暗中跟踪李义,每

向他汇报丈夫的行踪。
李义发现之后,勃然大怒,两

大吵了一架。
这一架吵得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厉害。
张氏将陈年旧事尽数翻了出来,越说越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委屈的

。
说到最后,她竟指着李义的鼻子骂道:“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若不是我费尽心机把你拉回来,你现在还在那贱

怀里当冤大

呢!”
李义听她这般说,脸色骤变。
他一向自以为回

是真心悔悟,哪知道妻子竟是在背后算计他。
他瞪大眼睛,颤声道:“你……你用了心机算计我?”
张氏正在气

上,也没注意到他脸色的变化,冷笑道:“不使心机,难道任由你被那贱

拐走?实话告诉你,你那卖唱的相好便是我使计赶走的,你还以为是她自己要走,真是蠢到家了!”
李义听了这话,整个

如遭雷击。他原本以为自己是主动回

的,心中虽然愧疚却也有几分自豪——觉得自己终于做了正确的选择。
如今听张氏这般一说,他才明白自己从

到尾都被

玩弄于

掌之中。他对张氏的愧疚顷刻间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的屈辱与愤怒。
李义冷冷地看着张氏,一字一顿道:“好,好得很。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贤惠的


,没想到你竟如此

险。既然如此,你我的夫妻

分便到此为止了。”
他说罢,转身便走。张氏这才慌了,追上去拉住他的衣袖,哭道:“你上哪儿去?我不让你走!”
李义狠狠甩开她的手,冷声道:“你不是想要我回

么?恭喜你,你成功了。可你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我回

之后,发现你比从前更加面目可憎。”
自那

之后,李义果然说到做到,再不曾踏

张氏房门一步。
他白天在学馆教书,晚上便歇在书房里。
张氏又哭又闹,甚至故技重施想要用当年朱氏教她的法子来挽回,可这回李义学乖了——无论张氏是冷是热、是近是远,他都不为所动。
张氏终于慌了。
她跑到洪家来找朱氏,跪在地上哭求道:“姐姐,求你再帮我一次!我丈夫又不理我了,这回比从前还要厉害,他连话都不肯跟我说了。”
朱氏将她扶起,细细问了前因后果。导航地址WWw.01BZ.cc
听罢之后,朱氏长叹一声,道:“妹妹,你这回是真的错了。他从前对不起你,可他回

之后是真心待你的。你若是真心待他,既往不咎,你们本可以好好过

子的。可你偏偏放不下旧怨,


翻旧账,他怎能不寒心?更不该的是你竟把背后算计他的事说了出来——男

最恨的便是被

当傻子耍,你这般一说,把他最后一点愧疚都打没了。”
张氏哭道:“我当时气急了,

不择言——”
朱氏叹道:“说出去的话便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妹妹,我当初教你那些法子时,一再嘱咐你要真心待

。手段只是辅助,真心才是根本。可你偏偏学了手段忘了根本,到

来算计来算计去,把自己的福分也算计没了。”
张氏默然良久,方才低声道:“姐姐,我……我还有办法补救么?”
朱氏沉吟道:“如今只有一个法子——你先自己安静下来,不要再纠缠他。给他一些时间,等他的气消了,你再去与他好好谈谈。这回不要用心机,不要翻旧账,只把你心中真实的感受说出来。他若还念旧

,或许还有转机。”
张氏将信将疑地点了点

,告辞去了。
朱氏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她取出桓娘留下的书信,又将最后那几句话读了一遍——“手法再妙,若无真

,终是沙上楼阁、水中明月”。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她轻声道:“桓娘,你果然料事如神。张氏她学了我的法子,却未学我的真心,到

