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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家庭的幸福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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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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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的最后一天,热,真的很热,热风吹拂,像是要把融化一般。邮箱 LīxSBǎ@GMAIL.cOMωωω.lTxsfb.C⊙㎡_

    陆恒从辅导员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太阳还没落。

    楼道里灌满了傍晚的气,混着消毒水和旧书的气味。

    他手里拎着两杯茶,辅导员给买的——下午帮忙整理了一整个学年的评奖评优材料,从两点搞到五点,辅导员过意不去,说小陆你想喝什么点两杯。

    他点了两杯杨枝甘露。

    一杯自己喝,一杯给沈霁川。

    这是习惯。

    从大一开始就养成的习惯。

    每次帮辅导员活,茶都是两杯。

    刘洋不喝甜的,陈旭喝得少,只有沈霁川每次都会接过去,咬着吸管喝,喝完了还要点评一句今天这家珍珠太软了或者今天芒果不够甜。

    那神,莫名带着点娇气。

    沈霁川这个,光看外表,跟“娇气”俩字八竿子打不着。

    一米七五的个子,肩宽腿长,五官立体得像用刻刀削出来的,眉骨高、鼻梁直、下颌角锋利,皮肤是那种经常运动才有的蜜色质感。

    往球场上一站,投个篮都能引来生尖叫的那种。

    开学第一个月就被封了“校”,整个外国语学院没不服。

    但陆恒知道,那副皮囊底下藏的,是另一个。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看了一眼。

    “老地方 来。”

    就四个字,标点都没打全。

    沈霁川发消息的风格一向如此——能省则省,省不了的就用空格代替。

    陆恒以前说过他,标点又不花钱。

    沈霁川说我不打标点是因为我在想词的时候手在发抖所以按不到句号键行了吧。

    也是,他说话也一长串不带喘气的。

    陆恒拐了个弯,往西区走。

    西区是老校区最偏的一栋教学楼,六层,最上面两层因为设备老旧,除了考试周基本上没去。

    四楼最里那间,原本是个语音教室,后来设备淘汰了,门锁坏了也一直没修,里面堆着旧桌椅和淘汰的电脑主机,空气里永远飘着一层灰。

    那个地方是沈霁川发现的。

    上学期有回他翘了选修课,瞎逛到这层楼,觉得视野好——窗户正对学校后面的小山坡,傍晚的夕阳刚好能照进来。

    之后就拉着陆恒来。

    最开始只是当“秘密基地”,躲个清静。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沈霁川哭的地方。

    陆恒推开那扇门的时候,门轴咯吱响了一声。

    沈霁川坐在窗边的旧桌子上,背对着门。

    他穿着件黑色的宽松t恤,下面是条普普通通的牛仔裤,脚上蹬着双白色运动鞋——从到脚,一个正常男大学生的打扮,甚至可以说,比正常男大生还帅那么一截。

    那个背影,肩是肩腰是腰,随便拍张照都能拿去当学校招生宣传。

    但他在抖。

    肩膀一抖一抖的,频率很规律,像某种小型动物的抽搐。

    陆恒走进来之后才听到声音——不是哭,是那种压抑的、憋在嗓子眼里的抽噎,像受伤的猫躲在角落里自己舔毛。

    他把门带上,走过去,茶往桌子上一搁,然后挨着沈霁川坐下来。

    “又哭了。”

    沈霁川没回,声音闷闷的:“你他妈别过来。让我自己缓缓。”

    陆恒没动。

    过了大概三十秒,沈霁川自己转过来——只转了上半身,下半身还保持着面朝窗外的姿势,像拧麻花一样拧着。这个角度让陆恒看清了他的脸。

    哭得挺惨。

    眼眶红了一圈,眼白里都是红血丝,鼻尖也红了,嘴唇被他咬得有点肿。

    那张被全学院生放在手机壁纸上的脸,此刻皱得跟被揉过的纸一样,泪痕还没,新的眼泪又涌出来,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他偏过不看陆恒,用肩膀蹭了一下左脸颊,t恤袖子被眼泪洇出一片色。

    陆恒从兜里掏出纸巾,抽了一张,递过去。

    沈霁川接过纸巾,没擦脸,攥在手里。

    “今天又怎么了。”

    沈霁川吸一气,没说话。

    他先伸手去够茶,手指握住杯身的时候顿了顿,低看了眼标签——杨枝甘露。

    他抬眼看了陆恒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依恋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委屈,然后他低咬住吸管,很用力地吸了一。

    喝完了,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刚才在食堂,”他的声音因为刚喝过茶,黏黏的,“我跟刘洋他们一桌。你在你那个位置,隔了三排桌子。张宇那桌空出来了,刘洋就喊张宇过来拼,一大桌聊得热火朝天,我坐在那——”

