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另一个日子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第5章 公园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有天晚上,我把假发、吊带都装在包里,开车去了附近一个比较大的公园。最新地址Www.^ltxsba.me(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已经十一点多了,路上稀稀拉拉的行。

    我把车停在公园南门的停车场,熄了火。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假发、吊带裙、一双士凉拖,还有一面折叠小镜子。

    假发先拿出来。

    大波,有点被压变形了,我对着折叠镜子用手指梳了几下,拢出大致的形状,戴上。

    吊带裙是金属色的那件,穿上的时候,冰凉的布料贴着皮肤,心跳忽然就慢下来了。

    最后是镶着水钻的凉拖。

    下车的时候,穿着高跟凉拖的脚先伸了出去,落地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像在等待按下电脑的开机键。

    走路的时候,膝盖不由自主地往前送了一点,骨盆后倾--身体比大脑更早进角色。

    但走了两步,发现半拖的细跟踩在公园的石板上声音不对劲--太响了,而且节奏太急促。

    我放慢脚步,回忆在老宅练习了无数次的那个步频。

    笃,笃,笃。

    每一步都均匀落在上一脚的延长线上,像在画一道笔直的虚线。

    公厕有一面镜子。

    镜子里站着一个高个子。

    一米八以上,金属吊带裙,大波披散。

    灯光太亮了,亮到每一个细节都无处躲藏--肩宽,下颌角,手臂上的线条。

    但整体看过去,就是一个。

    一个在这种时间里出现在公园公厕、多少有点可疑的。

    我脑海中飘过两个字……或许,我应该穿一条普通的裙子。但,我想试试。

    十一点四十分的公园,路灯还亮着,但已经没什么了。

    梧桐树把灯光切碎,洒在行道上变成一片一片的碎金子。

    我的凉拖踩在上面--笃,笃,笃--声音比白天清脆十倍,因为太安静了。

    这声音像个扩音器,在向整个公园报告我的存在。??????.Lt??`s????.C`o??

    迎面走来一个遛狗的中年男。

    他看到我的时候,眼神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下--大概三秒。

    第一秒是下意识,第二秒是确认什么,第三秒是他决定移开目光。

    他低下,对着狗说『走了走了』,从绿化带另一边绕过去了。

    我的手心全是汗。

    心跳得很快,但腿没有停。

    不知道是什么在驱动我往前走。

    不是勇气--勇气长什么样我从来没见过。

    大概是更原始的东西:待在那个房间里太久了,久到衣柜里的每一件衣服都开始长出牙齿。

    今天不走出去,牙齿就会咬住我,把我拖回去。

    我必须走。

    哪怕只是围着公园走一圈。

    前面长椅上坐着一个。

    外卖骑手的制服敞着,正低吃一份盒饭。

    我经过的时候,他抬起看了我一眼,嘴里还嚼着东西。

    然后他的眼神从上往下扫了一遍--不是恶意的打量,更像是瞌睡的突然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清醒了。

    他冲我点了个,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

    我也点了,幅度很小。

    走过去之后,我的嘴角开始往上翘。

    不是微笑,是一种很奇怪的满足感--原来被当成看待,哪怕只有三秒钟,也是一种如此具体的感觉。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那个外卖骑手的眼神,和看一个普通路的眼神不一样,像在翻书时偶然翻到了一张彩色页。

    走到工湖边的时候,风大了。

    湖边的柳条被吹得横过来,风贴着水面过来,裹着水和泥土的气味。

    吊带裙瞬间被吹得紧贴在胸和大腿上,金属色的布料在路灯下泛起粼粼的光。lt\xsdz.com.com

    大波被风从后往前卷起来,发梢打在我脸上,我伸手去拢,拢不住。

    脆不拢了。

    就在这时候,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散步的节奏,是有点犹豫的、走几步停一停的那种。