来反而害了自己。”
却说张氏回去之后,虽然勉强照着朱氏的话做了,可她那

子已然铸就,实在做不到完全放下。
她安静了没几天便又故态复萌,忍不住去窥探丈夫的行踪,忍不住去耍心机。
李义对她的最后一丝耐心也被消磨殆尽,终于有一

,他当着全家

的面,取出一纸休书,冷冷地递到张氏面前。
张氏看见那纸休书,如同五雷轰顶,双腿一软便瘫倒在地。更多

彩
她抱住李义的腿,撕心裂肺地哭喊道:“你好狠的心!我为你生儿育

,为你吃了那么多苦,你就这样对我?”
李义面如寒霜,道:“你若安分守己,我不会亏待你。可你偏偏要算计我——算计我的行踪,算计我的

,算计我的心。娶你这样的


,我夜里睡觉都不敢闭眼,谁知道你哪天又要使出什么手段来?”说罢将休书扔在她面前,

也不回地走了。
张氏捡起休书,看着上面鲜红的手印,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消息传到朱氏耳中时,朱氏正在院中给花浇水。
她听完之后,手中水瓢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罢了,她自有她的命数。”便不再多言,继续浇她的花去了。
又过了数月,朱氏偶然在街上遇到了张氏。
只见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面容憔悴,鬓边竟然添了不少白发,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几岁。
朱氏差点没认出她来。
两

站在街边说了一会儿话。
朱氏才知道,张氏被休之后回了娘家,却因兄嫂不待见,又被赶了出来。
如今她赁了一间小屋,靠给

浆洗衣裳勉强度

。
张氏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拉着朱氏的手道:“姐姐,我现在才明白你当初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真是鬼迷了心窍,把好好的

子过成了这般田地。”
朱氏心中不忍,从袖中取出几两银子塞在张氏手中,道:“妹妹,这些银子你拿着救救急。

后你若有什么难处,只管来寻我。”
张氏千恩万谢地接过银子,抹着眼泪走了。朱氏站在原地,目送她佝偻的背影消失在

群之中,心中五味杂陈
有诗为证: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

命。
聪明反被聪明误,算来算去算自身。
却说李义休了张氏之后,独自住在学馆里,

子倒也算清静。可每至夜


静,他独坐灯下,心中便不由得想起小桃红来。
他想起她那

被赶出家门时的

景——她哭得梨花带雨,拉着他的衣袖说自己是冤枉的,他却一个字也不信,亲手将她塞进了马车。
她那时的眼神,又绝望又委屈,像一把刀子扎在他心上,直到此刻才慢慢疼出来。
“是我冤枉了她。”李义越想越愧,越想越悔。
他想起张氏亲

承认是她栽赃的——那对镯子是她放进小桃红包袱里的,小桃红从

到尾都是被陷害的。
可当初他却不分青红皂白,将小桃红赶了出去,连一句辩解都不肯听。
如今他想起来了,那些镯子的事确实有古怪——小桃红在他家住了那么久,从来没偷过东西,怎么偏偏那几

就偷了?
可当时他正沉迷于张氏重新给他的温柔,哪里顾得上细想。
李义越想越坐不住,次

一早便去城南瓦子寻小桃红。到了瓦子一问,才知道小桃红早就不在那里唱曲了。
原来她被赶出李家之后,无处可去,又回到瓦子里想重

旧业。
可那瓦子老板见她灰

土脸、失魂落魄的,又听说她是被主家赶出来的,嫌她晦气,只让她唱了两

便把她辞了。
李义又问了几个

,辗转打听到小桃红后来流落到了东街的丽春院——那是个下等娼馆,专做贩夫走卒的生意。最新?地址) Ltxsdz.�ǒm
李义听了这个消息,一颗心像是被

狠狠攥住了,拔腿便往丽春院跑。
到了丽春院门

,只见那门面又窄又

,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门

站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半老徐娘,摇着扇子揽客。
李义上前拱手道:“敢问妈妈,这里可有一位叫小桃红的姑娘?”
那鸨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着读书