    他停下来,把手里的茶放在腿上,两只手攥着杯子,指节发白。

    “我坐在那,像个傻一样,假装听他们说话,偶尔还跟着笑两声。实际上我全程在看你。你知道你在嘛吗?你在给你旁边那个不知道叫什么的男的讲题,还讲得特别认真,那个男的还一直点。我看你讲题的样子我就——”

    他又咬住吸管,喝了一大。

    “我就想,他凭什么啊。他凭什么可以坐你旁边,离你那么近,听你给他讲题。那明明是我的位置。我知道这个想法很傻,家又不认识我,你给别讲题也是正常的。但我就是难受。我就是难受。”导航地址WWw.01BZ.cc

    陆恒没说话。他靠在墙上,侧看着沈霁川。

    “然后呢。”

    “然后吃完饭回宿舍,我想跟你说两句话。就两句。结果陈旭在床上午睡,刘洋在打游戏。我走到你旁边站了一下,还没张嘴,刘洋那个傻就喊——『哟沈霁川你又来找你恒哥,你俩是真连体婴儿啊走哪都黏一块』。”

    沈霁川说到这里,声音突然拔高了一截。

    “他每次都说这种话!每次!『连体婴儿』,『你俩是不是搞基啊』,『沈霁川你是陆恒的挂件吧』。他觉得自己在开玩笑,他觉得这很好笑。但我就站在那,一句话都接不上。你说我怎么办?冲上去跟他说对,没错,我就是喜欢陆恒,我们俩就是在一起了,怎么样?”

    他越说越快,说到最后的时候眼眶里蓄满了泪,声音都在抖。

    “但我能说吗?我不能。在刘洋眼里,我就是你的室友。我是你朋友,顶多是特别好的朋友。我没有任何立场因为他开这种玩笑发火。他笑哈哈地说完,继续打游戏,什么事都没有。我呢?我站在那,整个从里到外都僵住了。我想打他,但我不能,因为我没有理由。没有正常的、合理的理由。”更多彩

    陆恒伸手,拿过沈霁川手里都快捏变形的茶,放到一边,然后把他拉过来。

    没说话。

    沈霁川别了一下,像闹别扭的小孩挣开大的手,但只别了半秒钟,就顺着陆恒的力道靠了过去。

    他把脸埋进陆恒的胸,两只手抓着他腰两侧的衣料,攥得死紧。

    然后就开始哭。

    不是那种小声抽泣,是那种忍了一整天终于绷不住了的大哭。

    嗓子眼里挤出闷闷的呜咽声,在空教室里被墙壁来回反,听起来格外凄惨。

    “我受不了了——”沈霁川的声音透过衣服传出来,闷得像隔了层被子,“我真的受不了了陆恒。我要疯了。每天都要装,每天都要演。在班里装,在食堂装,在宿舍装,在路上碰见认识的也要装。笑要笑对,说话要注意分寸,走路不能太快怕别看出我心急——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我最怕上课的时候你坐我后面。因为我会忍不住回看你知道吗。一节课四十五分钟我能回看七八次,每次都要假装在看窗外,假装在伸懒腰,假装在——”

    他说不下去了,整个埋在陆恒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陆恒的手放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揉着。沈霁川的发很软,和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完全对不上号。发丝又细又滑,指穿过去像穿过温水。

    “喝点茶。凉了就别喝了,会拉肚子。”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还关心我的肠胃——”沈霁川哭得更凶了,“你越这样我越离不开你你知不知道——”

    陆恒没接话,只是继续揉他的发。

    教室里安静了大概两分钟。

    只有沈霁川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没拧紧的水龙。

    窗外有鸟叫,远处场上有体育生在训练,哨子声被风吹过来,模模糊糊的。

    最后沈霁川自己抬起,拿袖子擦了把脸,吸了吸鼻子。

    他的睫毛沾着泪水,黏成一簇一簇的,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怎么说,几分说不清的媚气。

    “陆恒。”

    “嗯。”

    “我问你个问题。”

    “问。”

    “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能住二间。”

    这个问题,从这学期开学到现在,他已经问了不下三十遍了。

    “下学期。”陆恒说,“申请表已经了,辅导员说大二开学就能换。两室一厅一卫一厨那种,学校新建的公寓楼。我看了户型图,客厅不大但够用,厨房是开放式的,阳台朝南。”

    沈霁川听着,眼睛里亮了一点,但随即又黯下去。

    “下学期开学——那他妈还有整整一个暑假。六七十天。你知道一个暑假有多长吗?我一天都受不了了你让我等六七十天?”