    我从湖面的反光里看到一个模糊的影--男的,大概一米七出,穿着色t恤。

    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边缘在石板路上晃来晃去。

    我加快了脚步。心脏已经不是在跳了,是在砸。每一下砸在肋骨上,震得锁骨发麻。

    但我没有跑。

    跑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有理由害怕。

    而我没有理由害怕。

    至少,这个穿着金属吊带裙、站在湖边让风把发吹的,没有理由害怕。

    她只是出来走走。

    她不需要对任何解释自己的存在。

    我快走了几分钟,回看了一眼。

    那个停在三十米开外的路灯下,低着看手机--不知道是放弃了,还是一开始就没有跟踪我。

    他只是一个夜散步的,和我一样,睡不着,出来走走。

    但这个念没有让我放松,反而让我更难过了。

    因为我知道,如果是真正的,这种『是我自己吓自己』的念,是随身携带的必需品。导航地址WWw.01BZ.cc

    就像钥匙、手机、纸巾一样,走在夜的街上,总要带着一点猜测,一点防备,一点事后可能被证明是多余但当时必须有的恐惧。

    这些重量,那些周末的皮肤从来不会告诉我。

    小阿姨加班到夜独自开车回家的时候,是不是也带着这些重量?

    她从来没说过。

    她只是把恐惧叠进裙子里,然后第二天早上继续化妆、开会、出差。最新&]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ㄈòМ 获取

    我躲在影里,缓了几分钟,待心平复后才继续往前走,还没走到南门。

    公园的小路拐了个弯,就在那排石凳旁边,一个染着黄发的年轻斜靠着灯柱,手里夹着一根烟。

    烟的红光在夜里一闪一闪,像一颗不怀好意的星星。

    他大概二十出。

    发是漂过度的枯黄,穿着件松垮垮的篮球背心,露出胳膊上两排模糊的纹身。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抬起,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慢慢咧开。

    『哟。』就一个字。但这一个字里什么都有--意外,打量,以及一种捡到便宜的兴奋。

    他把烟叼在嘴里,歪着看我。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这……难道今天非要让我都体验?

    之前路过的那几个行,最多也就是多看几眼,然后礼貌地移开目光。

    这个不一样--他的眼神黏在我身上,像是把我从到脚舔了一遍。

    我想绕过去。但小路就这么宽,他往路中间挪了半步。

    『姐姐,』他开了,烟在他嘴唇间抖动,『这么晚了,一个啊?』我点了下,含糊地『嗯』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

    嗓子这东西,变不了。

    说话就露馅,不说话反而更神秘--在夜,面对陌生男,不说话是一种本能。

    『去哪儿啊?我送送你呗。』他往前走了一步。更多彩

    光脚穿着拖鞋的脚,指甲又长又脏。

    他离我大概两米,这个距离已经是危险的边缘了。

    他吸了烟,吐出来,烟雾朝着我的方向飘过来,故意的。

    尼古丁混着公园夜里湿的腥味,钻进假发的发丝里,钻进金属吊带的细链子里。

    这个时候,我脑子里特别清醒。

    清醒得不像一个穿着吊带裙站在午夜公园里的。

    我开始飞速计算:我的声音会露吗?

    如果我转身跑,穿着这双半拖跑得过一个穿拖鞋的混混吗?

    然后,这些计算忽然被一阵风打断了。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夜风从湖面吹过来,把我的大波卷到脸前。

    我下意识地伸手拨了一下发--这个动作,大概看起来非常。

    太了。

    黄毛的眼神亮了一下,把烟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姐姐,我看你长得挺高的,』他说,『模特吧?还是,嘿嘿……』他没说完。

    但我听懂了那个『嘿嘿』。

    手指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指甲掐进掌心,疼的,但这种疼让我稳住了。

    我想起小阿姨那天半夜站在阳台抽烟的样子。

    她回看见我,说『阿姨没事』,但她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我当时看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那是一种决定--决定不让任何看出来她在害怕。