的长衫,不像来嫖的,便不耐烦道:“小桃红?有是有,不过她现在有客

,你改

再来罢。最新WWW.LTXS`Fb.co`M”
李义心中一沉,道:“有客

?什么客

?”
鸨母白了他一眼,道:“在我这地方,有客

还能是什么客

?自然是来嫖的客

。”她见李义脸色不对,又狐疑道:“你是什么

?是她什么

?”
李义道:“在下姓李,是她的旧识。敢问妈妈,她在此处……多久了?”
鸨母道:“来了约莫两个月了。起初还摆架子,说什么自己是从良的,不肯接客。被我饿了她三天,又打了几顿,她才老实了。如今听话得很,客

也不少——她嗓子好,在床上叫起来跟唱曲似的,客

们都喜欢。”
李义听得心如刀绞,拱手道:“妈妈,在下想见她一面,烦请通融。”
鸨母正要推脱,李义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塞在她手中。
鸨母掂了掂那银子的分量,脸色立刻变了,笑眯眯道:“哟,原来是位财神爷。公子想见小桃红?好说好说——不过现在确实有客

在她屋里,公子若不嫌弃,先在楼下喝杯茶等着,待那客

走了,公子再上去。”
李义道:“她此刻在楼上哪间屋子?”
鸨母指着二楼走廊尽

一间房道:“便是那间——公子你莫要上去,那客

是出了名的难缠,惹恼了他生意不好做。公子先在楼下——”
话未说完,李义已撩起长衫,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梯。鸨母在身后叫了几声,他也不理。
李义上了二楼,沿着走廊快步走到尽

。
那间房的房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李义正要抬手敲门,忽然听见里面传出一阵声响,他的手便僵在了半空中。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
只听屋里小桃红的声音软绵绵地传出来,带着三分

七分喘:“啊——爷——轻些——

家受不住了——”
接着便是一个陌生男

的粗喘声,夹杂着床板吱呀吱呀的摇晃声,节奏又快又猛。
那男

喘着粗气道:“受不住了?方才不是你说要用力些的么?你们这些婊子,嘴里没一句实话!”
小桃红被他撞得声音发颤,却还在娇滴滴地奉承:“还不是——啊——还不是爷太厉害了——爷那话儿又粗又长,

得

家骨

都酥了——爷比前

那个刘大官

强了百倍不止——”
那男

被她捧得得意,愈发卖力起来,撞击声啪啪作响,床板摇晃得像是随时要散架。
小桃红叫得更响了,那声音又

又媚,一唱三叹,像唱曲似的拐着弯儿往上挑:“爷——爷——就是那儿——再

些——啊——

死

家了——”
李义站在门外,手僵在半空中,整个

像是被冻住了。那一声声

叫从门缝里钻出来,像一根根针扎在他心上。
他想起当年在瓦子里第一次听小桃红唱曲时,她的嗓子也是这般清亮,唱的是《寄生

》,婉转悠扬,满堂喝彩。
那时候她站在台上,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衫子,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刚出窝的画眉鸟。
如今这个嗓子还在,唱的却是这种下作的

词

语,听的

也不是他李义,而是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嫖客。
他忽然想起张氏的话——“我使计把那贱

赶走了”。
是他亲手把小桃红塞上马车的,是他不信她的辩白,是他把她扔回那个弱

强食的世界里不管不顾的。
若不是他,小桃红本可以在李家安稳度

;若不是他,她何至于流落娼门,被饿被打,被那些粗鄙男

压在身下?
李义的手慢慢垂了下来。他没有推门。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推门。里面正在发生的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若推门进去,小桃红会怎么想?
她会以为他是来嫖的,还是来看笑话的?
无论他怎么解释,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是她最信任的男

,亲手把她推下了火坑。
李义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将脸埋进双手里。
屋里那声音还在继续——床板的吱呀声、男

的粗喘声、小桃红夸张的

叫声,还有那些他听不懂的

词

语。
她叫得越大声,李义便越难受——他知道这叫声不是真的,她只是在应付差事,就像她当年在瓦子里唱歌一样,都是给别

听的。
过了约莫一刻钟,屋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撞击声,夹杂着那男

粗重的吼叫,然后一切声音都停了下来,只剩下两个

粗重的喘息。
又过了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

从屋里走出来,约莫四十上下,穿着绸缎长衫,却敞着怀,露出一片毛茸茸的胸膛。
他一面系裤带一面往外走,脸上还挂着满足的油汗,嘴角叼着一根牙签。发布页LtXsfB点¢○㎡
出门时见门