    “暑假我们可以一起出去。”陆恒说,“挑几个你想去的地方,就我们两个。”

    沈霁川愣了愣,抬看他:“真的?”

    “嗯。”

    “可是——”他咬了咬下唇,“暑假我得回家。至少得待一阵子。我妈肯定要我回去。两周。最少两周。”

    “两周不长。”

    “对你不长。”沈霁川的声音又开始变调,“你又不——你就不会有那种感觉。你知不知道我见不到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就像——就像手机剩百分之一的电,还找不到充电器。地址发、布邮箱 Līx_SBǎ@GMAIL.cOM整个世界都是慌的。你不在我身边,我就觉得什么都不对。吃饭不对,睡觉不对,呼吸都不对。”

    他停了一下,垂下眼睛。

    “寒假我就知道了。丽江回来之后,过年在家里待了十天。十天。我每天给你发微信,你有时候回得慢我就盯着屏幕等,等得手心出汗。我妈问我为什么老是看手机,我说等同学消息。她也不知道我在等什么。那十天我瘦了四斤。”

    “我没发现你瘦。”

    “因为你开学见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在家狂吃了三天又吃回来了。笨蛋。”

    陆恒沉默了一会儿。

    “暑假。你先回家,待两周。然后我去找你,或者你先过来找我。路上顺便看看几个城市。”他想了想,“去成都,然后走川西线,再绕到重庆,最后回学校附近租个短租——这样开学前一周我们就在这边了。不用等到开学当天才见面。”

    沈霁川听着,眼泪还在掉,但嘴角开始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你什么时候计划好的?”

    “前两天。”

    “你都不跟我说——”

    “怕你觉得太久,没想好具体的就不敢说。”

    沈霁川伸手,在他胸锤了一下。很轻。锤完又把手掌贴上去,隔着衣服感受陆恒的体温。

    “你这个真的好烦。”

    “嗯。”

    “每次我哭得要死要活的,你几句话就让我——让我——”

    “让你什么。”

    “让我觉得自己很傻。”

    “你不傻。”

    “我当然不傻,我是校。全校最帅的男的,现在坐在这里哭,鼻涕都快流到嘴里了,你跟我说我不傻。”

    陆恒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你笑了。”沈霁川说。

    “没有。”

    “你明明笑了!我看到你嘴角动了!你在笑话我!”

    “我没——”

    沈霁川扑上去掐他的脸。两只手各捏一边,往外扯。陆恒任他扯。沈霁川扯了两下自己先泄了气,松开手,又重新靠回去。

    “陆恒,你还记得我们在丽江那天晚上吗。”

    “记得。”

    ---

    那天是寒假旅行的第三天。

    丽江一月份不算冷,白天有太阳的时候穿件薄外套就够了,晚上凉一些,得加件毛衣。

    古城里到处是小巷子和石板路,白天多得像赶集,晚上游客散了,剩下店铺门挂的红灯笼和偶尔几声狗叫,倒有了点古镇该有的样子。

    陆恒和沈霁川住在古城边上一家民宿。

    本来打算四个来的,刘洋说他没钱,陈旭说家里有事,最后就剩他俩。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沈霁川表面上说着“那就我们俩将就一下吧”,实际上兴奋得好几晚没睡好。

    陆恒在去哪儿网上订的房,双标间,两张床中间隔着一个床柜。

    沈霁川进屋的第一件事是把床柜往自己这边挪了十厘米,让两张床靠在一起。

    “这样方便说话,”他解释说,“不用喊。”

    陆恒看了他一眼,没发表意见。

    在丽江的那几天,沈霁川觉得自己活了十九年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不是因为丽江有多好玩——古城商业气息太重,酒吧吵得要死,雪山排队两小时拍照五分钟。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只有他们两个。