    于是我挺直了腰。一米八的身高,加上半拖的几厘米,我比他高出大半个。

    我下抬起来,没有笑,也没有慌,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个不值一提的东西。

    这个眼神起作用了。

    黄毛的脚步停了。

    他大概没想到这个『姐姐』会这样看他。

    眼前这个高个子站得笔直,长发被风吹得飘起来,吊带裙的金属链子反着光,像穿了一身铠甲。

    『你嘛呢?』我用气声说了一句。

    很短,很低,几乎被风吹散了。

    发音的时候我把声带压到最低,喉结往上提,出来的声音有点哑,有点像感冒时的嗓音。

    他没听出什么问题。

    他挠了挠后脑勺的黄毛,『啧』了一声:『没啥,就是想认识认识呗。』『不用。』这两个字我说得更轻。轻到像在打发一只蚊子。

    然后我迈开步子,从他身边走过去。

    节奏是慢的,没有加快,没有回。

    但我浑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都绷成了琴弦--耳朵在听身后的动静。

    如果拖鞋的声音跟上来,我就跑。

    往便利店跑,往有光的地方跑。

    没有跟上来。

    走了大概二十米,身后传来一声哨--不是调戏的哨,是心虚的、给自己找回面子的哨。

    然后他的拖鞋声往相反的方向远了。

    吧嗒吧嗒,慢慢消失在梧桐树的影里。

    我拐过公园的拐角,确认他看不见我了,才靠在一棵梧桐树上,大喘气。

    假发下面的皮全是汗。

    半拖的透明鞋面边缘把脚背磨得有点泛红,但腿是软的--刚才的镇定全都用光了。

    我靠着树,仰看路灯。

    灯罩里扑着几只飞蛾,翅膀的影子被放大好几倍,投在石板地上,扑扑楞楞,像我的心跳。

    我站在南门的铁栅栏旁,把掉的发拢到脑后。

    然后我做了今晚最大胆的一件事--我转过身,朝着空无一的公园小径,抬起下,站了三秒钟。

    不是给谁看。

    是给这座公园看,给二十多层的阳台上趴着栏杆往下望的自己看。

    公园收下了我的姿势,收下了我的吊带裙,收下了我大波上沾着的水气味。有声

    然后我走出南门,在便利店买了瓶冰水,站在店门喝了两。

    便利店的店员是个马尾辫的孩,她从收银台后面抬看了我一眼,又低刷手机。

    在她眼里,我只是一个夜买水的普通。

    被认可是。被当成普通。这两种东西从来不是一回事。今晚我同时尝到了。

    后来我在便利店门站了很久。

    那个马尾辫的店员大概觉得奇怪--这个高个子买了瓶水,站在门喝了小半瓶,然后就一直站在那里,偶尔回往公园的方向看一眼。

    她不知道,我是在确认黄毛不会从哪个角落再冒出来。

    她也不知道,这个高个子正在想一件事。

    我在想--原来走在夜的路上,随时可能要应付这样的对话。

    原来那些裙子不只是好看,它们在某些眼里,是一种邀请,是一种可以上前搭讪的信号。

    小阿姨被搭讪过多少次?

    她加班到夜独自开车回家,遇到过多少这样的?

    她们从来不说。

    她们只是继续穿着裙子,继续走在路上,把那些不愉快的夜晚叠进衣柜里。

    第二天早上还是要化好妆、踩着高跟鞋去开会。

    她们的每一件好看的衣服底下,都压着一个没讲出来的故事。

    我喝完最后一水,把瓶子扔进垃圾桶。

    往停车场走的路上,我开始回想刚才那个瞬间--我挺直腰、抬起下看他的那个瞬间。

    那个动作是哪里学的?

    不是小阿姨,不是任何。

    是我自己。

    是我在二十多层的阳台上,在无数次对着镜子练习之后,某种从身体里长出来的东西。

    原来不会等你准备好。她要你直接上场。

    回到家,我把凉鞋踢掉,赤脚踩在油门上。

    假发还没摘,大波被汗打湿了一圈,贴着后颈有点痒。

    我没有开空调,而是把车窗摇下来,让夜风灌进来。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想着那个黄毛。

    他大概正在某个路边摊吃烤串,跟朋友吹牛说今晚遇到一个模特身材的妞。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妞,是周末老宅衣柜里养出来的。

    用一个男的骨,一条吊带裙,和一顶被风吹的大波假发。

    他永远不会知道,但他确实见到了她。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最新地址:m.ltxsfb.com www.ltxsd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