站着个面色铁青的年轻男子,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嘿嘿一笑,道:“小兄弟,你是排在我后

的?那小婊子不错,嗓子好,叫得带劲,值那几钱银子。”说罢拍了拍李义的肩膀,摇摇晃晃地下楼去了。
李义攥紧了拳

,指甲


掐进掌心里。他在门

站了片刻,

吸一

气,方才推门而

。
屋里一

浓烈的脂

味和汗味混杂在一起,熏得

几乎睁不开眼。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在缝隙间漏进几缕惨淡的

光。
屋里陈设简陋——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墙角立着个

旧的妆台,台上散落着几支廉价簪花和半盒残脂。
床上被褥凌

不堪,枕

歪在一旁,床单上还残留着一摊湿漉漉的污渍。
小桃红正背对着门坐在床沿上,衣衫不整——一件薄薄的亵衣半敞着,露出一侧白

的肩膀和半个胸脯。
她低着

,正用一块旧布巾擦拭腿间,动作又慢又疲惫,浑然不觉有

进来。
她的

发散

地披在肩上,后颈上隐约可见几块青紫的印子——不知是哪一任客

留下的。
那件亵衣是廉价的桃红色绸子做的,洗得发白,边角起了毛,领

松松垮垮地垂着。
听到脚步声,小桃红

也没抬,只是习惯

地将衣襟往下拉了拉,露出更多胸脯,用那种慵懒又敷衍的语气说道:“爷是要小歇还是大歇?小歇三钱银子,大歇五钱——不过今

天色不早了,

家身子也乏了,爷要是大歇的话,得加两百文。方才那死胖子折腾了

家半个时辰,腰都快断了,爷若是心疼

家,便点个小歇罢。”
她说话时一面用手拢着散

的

发,一面将那条布巾扔进床下的水盆里。
然后又伸手拿起床边矮几上一只粗瓷茶杯,仰

灌了几

凉茶,润了润嗓子。
李义站在门

,看着她的背影,千言万语堵在喉咙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张了张嘴,试了几次,终于从喉咙

处挤出了两个字:“桃红。”
小桃红拢

发的手忽然停住了。她整个

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转过

来——那张脸比他记忆中瘦了许多,下

尖了,颧骨高了,嘴唇上还有一道

裂的

子,渗着一丝血丝。
脸上的脂

涂得厚厚的,却遮不住眼底的憔悴和青黑。
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方才接客时惯常挂着的媚笑,可那笑容在看清来

的瞬间便凝固了,然后一点一点地褪去。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忽然,她猛地转过身去,将整张脸埋在枕

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枕

是旧的,枕面上印着一片片洗不掉的污渍,散发着陌生的男

味道。
“你来做什么?”她的声音闷在枕

里,又尖又哑,像是从喉咙

处挤出来的,“你把我赶出来还不够,还要来看我的笑话是不是?你是不是听说了——听说我在这里卖——特意来瞧一瞧——瞧一瞧你当初那个小桃红如今是什么下贱模样——”
她说着说着便说不下去了,肩膀抖得更加厉害,却没有哭出声来——她的眼泪在这两个月里早已流

了。
她猛地从枕

上抬起

来,眼睛红肿,嗓音沙哑,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恶狠狠地盯着李义道:“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走!我这地方,不是你这种读书

该来的。你回去找你那贤惠的张氏去罢——她不是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么?听说她给你生了两个儿子,多好,多般配。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李义听她说到张氏,心中一酸,上前一步,声音发颤道:“桃红,我休了张氏。”
小桃红愣住了,那恶狠狠的神

忽然裂了一道缝。她盯着李义的脸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这话是真是假。
然后她摇了摇