    没有室友,没有同学,没有路上偶遇的熟。整个世界就剩下他们俩。

    沈霁川可以想怎么黏就怎么黏。

    逛古城的时候拽着陆恒的衣角走,多了就趁机牵他手腕,拍合照的时候把偏过去几乎靠在陆恒肩膀上。

    吃饭的时候他总坐陆恒旁边而不是对面,吃完饭筷子一放就把脑袋往陆恒肩上搁,说吃太饱了需要消化。

    陆恒说你消化就消化别把油蹭我衣服上。

    沈霁川说我没用你衣服擦嘴。

    晚上回民宿,沈霁川洗完澡换上睡衣出来——色的,真丝面料,领带一圈蕾丝花边。

    款的。

    他第一次在陆恒面前穿的时候还有点紧张,怯怯地缩了缩肩膀问“还行吧”。

    陆恒看了两秒钟,说了句“颜色衬你”。

    沈霁川当场心跳飙到一百八。

    第三天的傍晚,他们去了古城里的一家小酒馆。

    店不大,七八张桌子,老板养了只橘猫趴在吧台上睡觉。

    沈霁川点了两杯自酿的梅子酒,喝第一的时候脸就皱了——度数不低,甜但后劲足。

    陆恒说你别喝多了明天疼。沈霁川说放心我心里有数。

    然后他就多喝了一杯。

    回去的路上,沈霁川的脸红扑扑的,走路有点飘,但不是醉,更多的是借酒壮胆。

    古城的小巷子弯弯绕绕,路灯昏黄,偶尔有游客擦肩而过,很快就消失在下一个拐角。

    走到一条没的巷子中间,沈霁川突然停下来。

    “陆恒。”

    “嗯?”

    他站在路中间,路灯的光从他顶洒下来,把他的睫毛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起来在发抖,手指攥着外套的下摆,指关节泛白。

    那双平时被全校生称为“能杀的眼睛”,此刻亮得惊,里面全是陆恒的影子。

    “我跟你说件事。”

    “你说。”

    他呼吸了两次。一次,两次。然后开。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我喜欢你。”

    四个字。说完了。说出来的瞬间,他整个像被抽空了力气,肩膀塌下去,嘴唇还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低,他着自己直视陆恒的眼睛。

    “不是朋友那种——不是哥们那种。是从到尾都不是。从大一开学到现在,每一天都在喜欢你。想跟你谈恋的那种喜欢。想每天早上醒来看到你,想牵你的手,想让你抱我亲我,想被你照顾、被你宠着——像男朋友对朋友那样。”

    他说到这里,嗓子哑了一下。

    “我知道我是男的。我知道你觉得这很奇怪。但我没办法。我对你就是这种感觉。我在你面前从来不觉得自己是男生——我就是个喜欢你的生。只是身体不对。”

    眼泪开始掉。他用手背擦,擦不完,脆不擦了。

    “我本来想一直憋着的。但真的憋不住了。你每天对我那么好,给我带茶,帮我修东西,天冷了提醒我加衣服,我不吃饭你就帮我打回来——你知不知道你每做一件事,我都觉得更喜欢你一点。但是喜欢越多就越痛苦,因为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每次看着你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哭得不成样子了。声音抖得像筛子。

    “算了,反正说也说了。你要是觉得恶心,我就——我就申请换宿舍。大不了转专业。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我就是觉得,我不说出来的话,我会被憋死。你现在可以走了——不对,是我走。你不用管我,我自己能找到路——”

    “我没说恶心。”

    沈霁川的话卡在半截。

    陆恒站在他对面,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沈霁川的影子叠在一起。

    他的表跟平时一样平静——沈霁川有时候恨死了他这张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脸。

    “我没有觉得恶心。”陆恒又说了一遍。

    “那你——”

    “我只是觉得——两个男的,我没想过这种事。”

    “我知道——”有声

    “但我也不想让你哭。”

    沉默。巷子处有风铃被风吹响,叮叮当当的。

    “你刚才说的那些,”陆恒慢慢说,“我不想反驳。因为我不想看你哭。我不确定我做不做得到,但我可以试试。”

    沈霁川瞪大眼睛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

    “试试是什么意思——”

    “就是试着接受你的意思。”

    “你不是因为可怜我才这么说的吧——”

    “不是。”

    “你发誓。”

    “我不发誓。但我说的是真的。”

    沈霁川盯着他看了至少十秒钟。

    然后他扑上去,整个撞进陆恒怀里,两只手死死扣住他的后背,脸埋在他胸,哇的一声哭出来。

    哭得比刚才还大声,在空无一的巷子里回。

    “你他妈要是骗我我就死给你看——”

    “不用死。”

    “我认真的——你要是后悔了你就直接说,不要怕我伤心就继续骗我——”

    “我不骗。”

    沈霁川把他抱得更紧了。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整个的重量都压在陆恒身上,恨不得把自己揉进他骨里。

    “那我们现在算不算——”

    “算。”

    “算什么。”

    “算你的。”

    沈霁川从他怀里抬起,满脸是泪,但笑得特别好看。

    “你说的。”

    “嗯。”

    “你是我的了。”

    “嗯。”

    “不准反悔。”

    “不反悔。”

    从那天晚上开始,他们在一起了。

    回到学校的第一个晚上,沈霁川站在宿舍门站了五分钟才敢推门进去。

    因为在丽江的时候他是“陆恒的朋友”,但进了这扇门,他就得变回“陆恒的室友”。

    门推开的那一刻,丽江的秘密就锁进了他心底。

    ---

    “自从丽江回来,我每天都在数子。”沈霁川的声音把陆恒从回忆里拉回来。

    他的茶已经喝完了,空杯子放在旁边的桌上。

    窗外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空从橙色变成了灰蓝色。

    教室里的光线暗下来,沈霁川的廓变得有些模糊。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看课表。有课的话还能跟你一起上课,没课就更难受——因为不知道今天有多少时间能跟你单独待着。有时候运气好,刘洋陈旭他们去打球了,宿舍里就咱俩——但那也就一两个小时。一两个小时能嘛?我想跟你待一整天,每一天。”

    陆恒伸手把他往怀里拢了拢。

    “快了。”

    “你每次都说快了。”

    “这次是真的快。”

    沈霁川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鼻子蹭着他的脖颈。

    陆恒身上有一种很净的味道——不是香水,就是洗衣加皮肤本身的气息,淡淡的,像晒过太阳的棉被。

    沈霁川特别喜欢闻。

    每次靠近陆恒的时候,他都偷偷呼吸,然后憋着那气,能憋多久憋多久,好像这样就能把陆恒的味道存进肺里。

    “你知道我想在二间里什么吗?”

    “你说。”

    “我要买两双侣拖鞋,放门。你的蓝色我的色。牙刷也是,放一个杯子里。毛巾也是,你的挂左边我的挂右边。我还要在冰箱上贴便签——就是那种,你去买菜了我在上面写『老公记得买莓』,你出门了我在上面画个小心——”

    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了一下,脸红了。

    “——刚才那个『老公』是我说瓢嘴了。你别在意。”

    陆恒没戳穿他。

    “反正就是,我要把整个房间都布置得特别温馨。客厅要有个小沙发,吃完饭可以窝在上面看电视。阳台要养几盆花,我不会养但你肯定会,你教我。厨房的锅里要永远有热水,这样我想喝的时候随时能喝——”

    他说了很久。从家具布置说到每天的时间安排,从早上谁先起床说到晚上谁关灯。事无巨细,好像他已经在脑子里把这个二间住了一百遍了。

    陆恒听着,偶尔应一声。

    他的手放在沈霁川的腰上,很自然地,好像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无数次——事实也确实如此。

    从上学期确认关系以来,抱沈霁川已经变成了他的一种本能,就跟饿了吃饭渴了喝水一样自然。

    “陆恒。”

    “嗯。”

    “我又想哭了。”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太幸福了,幸福到不真实。你想,一个男的,长得像我这么帅,打篮球的时候投篮还准,成绩也不差,然后还遇到了像你这么好的——我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啊。”

    “你刚才还说自己是全校最帅的男的。”

    “那是我在夸自己,你现在要夸我。”

    “你很帅。”

    “换个词。天天帅帅帅的,审美疲劳。”

    “你很可。”

    “——你怎么知道我想让你说这个。”

    “猜的。”

    沈霁川把脸埋回他胸,闷笑着说:“你这个有时候聪明得让害怕。是不是你给我下什么药了,把我看透了。”

    “嗯,给你下了药。”

    “什么药。”

    “杨枝甘露。”

    沈霁川没绷住,整个笑出来。笑完之后,他仰看着陆恒,收了笑意,表变得很认真。

    “陆恒,你是真的一点一点在喜欢我吗。”

    陆恒想了想,说:“嗯。”

    “你认真回答。”

    “认真回答——从我答应你的那天起,我就没有后悔过。”

    沈霁川的眼泪又上来了。但他没让它们掉下来,而是眨眨眼睛把它们回去了。

    “我昨天。”他说,“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把——”他的脸突然红了,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根。这个红跟刚才哭的红不一样,是那种害羞的红。

    “你把什么。”

    “我把身上——该剃的都剃了。”

    陆恒看着他,等他说完。

    “下面。该剃的都剃净了。不是,你别看——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就是觉得,既然我是你的,我就该净净的。生不都这样吗。既然我想当你的生,那我就该做到。”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说完就把脸整个藏进陆恒怀里,不让他看自己的表。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变态。”

    “不觉得。”

    “真的?”

    “真的。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那你什么感觉。”

    “觉得你——”陆恒斟酌了一下用词,“很认真。”

    沈霁川从他怀里探出半张脸,一只眼睛从指缝里看他。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就不会说点好听的。正常不是应该说『我感动了』或者『你好我』之类的吗。”

    “你发了。”

    “——我在跟你说剃毛的事你跟我说我发了?”

    陆恒抬手帮他把额前掉下来的一绺发别到耳后。沈霁川的发软,很容易,尤其是在哭过之后。

    “很好看。”

    “什么好看。”

    “发别上去,露出额,好看。”

    沈霁川僵住了。他保持着那个姿势,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忘了词。

    “你——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你说了好看!你说了!我第一次听你说我好看!陆恒你给我再说一遍!”