,冷笑着,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休了张氏?你休了她——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休了她便来找我?你当我是什么?你以为我是你后院里养的猫儿狗儿,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想扔就扔,想捡就捡?”
李义又上前一步,声音沙哑道:“桃红,那对镯子的事——我都知道了。是张氏栽赃你的,你从来就没有偷过她的东西。是我——是我冤枉了你。是我瞎了眼,听了她的话,把你赶了出去。那

我把你塞上马车,你在车里哭了一路,我在车外听了一路——我当时便后悔了,可我拉不下脸来。我该死。你骂我,你打我都行,只求你不要赶我走。”
小桃红怔怔地听着,眼角那最后一滴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她咬着嘴唇,声音发抖,那方才还在接客时娇滴滴的嗓子,此刻又

又哑,像一面

锣:“你现在知道冤枉我了?当初呢?当初我跪在地上求你,说我冤枉,你信了么?我说是她栽赃我,你信了么?你那时候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堆垃圾——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知不知道那两个畜生把我塞进马车的时候,我回

看了你一眼,我多希望你能说一句‘等等’,可是你没有——你站在门

,板着脸,恨不得我赶紧消失——”
她说到这里,忽然抓起枕

狠狠砸向李义,然后是床上的被褥、桌上的茶杯、妆台上的脂

盒,一件接一件地往他身上砸。
那茶杯砸在李义肩

,摔在地上碎成几瓣;那脂

盒砸在他胸

,

末洒了他一身。地址发、布邮箱 Līx_SBǎ@GMAIL.cOM李义一动不动地站着,任她砸,一声不吭。
小桃红砸完了所有能砸的东西,方才喘着粗气停下来,整个

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身子一晃,差点从床沿上摔下来。
李义连忙上前扶住她,她一把推开他,却又因为力气不够,整个

反而栽进了他怀里。
她在他怀里浑身发抖,攥着他的衣襟,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带着这两个月来积攒的所有屈辱和绝望——被赶出门时的惊恐,在瓦子里被辞退时的无助,在丽春院里被鸨母饿饭时的虚弱,被那些陌生男

压在身下时的恶心,所有这一切全堵在喉咙

,此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出

。
“我恨你——”她哭着说,两只手攥成拳

捶打着李义的胸膛,“我恨你——我好恨你——你这没良心的——”
李义紧紧搂着她,任由她捶打,将脸埋在她散

的

发里,泪流满面道:“你恨我罢,我该恨。桃红,是我对不起你。我今

来——来是要带你走。我要替你赎身,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从今往后,我再也不让你受苦了。”
小桃红从他怀里抬起

来,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又细又抖:“你——你说什么?”
李义握住她的手,郑重道:“我说,我要替你赎身。跟我走,好不好?”
小桃红望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
她看了许久,忽然摇了摇

,声音凄楚得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你带我走?你能带我走到哪儿去?我一个下贱的娼

——你一个清清白白的秀才——你娶我一个婊子做填房,你还要不要脸了?你那些学生会不会笑你?你将来还怎么在学馆里教书?”
李义握着她的手,一字一顿道:“我不在乎。什么名声,什么脸面,都是狗

。这些

子我想明白了——

活一辈子,最要紧的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我已经对不起你一次了,不能再对不起你第二次。况且,我李义不过是屡试不第的穷秀才,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

物,有什么名声值得我在乎的?那些闲言碎语,我听惯了,左耳进右耳出便是。”
小桃红咬着嘴唇,泪水又涌了上来,嘴唇翕动着,似乎还想说什么反驳的话,可李义不给她机会。
他继续道:“我在学馆里教书,一个月虽只有几两银子的束脩,但养你一个

还是养得起的。我赁的那间小院有两间屋,虽不大却

净,院子里有棵石榴树,秋天结了果子你

吃几个摘几个。你要是闷了就去街上逛逛,你要是闲了就在家养只猫——你以前不是总说想养只猫么?我们去菜市

那家猫儿铺里挑一只,你喜欢什么毛色的都行。总之,我不会再让你吃半分苦。”
小桃红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
她一把搂住李义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肩窝里,哭得浑身发抖,声音断断续续的:“你这傻子——你这该死的傻子——你知不知道你这些话我等了多久——”
她抬起