    “不说了。”

    “陆恒!!!”

    沈霁川整个扑上去,几乎挂在他身上,拼命晃他的肩膀。陆恒被他晃得脑袋前后摇,但表还是那副面瘫样。

    “说!快点!再夸一遍!”

    “好看。”

    “谁好看!”

    “你。”

    “我是谁!”

    “沈霁川。”

    “不是不是不是!你要叫——”

    他停住了。因为教室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两个同时僵硬了一秒。

    陆恒反应很快,手从沈霁川腰上松开,沈霁川也迅速从他怀里退出来,两个之间的距离在零点几秒之内拉到了“正常室友”的范围。

    脚步声经过门,没停,继续往走廊尽走。是保安大叔在巡楼。

    等脚步声完全消失,沈霁川才长长地吐了气。他的心跳还没慢下来,手都在微微抖。

    “——。”他低低地骂了一声,“吓死我了。”

    陆恒没说话,只是把桌上空了的茶杯扔进垃圾桶,然后站起来,拍拍裤子上沾的灰。

    “该回去了。”

    沈霁川没动。他坐在窗台上,两条腿垂着,看着陆恒。

    “再待五分钟。”

    “天黑了。”

    “就五分钟。”

    陆恒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他,然后重新坐下。

    “上次保安大叔不是查过这层吗,他不可能这么快返回来。”沈霁川挪了挪身子,重新靠到陆恒身上。

    这次靠得很轻,不像刚才那样整个挂上去,只是肩膀贴着肩膀。

    但贴得很紧,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

    “你知道吗。”沈霁川说,“我有时候特别羡慕那些正常的侣。在食堂可以坐一张椅子吃一碗面,在图书馆可以趴在同一张桌子上睡觉,在场上可以并排坐着看星星。想抱就抱,想亲就亲,不用看旁边有没有,不用担心被谁看到。”

    “下学期就可以了。”

    “我知道。但就是——现在每多熬一天,我就觉得多费了一天。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本来都应该很甜很甜的,但在宿舍里我连多看你一眼都怕被刘洋发现。这种感觉太憋屈了。”

    陆恒沉默了一会儿。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跟我在一起。如果我们只是普通室友,你现在不会这么难受。”

    沈霁川侧过,看着他的侧脸。

    夕阳最后一缕光从窗户打进来,落在陆恒脸上,把他原本普通的长相照得柔和了几分。

    他确实不是那种一眼帅哥,五官平平无奇,放在堆里找不出来。

    但他的侧脸线条很净,鼻子直,下微翘,配上他那个从不动摇的表,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

    “你是在开玩笑吗。”沈霁川说。

    “不是开玩笑。”

    “那我问你。如果没有我,你现在在嘛。”

    “可能在宿舍看书。”

    “有我在你身边呢。”

    “——在废弃教室坐着,腿上都是你的眼泪。”

    沈霁川笑了。他伸手在陆恒脸上弹了一下,不重,像猫伸爪子碰了碰。

    “我不后悔。我要是后悔,当初就不会跟你表白了。我从小到大,最喜欢的事就是跟你在一起。再难受都不后悔。难受是因为喜欢你,不是因为后悔。”

    他停了停,又说:“而且你答应我的时候我就想好了。你这个,看着反应慢,但其实心里什么都有。你既然答应了我,就一定不会辜负我。所以不管多难受我都愿意等,等到我们住二间,住一辈子。”

    陆恒没说话。他伸手,把沈霁川的手握住了。

    这个动作很简单。

    没有十指相扣,就是握住,掌心贴着掌心。

    但在快要黑透的旧教室里,在旧桌椅和淘汰设备之间,在到处都是灰尘的空气中,这个简单的动作比什么都温柔。

    沈霁川低看着他们叠的手,眼眶又热了。

    他觉得自己今天就是个水龙,拧开就关不上。

    但他没有擦眼泪,就让它流着,流过脸颊,流到嘴角,有咸味也有茶的甜味。

    “陆恒,你以后真的不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陷得太了,你再对我好,我就爬不出来了。”

    “不用爬出来。”

    沈霁川把他的手握紧了。

    又待了大概十分钟,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教室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两张年轻的脸上。

    沈霁川的脸哭过之后显得有些狼狈,但笑起来的时候还是很好看——那种发自内心的、不加掩饰的好看。

    “走,回去了。”他主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t恤下摆被拉起来,露出一小截腰。瘦的,没有一丝赘。

    陆恒看到了他腰侧露出的内裤边——白色的,带蕾丝花边。款的。

    沈霁川注意到他的目光,赶紧把衣服拽下来,耳朵又红了。

    “别看了。回去再看。”

    “我没看。”

    “你明明看了。你眼睛刚才在看我的——算了不说了。走吧。”

    他走到门,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陆恒。吸一气。

    然后他的表变了。

    不是那种慢慢调整,是瞬间切换。

    肩膀微微打开,背挺直,下收回来,眼神从柔软的依赖变成了一贯的、带点疏离的自信。

    那个在陆恒怀里哭哭啼啼撒泼打滚的“小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外国语学院皆知的“校沈霁川”。

    变脸的速度快得惊。

    “还看得出来吗。”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有点红。”

    “怎么办。”

    “就说你下午看了个催泪电影。”

    “什么电影。”

    “忠犬八公。”

    “——你是狗吗我是狗。”

    “那你选。”

    “算了,忠犬八公就忠犬八公。这个理由比较可信,毕竟忠犬八公谁看谁哭。”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在走廊里,沈霁川自动退后了半步。

    他走在陆恒的右后方,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不够近,不会让误会;但也不够远,陆恒的衣角就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

    下楼的时候,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黑漆漆的。

    沈霁川的手在黑暗中悄悄伸过来,碰了碰陆恒的手背。

    就一秒钟。

    碰完立刻缩回去,像做了坏事的小孩。

    陆恒在黑暗里弯了弯嘴角。

    走出教学楼,外面的路灯已经全亮了。

    夏天的夜晚不算凉快,有风但风是热的,吹在身上黏黏的。

    场上还有在跑步,远处篮球场传来篮球砸地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脏的节律。

    “去不去食堂。”陆恒问。

    “现在还有饭?”

    “二楼那家麻辣烫到九点半。”

    “吃。”

    沈霁川跟在他后面往食堂走。

    路上碰见两个同班的同学,对方跟沈霁川打招呼:“哟霁川!”沈霁川笑着点点,说了句“吃了没”,语气随意又从容,完全看不出一个小时前他还窝在陆恒怀里哭得洪水泛滥。

    等那两个同学走远了,沈霁川嘴角的笑意慢慢收起来,换成了另一种——只在陆恒面前才会出现的那种,带着点撒娇味道的笑。

    “老公——”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能听到的音量,故意拖长了尾音。

    陆恒脚步顿了一下。

    “我说瓢嘴了。”沈霁川立刻说。

    “你今天第二次“瓢嘴”了。”

    “哦,是吗。那可太巧了。”

    陆恒转看他。沈霁川冲他眨了眨眼睛,那个表又欠又甜。

    “你什么时候能改改这个毛病。”

    “什么毛病。”

    “在外面叫——那种称呼。”

    “哪种称呼。我叫什么了。老公吗。老公算哪种称呼。”

    “沈霁川。”

    “好好好不叫了不叫了。回宿舍叫总行了吧。回去躲被窝里偷偷叫,不给刘洋听见。”

    陆恒拿他没办法。

    他一直都拿沈霁川没办法。

    从大一到现在,沈霁川想要的,他最后都给了。

    不是被迫的,是心甘愿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沈霁川笑起来太好看了,也可能是沈霁川哭起来太让心疼了。

    总之就是——这个,他想宠着。

    食堂二楼还剩几家窗开着。

    麻辣烫那边排了三个,都是赶末班车的学生。

    陆恒让沈霁川去找位子,自己排队。

    沈霁川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我要多放豆皮和藕片。”

    “知道了。”

    “还要两根小香肠。”

    “知道。”

    “你每次都说知道但上次忘了给我加小香肠。”

    “上次是你自己说的不要加。”

    “我说过吗。”

    “说过。”

    “——好嘛,那你这次帮我加。”

    沈霁川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掏出手机假装刷微博,实际上眼睛一直往陆恒那边飘。

    陆恒站在队伍里,比前后的都高出一个。

    他穿的是件简单的白t恤,下面是条灰色运动裤,没什么特别的打扮,但站在那里就是有一种——怎么说,存在感。

    很稳的存在感。

    让觉得不管发生什么事,有他在就不用慌。

    沈霁川把下搁在桌面上,看着陆恒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这个。

    这个是他男朋友。

    虽然这个事实已经发生了好几个月了,但每次想到的时候,沈霁川还是会心跳加速。

    就像中了奖一样——以为自己只中了五块钱,结果刮开一看,是一千万。

    陆恒端着两碗麻辣烫过来的时候,沈霁川已经趴在桌子上快睡着了。

    “吃饭了。”

    沈霁川猛地弹起来,揉了揉眼睛:“好了?”