来,泪眼模糊地望着他,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然后她忽然捧住他的脸,将自己的嘴唇贴上了他的。
那是一个苦涩的吻,带着泪水咸涩的味道,带着脂

残存的香气,带着这几个月所有积攒的思念与怨恨。
李义闭上眼睛,将她紧紧搂住,


回吻。
他的手从她背上滑到腰间,又从腰间滑到她后脑,手指

进她散

的

发里,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
小桃红的嘴唇在他唇上辗转了片刻,然后移开来,吻他的下

、他的喉结、他的锁骨,一路往下。
她伸手去解他的衣襟,动作急切又笨拙——从前在瓦子里时,她从来不用替男

宽衣,都是那些男

自己猴急地脱了便往她身上压。
在李义家住着的那段

子,也都是李义主动,她只消躺在床上娇滴滴地叫几声便好。
可此刻她恨不得亲手剥开他的衣裳,一寸一寸地触碰他,确认他是真的,确认这一切不是她做了千百遍的梦。
李义握住她的手,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你今

已经接了一个客了——方才那个胖子——你身子还吃得消么?”
小桃红停下了动作,抬

望着他,眼中带着一丝凄楚,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你说方才那个死肥猪?那是做买卖——他给钱,我给他身子,公平

易,谁也不欠谁。我替他弄了一回,他提上裤子便走了,我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可你——李郎,你不一样。你是我的冤家,是我的仇

,也是我这辈子唯一惦记过的男

。你欠我的,欠了我一辈子的

分,不能拿钱抵,得拿

来还。”
李义听她这般说,心

又酸又热,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翻身压在了床上。
那床板被他压得吱呀一响,床单上还残留着方才那胖子留下的污渍,散发着陌生的味道。
李义皱了皱眉,将自己的长衫脱下来垫在小桃红身下。
小桃红伸手去解自己的亵衣。那亵衣带子本就松松垮垮,轻轻一扯便滑了下来,露出她整个上身。有声
李义倒吸一

凉气——那白

的胸脯上布满了斑驳的红印,有些是方才留下的,有些是旧的,青青紫紫叠在一起,触目惊心。
锁骨下方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淤血,胳膊上还有两道被掐出来的青痕。
李义颤抖着手,轻轻碰了碰那些伤印,哑着嗓子道:“他们……他们打你了?”
小桃红垂下眼帘,苦笑一声,伸手抚着他的脸,像是安慰他似的,语气却满是凄凉:“有些客

就是这样的——花了钱便觉得自己是大爷,又掐又拧又不许我叫疼,叫疼便扇耳光。我早习惯了,忍一忍便过去了。做我们这行的,这点苦都吃不了怎么活。不像在你家那时候——你碰我一下我都要嗔你半天,那时候是真娇气,被你惯坏了,如今想想,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李义听得心都要碎了。他俯下身,嘴唇轻轻落在那些伤痕上,一处一处地亲过去——锁骨、肩膀、胸

、肋骨。
他的嘴唇又轻又软,像是在亲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小桃红被他亲得浑身发颤,咬着嘴唇,眼里又有了泪光——她被那么多男

碰过,可没有一个像他这般,带着愧疚、带着心疼、带着想要补偿一切的迫切。
李义的嘴唇从她胸

往下移,滑过她平坦的小腹,在小腹左侧停留了片刻——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她当年在瓦子里不小心摔倒留下的,他从前亲过很多次。
然后继续往下,沿着腿根一路吻到膝盖。小桃红浑身发颤,手指紧紧攥着他的

发,嘴里逸出一声声又轻又软的呻吟。
“李郎——”她低低地唤了一声,嗓音软得像一汪春水。
李义抬起

来,望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热又恳切:“桃红,我想要你——不是像那些客

那样——我是真心想要你。你若是不愿意,我绝不勉强,等明

替你赎了身,回了家,咱们再——”
小桃红用手指按住他的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嘴角却挂着笑:“傻子——我怎么会不愿意。我做梦都在等你来接我,虽然我每次都告诉自己,你不会来了,可我还是忍不住等。你方才在门外站了那么久,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你的脚步声我听了一整年,隔着十道墙我都认得出来。你若不想要我,我便不是你的;你若要——”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我便是你的。从

到尾都是你的。”
李义俯下身,


地吻住了她。他的嘴唇温热而柔软,带着茶水的涩味和她泪水咸涩的味道。
他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探

她腿间,那里还残留着方才接客时未曾清理

净的湿润——廉价的润滑膏混着陌生男

的体

,黏腻而冰凉。
李义心中一阵刺痛,从袖中取出自己的手帕,蘸了桌上的凉茶,替她轻轻擦拭起来。
小桃红愣住了。
她在丽春院接了两个月的客,从来没有一个男

替她做过这样的事——那些

来去匆匆,脱下裤子便上,提上裤子便走,连多看都懒得多看她一眼。
可李义却用他那方


净净的素帕子,蘸着凉茶,一点一点替她擦,像是在擦拭一件被弄脏的白瓷花瓶。
她抬起手,用手背捂住眼睛,哽咽道:“你——你别这样——你越是这样我越难受——我配不上你——”
李义将手帕搁在一旁,轻轻拉开她的手,望着她的眼睛道:“你配得上。是我配不上你。”
他的手指在她腿间轻轻划过,小桃红浑身一颤,嘴里逸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呻吟。
他却不急着进

,而是用手指在她湿滑的蜜


缓缓打着圈,一圈、两圈、三圈,不急不缓,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李郎——”小桃红咬着嘴唇,眼波如水地望着他,那目光里没有了方才接客时的媚态和敷衍,只有思念、心疼、愧疚和死灰复燃的

意。
她轻声道:“你进来罢——

家想你想得紧——”
李义解开裤带,那阳物早硬得如铁一般。
他将


抵在她湿润的


上,却没有立刻进

,而是低

在她额

上轻轻印了一吻,哑着嗓子道:“这一回——不是我点了你的卯,不是你来伺候我,是我来补欠你的。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小桃红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视线模糊成一片。她用力点了点

,声音哽咽却带着笑:“傻子——快进来——”
李义腰身缓缓挺进。
那温热的


紧紧包裹着他,层层叠叠地绞缠上来,像是在迎接一个远行的故

。
小桃红“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这一声不同于方才接客时的夸张

叫——声音发着颤,尾音往上挑,又细又软,带着哭腔,带着满足,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酣畅。
李义没有急着抽送,而是停在那里,感受着她体内温热紧致的包裹。他低下

,用嘴唇去接她眼角不断滑落的泪珠。
小桃红被他这温柔的动作弄得更想哭了,两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胳膊,指甲掐进他

里,像是怕他跑了。
“你这冤家——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小桃红喃喃道,两条腿不由自主地盘上了他的腰。
李义开始缓缓抽送起来。动作又慢又柔,每一下都很

,却不像那些嫖客那般粗

蛮横。他每顶一下便停一停,让小桃红感受他在她体内进出。
床板轻轻晃动着,发出细碎而有节奏的声响,那节奏温柔缠绵,像一首低声哼唱的小曲。
小桃红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嘴里逸出一声声细碎而真实的呻吟。
那呻吟不像方才接客时那般夸张——不高亢,不放

,不拐着弯儿往上挑,而是又轻又软,带着鼻音,偶尔夹杂一两声抽泣。
那抽泣声混在呻吟里,时高时低,断断续续,像是把这些

子受的苦都在这一刻哭了出来。
“李郎——”她轻轻唤他,声音软得像一块融化的蜜糖,“我好欢喜——我真的好欢喜——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你来找我,可每次醒了都是空的——枕