    “嗯。这碗是你的,多豆皮多藕片两根香肠。”

    “你香菜呢。你吃的香菜没放吗。”

    “我不喜欢吃香菜。”

    “你不喜欢?你上次明明——”

    “上次是你喜欢,全夹给你了。”

    沈霁川愣了一秒,然后低看自己的碗。果然,里面漂着一层香菜。是陆恒那份的,全给他了。

    “你这个。”他拿起筷子,搅拌着碗里的麻辣烫,声音变得有点哑,“你这个真的很过分。”

    “哪里过分。”

    “你总是在这些小地方让我——让我——算了不说了。吃饭。”

    他低下,吃了一大。辣得直吸气,但还在吃。陆恒把自己那份没开的水推到他面前。

    “谢谢。”沈霁川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然后抬看他,“你呢,你不辣吗。”

    “我还好。”

    “你鼻子都冒汗了。装什么装。”

    陆恒放弃了,也拿起水喝了一。沈霁川笑了。

    “你看,咱俩现在就挺好的。在这个角落,没注意我们。你可以给我水,我可以帮你擦汗。等到了二间——”他咬了一藕片,含糊不清地说,“——我得天天给你做饭。我现在在学。跟我妈视频的时候让她教我。学了两个菜了,西红柿炒蛋和可乐翅。”

    “你?做饭?”

    “怎么,不相信?”

    “你上次在宿舍泡面,把开水倒到手上了。”

    “那都上学期的事了你到现在还记得——”沈霁川隔着桌子伸腿踢了他一脚,“再说我就不给你做了,你吃食堂去。”

    “你做我就吃。”

    “这还差不多。”

    吃完饭快十点了。

    两个出了食堂,慢慢往宿舍走。

    路上沈霁川绕到小卖部买了盒薄荷糖,递给陆恒一颗,自己也含了一颗。

    气氛很安静,偶尔说两句话,大部分时候就是并肩走着。

    快到宿舍楼的时候,沈霁川停下来。

    “你先上去。”

    “你呢。”

    “我在楼下站一会儿。晚点上去。”

    陆恒看了看他,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两个一起上楼一起推门,刘洋大概率会说“你俩又去哪了”。

    但如果分开回去,一个说去了图书馆一个说去了食堂,就自然多了。

    “别站太久,有蚊子。”陆恒说。

    “知道了。”

    陆恒进了楼门。

    沈霁川在楼下站了大概五分钟,仰看着四楼宿舍的窗户。

    窗帘拉了一半,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那是他和陆恒每天睡觉的地方,两张床之间隔了两米。

    两米。

    伸手够不到的两米。

    但只要再忍一个暑假,就再也没有这两米了。

    沈霁川吸一气,把手里的薄荷糖咬碎了,走上楼。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刘洋在打游戏,陈旭在床上打电话。

    陆恒已经坐在自己床上看书了,抬看了沈霁川一眼——就一眼,什么表都没有,但沈霁川读出了那一眼里的温度。

    “霁川你回来啦,”刘洋也不抬,“你下午去哪了。”

    “去图书馆看了会儿书,然后又去场走了两圈。”沈霁川边说边走到自己床位坐下,弯腰解鞋带。

    那双款的小白袜露出来一瞬间,他不动声色地把裤腿往下拽了拽。

    “看看家,”刘洋对着屏幕自言自语,“校都去看书了,我还在这打游戏。”

    沈霁川笑了一声,没接话。

    宿舍很快恢复了平时的状态。刘洋打游戏,陈旭打电话,陆恒看书,沈霁川躺床上玩手机。

    但今天沈霁川没有发微信。

    因为他知道,隔着两米,陆恒也在想他。

    在他们偷偷对视的那个瞬间——刘洋刚好低看手机,陈旭刚好翻了个身——沈霁川冲陆恒做了一个型。

    “晚·安。”

    陆恒眨了一下眼睛。

    这就是“晚安,我你”的意思。

    沈霁川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在被窝里笑出了声。笑声很轻,被刘洋的游戏音效盖过去了。

    但他知道陆恒听到了。

    窗外,六月的夜风吹过校园,穿过教学楼之间的走廊,穿过场边上的梧桐树,穿过每一扇亮着灯的宿舍窗户。

    大一快结束了。

    这个漫长又短暂的第一年,在这个闷热的夏夜里,正悄悄地走向终点。

    而两个年轻的故事,才刚刚翻到最甜的那一页。

    沈霁川闭上眼睛,在黑暗中轻轻地、无声地,又说了一遍那个词。

    老公。

    然后他咬住被角,把脸埋进去,像猫在午后的阳光下打了个滚。

    暑假还有二间。

    永远,在一起。

    他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像念一句咒语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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