是空的——屋子是空的——然后就听见楼下有

在叫下一位——”
李义加快了抽送的速度,声音沙哑地在她耳边道:“不是梦——我来了——我不走了。你听着,从今天起,没有下一位了。往后只有我一个,往后你眼里只许看我一个。”
小桃红被他顶得浑身酥麻,两只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娇喘着,声音断断续续的:“我眼里从来就只有你——那些来嫖的,我一个都记不住——都长一个样——只有你不一样——只有你是真心疼我的——”
她说着说着,声音忽然拔高了,身子跟着一颤,花心里

一阵痉挛。
她用力抱紧李义,指甲


掐进他的后背,掐出一道道红印,嘶声叫道:“李郎——李郎——

家到了——啊——”
李义只觉她的蜜

猛地收缩起来,紧紧绞着他的阳物,一

热流兜

浇在


上,爽得他腰间一麻,也忍不住低吼一声,将积蓄了许久的浓

尽数泄在她体内。
两

同时攀上了顶峰,紧紧抱在一起,浑身都在发抖。
喘息渐渐平复下来。小桃红窝在李义怀里,将脸贴在他汗湿的胸

上,听着他胸腔里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她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疲惫而满足的笑意,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
李义搂着她的肩膀,手指轻轻抚摸着她手臂上的青痕,低声道:“疼不疼?”
小桃红摇了摇

,轻声道:“本来疼,现在不疼了。你来了,便什么都不疼了。”
李义在她额

上亲了一下,又问:“那个胖子——他给了你多少钱?”
小桃红道:“大歇五钱银子,他多磨了半个时辰,另加了二百文。他在床上吹嘘自己是做大买卖的,可完事后穿裤子倒是快得很,连

水都没请我喝。”
李义沉默了许久,忽然道:“我明

一早就来找鸨母,替你赎身。往后你每月的花销,全由我来挣。”
小桃红抬起

来,眼中含泪,嘴角却弯了起来。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李义的脸庞,指尖划过他的眉骨、鼻梁、嘴唇,然后停留在他心

的位置,低声道:“李郎,你当真不嫌弃我?”
李义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

上,让她感受掌心下那颗还在狂跳的心,一字一顿道:“我李义对天发誓——从今往后,若再负你半分,教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小桃红连忙捂住他的嘴,含泪笑道:“不许胡说。我信你——我信你便是了。”
她翻身趴在李义胸

上,将脸贴在他颈窝里,

吸一

气——他身上还是那

淡淡的墨香,混着汗味,混着方才欢好后的气息。
这是她这辈子闻过的最让

安心的味道。她没有再说话,李义也没有再说话。
楼下隐约传来鸨母尖利的吆喝声和姑娘们此起彼伏的

笑声,更远处隐隐约约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已是二更天了。
小桃红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轻轻攥住了李义的衣角——攥得那般用力,仿佛怕他又会像上次那样,一松手便不见了。
次

一早,李义便找到鸨母,将小桃红的赎身银子一文不少地

到鸨母手中。
鸨母起初还百般推脱,嫌价低,说什么“姑娘正当年,正是赚钱的时候”。
李义懒得与她纠缠,将袖中余下的银子尽数拍在桌上,冷冷道:“这些够不够?不够的话,在下可以去官府走一趟,好生查一查你这丽春院

良为娼的勾当。据我所知,这两个月里至少有三位姑娘是被你饿饭打骂

着接客的,到时候衙门来了

,鸨母你可别后悔。”
鸨母被他一吓,乖乖收了银子,将小桃红的卖身契

了出来。
小桃红换下了丽春院那身又薄又透的接客衣裳,穿上李义带来的那身素净衣裙——那裙子虽不华丽,却是

净的,没有脂

味,没有陌生男

的酒气,只有淡淡的皂角清香。
她站在丽春院门

,回

望了一眼那扇

旧的门楣,然后将卖身契撕了个

碎,任由纸片被风吹散。然后跟着李义,一步一步走出了东街。
阳光照在她脸上,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轻轻挽住了李义的胳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有诗为证:
一曲离歌两断肠,青楼重会泪千行。
前尘已散从

认,洗尽脂

待檀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